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將太陽捧入手心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嬉野秋彥 · 2245 字
每次戰鬥都會流血,另一方面,少女則是提供自己的「血」。
要是反覆進行這樣的事情,或許自己體內的血,總有一天會全部變成不是自己的血——在這種荒唐恐懼的籠罩之下,即使正值盛夏,伊織卻不寒而慄。
伊織知道,戰鬥時並不是只有流出伊織自己的血,而且體內每天都會造血彌補損失。然而事實上,伊織體內「魔性之血」的濃度確實在增加。
在濃度超過某種極限的時候,或許會發生某種事情。伊織暗自對此感到畏懼。
與大路常葉結束通話之後,伊織前往書齋。
「——剛纔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坐在父親書桌旁邊瞪着筆記型電腦的賴通,沒有抬頭就如此詢問。雖然伊織不太清楚,但賴通似乎是在整理要交給大學的報告。即使留職停薪,不過既然在大學擔任講師,賴通似乎也不能遊手好閒度日。
伊織坐在沙發上嘆氣答道:
「是常葉學姊……她要去探望一位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該不會是——」
「沒錯……應該是去探望她師兄瀧澤先生的太太。」
「是她啊——常葉小妹應該也很辛苦吧。」
賴通停下敲打鍵盤的手,讓眉心浮現皺紋。
伊織曾經大致向賴通說明至今經歷的戰鬥,所以賴通當然知道常葉曾經與師兄瀧澤耕介交戰。
「常葉小妹爲了活下去,剝奪了這位師兄夫人活下去的希望……不知道她去探望的時候,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情。」
「以她的個性,應該不會有消極的想法吧。」
雖然常葉與莉莉甌妮是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但常葉在伊織的協助之下打倒瀧澤,使得瀧澤想要治好重病妻子的希望,連同他身爲「鞘之主」的記憶消失了。這件事肯定在常葉心中深深種下後悔之情。
不過,常葉如今決心要去見瀧澤他們,代表她終於願意面對至今不願正視的往事,並且願意揹負這段往事活下去,伊織認爲這是她內心覺悟的表現。不然的話,她就不會刻意告訴伊織要去探望他們。
伊織將手機塞進牛仔褲口袋,然後對賴通說道:
「——最近我想再邀請學姊來家裏用餐,可以嗎?」
「——喂?」
「我不在意啊?因爲我非常歡迎美麗的小妹妹光臨。」
「……你們是乳臭未乾的小學生嗎?」
「我知道……傷不要緊嗎?」
「換、換句話說——昨、昨晚的我,該說不是真正的我嗎——雖、雖然讓伊織同學見笑了,不過那絕對不是真正的我,那個,希望你可以明白這一點……」
伊織將手機設定爲擴音模式放人胸前口袋,做個深呼吸看向窗外。
伊織並不是沒有類似的經驗,所以能夠體會皋月現在的心情,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那種菩薩心腸,願意一大早就耐心接聽這種支支吾吾近乎辯解的冗長電話。
伊織在心中數到五,儘可能不讓煩躁的心情反應在聲音上,打斷皋月的細語問道:
「……伊織,這場餐會當然也會找皋月來吧?」
「因爲~,如果邀請常葉卻不邀請皋月,這樣就不公平了吧……還是說,你果然比較喜歡常葉~?」
「我想也是,一般來說戰鬥完都會這樣。——所以,今天究竟有何貴幹?」
「伊織!也找皋月來吧!」
「爲什麼需要連那個傢伙都找來?」
單手拿着藍白色冰棒的露緹琪雅走向伊織,露出別有用心的笑容輕戳少年的胸口。
「喔?伊織,是這樣嗎?」
「唔、嗯……昨晚回家之前,傷口就已經癒合了——」
「居然這麼輕鬆就被收買——」
「……嗯。」
嘴邊被冰棒沾得黏呼呼的克莉絲,天真撲到伊織身上說道:
有些人會不記得自己喝醉酒之後的醜態,不過服用「血」之後個性反常的過程,在功效消失之後依然會記得很清楚。皋月在相隔一晚的現在,大概也因爲客觀回憶自己昨晚的模樣而覺得丟臉吧。
克莉絲很明顯是爲了伴手禮而幫忙說情,使得伊織感覺更無奈了。他沒有力氣繼續說些什麼,轉身前往二樓臥室寫暑假作業。
「伊織,你剛纔說的我都聽到了!」
不同於以往,在電話另一頭扭扭捏捏的皋月,使得伊織不由得火上心頭。雖然昨天只會耍嘴皮子的皋月也令人不以爲然,然而比起皋月平常猶豫不決的模樣,前者至少不會因爲對話速度太慢令人感到煩躁,相較之下還算比較好的。
「克莉絲沒有任何企圖哦!因爲皋月帶來的西瓜好好喫!而且她說下次會帶蛋糕過來!皋月是個超級大好人!」
由於鐘聲在中途響起,昨晚伊織他們與藍騎士團的戰鬥因而中斷,不過皋月直到最後都沒派上什麼用場。雖然有成功給予一兩具藍騎士最後一擊,不過也是因爲有伊織的協助。雖然她像是傻瓜一樣重複喊着「不要緊不要緊」,但如果藥子沒有中途趕來,兩人或許就有危險了。
「什麼事?你想說什麼?」
在這個時候,書齋的門響亮打開,啃着蘇打冰棒的露緹琪雅與克莉絲現身了。
「…………」
「爸媽和妹妹沒有懷疑什麼,所以這方面沒什麼狀況……不過身體很累,我一直到剛剛纔醒來。」
盛夏的耀眼陽光,從隔壁住家的屋頂射入。伊織不經意朝着陽光舉起右手,看到自己的手因爲清晰的血管而染成鮮紅,隱約產生厭惡的情緒而蹙眉。
如果只有露緹琪雅就算了,連賴通都講起這種話,使得伊織無奈地垂頭喪氣。
「伊織,我聽到了!」
「啊?伊、伊織同學?是我——」
「唔、嗯……昨晚,那個……連、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應該要怎麼說,那個——」
如果是以前,大概每三次就有一次會假裝忙碌故意不接,然而如今皋月也成爲鞘之主,說不定是因爲緊急狀況而來電,想到這裏就無法做出如此無情的舉動。
「……你有什麼企圖?」
「你就是爲此打電話過來的?」
賴通揚起嘴角,咧嘴使了一個眼神。
走到階梯轉角處的時候,剛收起來的手機開始震動。看向液晶螢幕,上頭顯示的名字是牧島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