第六章 通往死亡的路程

我們一直在世上徘徊，尋找着能讓自己獻出真心的人——莉莉甌妮曾經對常葉說過這樣的話。

名爲戰爭妖精的存在，是否都擁有這種想法，無人知曉。

然而，至少莉莉甌妮可以爲了知音不惜赴死。

她展現了這樣的覺悟。

伊織不知道克莉絲是否有着這種覺悟。

就伊織所見，現在的克莉絲心中，似乎只有一種隱約後悔的念頭。

早知道剛纔應該把喫到一半的義大利麪喫光再出門。

將女用雨傘收起來，像是球棒一樣扛在肩上之後，健二把喫到一半的糖果咬碎。

「……這是預料之外的狀況。」

「是的。」

取下耳機的瑪拉海朵，眯着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早瀨藥子與艾可杜恩。平常總是漫不經心的瑪拉海朵，一反常態露出認真的表情。

「——健二先生？」

健二毫不在意地走向藥子，以傲慢的態度說道：

「讓路吧，大姊。」

「……這種沒品味的襯衫，爲什麼會被誤認是璞琪風格？」

「啊？」

「沒事，這是我這邊的問題。」

藥子不耐煩地甩了甩雙手。

「我就開門見山直接說吧。」

「請說。」

葛洛莉雅娜肯定以女性的身分愛慕着瀧澤。

「……滿。」

「————」

常葉將衣袖帶子套在肩上，將面對庭院的拉門完全打開。

在這個時候，常葉變得靈敏的耳朵，聽到庭院傳來物體降落的聲音。

以瀧澤的實力——並且考量到他的個性——即使常葉敗北，應該也不會失去性命。至今敗給瀧澤的鞘之主們都沒有因此喪生，既然這次的對手是瀧澤視同妹妹的常葉，他應該不可能下毒手。

瀧澤放鬆領帶，看向身後的葛洛莉雅娜。

「——什麼嘛，這個時候我要那麼做嗎？我應該學漫畫回答『你記得自己至今喫過幾塊麪包』這種話嗎？」

「……我明白常葉是爲了我着想，纔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戰鬥。」

「怎麼回事？這個傢伙是男的？爲什麼打扮成女孩子的樣子？」

「即使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但我不認爲你的同伴也會這麼做……不久的將來，他們應該也會和我交戰吧。」

有着鐵鏽味道的溫熱之「血」，流進少女體內最深的地方。從小就鍛鏈身心至今的常葉，幾乎不曾因爲魔性之血導致內心被暴戾情緒佔據，然而即使如此，她也無法壓抑身體發燙燃燒。體內的熊熊烈火逐漸旺盛並捲起激烈的漩渦，似乎虎視眈眈等待着爆發的時機。

「……嗯。」

瀧澤身穿西裝，看起來像是剛下班回來。站在他身後的，是常葉在他家看見的文靜黑長髮美女滿——另一個名字是葛洛莉雅娜。這名女性沒有和常葉視線相對，或許因爲她也是個性溫和不喜歡戰鬥的戰爭妖精吧。

「……不過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麼，我照樣會打。」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對宮本下手，不過如果想通過這裏，你就想辦法突破我艾可杜恩大人和藥子大人的完美聯防吧！」

看到準時現身的瀧澤，常葉臉上浮現一種不是喜悅也不是悲哀，連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的表情。

藥子的視線移向瑪拉海朵。

身穿浴衣的妖精微微點頭，開啓通往「逢魔之刻」的門。

忽然有四名男女消失了。

「這個小混混……竟敢對藥子大人出言不遜？」

「是。」

領悟到藥子他們想做什麼的健二，反射性地想要奔回瑪拉海朵身旁，然而爲時已晚。

「！？你來真的嗎！你這女人沒看到旁邊這麼多人嗎！」

關於這件事，明明只要稍微思考就能明白，但莉莉甌妮依然陪着常葉上戰場。

常葉以堪稱模範的動作揮舞莉莉甌妮，然後筆直凝視她的敵人。

「你羅哩叭唆講了這麼多，卻不讓最重要的鐘聲響起，那我們幫你敲響鐘聲吧——艾可。」

「……？」

不是經由推測，常葉看到她的樣子就明白了。

「……那麼，既然現在的你已經知道一切，我能做的就只有讓你解脫。」

要是戰敗，只有莉莉甌妮會死。

藥子對瑪拉海朵提出的問題，使得健二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健二把吸收雨水變重的瀏海往上撥，繼續說着。

「——莉莉甌妮。」

常葉與莉莉甌妮並非第一次仰望這片天空，但她們看得再久也不會喜歡這樣的景色。因爲她們來到這裏，永遠只是爲了戰鬥。

※

「老實說，你不在『任務』的名單裏。」

即使如此，常葉還是要與瀧澤一戰。

艾可杜恩盛氣凌人說完之後，藥子接過話淡淡說着。

「這可不行。」

「只要打倒那個孩子，她的實力就會化爲艾可的實力……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她的實力是否足以讓我『收成』。」

即使是在逢魔之刻，常葉熟悉的道場也一如往昔。赤腳踩踏的地板散發深色光澤，發出悅耳的細微摩擦聲。

「收到！」

常葉輕揉鼻頭，進入獨棟建築的道場。

「打過就知道了。」

在藥子身旁仰望健二的艾可杜恩，把手指關節壓得劈啪作響。

明明好幾年沒在道場進行正式修行，瀧澤的架式卻和大學時代完全沒變，不只如此，全身釋放出來的氣勢遠勝當年。

「那種東西我喫都沒喫過。」

「——不過，我有我自己的求勝方式。」

「……是的。」

「不過，你有同伴吧？」

「……搞不懂誰纔是監護人了。」

「好歹也講得委婉一貼吧？就像是包張糯米紙一樣。」

「你錯了。」

瀧澤脫下隱約飄出消毒水味道的西裝外套，將其掛在松樹枝枒之後看向常葉。

藥子的手輕拍艾可杜恩的頭。

「啊？」

「……你就遺忘一切，回到一如往常的安穩生活吧。」

不由得別過頭去的常葉，聽到瀧澤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

朝着掛軸行禮致意之後，常葉蹲下來與莉莉甌妮同高，和她靜靜相吻。

「——不過，即使造訪懷念的道場，我的心也不會動搖。」

以鞘之主的實力而言，常葉比不上瀧澤。彼此戰爭妖精的實力雖然還是未知數，不過滿——葛洛莉雅娜應該也在莉莉甌妮之上。既然鞘之主與戰爭妖精的實力都是對方佔優勢，常葉她們的勝算可說是微乎其微。

「後續細節就是企業機密了。總之我們不想跟你打……你也是成年人吧？好像有哪個偉人說過，無謂的戰鬥沒有任何好處，對吧？——所以在我不爽之前，快給我滾。」

「在這個性別解放的時代，你講這什麼沒營養的話？——哎呀，怎麼了？打還是不打？」

何況今晚的戰鬥，將會比至今每一場戰鬥都來得嚴苛。

「你是什麼人又抱持什麼想法，對我來說完全無所謂。重要的事情是……」

即使如此，她還是陪同瀧澤前來應戰。這件事實使得常葉與莉莉甌妮交談之後一度平息的嫉妒情緒，不由得再度從腦海浮現。

如同莉莉甌妮將自己的生命寄託於常葉作爲友情之證，她也陪着瀧澤來到這裏作爲愛情之證。

「……要喫掉小瑪？就憑那個小鬼？」

常葉拼命壓抑着起伏的情緒，將刀尖下移擺出架式。

常葉牽着莉莉甌妮的手穿越走廊。

「因爲是和你的約定。」

以邋遢鬆開的領帶前端反覆擦拭眼角之後，上班族似乎認定那裏原本就沒有任何人，就這麼快步走進車站。

「是嗎……」

戰戰兢兢看向瀧澤的常葉，發現葛洛莉雅娜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沒有膚淺到期待這種事。」

「既然這樣——」

奶奶與幫傭們已經在剛纔就寢，天亮之前應該都不會來到常葉的臥室。

「你至今……打倒多少同類了？」

葛洛莉雅娜輕輕低頭致意，依偎在瀧澤身旁，接着撥起長長的黑髮抬起頭。

紛紛細雨使得行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的腳邊，近距離目睹這一幕的，只有一名正要返家的中年上班族，而且他已經喝了不少酒，似乎只認爲是自己眼花了。

「滾。」

刀刃部位刻着凱爾特紋樣的白銀長柄刀——類似薙刀的這把長柄武器，簡直是最適合常葉的武器。

取而代之佔據天空的，是永恆不變的暗紅暮色。

「莉莉甌妮。」

常葉將拳頭握得連指甲都陷進掌心，離開道場來到庭院。

藥子以冰冷的話語凍結了健二的笑容，接着把手放在艾可杜恩的頭上。

這應該是曾經以真刀傷害過對手的人會擁有的劍氣吧。

健二忽然恢復爲嚴肅的表情，抽搐着臉頰瞪向艾可杜恩。

在臥室靜待時間來臨之後，常葉帶着莉莉甌妮離開房間。

「……『任務』？」

常葉伸手向後關上拉門，輕聲呼喚着莉莉甌妮。

瀧澤以雙手握着黑色光澤的長柄刀如此說着。葛洛莉雅娜也是宛如爲瀧澤準備的戰爭妖精。

常葉輕撫莉莉甌妮頭髮的下一瞬間，少女的身體沉入自己位於地面的投影，緊接着飛出一把長度遠超過常葉身高的武器。

「不，沒事。」

「我細心呵護培育的小瑪，怎麼可能輸給這種矮冬瓜？」

宣告戰鬥開始的陰鬱鐘聲在遠方響起，下個不停的雨逐漸止息。

「選擇這裏做爲決戰地點，代表你有某種對策嗎？」

「瀧澤先生，你還是這麼一板一眼。」

「————」

「我沒辦法只讓莉莉甌妮死去，自己卻寡廉鮮恥地活下去——我已經有所覺悟，如果打不贏你，我將會和她一起踏上絕路。」

「……這不是年輕女孩該說的話。」

心痛細語的瀧澤悄然行動。與常葉一樣把刀尖向下擺出架式的他，在踏步的同時，以驚人的力道將漆黑刀刃往上挑。

「殘月——！？」

瀧澤的動作基本上標準又俐落，沒有令人驚訝的花招，真要說的話簡直率直過度。然而他的招式快得恐怖，即使同門的常葉非常清楚瀧澤使用什麼招式，葛洛莉雅娜的刀尖依然犀利迅速到無法以肉眼捕捉。

「唔……！」

殘月，再來是雁行。從下方斜斬而上的薙刀，隨即再度往斜下方一鼓作氣劈下。招式的力道與速度，使得好不容易接下攻擊的常葉手臂發麻。

瀧澤果然在各方面都優於常葉。

然而即使如此，常葉依然沒有捨棄希望。

即使會倒在瀧澤的刀下，只要能夠打動他的心，就代表着自己的勝利。如此認定的少女常葉，緊握着莉莉甌妮踏出腳步。

※

即便是慣於戰鬥的健二，終究還是無法想像對方居然在周圍有行人的狀況下，忽然開啓通往逢魔之刻的門。

而且藥子還在同一時間追上健二，以穿着短靴的右腳使出前踢。

「這傢伙……居然這麼熟練——！？」

健二沒能避開瞄準心窩的這一腳，被踢得用力一咳向後飛去。

「健二先生！您還好吧！？」

「可、惡——」

「請等我一下！我馬上——」

瑪拉海朵扶起躺成大字型的健二，讓健二躺在她的大腿之後相吻片刻。

「——呼。」

幾秒之後，健二若無其事清醒過來，起身瞪向藥子。

「……你是笨蛋嗎？」

「不、不清楚！在下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

「『足萎』嗎……無聊的小伎倆。」

藥子身旁的艾可杜恩，沉入自己的影子裏化爲一把劍。藥子拿起這把泛着銀灰色光澤的雙刃劍，面不改色如此回答。

藥子從容揮劍砍斷纏在腳上的荊棘，隔着滿是裂痕玻璃俯視健二。

或許是內心受到絕望的侵蝕，瑪拉海朵扶着健二的手失去力氣。

驚險躲過這一擊的健二，爬上大幅傾倒的公車車頂，並且從屋頂跳上拱廊。

「！」

「我最討厭的就是公務員和成年女性，因爲我在純真的少年時代，被搞得有點心理創傷。」

「唔——」

「……與我無關。」

「沒關係！」

「這種事也太……」

健二被踢飛到拱廊頂端之後再度落下，接着藥子射出的魔箭羣即將來襲。爲了保護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健二，瑪拉海朵悲痛吶喊，擅自從鐮刀恢復爲人類的外型。

「！」

「……雖然鞘之主很沒用，但戰爭妖精有志氣多了。」

雖然連忙以鐮刀握柄擋下藥子這一劍，但健二被攻擊力道震得再度往後飛，背部狠狠撞上停在迴轉道的公車。

響起的聲音是鐘聲。不是敲鐘的聲音，而是宛如鐘被打碎的刺耳聲響。

在幾分鐘之前，健二絲毫沒有想過要逃跑。然而像這樣目睹藥子的實力之後，這件事實沉重壓在健二的肩上。

「可惜猜錯了。」

「我和小瑪，至今已經解決三十多人了……可是我卻毫無招架之力，這是怎麼回事——？」

「你爲什麼……！」

「住、住手，小瑪……」

銀灰色的劍刃孕育出一道厚實的光輝，周圍的空氣也隨之震動。

雖然打倒的戰爭妖精素質也會有所影響，不過戰爭妖精的強度，基本上取決於至今打倒多少同類。不像人類可以藉由訓練而變強，除非打倒同類，將對方的能力佔爲已有，否則戰爭妖精不會成長。

藥子哼笑一聲，以艾可杜恩的劍尖指向健二他們。

「那個女人到底是怎樣！？」

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不過鞘之主服用魔性之血化爲超人的過程中，人格肯定會有所變化，而且幾乎都會變得好戰又粗暴，不過即使如此，健二也是第一次遇到變得判若兩人的鞘之主。

「無論等幾分鐘或是幾小時，你們也不能想出打倒我們的妙計……你說你們至今解決三十多人？」

健二將瑪拉海朵舉高往下揮，讓刀尖插入拱廊頂部。

剛纔給予健二致命打擊的招式，如今處於箭在弦上的狀態。瑪拉海朵要正面接下這一招太危險了，然而要是她躲開這一招，倒在她身後的健二就會沒命。

「是喔……」

「瑪拉海朵……！」

不是魔箭，是更加巨大又兇惡的光芒。如果說魔箭是箭矢，那這道光芒只能以粗大的樁子來形容。

「什麼……？這是，什麼聲音——」

「——只是這種程度哪可能贏得了我們？這個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

健二跳向一旁閃躲攻擊，然而藥子以近乎瞬間移動的速度來到他的面前。

雨水一滴滴落在藥子的臉上。

沿着站前筆直朝北方延伸的商店街拱廊逃命的健二與瑪拉海朵，察覺到藥子不知何時繞到面前而愕然。果然不只是戰鬥能力，即使純粹比速度，健二他們也遠遠比不上藥子與艾可杜恩這對搭檔。

「慢着——不會吧！？」

「……！」

「通往現世之門的鑰匙，如今掌握在我手中。只要你們沒有打倒我們，就沒辦法逃離這裏。」

結果，瑪拉海朵只能扶起健二逃離現場。

健二將有着黑色刀身並刻着紅色漩渦紋樣的巨大死神鐮刀扛在盾上，從口袋取出新的棒棒糖放進嘴裏。

「你應該知道我主動開門的意味吧？」

「還真是隻橫衝直撞的山豬，只有威力還算可取。」

宛如在棗紅色顏料滴入墨汁，令人聯想到孟克畫作的憂鬱天空，冒出漆黑的龜裂。

「那正好。——你知道我討厭哪種人嗎？」

在健二覺悟將死的剎那，應該只有兩名鞘之主與兩名戰爭妖精存在的這個虛幻世界，忽然響起震撼全場的轟聲。

藥子從健二撞出的洞輕盈落地，緩緩走向健二。

「公務員。」

健二把背部整個被砍裂的西裝撕下扔掉，低頭看向地面的藥子。

「像你這樣的人，爲什麼要和那種外行小鬼聯手！？」

藥子只是微微屈膝做個預備動作，就迅速跳到拱廊頂部。

藥子以冰冷的語氣輕聲說完，將身旁的路燈從底部砍斷，以左手輕鬆地高舉路燈，隨手扔向陷入公車車身發出呻吟的健二。

瑪拉海朵哽咽着要健二別說話，轉過頭看着藥子。

健二反射性地走到瑪拉海朵面前保護她。雖然知道對方的下一招應該會輕易貫穿自己的身體，但現在的健二光是這樣就沒有餘力了。

藥子冰冷注視進逼而來的健二，以雙手握緊的劍直指前方。

面對大步走過來隨意舉劍揮下的藥子，健二光是將瑪拉海朵平舉接招就用盡力氣了。擋下艾可杜恩的劍刃之後，藥子隨即使出旁若無人的一踢，現在的健二根本沒有餘力閃躲。

藥子維持劍上的光輝，悠然踏出腳步追着兩人而去。或許是知道對方必須打倒自己才能逃離這個永恆黃昏的世界，所以藥子的動作沉着得令人厭惡。

健二噴出大量鮮血，撞破拱廊頂部的玻璃處落到地面。

「警察？」

藥子低聲扔下這句話，將手中的艾可杜恩一揮，艾可杜恩的劍尖便射出無數「魔箭」襲擊健二。

近距離之下難以迴避的健二，硬生生被這道光芒命中。

「！？」

「我們的『重槌』，想試着再挨一次嗎？還是說，你一樣想用那把薄弱的劍來接？」

「健二先生！？」

「…………」

「難道——有人想從逢魔之刻外部強行撬開門！？」

「唔……！」

冷淡觀察這一幕的藥子，再度以雙手緊握艾可杜恩，將劍尖指向瑪拉海朵——身後的健二。

藥子腳邊忽然冒出宛如荊棘的藤蔓狀物體，纏上她的腳踝。

「……！」

藥子保持警戒，與健二他們拉開距離並環視四周。

是的——無論逃到這條無人拱廊的任何地方，即使是逃離這座城市，健二與瑪拉海朵也不可能回到現世，只有打倒藥子與艾可杜恩，他們才能打開上鎖的那扇門。

「——！？」

健二迅速朝着受到牽制的藥子砍來。

「……逢魔之刻真是個方便的地方，即使再怎麼亂來，回到現世就會恢復成跟沒事一樣。」

「咕啊……」

滋唰——！

「你是什麼人？」

「艾可！」

然而——

這樣的話，實力更勝於瑪拉海朵的艾可杜恩，至今究竟親手打倒了多少同類？

「把我放下來……瑪拉海朵，你自己逃走吧——」

「——打起來簡直變了一個人！」

藥子從迴廊交接處的空隙仰望天空，並驚愕地瞪大眼睛。

「！」

「不管再怎麼想，你的級數也比其他人高太多了吧！說真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健二摸着腹部起身，抓住從影子裏「變形」之後現身的瑪拉海朵，然後揚起嘴角。

刀刃大幅彎曲的鐮刀，即使對方按照正常方式以劍擋下，刀尖也會繞到後方刺進背部，這樣的話她絕對不可能躲得掉。如此心想的健二，順着強大的離心力與速度高舉瑪拉海朵，朝着藥子的肩膀往下揮。

「就算拋棄健二先生逃走，也只籠多活幾分鐘罷了—既然這樣，還不如像這樣儘量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有什麼用？」

拼命鞭策重傷身體起身的健二，睜大眼睛凝視着藥子。

仰望健二的藥子雙眼，散發着宛如寒冰的光輝。她看向健二的眼中，幾乎沒有低俗的敵意或鬥志，就只是打算以冷酷又制式化的程序埋葬健二，這種意志宛如冷血的機械。相較之下語氣措詞變得粗魯只是細微的變化罷了。

艾可杜恩的劍刃射出漆黑的光輝。

「請不要說話！」

瑪拉海朵擋在進逼而來的光箭前方，同樣射出光箭迎擊，然而即使如此，藥子射出的魔箭數量也遠勝於她，沒能被抵消掉的魔箭，瑪拉海朵則是以手中的光劍悉數打落。

「健二先生！」

「…………」

無視於藥子的驚訝，健二與瑪拉海朵轉頭相視。

「藥子大人！」

察覺到瑪拉海朵背起健二逃走，艾可杜恩振動着劍身。

「那兩個傢伙逃走了！」

「別管了！艾可你先變回來！這個逢魔之刻已經快撐不住了——」

藥子咬牙將艾可杜恩往前扔。

在艾可杜恩消失在影子裏，再度恢復爲女裝美少年的同時，由他開放通往逢魔之刻的門被強行破壞了。

※

只要能夠打動瀧澤耕介的心，即使我死了也算是我贏。

——常葉的這種想法，宛如從一開始就放棄求勝，在旁人眼中或許只是無謂送死。

然而，既然知道自己與瀧澤的實力差距無法輕易彌補，常葉也只能爭取這種意義的勝利。

得到葛洛莉雅娜這把「武器」的瀧澤，之所以變成一個忍心傷害他人的人，無疑是因爲他對惠美的愛。對惠美的這份愛情，撼動瀧澤耕介這名正直男性的內心，令他做出這樣的惡行。

那麼，如果能夠再度撼動瀧澤現在的心，讓他恢復成以前的自己，就代表常葉勝利了。這裏所謂的勝利，並不是以實力戰勝瀧澤，而是常葉勝過瀧澤心中對惠美的愛。

——結果，常葉只能期望得到這種形式的勝利。

「我……！」

被震入庭院水池的常葉馬上起身，再度以莉莉甌妮擺出架式。

「我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一定會讓莉莉甌妮回到『樂園』！並且讓惠美小姐康復！所以——」

「你的意思是要幫我實現願望？」

瀧澤輕輕拭去手背浮現的血痕發出嘆息。

「——不，不可能。你辦不到的。」

「……不過即使如此，我也非得要繼續戰勝下去。爲了惠美——」

健二面露驚訝的神色，美女則是不悅地如此放話。

常葉即將連同莉莉甌妮被劈成兩半之前，葛洛莉雅娜的刀刃發出清脆的聲響，被某種東西彈開了。

「那女人不只無情，已經到殘忍的程度了。」

「…………」

「我絕對不是無敵。比我強的鞘之主，以及比葛洛莉雅娜強的戰爭妖精，應該比比皆是吧。」

「菈·貝露……『無情之美女』——」

由良健二靠在街燈旁邊咳血。看在經過身旁的計程車司機眼裏，應該只像是醉漢在嘔吐吧。無論如何，幸好這時間的路上沒什麼人。

瀧澤抬頭看向道場屋頂。

相對的，常葉如今可說是傷痕累累。雖然魔性之血令她不會感受到痛楚，但褲裙已經裂開，身上血跡斑斑，原本束起的長髮也解開了。要是就這麼繼續受創下去，遲早會因爲大量出血而昏倒吧。

瑪拉海朵呆然輕聲說着，健二則像是要安撫她般打趣地露出笑容。

「……！」

「……健二先生，我們走吧。」

袖隱、松風，接着是虎倒——

此時常葉終於體認到自己敗北了。

「嗯——一點都不痛，你不用擔心。」

然而——

從新宿方向沿着五日市街道行駛而來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健二與瑪拉海朵面前。

「——唔、啊……！」

「——約翰，出車。」

輕聲自省的健二，忽然被強烈的光線照亮。

「難道，剛纔是你——」

莉莉甌妮的刀鋒看似打中身體，卻被葛洛莉雅娜的刀柄擋住了。

「嗯。」

常葉瞬間無法呼吸停止動作，就這麼大幅往前傾，瀧澤毫不留情舉起葛洛莉雅娜斜劈而下。

「……要是你太沒用，我就會回收瑪拉海朵喔？」

「……真難看。」

輸了。

瑪拉海朵反覆親吻着傷勢未見好轉的健二，如此輕聲說着。

喘着氣的常葉緊咬嘴脣。

「什麼事？」

「希望如此。」

宮本伊織推了推眼鏡，點頭回應少女的這句話。

這裏已經距離健二他們剛纔戰鬥的拱廊一公里遠了。雖然無法保證藥子不會追來，但是瑪拉海朵沒辦法繼續扶着嚴重咳血的健二繼續跑，藥子的攻擊應該已經傷到健二的內臟了。

在排山倒海的攻勢之中，常葉看出瀧澤的架式在瞬間出現破綻，即使肩膀被砍出好長一道傷痕，依然以最快的速度朝瀧澤的側腹使出橫砍。

每次勉強接住攻擊或卸下攻勢，常葉就感受到手中的莉莉甌妮發出無聲的慘叫。爲了常葉的這份任性，莉莉甌妮生命削減的速度更勝於常葉。

「是。」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女人……簡直強得跟怪物一樣——」

瀧澤靜靜朝着垂頭喪氣雙手撐地的常葉如此說着。

原本應該是草莓口味的糖果，有着自己鮮血的味道。

「記得你是……叫做瀧澤先生吧？」

藤派武甲流薙刀術的各種招式，在瀧澤超人化之後，挾帶着壓倒性的力量與速度襲向常葉。

「小瑪，我想問一下。」

「健二先生，您還好嗎？」

健二的身體冰冷至極。並不是因爲咳血或是持續淋雨，唯一的原因來自於死亡的恐怖。

「我該不會是個沒出息的監護人吧？」

「原本想讓你們負責解決『男爵』欣賞的傢伙，這下子如意算盤打不響了……只不過，對方似乎逕自在自相殘殺，這樣也好。」

瑪拉海朵一邊警戒四周，一邊輕撫健二的背。

「因爲你現在連我都贏不了。我絕對稱不上無敵，但你甚至連這樣的我都贏不了。」

「……！」

即使看到師妹受到如此折磨的模樣，瀧澤的心中也沒有出現任何迷惘。常葉抱着必死決心的挑戰，終究無法撼動這名男性的心。

這就是常葉宣泄己身愛恨情緒的結果。

刻意露出破綻引誘對手攻擊，藉以施展反擊——想起這也是自己所屬流派的招式之一時，常葉的心窩已經被葛洛莉雅娜的柄尖打中了。

現在的克莉絲，擁有這種明確的意志。

常葉努力想要接住這一招，卻承受不住力道當場跪倒。

瀧澤皺眉說不出話來，但他揮出葛洛莉雅娜的動作沒有停止。

「我們要變得更強，下次反過來戰勝他們。」

健二如此斷言。雖然聲音依然虛弱，卻蘊含着堅定的意志。

「她這麼說了。」

「我和你之間，就是有着這樣的差距——！」

「——就是那裏！」

那裏蹲着一名抱着金髮少女，戴着一副眼鏡的少年。

「……破解得很好，但是殺氣不夠。」

「我可不能老是幫你，因爲要是被大家發現，事情就鬧大了。」

「…………」

從常葉手中滑落的莉莉甌妮，刀刃已經慘不忍睹了。即使刀刃比一般長劍來得厚實，但是受到體積大上一輪的葛洛莉雅娜持續猛攻，獨自承受衝擊的少女刀刃，就某方面來說當然是毀壞得不成原型。

抱着克莉絲在庭院落地的伊織，看向手持長柄刀的瀧澤眯細眼睛。

「……克莉絲會保護莉莉甌妮。」

轎車後車窗搖下之後，身穿蛇皮禮服的美女從車內露面。

瀧澤將葛洛莉雅娜高高舉起。他的目的並不是傷害常葉，只是要打倒莉莉甌妮令葛洛莉雅娜成長。在常葉失去戰意的現在，只要給莉莉甌妮最後一擊，就能結束這場戰鬥。

當場展現高級車不該有的豪邁迴轉之後，轎車留下健二與瑪拉海朵，再度朝着東方疾馳而去。

「沒這回事。」

「下次我會更加慎重行事，所以——」

「莉莉甌妮——」

察覺到瀧澤的舉動，常葉連忙把莉莉甌妮抱入懷裏，以肉身阻擋葛洛莉雅娜的刀刃。

「空舟！？」

「既然都來了，讓我們搭便車回家不是很好嗎……害我沒機會讓她自豪的轎車染滿鮮血了。」

「你連我都打不贏，我不能把惠美的未來拖付給你……對於這個孩子，我只能感到抱歉。」

即使服用了魔性之血，瀧澤客氣的語氣依然沒變。然而語氣裏的情緒，似乎隱含着些許的煩躁與憤怒。

「這樣啊……」

在瑪拉海朵的攙扶之下，健二在紛紛細雨中踏出腳步。

「健二先生，我們下次要贏。」

聽到女性的這番話，躲在健二身後的瑪拉海朵，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常、葉——」

然而現在，克莉絲是爲了保護莉莉甌妮而使用這個能力。

歷經數場戰鬥並勝利至今的克莉絲，首先得到的戰爭妖精能力，非常適合她這個膽小的女孩，那就是用來保護自己的護壁力場。

「！住手！」

即使對手是心上人，常葉也絕對沒有手下留情，即使如此，常葉也幾乎沒能對瀧澤造成打擊，即使有傷到他，也只是以魔性之血就能瞬間治癒的輕傷。

「你——」

健二撥起瀏海，拿出一顆新的糖果送進嘴裏，卻立刻拉下表情。

健二話還沒說完，車窗就開始關閉了。

健二以襯衫袖口拭血，並且發出呻吟。

※

緩緩沉入影子裏的長柄刀，化爲全身是血的少女出現在常葉面前。

「！」

「……女士，我不會再犯下這種失誤了。」

「你——」

「嗯……這就是所謂的一山還有一山高吧……大概是最近應付的對手都沒什麼實力，我變得有點自滿了——」

「……這麼說來，你是之前我走下計程車的時候對上眼的少年。你果然也是鞘之主。」

「哎，因爲這個傢伙就在我身邊，所以即使當時就被發現也不足爲奇。」

雖然克莉絲被伊織稱爲「這個傢伙」，但她只顧着跑向無力倒在常葉懷裏的莉莉甌妮，似乎沒聽到兩人的對話。

「莉莉甌，還好嗎！？」

「克莉絲……你怎麼會在這裏——？」

常葉呻吟着如此詢問，隨即莉莉甌妮微微張開雙眼說道：

「……是我……」

「莉莉甌！」

「是我，叫她來的……常葉，對不起——」

莉莉甌妮不斷緩緩眨眼，把沾滿血的手伸向常葉的臉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莉莉甌妮……」

「永遠都要在一起——」

「莉莉甌！？」

「不要緊，她只是昏過去……不要緊、不要緊的！」

常葉以尖銳的音調向克莉絲說着。常葉宛如在激勵自己的模樣，使得克莉絲也跟着哭了起來。

轉頭看着這一幕的伊織，輕輕嘆氣之後重新面向瀧澤。

「……聽說你是學姊的師兄，所以老實說，我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我不會要求你不懂就別問。」

「就算你不允許，我也要問。」

『……耕介先生。』

「抱歉，學姊。」

伊織反射性交叉雙臂防禦瀧澤這一踢，踏步向後撞上松樹樹幹。

「無所謂。既然你帶着戰爭妖精來到這裏，我就沒有理由拒絕戰鬥。」

瀧澤趁着這短暫的空檔大幅拉開間距，轉而將葛洛莉雅娜一揮攻向伊織。

「宮本，快住手！不能把他——」

瀧澤將葛洛莉雅娜的長柄插在地面擋下克莉絲的劍刃，抬腿踢向伊織的下顎。

「滿，怎麼了？」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不會靜待對方出招。在戰鬥方面完全是個外行人的伊織，至少有在至今的經驗裏學習到，與其多加思索，任憑「血」帶來的衝動而戰，更能發揮強悍的戰力。

「明天……明天一定要靜下心念書，不然我的期末考很危險。」

最重要的是，伊織認爲現在的克莉絲如此期望。

克莉絲的鬥志還沒消失，伊織也不能在這時候屈服。

面對葛洛莉雅娜射出的無數紅光，伊織想以克莉絲架開，然而沒能如願。

「唔、可、可惡——」

「……還沒結束！」

第三次——大概是想當作最後一擊吧，葛洛莉雅娜的刀刃從更高的位置往下砍，卻在中途被無形的護壁擋住了。

要是這一記正中心窩，即使是強化過的鞘之主，也會和剛纔的常葉一樣在瞬間動彈不得。伊織在空中維持平衡，踩着柄尖再度跳躍。

爲此付出的代價，就是她纖弱的背上，從肩膀到側腹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從傷口狂瀉而出的鮮血，宛如幻影化爲淡淡的磷光，飛舞到半空中之後消失無蹤。

伊織滿腦子只想進逼到——

伊織緊握化爲利刃的克莉絲蹬地向前。

原本以爲精準擊落的紅色光箭，全部穿過克莉絲的劍刃貼在伊織身上，化爲小小的火焰開始燃燒。

「……？」

伊織接住再度劈下來的葛洛莉雅娜，並且咬緊牙關。

「……你有心還是做得到嘛。」

『伊織！燒、燒起來了！』

葛洛莉雅娜——滿，在瀧澤面前露出虛弱的微笑。

「……嘖！」

「宮本學弟，小心點！」

伊織無視於常葉的呼喊，揮出手中的克莉絲。

面對伊織毫無心機的攻勢，瀧澤以葛洛莉雅娜架開之後訝異眯細眼睛。

燒焦上衣的火焰熄滅了。相對的，伊織全身冒出白色的蒸氣。

大概是判斷常葉與莉莉甌妮已經沒有戰鬥能力，瀧澤全神貫注面對伊織。

「耕介、先生——」

「什麼？」

「爲什麼，你要這樣——」

「滿……？」

瀧澤接下來自正面的這一劍，隨即讓柄尖上揚刺向伊織。

「滿……！」

比劍來得長的長柄刀，擅長的攻擊間距也比劍來得廣闊，然而要是雙方距離過近，長柄反而會成爲不利的因素。不只是自己的攻擊間距被突破，伊織還踏入對劍有利的攻擊間距，不過瀧澤不愧是瀧澤，轉而以動作靈巧的柄尖刺肉伊織。

「雖然動作和戰法都是外行人——難道是那孩子的力量！？」

沒空思考多餘的事情，也不想思考多餘的事情。

即使瀧澤擁有這種王牌，伊織也沒有方法可以封鎖。何況至今交戰過的對手，擁有的伎倆都遠勝於克莉絲，伊織至今總是在毫無對策的狀況硬是克服難關。

「好想趕快回家睡覺——我要結束這場戰鬥了。」

即使知道瀧澤的武術造詣高於常葉，伊織也不知道應該採取何種戰法，何況伊織並不知道薙刀術有哪些招式。

「……這種事我不會忘的。」

「在你們還有其他同伴趕來助陣之前……一鼓作氣解決掉！」

伊織說完之後向常葉低下頭，但常葉似乎沒聽到他的道歉。常葉就只是緊抱着莉莉甌妮，淚流滿面凝視着瀧澤與滿。

克莉絲拭去淚水捲起連身洋裝的袖子，然後跳進自己的影子。

瀧澤當場癱坐在地上，支撐着失去力氣的滿。

「……！」

「——我不知道你和學姊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我就算不過問也要插手。因爲這個傢伙想這麼做。」

伊織以左手擋下瀧澤的腳尖，在身體大幅搖晃之後咋舌。

「你——」

伊織輕聲數落着常葉的指導，接着砍向瀧澤。

他就這麼在瀧澤身後着地，一轉身就放低姿勢砍向對方小腿。

「明明很弱——明明應該很弱，卻擁有某種東西……！某種跳脫戰爭妖精範疇的某種東西——」

「該死……這樣的結果還真是……」

在這個時候，葛洛莉雅娜低聲顫抖着。

『呀啊——』

「感謝你主動幫忙分析。」

「唔——」

「你反常地這麼有幹勁是一件好事，不過那是我的臺詞。」

「我就見識一下這名少女的力量吧——！」

『雖然不清楚是哪裏不同——但我有這種感覺。她與我們至今打倒的戰爭妖精有所不同。』

「唔喔！」

伊織輕聲誇獎克莉絲，朝着停止動作的瀧澤側腹踢去，將他踢開之後衝進水池。

瀧澤跳起來閃躲伊織犀利的橫砍，朝少年的胸口踢去。

抱着莉莉甌妮退後的常葉，朝着吊起眼角的伊織說道：

「沒關係的，請不要在意——」

「……把她當成對戰鬥一無所知的無力戰爭妖精，果然是一種危險的想法。」

「！」

「也對。你怎麼看都是外行人，包括武術或格鬥技，你幾乎沒有稱得上戰鬥經驗的經驗，這我明白。至於戰爭妖精，似乎也沒有值得稱爲特技的招式——」

「並不是還沒結束，是已經結束了。」

覺悟到會被伊織砍殺的瀧澤，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主動解除武器形態的滿所救。

「！」

「滿！」

伊織以克莉絲刺向瀧澤胸口，然而還是被對方以葛洛莉雅娜輕易架開。以日本刀爲假想敵，歷經幾百年的歲月鑽研技術至今，名爲薙刀的這種武器，對於普通的突刺與揮砍，或許已經擁有完整的套路應付了。

「！」

在伊織感到驚訝時，瀧澤踏到伊織的面前高舉武器砍下。

「啊？有何貴幹？我可沒有悠閒到能在戰鬥的時候講話！」

伊織向克莉絲招手要她過來。

伊織背對瀧澤走向常葉。

※

伊織看着瀧澤摟住的黑髮美女，不悅地扔下這句話。

「這是葛洛莉雅娜的『鬼火』……要是糊里糊塗扔着不管，不久就會烤成全熟喔？」

「確實——我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鞘之主和戰爭妖精。」

「謹慎又毫無破綻，而且態度還這麼從容，害我開始火大了。」

「要是那個女人沒有擋住，我大概已經砍死那個大叔了……抱歉。」

「…………」

「……大叔，你吵死了。」

「伊織，我們上！」

然而即使再怎麼被破解，伊織依然不會放棄進攻。包含體力在內，這種死纏爛打的戰法，對於現在的伊織而言，或許稱得上是獨一無二的王牌，至少他不能比克莉絲先高喊喫不消。

在瀧澤逼近之前，伊織反倒先逼近過來了，這恐怕是凌駕於瀧澤想像的速度，瀧澤臉上明顯浮出打從心底驚訝與後悔的神色。

「——不過，已經和你無關了吧？」

「！？不對——不是普通的光箭！？」

「瀧澤先生的戰爭妖精，技能比莉莉甌妮還要多！別認定不會有射擊武器！」

『我覺得，這孩子似乎與一般的戰爭妖精不同。』

單腳跪地的瀧澤，很快就起身砍向伊織。

「要是我先舉白旗，臉就丟大了……！」

接住沉重的這一擊，克莉絲的劍刃發出軋軋聲，並響起少女的尖叫聲，然而即使如此，克莉絲也沒有說她想逃走或想放棄。

滿撫摸瀧澤鐵青臉龐的白淨玉手，緩緩粉碎化爲磷光消失。

「雖然是依照那個人的吩咐協助您……不過，我真的很慶幸，能成爲您的助力——」

「滿……即使如此，我還是對惠美——」

「所以，我纔會請您不用在意。因爲耕介先生，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纔會，喜歡上您……請您，好好愛護，您的……妻子——」

「滿……！」

戰敗的戰爭妖精，完全消失了。

※

常葉在哭泣。

現在的她，甚至忘記伊織就在身旁。

會忘記，將會忘記。

滿消失之後，瀧澤維持着擁抱着她的姿勢往前倒下。等到瀧澤恢復意識的時候，他應該已經忘記今晚在這裏發生的一切了。

是的——將會忘記。依照法則，戰敗者將會忘記一切。

抱着莉莉甌妮的常葉爲此落淚。

如今瀧澤實現願望的可能性消失，所以惠美或許真的會死，這是令常葉落淚的原因之一。同時，常葉抱持着死亡覺悟向瀧澤表明的心意，全部從瀧澤的記憶之中被抹滅了，這是令常葉落淚的另一個原因。

常葉首次體認到，忘記是如此令人悲傷的事情。

所以，至少必須讓自己永遠記得今晚的事情。落淚的常葉如此心想。

我再也不會輸了。

爲了瀧澤他們，更爲了莉莉甌妮，我再也不願輸給任何人了。

少女的慟哭與鎮魂鐘聲重疊，在最後被現實世界的雨聲靜靜覆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