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求「書」者

雖然沒立場說別人，但伊織認爲父親的朋友應該很少。

伊織小時候並不清楚，不過長大之後就開始理解到，父親無論在家庭或是職場都是「有點奇怪的人」。

包括自家附近以及大學，應該都沒有令父親願意敞開心胸的朋友。

然而遠在海洋另一頭的歐洲，父親有一位偶爾會以書信往來的朋友。

只不過，這位朋友似乎也足以稱得上是「有點奇怪的人」。

至少，他的孫子確實是個「有點奇怪的人」。

雙眼哭到紅腫的少女，任憑夜風吹動她的長髮。她的哭聲已經只剩斷斷續續的嗚咽，而且宛如隨時會消失無聲。

伊格蓮茵以不忍心的表情凝視克莉絲，皺起柳眉轉頭看向派屈克。

「少爺——」

「別說了。」

派屈克舉手製止伊格蓮茵。

「——你一定是覺得她很可憐，要勸我收手吧？」

「是的……」

「說出可憐這種天真話語就會先行喪命，你們戰爭妖精就是這樣的存在，你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吧？——還是說，即使在這時候同情這個孩子並在將來後悔，你也不以爲意？」

「不，並不是這個意思——」

「即使你不在意，對我來說也免談。」

或許是「魔性之血」的影響，派屈克以明亮的雙眼朝伊格蓮茵一瞥，並且扔下這番話。

「爺爺已經死了……該不會連你都要扔下我先走吧，伊格蓮茵？」

「這……絕對沒這回事！」

「那就好……爲此我們無法避免做出某些選擇，你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少爺！」

「這樣的話，這孩子也可能不記得『書』的存在——可能從一開始就不知道？」

克莉絲的這聲吶喊，令伊格蓮茵露出訝異的表情，轉頭看向派屈克。

「少爺！請您住手！這孩子還這麼小——」

派屈克如此自言自語，並咬着拇指指甲。

「雖然難以置信——不過他來了。」

「……！」

派屈克冷淡俯視着努力做白工的克莉絲，以手指戳着少女的臀部，將她推到高臺邊緣。

派屈克猛抓自己亂翹的頭髮，朝着面前的扶手發泄煩躁的情緒。他毫無保留的一踢，使得扶手發出刺耳的撞擊聲明顯變形。

克莉絲坐着伸直雙腳擺動拼命抗議，然而這種可愛的反應，也只會令派屈克和伊格蓮茵的表情更爲險惡。

「可是——！」

「咿呀!? 」

淚眼汪汪的克莉絲，以沙啞的聲音喊着。

「……明白。」

「和短短几年就會大幅改變的人類小孩不一樣，伊格蓮茵從那個時候就是這個外型了！你不可能沒印象！不準睜眼說瞎話！」

克莉絲扭動身體，想要掙脫自己身上的束縛，但閃亮的細絲別說斷掉，甚至沒有發出摩擦聲。

「是……是你的聲音比較吵啦！」

「小心一點比較好，要是掉下去就後悔莫及哦？」

伊格蓮茵的響亮聲音，令派屈克誇張聳肩撇起嘴角。然而他的眼神完全沒有笑意。

派屈克的視線，回到失去自由的克莉絲身上。

靠在沒有安全感的扶手旁邊吹晚風的派屈克，露出險惡的表情注視克莉絲。

「……咦？」

「再怎麼小，再怎麼無力，她終究是戰爭妖精！」

然而在下一瞬間，她心痛閉上的雙眼猛然睜開，像是要保護派屈克身後般跳到後方。

伊格蓮茵緊握顫抖的手，迅速別過頭去。

按着太陽穴並抽動着臉頰的派屈克，低頭看向跑過來的克莉絲，將眼睛眯得像剃刀一樣細。

「少爺!? 」

「——他當時帶到我家的那個孩子，是更加缺乏情緒起伏，沉默寡言……真的宛如一具娃娃的少女。」

「不會原諒？別搞錯了……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

一瞬間，克莉絲像是被派屈克的氣勢蓋過而縮起脖子，但馬上不服輸地開口大喊。

「請冷靜下來。……這名少女或許真的不記得。」

伊格蓮茵睜大眼睛，反射性伸出白皙的手，但還是沒抓到金髮少女。

「伊織！」

派屈克撥弄着頭髮，露出思索的表情沉吟。

「唔……！唔～～！唔～～～～！！」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在愛爾蘭遇見宮本康賴的時候，已經把『書』帶在身上了，我爺爺也有親眼目睹。——對吧，伊格蓮茵？」

「……我太心急了。」

派屈克推開伊格蓮茵，只以右手抓起來的克莉絲，被他宛如丟垃圾一樣隨手往下扔。

「所～以～說！克莉絲不～知～道～那種東西！要我講幾次啦～！」

「少爺，請您提高警覺……！」

「伊格蓮茵的『妖絲』不可能這樣就斷掉吧？……要是不顧一切亂動，你真的會摔下去哦？」

「伊格蓮茵!? 」

派屈克這番冰冷的話語，令克莉絲回想起自己所在的位置，屏息讓喉嚨發出咕的聲音。

「我～不～知～道～那～種～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快點讓我回到伊織身邊啦～！」

克莉絲目中無人的這種語氣，令派屈克緊握拳頭。伊格蓮茵迅速起身安撫派屈克的激動情緒。

「好好好，我開玩笑的。」

「少爺，請冷靜下來。」

「——何況那個少年也一樣，誰叫他露出一副對於『書』一無所知的表情！想說他一無所知所以沒有用了，我纔會爲了斷絕後顧之憂解決他啊!? 結果事到如今才發現這一點，搞不好果然在那個傢伙的身上……這樣根本就是詐欺吧！」

少女呼喚自己鞘之主的聲音，被晚風撕裂逐漸遠離。

「——這個小孩有夠煩的！反正我們別說是得到『書』，只要這個小孩還活着，我們就沒辦泫實現心願！既然這樣，之後處理掉和現在處理掉也沒什麼兩樣吧!? 」

「——！」

「——那麼，小妹妹。」

派屈克她們位於高度數十公尺的電波塔上。巨大碟形天線就位於頭頂的八角形踏臺，是以無數大小鋼架組合而成的鋼骨構造，不用探出身子，就可以看見遙遠地面的小小光點。踏臺周圍只有聊勝於無的扶手，即使沒有懼高症，這裏的高度也足以令人不由得手心冒汗。即使在這裏再怎麼放聲大喊，地面的人們應該也聽不到，當然也沒有任何人會前來搭救。

「可是，這孩子身上並沒有藏東西，這方面已經確認過了。」

「——你把『妖精之書』放到哪裏了？」

「這傢伙……！」

「呀啊——」

「你對伊織做了什麼!? 你對他做了什麼吧!? 肯定有！」

派屈克忽然伸出右手抓住克莉絲的衣領，就這麼輕鬆把她拉高。

「——所以你對伊織做了什麼!? 要是對伊織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克莉絲不會原諒你的！」

伊格蓮茵在派屈克的耳際輕聲說着。

「確實……就只像個呆丫頭。」

「什麼事!? 」

派屈克以犀利的聲音呼喚，但伊格蓮茵沒有轉身看向自己的鞘之主。

「克莉絲塔蓓兒……！」

伊格蓮茵以認真的表情說完之後，派屈克嘆氣離開克莉絲。

「即使沒聽過書名，應該也見過吧？你由那位日本人——宮本教授帶來和我們首次見面的那一天，你拿着一本小小的書，我說的就是那本書。那本書在哪裏？」

「我沒有騙人！克莉絲對這種往事完～全～不記得了～！」

「……你說什麼？」

克莉絲一直張嘴凝視着歇斯底里大喊的派屈克，在這個時候，她像是察覺到某件事般慌張起身。

「可是……！」

以手指撥弄前發的派屈克，蹙眉露出不悅的表情。

伊格蓮茵皺眉低下頭。

「伊格蓮茵，溫柔也要有個限度吧！這個傢伙是你的敵人啊!? 而且這個小孩，有可能成爲所有戰爭妖精不共戴天的敵人！所以應該趁她還沒成長之前解決掉！」

「……啊啊。」

「————」

「……什麼？」

「難道——」

「伊格蓮茵，給我住嘴！」

「少爺……？」

「嗚、咕——伊、伊織……」

「雖然無法斷言，但假設真是如此的話，就可以解釋少女爲何完全不記得當天的事情了……到頭來，如果少女在七年前的那天就已經清醒，不可能現在還如此無力，她太稚嫩了。」

「如果現在纔想阻止我，爲什麼要選擇我成爲『鞘之主』!? 既然向我表明一切並且選擇我，那麼伊格蓮茵，你就不要干涉我的做法！」

「我～不～知～道～！」

派屈克朝着想開口安撫的伊格蓮茵怒吼。

倒在這個高空踏臺的克莉絲，身體被閃閃發亮宛如蛛絲的絲線纏住。

「我的印象也是如此。當時我認爲那就是這名少女的個性——不過或許是當時她剛清醒不久，或者是甚至還沒有清醒。」

「……我當然也只想當成開玩笑。即使沒有你那麼善良，但要是對這樣的少女下手，我應該也會良心不安。」

「可惡……即使再怎麼試圖冷靜，我這個人還是太沖動了！」

「不是說我不知道了嗎～！」

伊格蓮茵走向克莉絲將她扶起來，蹲到與她視線等高的位置，以溫柔的聲音問道：

「……請不要這麼做。要是少爺做出這種事，我就沒有臉面對赫恩教授了。」

「是的。」

「你真的很吵……聽到你尖銳的叫聲就令我頭痛……」

「回想起來，我抓她的時候也不太對勁。如果她真的記得我，遇見我的時候應該會更加驚訝或是做出抵抗。——但是這名少女就只有愣在原地毫無戒心。」

「這是不可能的。那天你確實——」

「雖然外表看起來一樣，但她……該不會是另一個人吧？」

「何況克莉絲又不認識大姊姊！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你！」

「啊!? 剛纔在說克莉絲的壞話！呆丫頭是壞話！不可以這樣講人家啦！」

「那你就問她把東西放在哪裏保管吧。——其實也可以一不做二不休，解決這孩子之後再到那個家仔細找一遍，畢竟這樣就不會受到妨礙了。」

「有這種事？」

「你不認識……伊格蓮茵——？」

派屈克將前來求情的伊格蓮茵拉開，瞪着痛苦得滿臉通紅的克莉絲。

「……要驚訝是你們家的事。」

一個頗爲沙啞的聲音，介入派屈克與伊格蓮茵的對話。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準擅自認定我死了。」

隨着這句粗魯的細語，一個紅色人影出現在派屈克她們的面前。

肩膀明顯起伏，氣喘吁吁的這名少年，右手握着造型秀麗的單刀長劍，揹着派屈克剛纔扔出去的少女。

「……總之請你們賠償。之前闖進我家亂翻房間的就是你們吧？」

白色上衣染成鮮紅的宮本伊織說完之後，注視着派屈克他們。

※

忽然出現一股胸口哽住的痛楚，使得伊織吐出某種東西。

「啾噗哇！」

遠方似乎傳來一種奇怪的慘叫聲，但伊織沒辦法確認是誰的聲音。眼睛明明是張開的，周圍卻陰暗得什麼都看不見。

就只有一股很重的腥味。

雖然隱約混雜着一種甜美的香氣，但是現在的伊織也無從確認這是什麼味道。

身體好冰冷，好沉重，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久之後，那股芳香再度接近過來，伊織乾裂的嘴脣碰觸到某種物體。

伊織順勢再度吐出某種東西。

「噗啊——你、你、你是故意的吧!? 」

響起一個氣沖沖的少女聲音之後，伊織被打了一巴掌。

「……？」

此時，伊織朦朧昏暗的視界終於逐漸清晰。

「喂！快給我起來！你很重耶！」

伊織輕觸自己的心窩，暗自驚訝於傷口已經癒合，然後轉聲看向露緹琪雅。

她應該是在說「血」的事。爲了治療伊織的傷勢，明明已經嘴對嘴攝取過好幾次魔性之血，但是像這樣在意識清醒的時候再度求吻，即使是伊織也不得不猶豫。

「應該有其他更該說的話吧!? 」

「這是你噴到我臉上的血！……你這個人真是的，我說東你就說西，明明是男人卻老是講一堆無聊的歪理！」

『克莉絲之前說過，她喜歡伊織的味道。』

「交易成立。——那麼，來吧？」

露緹琪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落寞，這是因爲她無法選擇真心喜歡的男性做爲鞘之主——或許吧。

「慢着……醒過來劈頭就說這種話!? 」

『我只幫忙到救出克莉絲爲止，之後就不管羅？到時候一有危險，我會立刻跑掉哦？』

『這麼說來……』

露緹琪雅睜開單眼，看着裹足不前的伊織咧嘴一笑，輕盈伸手將伊織的頭摟過來。

「噗哇啊啊啊～！噗、我、我受夠了啦——！」

「……但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誠意。」

「這方面也沒問題。」

伊織沙啞笑着，並反覆進行深呼吸。

「……這是在做什麼？」

「……這些應該是阻塞在我肺部和氣管裏的血，有液體流進這種地方，身體自然會進行排斥反應，你說我是故意的就太不近人情了。」

「不是神明啦！應該是露緹琪雅大人吧！」

「我不是說了嗎，要我磕頭或是做什麼都行。」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我受夠了啦～！」

「基本上我不信神，但我覺得偶爾拜一下神明也不錯。」

「…………」

伊織確認身體能夠自由活動之後，重新以嚴肅的表情向露緹琪雅說道：

「什麼事？」

「——話說回來，我想打個商量。」

「這樣啊。」

「我吐血就證明我的身體正逐漸恢復正常，你的努力沒有白費。」

如此咒罵並頻頻拍打伊織臉頰的人，是不知爲何滿臉是血的露緹琪雅。

「這次又怎麼了？」

雖然自己說有點奇怪，不過以這個年紀的男生來說，伊織自認平常注意服裝儀容的程度是在常人之上。這是因爲自己在這方面必須處理得宜，才能成爲榜樣教育克莉絲，但是即使如此，克莉絲居然會提到味道這種話題，使得伊織也不禁皺眉。

「啊啊。」

「我會妥善處理。」

伊織說完就要當場下跪，隨即露緹琪雅蹙眉前往制止。

「要是沒有再來一口，你會沒辦法充分戰鬥哦？因爲我們調性不合，效率會很差。」

「彼此彼此，我也沒拿過這種武器。」

「該怎麼說……你爲了那個孩子，不惜面不改色做到這種程度，我則是爲了消氣而放任你去做這種事，冷靜比較之後就發現，怎麼看都是我比較小心眼……」

露緹琪雅瞪着搖晃起身的伊織，然後大步走向他。

「……拿去，你的眼鏡。幸好沒成爲你的遺物。」

露緹琪雅推開大腿上的伊織起身，雙手擦着臉哭了出來。

緊接着伊織激烈咳嗽，把血吐到近在眼前的露緹琪雅臉上。

「————」

「所～以～啊～！這是託誰的福？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你，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恢復到這種程度，到底是託誰的福？」

「雖然我沒有拜託你，但實際上如果你沒有提供『血』，我大概早就死了。我好歹還是有在感謝你。」

「我可以幫忙，但我有幾個條件。」

『——知道那孩子在哪裏嗎？』

「你居然知道這種詞。」

「味道？」

看來自己正躺在露緹琪雅的大腿上。雖然伊織領悟到這一點，卻不知道自己爲何會是這種姿勢。伊織以尚未聚焦的雙眼凝視露緹琪雅的臉，拼命在腦中整理現狀。

「……這是冤枉。」

「嗯……雖然這麼說，不過只是直覺。」

伊織將首度握在手中的武器，輕輕揮動兩三次確認手感，確認四下無人之後，離開高架軌道底下的腳踏車停車場，不以助跑就跳到高架軌道上。相較於和克莉絲並肩作戰的狀況，感覺身體稍微沉重了些，然而即使如此，身體能力依然是常人完全無法相比。

「啊？」

「喂！」

最重要的是，伊織還記得克莉絲。

「慢着!? 還不夠嗎？不會吧？真是的——」

「哎，確實不合吧。」

「慢着！不用做這種事也無所謂啦！」

『是喔，這樣啊……』

「……事到如今還在怕什麼？這是爲了克莉絲吧？」

「因爲——」

「無所謂！無所謂啦，真是的！」

伊織站在高架軌道旁邊的鐵柵欄上，巧妙維持着平衡向前跑。

高傲的露緹琪雅，變成一把筆直的單刀長劍。劍身與克莉絲變成的劍比起來有點長，而且沉重許多。

「如果你要求的話，要我磕頭或是做什麼都行。」

「無所謂嗎？」

這代表克莉絲依然活在某處，等待伊織前往搭救。

「反正是要我幫你救那孩子吧？」

咕嚕——

「————」

『……總覺得不太放心耶。』

「今後要好好準備我的餐點。雖然我食量沒有那孩子大，但是相對的，我想喫甜食。」

明明差點被派屈克殺掉，留下那麼痛苦的回憶，伊織卻不想放棄克莉絲。剛纔對露緹琪雅說的那番話——只要下定決心答應就絕對不會半途而廢的這番話，是自從伊織遇見克莉絲之後，一遇到狀況就會說給自己聽的話語。

「什麼條件？」

『這裏的味道不是那種意思啦，比較像是……內心的味道？』

伊織與露緹琪雅雙脣重合，有着鐵鏽味的溫熱血液滑入喉嚨。剛纔伊織意識朦朧時感受到的甜美香氣，似乎就是露緹琪雅嘴脣釋放的芳香。

「我還沒說。」

露緹琪雅沉入腳邊影子時，說出這種像是在辯解的話語，使得伊織不由得苦笑。

伊織蹙眉複誦這兩個字。

「原來如此。」

看到伊織沒什麼反應，露緹琪雅皺眉嘆了好大一口氣，接着撥起長長的頭髮，輕輕將臉湊到伊織面前。

『我並沒有選擇你成爲鞘之主，只有這一點不準誤會……這不是所謂的傲嬌，真的。』

翻身趴在堅硬水泥地面的伊織不斷輕咳，把胸腔的血全部吐出來之後，做了一個深呼吸起身。

「開玩笑的。」

「別這麼生氣，你的臉紅通通的。」

「你這麼敏銳，真是幫了大忙。」

「何況日本有句話叫做『一宿一飯之恩』。」

「話說在前面，你可別誤會哦？只是因爲我在這個國家生活需要你，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被阿通怨恨，所以纔會救你。」

「……給你這麼多血都沒清醒，看來我和你的調性真的不合。」

伊織下意識讓喉嚨發出聲音，吞下露緹琪雅嘴對嘴傳給他的「血」。

露緹琪雅說完之後閉上眼睛。

「這就令我意外了。」

伊織從露緹琪雅手中接過眼鏡戴上，然後環視四周。

「也對。就算不用冷靜，也看得出你的器量比較小。」

宛如時間從那一刻靜止，空蕩蕩的腳踏車停車場沒有人影。如果有人來牽腳踏車，應該會發現躺在血泊變得冰冷的高中生，隨即演變成一場大騷動吧。

露緹琪雅雙手抱胸轉過身去，鼓着臉頰有些結巴輕聲說道：

露緹琪雅拉起長衫的長長衣角，一邊抱怨一邊擦拭臉上的血。

多虧露緹琪雅將魔性之血分給伊織，本應致命的傷口早就已經癒合，雖然失去的大量血液無法迅速恢復，但也不會對今後的行動造成影響。

「喂。」

伊織緊握着從影子裏取代露緹琪雅飛出來的握柄。

「我越來越聽不懂了。」

『你知道嗎？』

「所以說知道什麼？」

『聽說戰爭妖精，很少靠近生活充實的人。』

「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會遇見戰爭妖精的人，都是在各種意義而言有着重大缺陷的人。幸福的人類絕對無法成爲鞘之主……大概是因爲戰爭妖精喜歡人類不幸的味道吧？至少我沒看過人生過得一帆風順的鞘之主。』

「這樣啊……那麼你不適合與叔父搭檔的原因，大概是因爲叔父是徹底的樂天派，凡事都能樂觀克服的快活人吧。」

伊織眯細眼睛，凝視着右手邊逐漸明顯，塗成討喜紅白雙色的巨大電波塔。

爲什麼會想要協助伊織，其實露緹琪雅自己也不太清楚。

被伊織打了耳光，又被說成拋棄幼小少女只求自保的女人，這確實令露緹琪雅很生氣，然而如果是平常的露緹琪雅，應該只會說聲「那又怎樣？」就不以爲意。

露緹琪雅只以自己爲第一考量，顧慮自己的安全與自己的感受，總之就是把自己放在第一，這樣的觀念並未改變。

不過被伊織瞧不起，不知爲何卻讓她相當受到打擊，甚至感受到異於憤怒的哀傷情緒。

無論是想對賴通有個交代，或者是想確保自己在這個國家的住所，或許終究只是第一而與第三順位的理由。

其實，露緹琪雅希望獲得伊織的認同。

然而她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明明被伊織瞧不起也完全不成問題——她至今找不到理由。

不，或許正是爲了對賴通有個交代，爲了確保自己的住所吧。露緹琪雅強行做出這個結論。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想這麼做。露緹琪雅只是想忠於自己這份想法。

※

『伊織！』

「我有看到！」

在不祥預感的驅使之下，沒使用梯子直接攀登電波塔的伊織，察覺一個金藍色相交的物體從天而降，因而從扶手採出上半身並伸出左手。因爲重力加速度的關係，少女的重量比實際體重增加好幾倍，但是伊織以魔性之血強化的手臂，輕易承受了這份重量。

伊織朝着傷痕無數的圓柱一瞥，翻身躲開派屈克的攻擊並拉開距離。

『絕對不會只有這麼簡單吧！』

「難道說……你和露親親了？」

「伊織！要是你可以活着回來，這次我真的要你向我磕頭！」

小小的雨滴，落在與派屈克對峙的伊織臉頰。周圍開始吹起潮溼溫熱的風，滴答落下的雨滴數量逐漸增加。

「難得是在這種四下無人的地方，就這麼繼續打吧，沒必要進入逢魔之刻。不需要刻意宣揚我們位於這個地方吧？」

『伊織！』

「…………」

「這種賣人情的話晚點再說。」

宛如看穿伊織的這份擔憂，派屆克說道：

伊織舉劍架開從正前方突刺過來的槍，就這麼以流暢的動作鑽進派屈克懷裏，朝着自己剛纔被手刀命中的相同位置，使出犀利的肘擊。

至於激發出來的亢奮感，克莉絲的『血』也是遠勝露緹琪雅。對於派屈克他們的敵意與戰意逐漸高漲，宛如暴怒的衝動席捲全身，當伊織握住影子裏出現的克莉絲劍柄，這股情緒就早早達到最高潮了。

伊織幾乎只靠直覺往旁邊一撲，接着反握露緹琪雅射向伊格蓮茵。

克莉絲睜着圓滾滾的雙眼，近距離凝視伊織問道：

「你已經被波及了吧？你也是個人物品損失慘重的受害者——還是你要去找我家以外的地方住？」

伊織毫不在乎地將懷裏的克莉絲放開，露出牙齒展現笑容。

踩着並排的碟形天線，移動到最上層踏臺的伊織，注視着正在那裏等待的派屈克與伊格蓮茵並輕聲說着。

『呀啊!? 』

「沒錯，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對方已經查出我們的住所了，只要沒有在某處做個了斷，同樣的事情將會重演。雖然這次我和克莉絲都保住一命，但是無法保證那些傢伙，下次依然會在最後關頭輕忽大意。」

看到槍尖出現閃耀光粒的時候，伊織的脖子已經被某種東西纏住了。

來自愛爾蘭的訪問者們，也同樣相互依偎深吻，爲接下來的正式戰鬥做準備。對方的構圖整個看起來比這邊健全許多。這件事也令伊織更加不悅。

察覺到伊織想做什麼的露緹琪雅，顫抖着劍身放聲大喊。

派屈克大幅揮槍，隨即伊織的身體遭受強大力量拉扯，就這麼被甩到貫穿電波塔中央的巨大圓柱。

『那當然，和克莉絲這個小朋友比起來，她的花招可多了。』

接吻之後，伊格蓮茵無聲無息消失在影子之中。

「——說好只幫到這裏喔！」

伊格蓮茵迅速避開，因此露緹琪雅就這麼插進格子狀的踏臺，隨即沉入自己的影子裏。

「喔！」

『讓我想一下！』

「喂，沒事嗎？」

「!? 」

仔細想想，伊織至今沒有在風雨之中和敵人交戰過，因爲伊織經歷至今的戰場大多在「逢魔之刻」，那片永恆的晚霞下方，不會有任何的天候變化。

「我和克莉絲都差點沒命，至少讓我去抱怨幾句吧。」

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提供協助至今的露緹琪雅，不過露緹琪雅和克莉絲『血』的效果完全不同。即使同樣能異常強化伊織的新陳代謝，賦予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但克莉絲的血明顯有效許多。

伊織開跑的同時，派屈克也舉槍向前衝剌。雙方的武器在雙方之間互擊，迸出耀眼的火花。

「伊格蓮茵！」

伊織再度向後狠狠撞上圓柱，將湧上喉頭的血強行嚥下。

派屈克宛如要推開伊格蓮茵般向前一步。他眼睛下方的肌肉微微抽搐，扔下這句恨意亂竄的話語。

『就——就算這樣，也不要波及到我啦！』

『喂——!? 』

伊織背起克莉絲，猛踩踏臺向上跳，左手攀着數公尺高的踏臺邊緣，像是抓住單槓引體向上的般俐落地往上爬。

『你要謝謝我喔，我可是爲了救你才提供一臂之力的。』

「吳越同舟只到這裏爲止。——克莉絲，我們上。」

「沒有那種時間……對方已經察覺了。」

「伊織，問你喔。」

摟住伊織脖子開心不已的克莉絲，聽到伊織手上單刀長劍的聲音之後睜大眼睛。

「……別在意，是對手的問題。」

表面看來，伊織心窩的傷口已經癒合，考量到呼吸沒有出問題，肺部的傷應該也幾乎痊癒了，然而受傷的內臟似乎還沒完全治好。

「可別打開『門』哦？」

緊閉雙眼的克莉絲，察覺到接住自己的是伊織之後想要全力擁抱，卻因爲身體被蛛絲捆綁，只能扭動着身體掙扎。

「傷口又裂開了——嗎!? 」

「嘖——！」

「上次是薙刀，這次是長槍……攻擊間距的劣勢真的令我想哭。」

伊織輕輕搖手趕走露緹琪雅，並且將克莉絲抱在胸前。

此時派屈克猛攻而來。

「包括你！還有你的父親！到底要害我們遭受多少災難!? 」

伊織隔着數層鋼骨踏臺仰望上方，並以露緹琪雅的劍尖，將纏在克莉絲身上的絲線切斷。

「確實……很擅長小伎倆。」

伊織斬斷難以目視的線，輕咳幾聲起身。

「————」

伊織無法理解派屈克這番話的含意。

「現在沒空聊天了。」

「…………」

『咦咦!? 難、難道說是克莉絲的錯!? 』

「剛纔的『絲』嗎……！」

「我的磕頭沒什麼價值……總之快給我消失，你不想繼續遭到波及吧？」

「親了？親了嗎？」

「你說什麼……？」

伊格蓮茵的槍尖，輕易在鍍鋅的鋼鐵圓柱打穿一個洞，如果是人類的身體，肯定能更加輕易貫穿吧，以槍的危險程度來看，派屈克的手刀根本不成威脅。

「難道是……露？」

「——伊織!? 」

「……總之請你們賠償。之前闖進我家亂翻房間的就是你們吧？」

宛如被派屈克的氣勢蓋過，伊織稍微沒有踏穩腳步，派屈克趁機拉開距離，並且輕輕晃動槍尖。

在短兵相接比力氣的時候，派屈克瞪着伊織大喊：

「只要你們——只要你父親沒有做出那種無謂的舉動，爺爺就不會失意而死！是你父親殺了我爺爺！」

「即使沒辦法在此時此刻到手，總有一天也會再度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只要我們繼續活下去，這樣的可能性就依然存續着。」

派屈克同樣以手肘擋住伊織這一招，在伊織瞬間停止動作時，以膝蓋踢向他的心窩。

「——我體認到協調性有多麼重要了！」

「……！」

「……什麼？」

千鈞一髮躲過攻擊的伊織試圖反擊，但即使找到些許空檔出劍，派屈克也迅速抽身躲開攻擊，再度讓攻守互換。別說伊織與派屈克的實力有差，這已經是劍與槍兩種武器之間的差異了。

「……看來似乎是擅長小伎倆的戰爭妖精。」

「咕唔——！」

『慢着……已經夠了吧！克莉絲已經平安回來，用不着刻意和伊格蓮茵他們有所牽扯吧!? 』

以平淡音調細語的派屈克，從漆黑影子裏抽出一把純白的長槍。

「宮本伊織嗎……」

「廢話這麼多，吵死了！」

伊格蓮茵揮動白皙的手，指尖隨即發出某種細長的光輝射向伊織。

「是！」

「你明明會講日文，卻完全沒聽懂我剛纔說的。——我不是叫你們先賠償嗎？還是要我給你玻璃師父和傢俱行的收據纔會懂？想說什麼等賠了錢之後再聽你說。」

「哇……原來露會變成這種形態啊。」

「唔——！」

「親了！有親吧!? 只有彼此喜歡的人才可以親親耶!? 難道說比起克莉絲，伊織對露——」

逐漸增強的風雨，使伊織不悅蹙眉。要是戰鬥的時候，手腳因爲雨水而打滑，有可能就這麼演變成致命傷。

「那本『書』——」

「唔……」

明明是小鬼卻喫醋得有模有樣。伊織吻着克莉絲不讓她繼續說話，並注視着派肩克他們。

「父子同樣令人火大……不准你繼續妨礙我們。」

「得靠發育不良的小鬼應付成熟女性嗎？怎麼看都覺得很喫力。」

下一秒就從影子跳出來的露緹琪雅，站到踏臺邊緣與派屈克他們保持距離，然後瞪向神情自若的伊織。

派屈克已經迅速逼近伊織突刺而來。

「宣揚……？對誰宣揚？」

「看來你真的一無所知。」

伊織不由得脫口而出的細語，令派屈克輕輕哼笑一聲。

「——我不想被他們妨礙！」

派屈克宛如彈簧猛然彈跳，揮動長槍橫掃而來。

「他們一直觀望着我們的戰鬥！可以敏銳聽見『門』開啓時的鐘聲！所以……在查明他們的真意之前！我不想被他們過度干涉！」

「我不就在問你到底是誰了嗎！」

察覺到槍尖精準瞄準脖子，伊織明知危險還是向前一步，以左肩承受這一招。

「……！」

猛烈的衝擊令左半身軋軋作響，但因爲剛纔主動拉近間距，所以只被長槍的柄打中。伊織高舉克莉絲砍向派屈克握着長槍的手，只要砍下派屈克的右手——或者如果可以砍斷槍，這場戰鬥就會分出勝負。

然而克莉絲的劍尖沒能砍下派屈克的手，更沒有砍斷槍柄。派屈克在危急關頭放開長槍向後跳了。

「！」

交互看着清脆落地的槍與手無寸鐵的派屈克，伊織選擇直接與派屈克分出勝負。雖然攻擊手無寸鐵的對手令他過意不去，不過想到自己差點被殺，克莉絲曾經從這麼高的地方被扔下去，這種同情心也迅速消失殆盡。

何況要是沒有解決派屈克，自己和克莉絲今後也無法安心度日。

即使因爲魔性之血而提升攻擊性，但這應該是伊織首度向他人抱持明確殺意的一瞬間。

「要恨就恨你自己！不準怪到我爸或你爺爺的身上！」

派屈克在腳踏車停車場說的這句話，伊織加入諷刺成分還給派屈克，接着向前逼近派屈克。

「你太天真了！」

派屈克在風雨交加之中大喊。

緊接着，伊織的左膝蓋噴出鮮血。

「……終於找到你了，宮本學弟。」

「你看！常葉的胸部果然很大吧！」

『少爺!? 』

伊織與常葉睜大眼睛跑到扶手旁邊。

「!? 」

最後，派屈克的身影隨着背上的光芒，被大雨夜晚的漆黑景色吞沒，完全消失蹤影。

「所以累積經驗的戰爭妖精，也具備這樣的能力嗎……」

「是的，我還好……不過話說回來，學姊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從伊格蓮茵槍尖軌道源源不絕釋放的光絲，將跪地伊織的腳綁在原地，甚至封鎖他握着克莉絲的右手。

「啊？」

期許這次肯定是必殺一擊，派屈克發出高昂的怒吼高舉伊格蓮茵。

「這小子!? 」

「——!? 」

伊織借常葉之手起身之後，克莉絲踏着噗啾噗啾的潮溼腳步聲跑了過來。

伊織連忙摸索全身上下的口袋，卻完全找不到手機。冷靜回想，伊織最後拿起手機，是在腳踏車停車場昏迷之前的事。當時從伊織手中掉落的手機，現在應該還在露緹琪雅手上。

握槍青年的右拳，有着剛纔那種蛛絲的光輝，大概是派屈克放開長槍的時候，右手和長槍已經以那種絲線連結了，砍傷伊織膝蓋的，無疑就是派屈克拉回手中的伊格蓮茵。

常葉語帶悔恨輕聲說着，讓長柄刀恢復爲莉莉甌妮。距離這麼遠，已經不可能以「魔箭」擊落了。

伊格蓮茵語氣沉穩的建議，令派屈克默默點了點頭。新現身而且首度遇見的敵人，以及終於斬除下半身束縛起身的伊織。派屈克也沒有過度自信到膽敢以一敵二。

完全封鎖伊織的動作之後，派屈克再度高舉伊格蓮茵。

「——沒有下一次了！」

「……我曾經發誓要代替爺爺，讓伊格蓮茵成爲『傳誦者』。」

『伊織！有東西……有東西纏上來了！』

「————」

「而且當時也是受到學姊搭救。」

「又是這樣……可惡！」

常葉釋放無言壓力的一瞥，令伊織連苦笑都凍結，搗住克莉絲還想繼續亂講話的嘴。

伊織反射性試着斬斷絲線，但已經無法隨心所欲使喚右手了。

「唔喔……！」

「那名少女不配得到那本『書』！真正配得上的人，只有我的伊格蓮茵！」

「啊……！」

「怎麼了，宮本學弟？」

「伊格蓮茵，別再說了！爲此我絕不迷惘！我說過，要恨就恨你父親吧，宮本伊織！」

「什麼!? 」

派屈克快速轉動伊格蓮茵，從最上方往下揮砍。

『少爺……』

「……你在說什麼？」

「——啊！伊織你看！」

「慢着！」

「之前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你太天真，戰爭妖精也不成材！這樣的你們，不可能獲選成爲『傳誦者』！」

說出這番話的克莉絲，指着連身裙淋雨溼透，連內衣也若隱若現的常葉胸部。

確認傷勢不重的派屈克縱身一躍，越過伊織跳到他的身後。

「沒關係的。我欠你一份還都還不完的人情，這種小事不算什麼。」

常葉向伊織伸出手，泛着毫無罣礙的笑容。

「這樣就結束了——」

受到重力牽引落下的派屈克，背上出現一對類似戰爭妖精的小小光翼，墜落速度也在同時極度降低。

『我懂了，伊織！』

久違與莉莉甌妮重逢的克莉絲，剛纔哭喊的模樣宛如沒發生過，正在滂沱大雨之中手舞足蹈。她們兩人都已經全身溼透，肯定得在回家之後直接進浴室。

克莉絲的劍尖，頂多只有劃開表皮與腹肌幾毫米深，派屈克這番話並非逞強。既然魔性之血效力仍在，這種程度的傷立即就能癒合。

如果是來自正面的攻擊還好，但是以這種狀態從背後遭受攻擊，終究是沒辦法完全防守。伊織轉頭瞪向身後的派屈克。

『少爺，我認爲現在應該暫時撤退。』

常葉維持着毫無破綻的備戰架勢，站在派屈克面前保護伊織。

派屈克誇耀着勝利，純白長槍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他的右手了。

魔性之血麻痹痛覺的現在，伊織絲毫感覺不到痛楚，然而腳卻使不出力氣，令伊織當場跪下。

「吵死了……！」

說完之後，派屈克就跨過扶手，躍向陰雨綿綿的夜空。

「……不，沒事。」

「……好吧。宮本伊織，今晚就放你一馬！」

隨着這聲凜然宣言闖入高空戰場的，是手持白銀長柄刀的大路常葉。

「——宮本學弟，還好嗎？」

派屈克撥起淋雨溼透的前發，臉頰微微抽動。

「你在說什麼啊？是你寄郵件給我，說你正在這座鐵塔戰鬥，要我過來幫忙……不過在這種萬分緊急的狀況，你寫的郵件卻異常花俏，滿滿都是表情文字。」

「是那個傢伙嗎……！」

膽小克莉絲的能力——在四周架設無形護壁的這種能力，克莉絲集中在自己身邊發動，藉此解開絲線的束縛。雖然只有右手恢復自由，但已經足以在一瞬的攻防之中，發揮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傳誦、者……？」

從戰鬥的緊張感解放之後，伊織深深嘆了口氣坐下，常葉則是擔心開口詢問。

「糟了——!? 」

『莉莉甌！』

面對從正前方揮砍而來的派屈克，伊織咬緊牙關，使力緊握克莉絲。

「…………」

伊織使盡全力卸開伊格蓮茵揮砍而來的力道，順着收招的勢頭砍向派屈克腹部。

「克莉絲，幹得好！」

「！怎麼可能——！『塚守』（BarrowKeeper）嗎!? 」

「……！」

「居然——能飛!? 那個傢伙有這種能力!? 」

一道銀色光箭飛射而來，擦過確信勝利的派屈克臉頰。

「看吧看吧！克莉絲說得沒錯！你看！」

「學姊!? 」

「不成問題……！只是輕傷！」

「這場對決，接下來由我接收！」

克莉絲宛如慘叫般大喊的剎那，纏在伊織右手的所有絲線同時斷裂。

「原來有同伴……」

如果派屈克使用的武器更短——如果是與克莉絲等長的劍，剛纔的反擊就已經將派屈克砍成雨半了。伊織爲雙方攻擊間距的差異咋舌，並砍斷纏住下半身的絲線。

察覺到這次欠了露緹琪雅很多人情的伊織，目前就只能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