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變形

「鞘之主」會經由「血」的力量大幅改變。雖然外型沒有兩樣，但內在會產生劇烈變化。

即使如此，就某方面的意義來說，或許只是當事人壓抑在心底的某部分精神，成爲主要人格浮現於表層。

在「逢魔之刻」出現的另一個自己纔是自己的本質。宮本伊織對此感到害怕。

那麼，她又如何？

對於另一個自己，她會感到羨慕？還是厭惡？

目睹小黑狗眨眼之間化爲巨大的魔獸，藥子抱起艾可杜恩。

「艾可！」

「沒辦法了……謹遵指示！」

艾可杜恩嘴對嘴提供「魔性之血」給藥子，然後輕盈掙脫她的懷抱，就這樣沉入柏油路面的影子裏，隨即化爲巨大的劍現身。

藥子以單手輕盈拿起劍，從懷裏取出一本小小的書高舉。

「如果只有得到這本『妖精之書』的最強戰爭妖精能夠抵達『樂園』，那我們肯定擁有這樣的資格！」

『喔……？』

「你是吟遊詩人嗎？吟遊詩人是什麼？如果你的職責是引導戰爭妖精前往『樂園』，那麼現在立刻帶我們——」

『太滑稽了，女人。』

這個聲音嘲笑着藥子的呼喊。

「什麼……？」

『你完全不知道吟遊詩人是什麼，不知道『書』是怎樣的東西。查明箇中真相，就是證明自己是最優秀的戰爭妖精與『鞘之主』的條件之一。——換句話說所謂的『書』，必須由正確理解到『書』真正用途的戰爭妖精擁有，否則毫無意義。』

「也就是說，你知道箇中真相吧……」

藥子不只是注意正前方的魔獸，也謹慎以視線掃射兩側。艾可杜恩也已經察覺到，從剛纔就在與藥子對話的這個聲音，並不是來自這隻黑色魔獸。

『雖然看不到身影……但肯定就在附近。』

『沒什麼好解釋的吧？就只是你瞎了眼睛而已。——不過，既然剛纔那本假書，是你從派屈克·赫恩手中搶來的，就代表那傢伙和你一樣，是個一無所知的生手……也就是說，看好那個傢伙的我也沒有眼光。』

「……！」

隨着男性的嘲笑，藥子身後發出響亮的水聲。

「唔——！」

驚愕睜大雙眼的藥子，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光箭直接命中。理解到這是「魔箭（ElfinDart）」的集中炮火時，藥子已經落入橋下的河川了。

取出巧克力棒大口啃食的伊索德歪過腦袋。

「——既然一定要知道，那麼問你就行了！只要補足該有的知識，你就沒意見了吧？」

魔獸再度張開嘴，看得到嘴裏有細微的火星飛舞。

『QB，上。』

這是足以致命的距離。如果魔獸在這種距離噴出烈火，現在的藥子沒有方法閃躲。剛纔藥子使用重槌抵消部分火焰，並且得到反擊的機會，然而這應該也已經不可能了，藥子不認爲同樣的招式會管用，而且即使如此——雖然藥子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這隻魔獸至今發揮的實力，肯定是全部實力的鳳毛麟角。

水深不到一公尺的河流，幾乎無法發揮緩衝的效果。受到光箭焚身而遍體鱗傷的藥子，以撞上河底的衝擊取回逐漸遠去的意識，把艾可杜恩當成柺杖，好不容易在微溫的水流坐起上半身。

男性不悅地輕聲說完之後，魔獸拍動翅膀緩緩起飛。

「沒什麼企圖啊？不過不過，我只是想趁你在興頭上的時候潑冷水罷了。」

銀灰色的劍刃發出黑色光芒，化爲粗大的樁子射出。

『比起那個拿死神鐮刀的小子或是派屈克，你們確實比較強。——但是絕對沒有勝算。能夠戰勝我們的鞘之主或戰爭妖精絕對不存在。能夠體認到這一點……呵呵，也可以說是你們想完成心願，成爲最強戰爭妖精的條件之一。』

看到光輝將灼熱火焰撕成兩半，藥子毫不猶豫猛踩地面，朝着魔獸頭部縱身一躍，將艾可杜恩高舉到頭頂，就這麼旋轉全身，把劍砍在有翼魔獸的腦門。

「——伊索德之前對宮本伊織做的事，和現在的你正要做的事，到底有什麼差異？」

「……你也是，吟遊詩人，對吧……？」

「……？」

大概是下半身還無法使力，無法完全起身的藥子，只能轉頭看向身後。

「！」

『藥子大人！『書』被——』

『原來如此……你做得很好，託福我興致都沒了。』

『收到！』

「既然這麼說，那你又是爲了什麼原因而戰？」

「你想前往『樂園』，是爲了得到什麼？」

『藥子大人!? 』

「你、你是——」

「爵士，你講得真任性啊。」

神祕少女伊索德，對於魔獸或是隻聞其聲的男性毫不畏懼，嘴角甚至還露出無懼一切，樂在其中的笑容。

『會變成怎樣，在下可不管啊！』

「你們到底是，爲了什麼原因——？」

「……愛德華，不準讓我的衣服沾到水。」

在藥子想要撿書的時候，那股火焰再度來襲。

『拐彎抹角的丫頭……』

壯漢輕聲回應之後，少女的黑色雙眸再度看向魔獸。

『這傢伙……！看來不是避開直擊就能放心的對手！』

輕盈飛翔的魔獸露出前腳爪子，從藥子的頭上降落。無論是被利爪或是龐大的身軀命中，都無法免於遭受致命傷。即使藉由魔性之血化爲超人，但對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人類之外的怪物。

『伊索德小姐……你來這裏做什麼？你沒想過這陣子應該稍微潔身自愛嗎？』

藥子以備戰的聲音輕聲說着，艾可杜恩則是嘆着氣答道：

『女人，高興一下吧……在今天，你稍微接近『樂園』一小步了……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在火焰洪流朝着藥子釋放的同時，艾可杜恩的劍尖閃耀着黑色光輝。

『唔喔——』

『幸好你比那些小子強……要是一下子就死掉，我這邊也很困擾的。』

此時艾可杜恩總算明白魔獸爲什麼持續保持沉默了。這名少女大概是從藥子與艾可杜恩沒有察覺的時候，就一直位於他們的身後。魔獸凝視的並不是失去戰力的藥子，而是不知道從何處出現在身後這名神祕少女。

大幅張開雙翼的魔獸，就位於僅僅三公尺的前方。

既然能像這樣斷續噴火，實在是不能貿然接近，何況對方是能讓龐大身軀飛上天空的魔獸，即使要以速度牽制也有極限。

『……差不多到此爲止了吧？』

「……！」

以這種鬼靈精語氣說出這番話的，是被黑西裝壯漢扛在肩膀上的黑衣少女。她身上的洋裝是以許多荷葉邊與緞帶裝飾的哥德蘿莉塔風格，只有雙手手套與雙腳短靴是白色的。微微上揚的眼角以及金色雙馬尾，使得少女給人高傲的印象。

『沒辦法保證……總之前面那隻黑狗，很像是戰爭妖精卻不是戰爭妖精，是一隻來歷不明的怪物。』

「這個傢伙，會使用『冢守（BarrowKeeper）』——!? 」

藥子握着艾可杜恩的手依然無法使力。即使如此，她依然努力撐起身體，抬頭注視着伊索德。

藥子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起身，然而還無法舉劍備戰，如果沒有以艾可杜恩支撐身體，她應該無法自行站穩。

『真難看。』

藥子在原地用力踩穩雙腳，舉起艾可杜恩擺出架式。

藥子表情立刻染上怒意，並且瞪向魔獸。

「『書』被……」

保護臉部不受熱風襲擊並且飛退的藥子，驚訝地瞪大雙眼。在足以融化柏油路面的高溫之中，小小的書瞬間燒得連灰燼都不剩。

『膚淺……你還不曉得我嘲笑你滑稽的意義嗎？』

然而，在這一剎那發出痛苦聲音的不是魔獸，而是艾可杜恩。經由艾可杜恩劍刃傳到藥子手中的感覺，是宛如握着鐵條使盡力氣敲向水泥塊時，近乎痛楚的麻痹感——至少與至今砍倒衆多敵人時的手感相差甚遠。

「!? 」

「……！」

迅速抽身躲開利爪的藥子，再度受到那種火焰的攻擊。

艾可杜恩的劍刃微微顫抖，周圍開始響起陰鬱的鐘聲。

魔獸的吼聲不知不覺變大聲了。絕對不是在警戒剛站起來的藥子他們，很明顯是在威嚇這名少女。

「有辦法引過來嗎？」

「這……！」

「艾可！開『門』！」

「唔……！」

隨着宛如雷鳴的咆哮，足以驅逐周圍黑暗的火焰噴向藥子他們。

『唔、藥子大人！快點！』

『……你有什麼企圖？』

在逐漸變色的夜空之下，藥子雙手緊握艾可杜恩，以壓抑情緒的低沉聲音說着。

「是，公主大人。」

「咕……！」

爲什麼沒有給予最後一擊？在藥子詫異仰望魔獸的時候，一個聲音傳入耳中。

藥子微微點頭回應這個答案，注視着魔獸喊道：

「有什麼意義!? 」

聽到男性輕聲發笑，藥子眉頭深鎖，將劍尖直指魔獸。

藥子立刻察覺這種突兀感的來源。

「！」

「『重槌（HeavyRam）』！」

伊索德目送魔獸飛向沒有月亮的夜空，並且嘆了口氣。

「爵士，不要轉移話題。——我纔要問你在做什麼？在做什麼？」

面對魔獸的藥子，聽到超乎預料的少女聲音而轉過身去。

「是怎樣是怎樣？只是在報復？既然這樣應該報復夠了吧？」

藥子被振翅風壓逼得再度跪下，名爲帕西瓦爾爵士的這名男性傲然宣告：

在這段期間，魔獸凝視着藥子什麼都沒做，就只是不時眨一眨宛如翡翠的深綠色雙眼，發出低沉的吼聲，沒有使出決定性的攻擊。

「是又怎樣？」

「咕——！」

基於反射動作退到後方的藥子，察覺手上的小小書本正在燃燒，不由得鬆手放開書。

『……遵命。』

魔獸依照男性的命令，張開血盆大口。

「在伊索德眼中，你只像是因爲偏袒的棋子被打倒而進行報復舉動。——還是說，這對鞘之主搭檔正是『死之蛇』？」

「帕西瓦爾爵士。」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請你解釋一下吧。」

『這是個好機會。我就連同派屈克的份，告訴一無所知的你吧……憑你的本事，連站在遠方眺望『樂園』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眼前過於巨大的目標毫髮無傷。從極近距離射出的這一招，魔獸拍動背上的翅膀輕盈閃開了。

「艾可，準備重槌！」

但藥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沒關係，沒關係吧？」

對於堅守沉默的藥子，伊索德投以滿意的笑容。

「鞘之主原本就應該這樣。你也及格了，你是非常非常令人欣賞的鞘之主……和那個哥哥不一樣。」

伊索德扔掉巧克力棒的包裝紙，以羽毛扇子遮住依然在嚼食的嘴，並且向藥子說道：

「鞘之主與戰爭妖精，都不能違抗吟遊詩人，只要爲了得到『書』持續戰鬥就行了，因爲總有一天，你們就會明白真正的意義……不然的話，即使得到『書』也沒用沒用。」

「真正的『書』在哪裏——？」

「負責找出來就是你們的職責，對吧？」

伊索德平淡扔下這句話之後，踩着壯漢肩膀跳到河岸。

「——愛德華，走吧。」

「是。」

伊索德輕輕揮手之後，少女與壯漢的身影逐漸模糊，不到十秒就宛如幻影完全消失。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從劍的外型恢復爲原本外型攙扶藥子的艾可杜恩，如今只能露出苦笑了。

無論是那隻魔獸，或是剛纔的少女他們，都是面不改色就離開藥子開啓「門」的這個「逢魔之刻」，一般的戰爭妖精絕對做不到這種事。或許他們果然是比戰爭妖精高階，名爲吟遊詩人的存在。

「以前，在下開啓的逢魔之刻，曾經被某人從外界破壞，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也是某個吟遊詩人乾的好事。」

「……是啊。」

藥子全身的無數傷口，如今已經逐漸癒合了。即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痛苦扭曲，這應該不是基於身體上的打擊，而是精神上的打擊。

即使回顧剛遇見艾可杜恩的那個時期，藥子也從來沒有被修理到這種程度。她就是如此經驗豐富，從一開始就實力高強，並且順利成長至今的鞘之主。

這樣的藥子，居然會毫無招架之力。連負責輔助的艾可杜恩都受到強烈的震撼，藥子本人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

「我家的露擅自那麼做，真的造成你很大的困擾，我對此感到抱歉，但你不後悔嗎？」

伊織宛如抱怨的獨白，使得露緹琪雅噘起嘴脣。

「她的極限大概是一小瓶。那傢伙雖然愛喝，酒量卻很差。」

克莉絲舉起插着麪疙瘩的叉子如此回答，賴通露出深得我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繼白色的麪疙瘩之後，伊織完成鮮紅的意大利麪端上桌，此時皋月悄悄向他詢問。

「有不懂的地方就隨時間露緹琪雅吧，不用在意時間是深夜還是清晨。既然走到這一步，再怎麼客氣也無事無補了。」

克莉絲臉上掛着異常開心的笑容。

將雞肉送進口中的伊織，對於坐在正對面的皋月看都不看一眼，愛理不理逕自說道：

※

「既然這樣，伊織就說得沒錯，輔助牧島小姐是你的義務吧？因爲你們是命運共同體。——何況你不是最閒的傢伙嗎？不用上學，沒做家事，也不去工作。」

藥子以手背擦掉臉頰滲出的血，並且輕聲說道：

「對，就是他！我姑且有連絡，不過電話是他接的，說什麼藥子大人很忙，所以這陣子沒空。」

「……已經喫光了？你稍微給我節制一下，不然連牧島和學姊的份都沒了。」

「喔、真不錯。至今我身邊都沒有美少女學妹，願意用這種值得嘉許的方式稱呼我。」

「——話說回來，大路小姐。」

藥子任憑身體癱在放平的駕駛座，無力點了點頭。

當事人露緹琪雅，則是捉弄着緊張得低頭僵住身子的皋月，還擅自喝起賴通買來的香檳。

到頭來，對於露緹琪雅想邀請皋月的提議，伊織之所以無法強烈反對，正是因爲皋月以現狀來說，已經深入到無法置身事外的程度，如今非得將各方面的知識傳授給她纔行。雖然伊織個人非常不願意，然而皋月已經和常葉一樣，是與伊織站在同一陣線的「戰友」了。

「艾可是藥子老師的戰爭妖精。外表完全就是美少女，實際上卻是男生，而且講話很沒禮貌，態度高傲，總是把姿態擺得很高……不過說到好相處的程度，比那傢伙好得多。」

不過，目前令她開心到蠢蠢欲動的原因，很明顯在於她面前擺滿大量的美食。

「不用明講我也知道。因爲我從小學時代，就經常看到女生爲叔父爭風喫醋。」

「明明和她交情這麼久，你卻挺無情的……」

「因爲很好喫啊，！」

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使得皋月叉子上的麪疙瘩掉回盤子。

「我要開動了～？」

「伊織！我還要麪包！」

名爲克莉絲的這名少女，在用餐的時候經常認爲地球以自己爲中心轉動。老實說，這並不是很好的傾向。由於莉莉甌妮總是能依照時間場合應對得體，更加凸顯出克莉絲的幼稚。

「啊啊……是的。剛開始不經意這麼稱呼，後來似乎就變成習慣了——」

「請問……」

「——在發生緊急狀況的時候，皋月這樣的人才恐怖耶？」

追加烤好的土司，爲了避免克莉絲獨佔，伊織從一開始就分到衆人的小盤子裏。此時他像是忽然想到般詢問叔父。

「你沒資格幫忙回答。」

「……可以放着不管嗎？」

皋月想問的問題，應該是早瀨老師爲什麼沒有在場。

至今低着頭的皋月，就這麼縮着肩膀悄悄舉起嬌小的右手發言。

「沒錯。」

「不，不用了。學姊是客人，所以不用客氣請先用吧。」

「慢着，爲什麼你們兩個可以擅自決定這種事？」

今天原本是邀請暑假初期很照顧伊織的常葉，由伊織與賴通親自下廚款待，然而露緹琪雅表示既然要聚餐就把皋月找來，所以對於伊織來說，場中成員令他有些不自在。

伊織狠狠瞪了得意忘形的露緹琪雅一眼，並且坐在椅子上。

「啊……這麼說來——」

「艾可！」

避開傷身熱氣躺進車內座椅的藥子，發動引擎將空調開到最大，做了一次深呼吸。

賴通從烤箱取出雞肉擺在大盤子，抓起切半的檸檬榨汁淋在上面。

「等一下，阿通——！」

「既然這樣，就要稱呼您宮本學長了。」

光是喝香檳就已經臉紅的露緹琪雅，不知道是否有察覺場中氣氛，居然說出這樣的意見。這一瞬間，伊織與常葉都微微繃緊表情，只有賴通沒有改變臉上從容的微笑。

「哎呀，真的是這樣嗎？」

「原來也有這樣的觀點。」

「真懷念……雖然十年前還不是直升的學校，但我姑且也是同一間學校的畢業生。」

「好痛……」

「……那個，艾可是誰？」

伊織回到爐邊準備將馬鈴薯麪疙瘩起鍋時，賴通前來打耳語。

單手拿着比利時啤酒的賴通，也同意伊織的這番話。他靠在流理臺旁邊，把起司捏起來送進口中，並且稍微瞪了露緹琪雅一眼。

「所以她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忙。叫什麼名字來着？就是那個口氣很差，用詞像是單口相聲的那個——」

「——既然沒有和露緹琪雅共同行動，牧島小姐就不容易被敵人發現吧？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伊織不禁心想，叔父在這方面還是老樣子。總之賴通這個人，可以理所當然與首次見面的女性搭話，而且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明明知道這就是後來造成爭風喫醋的原因，卻還是忍不住會向可愛女孩或是美麗女性搭話，這就是宮本賴通——先不提是好是壞——已經難以矯正的習慣。

「宮本學弟，我來幫忙吧？」

「不是有藥子嗎，她是學妹吧？」

「……你想說什麼？」

「你啊，其實挺高明的嘛。」

「——你完全沒有跟我商量過，就把牧島小姐捲進來吧？」

「看來……憑我們的實力，距離『樂園』之門還太過遙遠了——」

這樣的皋月，會詢問處於「前輩」立場的藥子爲何不在場，某方面來說是理所當然。

「有，請問有事嗎？」

「如果是你差點死在墓地的那件事，我有用電話轉達了。雖然有吩咐她小心一點，不過那個傢伙經歷的戰場比你多很多吧？那就不需要擔心吧？」

賴通爲常葉的杯子倒入氣泡礦泉水，眯細眼睛輕聲說道：

伊織將起鍋的馬鈴薯麪疙瘩，迅速拌上藍莓乳酪醬汁盛裝在大盤子裏，然後轉頭看向餐廳的餐桌。

露緹琪雅決定讓皋月成爲鞘之主的時候，或許使用了近乎趁火打劫的做法。當時的皋月，對於鞘之主或是戰爭妖精是什麼玩意——與伊織被克莉絲選上的時候一樣——應該是幾乎一無所知。雖然對於人類來說極爲不講理，然而由誰來擔任鞘之主的決定權，百分之百掌握在戰爭妖精手中。

艾可杜恩好不容易扶着藥子回到橋邊愛車之後，關閉逢魔之刻的「門」。天空開始有月亮與星星散發光芒，停息的蟲鳴再度響起。

「不、不會的，我並沒有——」

賴通無視於怒目相視的露緹琪雅，朝着皋月說道：

伊織制止想要離席的常葉，並在衆人面前擺放分食用的小盤子。要是這時候讓常葉幫忙，坐在旁邊的另一位客人，肯定也會跟着想要幫忙。雖然宮本家的廚房絕對不算小，但也沒有大到足以讓四人同時活動。

莉莉甌妮來家裏玩，當然是原因之一。

伊織看了露緹琪雅一眼輕聲回答，然後立刻回到爐子前面窺視烤箱。包着藥草、麪包粉與起司的大量雞肉，正在烤箱裏滋滋作響呈現出美味的模樣，這一道也快要完成了。

「……唔。」

「……不過無論如何，我不覺得牧島是適合那種戰鬥的人材。」

「皋月，你沒後悔吧？」

「因爲好喫，所以更應該和大家分享。」

「是嗎？就我這幾天看來，你和之前在巴黎的時候完全沒變，一樣過着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優雅暑假生活吧？」

仔細一看，艾可杜恩自己的雙手與臉上也有許多小傷。大概是剛纔激戰的時候，劍鋒受創稍微變鈍吧。

「似乎如此。」

「是、是沒錯啦……」

「不良教師早瀨去摸魚了。——開玩笑的，總之牧島小姐應該也聽說了，那個傢伙得幫母親過第一次中元節吧？」

「——話說回來，牧島小姐不要緊嗎？」

伊織看着開懷大笑的露緹琪雅，並且詢問賴通。

「總之先不提這個。」

不過，如果在還沒確定選爲鞘之主的時候，皋月就已經得知各方面的事情，並且讓她擁有選擇權的話，皋月肯定依然會選擇成爲露緹琪雅的鞘之主，與伊織並肩作戰。

「呃、什麼事!? 」

「你有立場計較嗎？既然把牧島捲進來，當然要由你負責照顧吧？」

「沒那回事，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這麼說來，上次那件事已經告訴老師了嗎？」

最近伊織變得經常淋浴，這是爲了洗掉同居人克莉絲的磷光。只要沒有這種磷光，被其他戰爭妖精盯上的機率就會大幅降低。以這種意義來說，平常與露緹琪雅分開生活的皋月，不容易被別人發現鞘之主的身分。

「今天，那個，早瀨老師她……？」

克莉絲與莉莉甌妮轉頭相視，如此高聲宣佈之後，立刻伸手拿起香蒜土司。依照她的說法，這是一種外面脆脆的，裏面軟綿綿熱呼呼的麪包。

「雖然那個同年級女生也很有潛力，不過那位學姊已經超越高中等級了。如果我念書的時候班上有那樣的女生，我絕對會去追耶？」

原因顯而易見。

「嗯。」

「這樣就夠了，因爲我們都已經老大不小了。」

克莉絲與莉莉甌妮並肩坐在最好的位置，常葉坐在莉莉甌妮旁邊。到這裏爲止都是經常目睹的光景，然而今晚的餐桌有一個地方不一樣，那就是牧島皋月以緊張的表情，坐在餐桌主位的位置。

「你是用『宮本學弟』稱呼我家的伊織？」

賴通隨手將桌上的香檳掉包成氣泡礦泉水，然後咧嘴一笑。

「早瀨？那個傢伙沒這麼可愛。我們國中就唸同一所學校，不過她當時就已經把老哥稱呼爲『麿學長』了，然後不知不覺也變成直接用『賴通』稱呼我。」

用不着發生緊急狀況，皋月就是個相當棘手的女孩，以這種意義來說，她已經是恐怖的存在了。但伊織並沒有刻意說出口。

※

佔據白色轎車後座正中央位置的伊索德，喝着大玻璃杯裏滿滿的牛奶，並且大口啃着巧克力。從少女腳邊散亂的包裝盒就知道，她喫的巧克力絕對不是廉價品。

坐在駕駛座的愛德華，從車內後照鏡看着伊索德，以嘆息的語氣說道：

「——要是公主大人繼續出現在其他大人們的面前，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伊索德不是說過已經明白了嗎？好煩好煩。」

伊索德再度把一顆松露巧克力丟進口中，然後拔下裝飾金髮的藍玫瑰。

「——來，這個拿去。」

「啊……？」

「伊索德不要了……這已經不再是伊索德的東西了，隨便扔在這附近吧，這附近。」

「…………」

愛德華從伊索德手中接過玫瑰，再度嘆口氣之後走下轎車。

純白轎車停靠的地方——雖然是不太符合氣氛的港口——是位於繁華區一角的立體停車場。在只有緊急照明燈零星照明的黑暗之中，愛德華縮起魁梧的身軀前進。

「公主大人也真令人傷腦筋……」

愛德華抽着在主人面前不能抽的煙，一邊抱怨一邊來到樓頂，凝視手中的玫瑰片刻之後，將玫瑰扔向夜晚的街道。

「如果這樣真的不算違反規則，我們——身爲吟遊詩人的各位，就可以毫無顧忌介入他們的戰鬥了。」

愛德華隔着墨鏡目送藍色花朵被吸入黑暗之中，並且如此抱怨。

他的聲音，透露出服侍這位麻煩主人累積至今的辛勞。

※

「——我和露收拾就好，你就負起責任送兩位小姐回家吧。」

賴通說出這番話送衆人離家的時候，已經是晚間八點了。

因爲已經不是念小學的小朋友，放學回家玩到這時間纔回家的高中生比比皆是。不過即使考量到這一點，還是在這個時間就散會，是因爲皋月的父母——尤其是父親，對自己的女兒有些過度保護。

「……如果同樣是二年級就算了，但我自認沒有這麼顯眼，足以被其他學年的學生家長這麼認爲……」

宮本伊織招待大路常葉到家裏享用晚餐——要是知道這件事的牧島睦月，講給自己要好的朋友知道，大概不用等到暑假結束，全學年的學生都會知道這件事。如果只有山崎一個人亂鬧，伊織還有辦法適度敷衍過去，不過要到其他班級滅火，是一件相當費力的事情。

「那你明天開始叫電視作飯給你喫。」

「講得還真是直接啊。家人都沒有表達意見？」

「……花山阿姨他們那邊，我謊稱克莉絲是我朋友的孩子，請他們幫忙照顧，而且他們也沒有進一步追究什麼，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爲奶奶點頭答應的緣故。」

然而，伊織只能看着皋月的身影逐漸模糊。

就在伊織皺眉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克莉絲用力拉扯伊織的手。

「無法分辨說教與捉弄的傢伙給我安靜點。何況——」

「忘了什麼東西嗎？」

「宮本學弟，你送牧島學妹到家門口吧。」

「克莉絲！」

自己的孫女帶個來路不明的少女回家，還說從今天開始要讓這個少女住下來，一般來說應該不會獲准纔對。

原本沮喪的皋月，也露出驚訝的表情抬起頭。

常葉輕輕把手放在莉莉甌妮頭上，並且露出微笑。

「還好，平常要是到其他道場練習，經常會到這個時間纔回家。」

「……我明白了。」

「……看來你相當受到母親的信賴。」

少女留在現實世界，少年則是進入黃昏的黑暗世界——

察覺到皋月狀況不太對勁的賴通，端出一杯冰涼的麥茶如此詢問。

「……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你妹妹有可能和山崎一樣是個大喇叭。」

「……總之，現在講這個也無濟於事，得在第二學期開始之前想一些巧妙的藉口……」

「唔、嗯，我是這樣和媽媽約定的……」

與皋月並肩前進的常葉，對於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露出納悶的神情。

「但是今天不是到其他道場練習吧？」

在夏季夜空換上另一張臉之前，伊織與克莉絲相擁深吻。

反正即使忽然提到戰爭妖精之類的話題，也會因爲過於荒唐無稽，不會有任何人理會。

「莉莉甌！常葉！再見！」

「嗯。那麼兩位，晚安了。」

走到寧靜住宅區的某個丁字路口時，常葉如此說着停下腳步。

「——啊啊，送我們到這裏就行了。」

「既然這樣……我的責任可重大了。」

「唔……」

「嗯。從莉莉甌妮那裏聽來的事情，我全部據實以告。畢竟隨便編出來的謊言騙不了奶奶，而且必須讓奶奶認可，才能讓莉莉甌妮待在那個家。」

聽到伊織這聲細語的克莉絲，明明不瞭解事情經緯，卻鼓着臉頰輕拉少年的手。

這名少女所有的論點都不是來自於自己，而是以他人的說法爲依據。伊織原本想輕輕戳她一下，卻因爲忽然聽到鐘聲而睜大雙眼。

「嗯！要親親對吧！」

「啊、是的，我說並不是只有我受邀到伊織同學家，二年級的大路學姊也有收到邀請，他們好像是因此才放心的……」

「不，我有跟奶奶說，今天是要去你家……總之在我家，只要奶奶點頭就不會有問題，像莉莉甌妮的事情也是這樣闖關成功的。」

即使是學校的體育課，也不曾跑得如此拼命。

少女接下來也繼續提出莫名其妙的主張，但伊織不予理會看向手錶。

「伊織！不可以欺負皋月！阿通叔叔說過，不能隨時溫柔對待女生就不叫男人了！」

雖然心裏覺得很麻煩，但如果送學武有成的常葉回家，卻讓運動細胞很差的皋月自己回家，在道理上實在講不通，而且如果真的發生三長兩短，肯定會被良心譴責到寢食難安。

「電視說！這是兩回事！」

「不會吧……！」

確實，如果是普通家庭，如果家人沒有提供協助，就不可能讓戰爭妖精住進來。伊織與克莉絲的生活，除了飲食方面都還比較應付得來，是因爲伊織獨居在家，沒有其他的家人。

「不可以這樣吧？我就算面臨什麼狀況也還能自保，但是牧島學妹沒辦法吧？何況你今後也會經常到宮本學弟家，所以最好能在你家人眼中建立良好的形象……宮本學弟，我這番話是在對你說哦？」

「……到頭來，你是怎麼跟家人解釋今天的事情？」

「你的說法就這樣被接受了？」

在廚房的流理臺前面，賴通與露緹琪雅正在談笑風生洗碗盤。講得更正確一點，露緹琪雅就只是依偎在俐落清洗餐具的賴通身旁，但皋月並不是爲了指摘露緹琪雅的嬌生慣養而趕回來的。

「怎、怎麼了，皋月——？」

皋月的尖呼聲從身後傳來。

「——學姊這邊不要緊嗎？」

對於伊織的指摘，皋月繃緊臉蛋，露出含糊的笑容低下頭。

「嗯。我提到學姊也受邀的時候，睦月嚇了一大跳，開始跟媽媽說明學姊的事情……然後爸媽就準了。」

「什麼？你妹妹當時也在場？」

「那個，就是說……今天受邀到伊織同學家用餐——」

「所有……？」

「牧島小姐，難道伊織他們出事了？」

「——皋月，怎麼了？」

「……你啊，比起每天做三餐給你喫的人，你卻站在電視那一邊？」

「啊？當時她也在場，所以應該有聽到……這、這樣會有問題嗎!? 但我完全沒有提到戰爭妖精的事情啊？」

「……大路學姊果然了不起。」

「只要比平常九點多回家的父親早回家就行吧？」

這名少女，真的有理解到事情多麼嚴重嗎——伊織心中冒出這樣的想法。他甚至懷疑皋月沒有自覺到會陷身於戰場，只是想知道伊織的祕密才踏入這個世界。

常葉輕聲嘆息聳了聳肩，但伊織可沒辦法只是露出苦笑。

「啊啊，這是因爲我妹妹當時有插嘴。」

「啊？我？」

「啊、不用了！我、我也送到這裏就好——」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皋月走向睜大雙眼的露緹琪雅，把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持續大口進行深呼吸。

雖然伊織沒什麼經驗所以不清楚，不過這個年紀的少女，似乎會受到自己的戀愛情緒驅使，做出預料之外的失控行動。伊織很希望皋月這次的判斷，並非來自這種一時衝動的念頭，然而皋月偶爾會說出宛如事不關己的意見，使得伊織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

「那麼學姊，路上小心。」

目送常葉她們離去的皋月，隨着這聲感嘆輕聲說道：

伊織牽着克莉絲前進，沒有轉身看向皋月就如此詢問。

「唔、嗯……爸爸什麼都沒說，媽媽笑眯眯送我出門——不過有吩咐我，一定要在爸爸下班回家之前到家。」

「啊!? 睦月和山崎同學一樣——啊？抱歉，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不得而知囉？——不過奶奶有準許我讓這個孩子住下來。」

「別講得好像事不關己……你不是自願踏入這個世界了嗎？」

「你妹妹和你不同，看起來一副口無遮攔的樣子，而且似乎認識很多愛八卦的朋友。」

牧島皋月抵達二十分鐘之前剛離開的宮本家，甚至省略按門鈴的步驟就衝進玄關，即使已經雙腿發軟依然跑進廚房。

「咦!? 」

「啊、嗯……我是有下定這個決心……」

「伊織同學!? 」

「用不着明講！」

常葉與莉莉甌妮一起低頭致意之後，與伊織他們走不同方向離開了。

「……！」

※

「我只有向奶奶說出所有實情。」

「應該是因爲他們覺得，既然有品行端正的大路學姊陪同，就不會發生問題吧？」

「……換句話說，這件事全被你妹妹聽進去了？」

「應該說，受到信賴的不是我，應該是大路學姊……」

伊織反射性地抱起克莉絲，轉身看向常葉離去的方向。

「在學校那麼英挺瀟灑，各方面都很完美，而且私底下還以鞘之主的身分戰鬥……啊、伊織同學當然也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

「電視說，講藉口不像是男子漢！」

「伊織！講藉口不好哦！」

「居然這樣就能闖關成功……」

皋月將麥茶一飲而盡，接着反覆點頭，再度緊抓着露緹琪雅的肩膀。

「……不要緊的，這是爲了伊織。」

「啊？」

露緹琪雅還來不及詢問這句獨白的真意，皋月就緊閉雙眼，像是要撞向露緹琪雅一樣忽然獻吻。

「……哇喔～。」

皋月的喉頭髮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吞下來自露緹琪雅口中帶着鐵鏽味的液體。想到賴通就在旁邊目擊這一幕，皋月的臉蛋就害羞發燙。

然而，一股更勝於臉蛋溫度的火熱感覺，立刻從皋月體內最深處湧現。每個月都會冒出憂鬱痛楚的下腹部，一股激烈的灼熱感，伴隨着足以沖走一切的亢奮感，描繪出螺旋軌跡持續上升，這樣的光景在腦中清楚浮現。皋月在這個時候首度體驗到，這就是魔性之血帶來的感覺。

「————」

在漫長的接吻之後，總算離開露緹琪雅嘴脣的皋月，凝視着愣在原地的搭檔臉蛋，像是事後補充般說道：

「……伊織與克莉絲消失了。」

「在哪裏!? 」

「我和學姊必須分頭返家的那條叉路附近——所以露緹琪雅，求求你！」

平常都會加上「小姐」稱呼露緹琪雅的皋月，說出比起請求更像既定事項的這番話之後，不等她回應就衝出廚房。皋月就這麼抓着露緹琪雅的手，飛也似地穿過玄關。

「慢着——我、我沒穿鞋耶——!? 」

「不要緊不要緊！」

皋月三兩步就從玄關衝出外門，雖然再踏出一步就會狠狠撞上對面住家的圍牆，但她直接踢向牆面強行轉向。

「……！」

好快。

在班上女生中，跑步速度敬陪末座的皋月，如今首次體驗到超越常人範疇的未知速度。

經常造訪宮本家所以瞭如指掌的風景，以非常快的速度朝後方流逝。雖然早就已經是日落之後的時分，所有風景卻像是白天一樣鮮明清晰。如今皋月重新體認到，不只是單純的身體能力，連知覺或是注意力，都在這短短的時間化爲超人等級了。

「……你已經變很多了啦！」

露緹琪雅以隨時都會聽不見的細微聲音回答。

「……只要不講就不會被發現吧。」

之前只有一次——牧島皋月曾經被派屈克·赫恩拖入逢魔之刻，但如今她再度踏入這個世界。

「——啊哈？」

「露緹琪雅！要怎麼做？」

賴通取出手機連絡早瀨藥子。

踩着拖鞋來到家門口的宮本賴通，拿着煙緩緩吞雲吐霧，凝視着對面圍牆清晰留下的圖樣。

「這不是好笑的事情啦！是攸關生死的事情耶!? 」

平常總是被露緹琪雅耍得團團轉的皋月，如今卻拉着露緹琪雅前進，並且主導對話。這種狀況不知爲何莫名有趣，使得皋月忍不住笑了。

「我明白！不要緊！」

「只是嘴裏這麼講也沒意義啦！——到頭來，你連一次都沒有戰鬥過吧！」

像是以某種黑色物質塗成的這塊圖樣，是皋月以鞋子留下的印記。這是瞬間摩擦生熱融化鞋底形成的，而且位於成年男性肩膀的高度，所以不太容易看出這是腳印。

「什、什麼怎麼做!? 」

「要怎麼進去？就是伊織他們被拖進去，像是平行世界的那個地方！」

爲了避人耳目，皋月揹着露緹琪雅從路面移動到屋頂，並且低聲詢問。

在露緹琪雅像是生悶氣般大喊的剎那，熟悉的丁字路口被紅黑色的餘暉照亮。

※

「我明白！但是不要緊！因爲我會改變！」

「是說逢魔之刻吧！……如果只是要進去，隨時都可以進去，我也已經感覺到是在哪個區域開啓了。」

「這是緊急狀況。比起準備法事，得讓她優先處理這邊的事情。」

「——可是，你真的明白嗎!? 要是在這種狀況踏入那裏，非得要打倒對方纔出得來耶？這是一條單行道哦？」

「既然遲早要戰鬥，那麼和伊織一起戰鬥比較好！比起忽然只有我和露緹琪雅孤軍奮戰，這樣肯定好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