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業

女性是業障深重的生物。

當然，男性也揹負着名爲業障的東西，不過比起女性還是要單純一些。

直截了當的說，男性總是單純，女性較爲複雜。

有時女性雖然非常情緒化，另一方面又會現實的令人震驚：有愚直的時候，也有精於算計的時候。

女性這種充滿矛盾的生物，是大多數男性無法真正理解的。

這種風景，藤堂蘭華早已屢見不鮮。

平時這條街上年輕人流連忘返，激光電視二十四小時放送着大量信息，喧譁聲到深夜也不絕於耳。

不過現在，這裏人影全無，激光電視也關閉了。分不清白晝還是黑夜，硬要說的話就是黃昏——暗雲被夕陽染上血色，日落前的街道被暮色永久的覆蓋。

這種風景，藤堂蘭華也早已看慣。

倒不如說，在這種吹拂殺伐之風的荒涼風景裏，對蘭華而言待着更舒服。

在這個無數次開啓門扉造訪的世界中，蘭華可以旁若無人地肆意行動。

那爲什麼蘭華還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呢，芭拉庫裏絲這麼想着。

蘭華之所以有侮辱、蔑視、嘲笑別人這富有攻擊性的一面，無疑反映出她從小就抱有的自卑感。蘭華通過這樣的行爲立於他人之上，而這又增加了她的攻擊性。攝取「魔性之血」又加重了這種缺陷，表現出極度殘酷的作風。

但是當這種嫉妒的興奮狀態冷卻下來，蘭華憤怒嘲笑參半的表情中又混入少女脆弱的部分，芭拉庫裏絲已經見過不知多少次了。

今天的「犧牲者」候補，少見的是個年輕女孩。

和蘭華差不多大，也可能大上一兩歲。身着名牌西服打扮出一種漂亮的OL風。

搭檔的戰爭妖精則是個子高挑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種，簡直想是從羅曼史小說裏走出來的一樣，英俊的無可非議。他可能就是讓蘭華變得格外焦躁的原因。

將變成劍的羅密歐拿在手中，OL風的女孩正面衝了過來。是在說不上是出其不意，簡直就是無計可施之下的垂死掙扎罷了。

「…話說回來」

蘭華吸了吸鼻子朝地面一踢。蘭華穿着厚底涼鞋輕鬆地跳起數米，和芭拉庫裏絲一瞬間移動到了OL風女孩的頭上。

「……這個女的以前也嘲笑過蘭華嗎？」

「——」

芭拉庫裏絲拽着女性的衣領，往大道更裏面的巷子裏走去。把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的女性放到有點骯髒的小路盡頭的垃圾堆上，喝着伏特加返回到蘭華身邊。

「——我、美嗎？」

關上化妝盒的回頭的蘭華，伸出全是血痕的纖細手腕抱住了芭拉庫裏絲。臉上已經沒有了淚痕，精巧的妝容掩蓋住了笑容以外的所有表情。

「要是有認真工作的意思的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揮舞着拳劍，蘭華瞄準了OL風女性的脖頸。高速擦肩而過的瞬間，雙方的劍刃交錯，迸發出四散的火花。

「最好往北走」

說完該傳達的事情，男子轉身背向她們。

「……得意忘形過頭了，蘭華」

「…哎呀哎呀」

蘭華俯視着不再動彈的女性，以手扶額肩膀晃動，塗得鮮紅的嘴脣吐出好似悲鳴的細小哭聲，反之激動大笑也是——這些給人的感覺都非常不好。

「嗯，我也這麼覺得」

「呀——」

芭拉庫裏絲一把摁住毫不費力舉起標識的蘭華肩膀。

從芭拉庫裏絲背上下來的蘭華，嬌豔的脣角揚了揚對男子說道。

男子微微笑了笑，又立刻端正表情，摘下插在胸口的青色薔薇向蘭華她們拋去。

「……」

「『重槌』需要嗎？」

「…已經結束了。雖然我還沒太滿足就是了」

從蘭華的右手離開變爲人形的芭拉庫裏絲將粒子吸收到自己體內，給人一種好似化作嶄新力量的印象，然後又把裝有伏特加的寶特瓶放到嘴邊。

一旁英俊男子變成的長劍已折成兩半，慢慢變成了光的粒子。

把蘭華背在背後，芭拉庫裏絲謹慎地向道路中間移動。

「也是啊～」

「喂！」

「對呀，嘲笑了！嘲笑過的！大家都笑話我！都嘲笑過我！所以都去死就好了，所有人！」

「北方——吶？」

揮了揮漂浮的粉塵，蘭華朝女性大步走了過去。

拒絕了芭拉庫裏絲的建議，蘭華從刁鑽的角度風一般衝向OL風女性。

「————」

今天的戰鬥是一面倒。或者說今天的戰鬥也應該如此。至今爲止芭拉庫裏絲沒有遇到過比自己強大的戰爭妖精，也感覺到和蘭華搭檔隨着戰鬥的繼續自己變強了。

「——果然感覺只有小芭是我的理解者呢」

「我們也差不多該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移動了。突然大白天在涉谷被釋放出去還是有點麻煩」

「！」

「那個啊，是不是感覺有點奇怪啊？」

近距離喫了一發重槌，被遠遠吹飛的女性，後背狠狠地撞上信號燈，和細小的玻璃碎片一起掉到柏油馬路上。從趴着的身體下鮮血汩汩流出，漸漸形成一攤血泊。

「不用！」

冷淡的瞧着隨便把手搭在自己後背上的蘭華，芭拉庫裏絲髮出嘆息。

「還活着嗎……順利的取勝並活下來真是再好不過」

「好了啦！我就想這麼做！」

嘴上發着牢騷，芭拉庫裏絲按照蘭華的催促把匯聚的能量一口氣釋放出去。

「怎麼？又要給我們送禮物了麼？」

「小芭，現在給我用重槌！」

「恐怕『書』就在那裏……應該是叫巖手的地方」

黑色的光輝一瞬間覆蓋了整個場地，爆炸聲緊隨其後，爆風隨之四散。

即便如此，蘭華也仍舊不滿足。

耳邊響起蘭華的低語，芭拉庫裏絲轉向車站那邊。

「嗯哼」

性格一絲不苟的男子推了推墨鏡，踩着白色的中心線朝兩人走來。

「北？」

「!? 」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戴着墨鏡着西裝的高大男子。

像是要保護蘭華一樣把她拽到背後，芭拉庫裏絲把伏特加一飲而盡。

「不管你殺不殺這個人類，你的煩躁都不會消失喲——也就是說，這是無謂的浪費能量，住手吧」

「但是小芭——」

打開化妝盒補妝的蘭華忽略了芭拉庫裏絲的話，突然反問

芭拉庫裏絲回頭微微用力握住蘭華的手。芭拉庫裏絲握緊蘭華的手，靜靜地與西裝男子對視。

「哈？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拽？」

「咕——」

後退一步用刀鋒對準了女性，蘭華對芭拉庫裏絲說道。

預感戰鬥終焉的來臨，芭拉庫裏絲失望地嘟囔着。和滿是施虐性慾望的蘭華不同，芭拉庫裏絲只是個純粹喜好戰鬥的戰爭妖精。和實力差距過大的敵人戰鬥是在提不起勁，更別說敵人已經陷入喪失戰鬥力的狀態，失去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現在用這種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吧？只是單純的浪費能量罷了」

「——吶，小芭」

「嗚…咕！」

「你應該是把那個眼鏡君的照片給我們的——」

聽到芭拉庫裏絲的發問，蘭華把標識朝着日本最有名的時尚大廈扔去，憤怒地轉過身來。

「小芭」

蘭華用充血的瞳孔盯着倒在地上的女性。

以OL風女性肩膀作爲踏臺調向更高處的蘭華，一腳把路燈踢成180度的同時，又立刻開始了追擊。

面對蘭華挑釁的態度，男子推了推墨鏡回答道。

「……別蹬鼻子上臉了，我每天也是積累很多壓力的」

「…就我看來，這就是單純的找茬而已唷」

「哼～哼～哼～」

事實上，在這條街上混跡人羣中的戰爭妖精幾乎都被蘭華和芭拉庫裏絲打倒了。沒有組合比自己更強，蘭華和芭拉庫裏絲如此確信着。

「嘛，對我來說，沒有比蘭華波長更合拍的人類了」

連像樣的防禦都做不到，OL風女性的西裝到處裂開了大口，滿身是傷地跪在了地上。

「——別讓我說那麼多遍，蘭華」

「好了，快點！」

穿着涼鞋一下踢在慌忙轉身的女性肩窩上。感受到鎖骨附近劇烈的疼痛，女性發出呻吟，站都站不穩。

「別因爲這邊漫不經心的，就小瞧我們啊！」

平時早該響起的鐘聲，到現在還沒有響起來。

「誒？」

「是嗎？」

同時，一直沒有響起的鐘聲，重新開始迴盪。

「要再自信一點，蘭華。蘭華既強大又美麗喲」

即便如此扔毫不動搖進行攻擊的蘭華，縮短了和女性之間的距離，隨意地用拳劍猛攻。

「咕…啊」

對手的驚愕連芭拉庫裏絲都感受到了。這種程度就大驚小怪，明顯就是對方力量不足，誤判我方實力的證據。

落地同時蘭華回首一揮拳劍，無數的「魔箭」四射而出。青中摻雜着黑銀的光芒向女性湧去，連悲鳴都吞噬其中，炫目地綻放開來。

背對着芭拉庫裏絲，蘭華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好像終於壓下了狂亂的情緒。

「小芭」

靠停在路邊的迷你巴士支撐身體的女性，被踢的手臂垂下，將劍交到另一隻手上。「魔性之血」雖然開始治療身體，但恐怕剛纔的一蹴已經讓鎖骨骨折了。

「別這樣，蘭華」

聳動着纖細肩膀的蘭華，用戴着裝飾衆多的手鐲的右手拭去淚水，中途突然用手抓起翻倒在地四分五裂的標識。

「——這個，現在開始暫時歸你們所有」

「怎麼了？」

「是的」

好不容易承受住攻擊的女性，全身上下噴出了血霧。

「不能對『吟遊詩人』及其眷族出手——雖然不明白理由，但就算是我也可以理解」

「…看見你這種戰爭妖精就放心多了。和搭檔不同，你還是知道分寸的」

目送着像幻影一般消失的男子，蘭華邊用手把玩着薔薇，邊斜看着芭拉庫裏絲。

「怎麼辦，小芭？」

「話都聽到了，只能去了唄？」

「哼～哼～哼～」

用鼻子哼着歌，心情變好的蘭華笑着回答芭拉庫裏絲的問題。

「話說回來，那個男的，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

「收拾掉名叫宮本伊織的少年呀」

整理了一下有些亂掉的挑染金髮，芭拉庫裏絲說道。

「……說是這麼說，他們的真意本身還是不明瞭」

那個男人是侍奉名爲吟遊詩人的存在的從者，在初次遭遇時芭拉庫裏絲就已經本能察覺到了。

在芭拉庫裏絲她們面前初現時，那個男人把說是最接近「書」的「鞘之主」，名爲宮本伊織的少年的照片交給了兩人。雖然在那之上再沒說過更具體的事情，不過感覺就是要讓她們打倒宮本伊織並奪走「書」的樣子。

至於爲什麼男子要唆使芭拉庫裏絲她們還不得而知。不過想到接下來的事，很明顯蘭華準備聽從這番話。

「——要是得到『書』，可以前往樂園的話，蘭華有什麼願望？」

「那肯定是一大筆錢了」

蘭華立刻回答了芭拉庫裏絲的問題。

「——下次啊，就是胸要再變大些」

「還惦記這個啊，有完沒完啦」

「這可是我的生存價值喲。你也知道吧小芭」

蘭華牽起芭拉庫裏絲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海面吹來的風冰冷刺骨。

副駕駛的濟慈回頭向菈·貝露再次探詢。

親密牽着手的克莉絲和莉莉甌妮，完全是一種遠足的感覺。從來沒有機會上學的她們，趁此機會玩得這麼高興也在所難免。一旁守望的常葉也笑得很開心。

本應領先十餘米的琉克麗絲面前，艾露米拉突然出現。雖然不知道怎麼超過自己的，琉克麗絲壓抑住驚愕帶着殺意揮劍斬去。

按照信上寫的住址，坐着巴士抵達了離市區相當遠的地方，直到此時伊織終於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女士，那座島上究竟有什麼？值得讓女士做的這種地步也得去？」

穿過等待收割的稻田之海的小路盡頭，能看見一間古老的民房。用手機確認了現在地在地圖上的表示和信上住所相符後，伊織把信塞進了揹包裏。

右手中的阿爾諾爾特拼死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但那也好像遙遠的異世界傳來的一樣。

「……」

「無所謂」

露出認真的表情小聲嘟囔的常葉，大概想不到還有在家庭餐廳或者卡拉OK包廂待到天明的選項吧。

更不要說，去的不止伊織一個人，同行的還有克莉絲，常葉以及莉莉甌妮，就算是血親，去拜訪初次見面的曾祖母總歸不是太好。

交疊的雙腿換了個姿勢，菈·貝露懶洋洋地回應。

大口吐血的琉克麗絲用失去血色的嘴脣喊道。

勸誡琉克麗絲的艾露米拉的右手，正伸出比她白色肌膚更甚的白色光輝之劍。

目之所及，只看到失去全身氣力倒地前，使盡最後的力量發出一閃的劍被艾露米拉乾脆地折斷。

「話是這麼說，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喲？」

「現在說這話好像有點晚了——」

到處散落着岩石的坡道底，有一座快要被強風吹飛的小屋，在那前面有一個抱着幼小女孩盯着這邊看的男人。

被艾露米拉反過來壓制住的琉克麗絲，拼命嚥下喉嚨深處湧上來的血塊，單膝跪地，快速打量四周。

緊握方向盤的約翰透過後視鏡向後看去。

「作爲戰爭妖精的我也一樣在追求『書』——處於守護的意義上！」

「回首望去，這幾年就連自己真正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我本來以爲是轉生的原因，不過看來不是這樣的」

「已經進入斯凱島了。繼續北上從埃爾戈爾坐渡輪前往北尤伊斯特島——不過常規路線就到此爲止了」

被剛纔的搖晃弄醒的La Belle Dame Sans Mercl，長出了一口氣，把垂落的頭髮別好，宛如流金的長髮發出唰啦唰啦的美妙音色。

「爲了阻止你，我也不會後悔的，琉克麗絲！」

「我啊——我的勝利關乎未來啊！打倒你，打倒那個少女，即使要殺掉那個男人，我也要得到你們持有的『書』！」

「確實如果是最終得到『書』的『劍之妖精』的話，可以實現你的願望……不過爲此你之後將會不得不奪取無數人的生命！」

「走到哪算哪吧……剩下的我自己去」

但是，這是絕對不想承認的。

「就算這樣，還是請退下吧。那樣的話，至少這半年你可以毫無痛苦的悠閒度過每一天。現在請回到醫院去吧。」

「即便追求『書』，你又能怎樣？不是隻會度過更加痛苦，負傷流血的每一天嗎？ 是否追求『書』，能得到『書』，未必一定關乎個人的幸福啊！」

「咕——嗚」

「…別以我死了作爲前提啊」

菈·貝露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覺悟我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你纔是，連個鞘之主都沒有，別來礙事啊——！」

「…不管在這裏被你打敗，還是從這裏退卻，不過是死期和死地稍有不同罷了。與其半年後以難堪枯瘦的姿態在牀上嚥氣，倒不如在這讓你砍死還更好」

「——」

「——怎麼了，伊織學弟」

儘管手碰到了座位上放着的時尚雜誌，現在也沒有翻閱的興致。轉瞬即逝的夢中場景究竟是什麼——爲了整理自己的記憶，菈·貝露再次閉上了眼睛。

名爲戰爭妖精的存在，與相性好的鞘之主組合在一起，可以發揮真正的強大，這樣來說琉克麗絲和阿爾諾爾特的搭檔是不會輸的。假如輸掉的話，只能是處在琉克麗絲和阿爾特爾特她們和對手之間有着壓倒性的戰力差，以致這個大前提都無法成立的場合了。

只有伊織一個人露出愁容。

琉克麗絲在射擊的同時衝了出去。

就在伊織和常葉進行着對話的時候，邁着小碎步跑到走在先頭的克莉絲，指着前方。

逼近向一旁飛身躲過銀針的艾露米拉，琉克麗絲揮下長劍。

「嗯」

男人緊張地屏息注視着少女們的戰鬥，小女孩則像沒睡醒一樣面無表情，要不是偶爾眨眨眼，看起來簡直就是個濃湯娃娃。（我也是百度才知道有這麼個玩意）

「！快住手，小姐！」

突然駐足，轉身往回走。

「伊織！那個！」

延伸到水平線盡頭海面風暴肆虐，浪頭拍打在斷崖絕壁上，白色的水沫四濺。天空被陰雲完全覆蓋，白雪洋洋灑灑落下。

用光劍擋住了琉克麗絲的一擊，艾露米拉眯細了金色的瞳孔。

「算了，都已經到這了……不管怎麼說都和預定的不同，就算只帶克莉絲也是充分的違反禮儀了」

「!? 」

「……這麼考慮的話，確實這麼多人前去打擾是有些失禮。對方應該以爲你會單獨一人，即使有同行者也是宮本學長」

伊織整理了下襯衫的衣襟，挺了挺腰板走了過去。

「找找車站附近的商業旅館也可以就是了……」

注意到伊織表情的常葉轉頭問道。

「我如果在此退卻的話意味着什麼……你也明白的吧」

「我們是不會輸的——嗚！」

「我的幸福由我自己來決定！——阿爾諾爾特！」

「小姐……！」

「……！」

海風吹拂着黑髮，艾露米拉以不輸風聲的音量放聲大喊。

「我身爲蘇格蘭的吟遊詩人，La Belle Dame Sans Mercl，世間有何物可令我畏懼？」

被按住臉龐一把推開，琉克麗絲的意識一下子遠去了。至今爲止面對艾露米拉燃起的戰意，好像被澆了大量冷水一樣隨之消失，甚至連魔性之血帶來的高揚感都不見了。

「…真的一個人前往不要緊嗎？」

用光之劍架開琉克麗絲的一擊，艾露米拉徑直衝進對手的懷中，用左手按住了她的臉。

撥開沾血而貼在面頰上的頭髮，琉克麗絲大聲咳嗽，死死盯着艾露米拉。

接下來的瞬間，琉克麗絲忘記了一切。

「你已經不會對勝利也好失敗也好感到後悔了。也不會因失去夥伴而使內心的平衡崩壞——你現在馬上就會忘掉一切」

『琉克麗絲！』

「萬分抱歉，女士」

下一個瞬間，琉克麗絲朝着男人那邊衝了過去。

「……現在，到哪了？」

從艾露米拉平靜的言語中，琉克麗絲明顯讀取到對於自己的憐憫之情。

「既然你有這種程度的覺悟，那好吧——！」

要說爲什麼，琉克麗絲她們是鞘之主和戰爭妖精的組合，而艾露米拉是沒有鞘之主在旁孤身一人的戰爭妖精。

「——你們是無法戰勝我的」

「住手吧，小姐」

「與其說有什麼東西……倒不如說有可能會有。長久以來，一直都忘記了」

這不可能——琉克麗絲現在也這麼想。自己不應該勝不過艾露米拉，堅信自己不會輸這個想法，即使深受重創的現在也沒改變。

雖然從曾祖母那來的信上寫了想要見一面，不過伊織並沒有先行告知自己的來訪。即使想告知也沒有曾祖母的電話號碼，也有想盡早出發的原因在裏面，本來的話應該這邊先寄一封回信，同對方確認好是否方便之後再出發才符合禮儀。

「…就是那了」

可能是壓上了大石塊之類的吧，本來平穩前進的高級轎車，猛地一下發出不自然的搖晃。

『喔，小姐』

長劍振動，年輕的男聲回應了琉克麗絲。劍刃又發出光芒，隨着琉克麗絲的一揮，迸射出無數的銀針。

背對着被陰沉的二色劃分開來的冰冷世界，以凹凸不平的巖壁作爲戰鬥的舞臺，女性們在戰鬥着。

「看看現在的自己吧，琉克麗絲」

即便如此，琉克麗絲晃了晃頭，取回了遠去的意識。

艾露米拉話語中的意思，琉克麗絲還沒反應過來。

依靠着捲刃的長劍支持，滿身傷痕的琉克麗絲站了起來。原本充滿魅力的肢體上出現無數的傷口，搭在肩上的戰壕大衣（trench coat）被血浸的溼透，宛如流動的金沙一般美麗的金髮也因爲沾上鮮血而污濁不堪。

考慮到同樣事情的常葉也露出了略微困擾的苦笑。

「無論如何我都要取得勝利！我要活下去！爲此絕對不會後悔！」

太陽已經大幅西斜。再反過來計算到這裏的時間，就算現在回頭，恐怕也趕不上往東京的最後一班新幹線了。

「女士要一個人去嗎？」

「——」

「我們上！」

帶着像大肚漢一樣有着難以置信食慾的克莉絲，前往八十多歲老人獨居的家中，估計一次就可以把儲存的食材全部喫光吧。

「這方面就等到那了再考慮吧。看情況，談完話立刻告辭之類，總會有辦法的」

「伊織，要去那裏嗎？」

「啊啊」

「好期待會有什麼樣的京都料理呀～」

將揹包清空的克莉絲的意識貌似已經飛到今晚的餐桌上了。想着別擅自期待起來的伊織，只是小聲咳了咳，沒說什麼朝前方看去。

「前輩」

「怎麼了？」

「我先去談一談，小鬼們能拜託你嗎？」

「啊，沒問題」

把克莉絲她們交給常葉，伊織獨自前往未曾謀面的曾祖母家。

「…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在家嗎？」

隨着伊織朝關的嚴絲合縫的拉門打了個招呼，房子裏傳出了動靜。

「好的好的，這就來」

隨着這種帶着微笑的臺詞，門廊的拉門和雙層玻璃的窗子都被拉開，出現了一個穿着牛仔服洋氣十足的老婆婆。因爲金森佐和是獨自居住在這，看來這個老婆婆應該就是本人了。

「那個——」

「哎呀哎呀，遠道而來辛苦了，小伊織」

伊織報上名字之前，老婆婆就向伊織微微一笑。

「金森佐和…女士？」

「嗯，你的曾祖母喲」

「哈…」

沒管不知道該採取什麼反應而使得話題進展不下去的伊織，金森佐和穿上拖鞋從走廊邊邁進庭院，這時發現了稍遠處的常葉和小鬼們，瞪大雙眼浮現出笑容。

「——咦？」

賴通回過頭朝背後的皋月笑了笑、

『咦？被伊織同學帶走了麼？去、去哪了？』

伊織和常葉同時因爲所謂「家裏的事情」跟學校暫時請假，難道真的是單純的偶然嗎——說回來這麼告知班導的伊織會帶着克莉絲一起去哪呢。

露緹琪雅把脫下的浴袍扔到一邊，迅速穿上賴通買給自己的內衣。然後換上幾乎是死乞白賴求着賴通讓給自己的復古T恤和有些褪色但感覺仍然不錯的低腰牛仔褲。

發現一聲不吭好似仁王一樣站在那的露緹琪雅，賴通驚訝的歪着頭。

『總是，伊織同學不是沒有理由就不來上學的人！至今儘管跟學校請過假，但都是好好和老師聯絡過對吧？』

既沒有慌張，也沒有掩飾，賴通有氣無力的乾脆承認了。

「咦？從古田老師嗎？」

「美麗的小姐難道是小伊織的女朋友嗎？小朋友裏哪一位是你的『夥伴』呢？」

和對着很難見到的古式日本住宅興致盎然的小鬼們形成對比，伊織帶着一副悵然的表情，以客人身份進入了金森家。

回到廚房重新開始享用優格的露緹琪雅，盤腿坐在椅子上，輕撫皺起來的眉頭。

「阿通你果然知道伊織和克莉絲的去向吧？」

單方面提出不合理要求的露緹琪雅掛斷電話，打開了衣櫥。

「牧島小姐要來？」

面對手上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嘴上叼着煙的賴通，露緹琪雅用極度冷漠的眼神迎接他。

面對驚訝的伊織，佐和低聲說道。

「那不可能吧？因爲他沒在家裏呀」

「那個——」

「別那麼猴急喲。牧島小姐要來的話，也想要聽聽怎麼回事吧？那就等她來了再——」

「失、失禮了！」

『學、學姐也因爲家裏的事情跟學校暫時請假了——』

「不是很奇怪麼，這種情況」

和現在纔想起來把鞋子擺的整整齊齊的皋月一起，露緹琪雅跟着賴通走進廚房。

「我也是一半的愛爾蘭人呢。那個國家的鄉下，像這種的可是有很多呢。雖然最近的年輕人好像已經漸漸看不到了」

「那就去問問老師啊？」

「…我這就準備茶水，先進來吧」

「哎呀哎呀，注意到了嗎？」

「喂喂，太大驚小怪了吧」

『咦咦？』

「在想些什麼啊，真是的——」

「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唔…今天的皋月，稍微有點囂張啊」

這麼考慮的話，克莉絲是和伊織一起行動就很明顯了，毫無疑問賴通也早已把握了這個事實。

「哈？」

「這樣啊。這傢伙意外的好好有着作爲教師的倫理觀吶」

『問過了！雖然問過了但是沒有說清楚！含含糊糊地矇混過去，好像是因爲家裏的事情要休息一段時間——所以才這樣來問露緹琪雅小姐！』

儘管不能當做理由，總之用這種話回答了伊織的佐和，招呼着常葉和少女們，說着遠方的客人們，請到我家來吧。

「話說在前頭，伊織可不是去戰鬥的啊？要是那樣的話，我也不會這麼悠閒吧」

可能是因爲聯絡不上伊織的原因吧，電話那頭的皋月一反常態，強硬而且能言善辯。不過，即使粉碎了露緹琪雅的挖苦，皋月還是慌張地說。

「稍微上點歲數的人，這種程度還是能知道的」

就在這時，家門口的鐵製大門打開了，然後又響起了關閉的聲音。根據這悠閒的腳步聲，不是全力衝刺趕過來的皋月，肯定是從便利店回來的賴通不會錯了。

「…伊織沒去上學？」

『不要以自己的標準來說，又不是露緹琪雅小姐』

『總、總之就是沒來啊，請假了！』

「——我是說了沒必要這麼着急啦，本人無論如何都要去就是了」

簡直就像要打斷賴通的話一樣，急匆匆打開門的聲音和少女巨大的聲音一起飛了過來。

『什麼？怎麼回事，露緹琪雅小姐？』

露緹琪雅放下湯匙，繫好浴袍的帶子徑直走向書房。

「聽是聽說了，只說是因爲家裏的事，具體的就…」

『可能是沒電了，或者是圈外——』

「伊織今天跟學校請假了」

「馬上皋月就應該來了」

「——我回來了！」

「誒呦誒呦誒呦」

「……我家也沒有呀？搞不好，是不是去哪偷懶了吧？誰都有這樣的時候不是嘛」

往茶壺裏放進茶葉，賴通對皋月的拼命露出苦笑。

「爲什麼剛纔沒注意到？克莉絲也不在啊……」

在爐竈上把熱水煮沸，將從便利店買回來的食材放進冰箱，賴通把裝滿芝麻餅乾的盤子擺到桌上嘆息道。

露緹琪雅把餐具放進水槽，朝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正在返回一樓的露緹琪雅突然駐足在樓梯平臺上，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正好。我想馬上賴通就從便利店回來了，就讓他交待個一清二楚吧」

「哪裏？去哪了？」

過了中午才起牀沐浴後，正一口一口享受水果優格的露緹琪雅，聽着慌里慌張的電話皺起眉頭。

「注意到了什麼？」

最近，白天賴通總是在這裏辦公，不過剛纔他外出去便利店了，現在誰也不在。浴室三分鐘前露緹琪雅還在用所以不用說，衛生間也是，接着又窺視了下二樓的房間，也沒看到伊織的身影。

「這種事怎麼都好！話說伊織他們去哪了？去幹什麼了？」

「之前雖然也來過少見的客人……真是令人驚訝，今天居然來了兩位可愛的妖精」

「算是吧」

「難道伊織…不會單獨又一頭衝進什麼麻煩事裏去了吧？」

「總之你快點！五分鐘沒來就要接受懲罰遊戲！」

「我也不可能會知道吧？」

「爲什麼，連這個——」

「啊，好、好的」

「怎麼了」

「吶，藥子和常葉知道什麼嗎？」

『讓、讓宮、宮本學長？』

「因爲家裏的事情要休息——我可沒聽說啊，這種事情——話說給伊織打個電話不就得了？」

賴通總是從早上就開始在書房辦公，如果克莉絲不見了的話，肯定會最先發現。儘管如此，賴通卻完全沒有大吵大鬧，這就說明完全沒有必要擔心外出的克莉絲。

「爲什麼剛纔會知道我就是宮本伊織呢？我想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這麼說來」

果然還是大意了，露緹琪雅注意到這個事實，是在接到剛剛放學時打來電話的時候。

伊織來回看着佐和以及克莉絲她們。有那麼一瞬間，猜想着佐和是不是使用了「幻視」。

猶豫着要不要立刻介紹常葉她們的伊織，因爲老婆婆接下來的話整個人僵住了。

「…啊？怎麼了，露？」

東北的黃昏到來的果然要比東京早一些，伊織面對西面照進來的暗紅色刺目陽光，不由自主眯上了眼。

「伊織同學真、真的沒關係嗎？」

「別裝糊塗了。伊織他們去哪了，你是知道的吧？」

「皋月，學校已經放學了吧？」

「小伊織，和你父親年輕時候很像唷」

「——」

「不是的，她們是——」

跨過金森家門檻的時候，伊織又浮現出一個疑問。

『那、那個…老師說是什麼也不知道，至於學姐的話——』

「……」

但是，不僅佐和沒有使用幻視的樣子，而伊織反過來在她的周圍完全確認不到戰爭妖精的痕跡。

肩膀上下聳動，皋月捋了捋散亂的頭髮。

「圈外？」

「對」

露緹琪雅唰唰隨便整理了下橙色的頭髮，走下樓梯。

『嗯、嗯！現在馬上就趕往你那邊！』

如果沒聽到就好了，不過已經遲了。

「那麼，要說什麼來着？」

「畢竟是監護人啊…牧島小姐從古田聽說了嗎？」

「但是，那爲什麼要對我們保密——」

「只是因爲這次的事情是私人事情罷了。帶着克莉絲也是出於小心。兩個人與其分散開了，不如在一起更能對應無法預料的情況吧」

確實最近的伊織除了上學的時候，幾乎一直和克莉絲共同行動。伊織要去什麼地方的話，克莉絲跟着去也是理所當然。而且伊織的行動明顯有危險的話，賴通會比任何人都坐立不安。也就是賴通說伊織不是去爲了戰鬥這件事情暫且還是可信的。

「明天要不就後天，總之兩三天就回來了，那個時候聽本人是這麼說的。和伊織約好了，被告訴說別隨便亂講」

「那、那麼」

在朝茶壺注入沸水的賴通手邊目不轉睛的皋月，突然咣噹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叫。

「——那麼說，大路學姐不是和伊織同學一起行動了唄？」

「大路小姐？她怎麼了嗎？」

「大路學姐今天也和學校請假了！聽說那邊也是因爲家裏的事情之類的…」

「不啊，…大路小姐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說的是真的吧，阿通」

「我也不覺得對你撒謊能矇混過去啊」

面對露緹琪雅充滿懷疑的目光，賴通嘆了口氣拿出移動電話。

「給伊織打不通喲，好像是在圈外」

「這我知道…給大路小姐打一下試試」

賴通靠在水槽的邊上，把手機放在耳邊。不過過了很久常葉也沒有接聽。

「怎麼樣了？」

「好像也是在圈外的樣子」

「……那兩個人果然是一起行動了吧？」

「那不可能吧？最初伊織打算是一個人——應該說和克莉絲小妹兩個人前往的，辦自己事和大路小姐跟學校請假的時間應該對不上吧」

「誒？但、但是，到學姐家叨擾的話…第、第一，馬上要到晚飯時間了呀？也從來沒認識過，果、果然還是很失禮——？」

「…雖說是老交情了，真夠淡漠的不是麼」

從賴通嘴裏聽到這些，說實話露緹琪雅實在是沒有好心情，不過另一方面，一下子有什麼東西安心下來也是事實。

「…今天晚上，我要去和早瀨見面」

「是你不認識的傢伙」

「誒？」

「那麼，我們快去常葉家打聽一下——我們走吧，皋月」

皋月露出困惑的表情來回看着賴通和露緹琪雅。

「…總之今天晚上我去和早瀨談談。弄清楚那傢伙的真實意圖以後，我打算再轉達給伊織。如果聽了以後伊織決定和早瀨斷絕往來的話——那也沒有辦法。畢竟都到這種地步了，勉強攜手合作也不太可能了」

「常葉她？」

賴通和藥子已經有至少十年以上的交情了。要是伊織和藥子不再往來，賴通的藥子的關係也必定會留下些許陰影。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阿通！」

「你呀，老是這麼躊躇不前的話，表現的機會都會被常葉搶走喲？」

如此回答的賴通的側臉，不知怎麼覺得有一絲自嘲，露緹琪雅蹙緊的眉頭放鬆了下來。

「你對常葉的印象還侷限在她是個颯爽率直的人，她可比你認爲的還要少女的多喲？而且和你不同，是個行動力有着正確方向的少女」

「不，我一個人去比較好」

從廚房的窗外，微微暗紅色的陽光照射進來。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剛過，沒有開燈的廚房被包圍在黑暗中也是馬上的事了。

反正就算攝入「血」也不能像常葉一樣給伊織幫上忙——把這些話吞了回去，不過皋月的畏畏縮縮真是令人焦躁。就只有飲下「血」的時候纔會無謂的積極，但是這個時候的畏縮膽怯反而更難搞。

「…雖然不能說的很清楚，伊織出門去離這很遠的親戚那裏去了。那個人歲數很大，除了伊織已經沒有血親了、因爲是很遠的地方，應該會住在那。大路小姐到底有沒有一起，我是真不知道」

「那傢伙和我關係不錯是事實——怎麼說呢，因爲是男人和女人吧，發生了很多事情。說實話，該做的事情也做過了。那傢伙也有各種低落的時期啊」

「阿通你認識嗎？」

「我、我的話先不說，伊織同學的話，對學姐應該是憧憬，也許稍微有點喜歡——」

「之前大家和吟遊詩人戰鬥時候的事情，早瀨好像之前就已經見過那傢伙。而且之前以爲被派屈克奪走的『書』也是，實際上在打倒那傢伙的早瀨手裏。早瀨對我們一直瞞着這件事——雖然結果『書』也是假貨就是了」

「咦咦咦!? 」

「交給你自己判斷就好——說來簡單，實際上還是很難辦吧。畢竟你是追着伊織衝進這邊的嘛。等那傢伙回到東京，估計也能下定決心對早瀨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了吧，你瞭解這些情況以後再和露談談，判斷怎麼做纔好吧」

啜飲着溫熱的紅茶，露緹琪雅對賴通說。

「簡單地說，就算伊織沒那個意思，常葉那邊擅自跟着伊織的可能性是很充分的」

「…無論如何，今天你先乖乖回家。伊織回來以後我會立刻聯繫你的」

「還沒有決定採取什麼態度貌似。早瀨和大路小姐的關係先不說，伊織以前就受了早瀨好幾次幫助。早瀨和大路小姐儘管分道揚鑣了，也不可能立刻切斷自己和早瀨的緣分吧……搞不好，是考慮到我了吧」

「——還有件事，伊織拜託我在看家的時候想辦法做點什麼」

輕輕點了點頭，皋月站了起來。

露緹琪雅不由得和皋月面面相覷。

不想要自己喜歡的男人露出一幅這樣的表情。

「和藥子？發生什麼了？」

「大路小姐就這個疑問去找本人當面攤牌的樣子。不過早瀨什麼都沒有否定。好像反倒讓她自己從戰鬥中抽身」

就在露緹琪雅準備進一步對皋月開火的時候，賴通停止了至今爲止的笑容，用，用奇怪的口氣打斷她們。

往茶杯裏倒了些白蘭地的賴通苦笑回應。

「怎、怎麼會——」

「什麼事？」

「你這就開始了」

看着接受賴通的話的皋月，突然焦躁了起來。爲什麼這個少女只關注伊織的情況而對周圍的情況視而不見呢。稍微擴大一下視野，就不會說出這麼漫不經心的臺詞了。

「太天真了，皋月」

把冒着熱氣的紅茶倒進茶杯，賴通嘆息一聲。

「大概知道」

「終於承認了呢」

「這麼說來……確實那個叫帕西瓦爾的吟遊詩人說了『僞書』什麼的」

「是……」

「不過確實沒有像所謂戀人那樣交往。就在即將變成那樣的時候，她的私生活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自那以後我們就慢慢疏遠了——再說，那傢伙有過喜歡的對象。我雖然有所察覺，但沒有深入瞭解的想法」

「唔-嗯……也就是說那兩個人還不是兩情相悅對吧？」

「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是這樣——」

「現在還說什麼呢？常葉喜歡伊織的事情，早就一清二楚了好嗎？即使這樣你還完全沒發現嗎？」

「……也是，藥子和常葉的相性本來就挺差的」

「然後呢，伊織同學關於這個說了什麼？」

「天、天真是怎麼回事？」

喝乾了熱紅茶，把茶杯放到水槽裏的賴通對皋月說道。

「根據伊織所說，昨天大路小姐和早瀨好像斷絕了關係的樣子」

目送皋月走到玄關前的露緹琪雅，向着在廚房裏清洗餐具的賴通的背影發問。

雖然沒有說明自己一個人去比較好的理由，不過明顯是爲了露緹琪雅好。被人知道自己背信棄義的藥子，有着充分的可能性突然一變攻擊露緹琪雅。

「那、那個…我要怎麼做纔好？」

賴通瞥了一眼臉色發青的皋月，一邊在三個杯子邊放上沙漏一邊發出嘆息。

「——吶」

「藥子喜歡的男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