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可逆轉

他——

——他已經，回不去了。

在這邊感覺到對方存在的同時，可以想見對方也一樣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對面的戰爭妖精尚未和鞘之主一體化也已盡在把握。

即使如此，下車和宮本伊織他們對峙的剎那，芭拉庫裏絲的內心也痛感到自己預測的天真。

「……」

對芭拉庫裏絲而言預料之外的就是和伊織在一起的一頭黑髮美麗凜然的古風美少女。有一個同伴倒不要緊，關鍵對方是美少女這件事就非常不妙。

芭拉庫裏絲偷偷瞅了一眼藤堂蘭華。

「…我還是先問一下，我們要打倒的是宮本伊織對吧？」

「反正來都來了一起幹掉不就好了？完全沒有問題」

小聲回答的蘭華眼中完全沒有笑意。眯細的雙眸上纖長的眉毛絞在一起，在眉間刻出深深的痕跡。瞳孔中閃爍着的不僅有「魔性之血」喚起的光輝，還有別的什麼東西——偶爾在夜晚的小巷子裏芭拉庫裏絲見過的——蘭華哭着踐踏無聊男人們時流露出的東西。

代替大量食物用酒精補充能源的芭拉庫裏絲，將隨身攜帶裝滿寶特瓶的伏特加一飲而盡，用手擦拭了嘴角，走到蘭華身邊。

「蘭華，優先順序你知道吧？」

「當然」

「順便我先問一下，哪一邊優先？」

「這不是廢話嗎」

用手捧着芭拉庫裏絲的臉口脣相交的蘭華，嘴角上揚露出猙獰的笑容。

「——我最討厭的是素顏的美女，第二討厭的是素顏的美少女，第三討厭的是渣滓一樣的男人啦，小芭你也應該知道吧？」

「…我是覺得，也差不多要改改你的方針了吧」

嘆息着摸了摸蘭華的臉頰，芭拉庫裏絲衝了出去。

「小芭真是的——最後，還是會溫柔的寵我嘛」

「之前的那種騎士有三臺、嗎……伊織學弟那可以算出還有九臺，果然還是根據對兩邊的實力高低的評價來分配戰力的麼？」

和伊織背靠背環視周圍的常葉低語道

「呼——」

「喝！」

「……爲什麼那個兩人組會持有這個薔薇呢」

剎那間用莉莉甌妮的柄部抵擋的常葉，以極快的速度比起後退不如說被吹飛。如果沒有擋住剛纔的直擊，在細長鞋跟的突刺之下，常葉的胸口無疑會被開一個洞。

「切…把武器的事給忘了」

咔嚓一聲確實地切斷了青騎士的首級，伊織立刻原地跳起。要是再晚一點，其他的騎士就會用長槍封鎖伊織所在的空間。

「我知道了啦」

以青騎士爲踏板，蘭華和芭拉庫裏絲突入進來。

宮本伊織手持一把單持的雙刃劍，另一個美少女則是以長柄的薙刀擺好架勢。

「話雖如此——」

「——剛纔啊，那個眼鏡君是不是管這個小姑娘叫常葉來着？」

反過來推算的話，常葉面對的是三組騎士——六枚花瓣變成的類似戰爭妖精的存在。儘管只有伊織三分之一的對手好像戰鬥能輕鬆點，但最爲棘手的就在於，要算上蘭華和芭拉庫裏絲。

「不趕快把這些傢伙收拾掉不行——克莉絲！」

就這樣背對着敵人，把刺進去的克莉絲的劍刃強硬的朝上扳去。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從青騎士的胸部到頭頂都裂開了。

蘭華拔出插在髮際的青色薔薇，投向宮本伊織。

「在沒有障礙物的開闊地上，真是相當麻煩吶——」

第一刀斬下青騎士的首級，返身一刀再劈折長槍——使用松風接雁行這一藤派武甲流組合技，常葉在一瞬間就排除掉一組敵人，立刻又衝向剩下的兩組青騎士。

把視線從化作光粒子消逝的青騎士上移動到健在的青騎士們的所在處，伊織慢慢理順呼吸。

「嘖…」

放下指向前方的拳劍，蘭華小聲地吹着口哨。應該失去意識了，打從心底裏高興地揚起了嘴角。

『咦？yatou？』

「……怎麼能讓你們稱心如意啊」

「這邊暫時是男性禁入喲！眼鏡君就請去那邊玩吧！」

「——！」

「這樣還有多少了?! 」

『常葉、危險！』

「那個一身黑的哥特蘿莉！叫伊索德那個！」

「什麼——!? 」

「太輕率了，蘭華。即使對武道有心得，也並不一定就和強大有直接關係。要是宮本伊織真的擁有「書」的話——」

從莉莉甌妮的刀刃上射出銀色的光矢攻向騎士們，他們完全沒有閃避。魔矢程度的火力無法貫通他們的藍寶石之鎧。

「是不是有什麼親密關係啊？莫非是在交往嗎，那兩個人？」

芭拉庫裏絲在稻穗之海中隱去身形，然後變爲閃着黑色光芒的拳劍再次現身。右手持劍的蘭華向着伊織發射魔矢的同時，對着高高跳起的常葉就是一記飛踢。

關於蘭華她們，僅僅從皋月和露緹琪雅那裏有所耳聞，但在實際對上的那一瞬間，感覺到至今從未有過的危險性。實力上的確是不能大意的對手，不過在那之上，能感覺到某種正體不明的「糟糕感覺」之類的東西。

話雖如此，只憑這些就能直接獲勝的情況僅限於平常的比賽場合。薙刀的比賽中可沒有能剝奪對手行動自由的祕技，也不會使用能讓校舍半毀的飛行道具。

『我聽起來是那樣的』

聽從常葉冷靜的判斷，伊織重新握緊克莉絲，面對從青色牆壁中飛出來的光矢瞳孔一縮。

常葉面對着從左右同時突進的青騎士，主動行動起來打算用時間差進行迎擊，就在這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

接受到伊織想法的克莉絲生成了「塚守」的不可視的牆壁，向伊織湧來的青騎士們收到阻攔產生混亂。有幾個從正面撞到不可視牆壁後被彈飛，兩邊的敵人接着剛纔的勢頭衝向伊織。

「莉莉甌妮！」

爲了不被封住退路進行着高速移動，伊織計算着敵人的數量。持有長槍的騎士有八人，剛纔現身的徒手騎士一人——十七枚花瓣變成的敵人組成華麗的隊伍對伊織展開追擊。

話雖如此，常葉早就知道這種攻擊也只能起到牽制的作用。

以一打爲單位的敵人的強大——到不若說棘手的地方，在於那個數量和精妙動作組成的包圍圈。最大程度地利用數量優勢，簡直就像狼羣追殺獵物一樣殲滅敵人。

「你在想什麼我大致也能察覺到，現在還是忘記那個少女的事爲好。不管哪個孩子在與不在，現在的我們沒有應對的辦法」

走在黑色的道路上，蘭華哼着鼻子。

「閉嘴！」

殺到瞬間停止了動作的伊織面前的青騎士們，都被膽小的克莉絲所張開塚守彈開。與此同時，以伊織爲中心的稻穗全都倒了下去，形成了一個不完整的麥田怪圈。

視線的一隅爆發着讓人聯想到激烈戰鬥的燦爛的光芒，伊織想要縱身前往那裏，還需要花費一點時間。

『好～痛～啊』

這也是進入了一直以來的模式的證據，芭拉庫裏絲這麼想到。戰鬥途中喜怒無常，接着興奮起來以後，給予敵人致命性的傷害的同時超過了感情的界限，最終激動到流出眼淚。

『這種事不也是很常見嗎？』

「——就應該這樣！」

「你們這幫傢伙——！」

「…要說哪邊更棘手的話，果然還是美少女那邊啊。站姿完全沒有破綻，大概有在習武吧」

被莉莉甌妮的話提醒，常葉迅速地想要從原地離開，但由於沒想到會做出這種事，動作還是遲了一步。

長槍從失去首級被消滅的騎士手中落下，暫時沉入影中，變爲新的騎士出現。這樣只是折斷了一根長槍，人數並沒有減少。

『你就算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在還是不在啦！』

刀身的長度以及握法，再考慮到對手的體型，會怎樣揮動武器，手臂會伸展到何種程度，常葉大致有所想像。

緊接着，蘭華從遠距離放出的「鐵槌」連着青騎士一起襲擊了常葉。

「克莉絲！那個丫頭真的不在這嗎？」

「那果然應該最優先擊潰她吧！」

但是，和拳劍這種武器交手，對常葉而言還是首次的經驗。

瞬間確認了周圍的環境，伊織眉頭緊鎖。至少有類似牆壁的東西，可以背靠着集中對付正面的敵人，附近只有看起來一揮劍就能砍到一片的雜木林而已。

將正面的青騎士們和與之相對的蘭華同時納入視野，常葉揮起白銀的薙刀。

「——咕！」

「控制點、控制什麼？」

「啊哈——！」

『估計你已經忘了，今晚主要的獵物不是那個少女而是眼鏡君。僅僅把這邊打倒了就像以前那樣抽抽搭搭哭個不停的話，可就沒完沒了了』

「比起這個更棘手的是」

不假思索大喊的伊織周邊，已經被青騎士組成了兩重包圍圈。

背靠背站在一起的伊織和常葉，左右分開躲避「魔矢」。

「所以說，哪個我也沒打算讓他們活着離開！」

伊織輕快地側身閃過嗚嗚作響伸過來的騎士槍，順勢將其夾在左腋下，將克莉絲猛擊在中間部位。宛若藍寶石的碎片四散，折成兩半的長槍如煙般消散。

就在從騎士手中滑落的長槍即將墜入影子的瞬間，伊織用左手一把將其拽回甩上半空，在落下來的時候斬爲兩截。

緊跟着光之雨接近青騎士，常葉順勢使出一記橫斬。青騎士頭顱應聲而飛逐漸消滅，長槍則被第二次斬擊砍成兩截化爲虛無。在以前的戰鬥中，常葉早已有所把握。

儘管伊織和常葉都知道他們的意圖，儘管知道但還是沒有能採取的措施。

打個比方，就像將氮氣灌入高速運轉的引擎一樣。體內流淌的魔性之血帶來更多熱量，伊織的戰意比平時還要高昂。

對克莉絲發出毫無慈悲心的怒吼，伊織立刻回身一擊刺進騎士的喉嚨。深深插入到劍柄的位置，就像用開罐器打開罐頭蓋子一樣，一下掀飛了首級。

然後在黑色帶子的盡頭處，黑髮的少女蹲伏在地。

在上一次戰鬥中，伊索德突然從上空擲下巨大槌子，給了帕西瓦爾致命一擊。爲什麼吟遊詩人之間會發生火併一樣的行爲，伊織到現在也想不明白，但也沒有防住遭到同樣的攻擊的好辦法。

「切…！」

所以常葉避免和蘭華直接接觸，保持着距離。而且，在和她交鋒之前，首先要把墊場的對手處理一下。

二十四枚花瓣化作十二位青騎士和他們手持的長槍，對伊織他們展開了包圍。

在蘭華她們眼前，道路變得漆黑。從稻穗之海到雜木林的地面，延伸成一條被重槌燒的烏黑燒焦的帶子。

把左手沾上的血在牛仔褲上蹭了蹭，伊織轉頭向後看去。對着從背後襲來的青騎士，反手持劍直接刺穿了對手胸部的盔甲。

薙刀和竹刀的交手，常葉在練習的時候已經進行過無數次。作爲鞘之主，也和使用劍的敵人戰鬥過很多次。

伊織立刻向左轉身，對從那邊衝來的騎士揮下長劍。

『唔』

「——哈！」

所以伊織不想讓常葉以那樣的蘭華她們爲對手。

「是特化突刺的武器呢。那個形狀的話，某種程度上可以預想到戰鬥方法」

『嗯！』

「你是認真的嗎——!? 」

「確實你們這幫傢伙啊——」

『蘭華，稍微控制點』

「常葉!? 」

面對逐步縮小包圍圈的騎士們，伊織主動縮短和正面敵人的距離揮起長劍。瞄準鎧甲的縫隙，用克莉絲的劍刃斬下頭顱。

不落後於芭拉庫裏絲，蘭華用穿着涼鞋的腳原地一蹴。

「兩個人從學校蹺課來觀賞紅葉？開玩笑吧，明明還是小鬼」

蘭華的字裏行間都滿溢着對常葉的怨憤。明明對着幾分鐘才第一次對峙的少女，既沒有因緣也沒有舊恨，即使這樣對蘭華來說，僅僅常葉是個令人驚豔的美少女，以及過着充實的高中生活這件事，就足以成爲詛咒的對象。

要說爲什麼，因爲那是蘭華可望而不可即的，到現在已經不論如何都無法取回的日子。

「——還算挺帥的小年輕又是黑髮美少女，真～是，讓人不爽的情侶呢，是叫現充來着？真想把你們全乾掉呢」

悠然前行的蘭華略微提高了速度，最後跑了起來。20米的前方，常葉正倚靠着莉莉甌妮直起身子。

『儘管隔了些距離，受到重槌的直擊還能站起來呢，那個孩子，挺強的』

「在我的面前稱讚別的女人，難道是想讓我嫉妒嗎，小芭？」

『纔不是——大概那個孩子在受到直擊之前做了什麼吧。用塚守之類的減輕了衝擊力，不然就是用什麼抵消了——』

「也就是說，不是揮動武器發出魔矢對吧，而是有什麼別的技巧？」

『啊，還有之前那個打扮花哨地戰爭妖精的例子。儘管我們這邊有優勢，還是不要大意爲好』

「小芭都說教多少次了怎麼今天還來啊！又不是現在纔開始戰鬥的！」

一瞬間越過了最後的五米，蘭華抬腿踢向常葉的下巴。

「咕——！」

多虧常葉用左腕護住了臉，下頜纔沒有被蘭華的腳踢得粉碎。即使這樣，做了防禦的常葉的身體也被猛烈地吹飛了。

『纔剛說完就這樣啊』

看着開心地甩了甩右腳的蘭華，芭拉庫裏絲大大的嘆了口氣。

蘭華有着瞄準同性天生姣好容貌進行攻擊的癖好。當然頭部是人體最關鍵的要害，對那裏展開攻擊就算芭拉庫裏絲也不會猶豫，但蘭華的行動只是以想要把漂亮的臉弄得一塌糊塗這個願望爲出發點。

所以別說是用芭拉庫裏絲變身成的銳利劍刃進行突刺了，硬是用拳頭毆打、用鞋跟踐踏，要不就把人踹飛。剛纔的踢擊也是，與其說是要打倒常葉——那樣就應該是用芭拉庫裏絲——到不如說無疑是想要親手破壞常葉的臉而採取的行動。

飛舞在半空中的常葉，總算是做好受身平穩落地，注視着蘭華擺好架勢。

「真是狂妄…！」

「這麼說可不行。我是你的監護人——想要成爲你的監護人」

鼻中傳來異味。

「！」

順着勢頭掄起蘭華，用像是投擲棒球一樣的動作把她扔了出去。蘭華以驚人的勢頭撞在粗壯的櫸樹樹幹上，大樹向前傾斜倒塌在地，蘭華則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呻吟。

『…你就這麼討厭這個孩子嗎，蘭華？』

『再浪費時間的話眼鏡君就要來了，遊戲結束了』

『監護人…？』

「高中畢業以後，我想從家裏搬出來住。兩個人租個可愛的公寓住在一起。」

蘭華的貫手攻向常葉的面部，那隻左手纏繞着青白的鬼火。

『蘭華！別玩了快點給她致命一擊！』

『…是呢』

「倒是莉莉甌妮，你要不要緊？」

常葉側頭躲開，蘭華破空而至的手一把抓住常葉隨風飄舞的鬢髮。

左手旋轉着直到剛纔還隱藏在影子之中的長槍，蘭華一把投向常葉，兩者距離大約五米。

「你這傢伙…你們這幫混蛋！」

「什麼也沒有！」

常葉用薙刀抵擋蘭華反覆的斬擊，那份衝擊力不由得露出痛苦的表情。一瞬間就覺察到單純的力量對決自己這邊是沒有勝算的。

——靠着思考這種事情，常葉平復訝異回覆傷害。

「對…也是啊。爲了這個，不跨越過去不行啊——」

「！」

「不會讓你得逞的——」

但是接下來的瞬間，某種程度已經安定下來的血一口氣沸騰，伊織的視野被染成赤紅。由於強烈的怒火，眼中毛細血管迸開流出鮮血的緣故，一時間眼前的一切被染上紅色，不過這也是伊織時候才反應過來的。

儘管面前還站立着剩餘的青騎士，伊織也沒有停下腳步。

抖了抖緊握的左拳，斜瞅着骨碌骨碌滾到一邊的常葉，蘭華厭惡地吐出一口氣。

『唔……！』

「呃…!? 」

是被纏繞着鬼火的蘭華的手抓住的鬢髮燒焦的味道。大概，之後不剪掉好好整理一番不行了。

「吵死了！你纔是想幹什麼!? 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

腹部被踹蹲在地上的常葉，以及在她面前揮舞拳劍的蘭華的身影，讓伊織感覺自己的血液一瞬間超越了沸點。

「真讓人火大！」

沒想到會把友方的青騎士一起捲進來，沒能成功躲開重槌真是痛啊。反射性地和莉莉甌妮使用「魔劍」抵擋，但還是收到了相當程度的傷害。全身大大小小受了不少傷，噴出的血現在還沒有完全止住。

蘭華迅速後退躲過攻擊，常葉右手向後一擺收回莉莉甌妮的刀鋒，左手生成一道光之刃飛向蘭華的胸口。

剎那間，伊織抓住蘭華的頭髮，強硬地將她拖離常葉。

對手雙眸中表現出來的憎惡，常葉還無法理解。這種殺氣四溢的經驗在至今的數次戰鬥中也有所體會。然而從初次見面的敵人那裏，可不記得會迸發出這麼鮮明的憎惡。

不管怎麼說，伊織目擊到了那一切。

恐怕常葉兩人較蘭華她們明顯佔優的，就是鞘之主自身的戰鬥力了。戰爭妖精和鞘之主的適應性應該是五五開，戰爭妖精的能力方面還是認爲對方處於上風爲好。

「——!? 」

果然還是覺得過高的鞋跟太礙事而感到煩躁，蘭華甩掉高跟鞋，長筒襪綻線了也毫不在意，邁着大步逼近常葉。

「稍微……玩一下也無所謂吧！」

要是瞄準下頜的不是踢擊而是用拳劍左斜切的話，又或者打在顴骨上不是拳頭而是用拳劍突刺的話，常葉估計已經斷氣了吧。不然最好的情況就是最初抵擋重槌的莉莉甌妮，會超過承受的界限化作碎片四散也說不定。

「這是肯定的呀！」

「——別來礙事，你們這幫傢伙！」

『蘭華，別忘了目的呀。不從眼鏡君那打聽出「書」的所在不行啊』

和莉莉甌妮進行着天真的對話，常葉冷靜地分析這自己和蘭華她們的實力差。

常葉展現出令人驚異的反應將長槍一擊而斷，蘭華趁機踏進常葉身邊。

不過，隨着亂戰的繼續，伊織切實感覺到自己已經習慣了戰鬥。要不是習慣了的話，就是伊織和克莉絲組合的力量比以前提高了。

心窩喫了一記膝撞，常葉的身體微微浮起。接着又被蘭華背後一拳打飛到一邊。

停止動作的常葉的腹部又一次遭到了沉重的衝擊。

已經打到了幾臺騎士，折斷了幾根長槍呢，伊織已經不記得了。因爲沒工夫一個一個給予致命一擊，在最初的幾臺以後，自己就放棄了計數。

蘭華進一步高舉拳劍，接連不斷地發出揮砍。不，說是揮砍不如說是擊打更好。對承受攻擊的常葉來說，蘭華就是一次又一次——簡直就像是用錘子打樁一樣——不停地揮下拳劍。

被單方面壓制的常葉，抓住蘭華收回拳劍的時機，揚起薙刀的長柄捅向蘭華的心窩。

「！」

蘭華穿着長筒襪的腳踏過稻穗，悠然地接近常葉。

『這傢伙——!? 』

「嗚——咕」

然後，也明白蘭華瞄準的就是破壞莉莉甌妮這件事。

蘭華歇斯底里的回答了芭拉庫裏絲的問題。

克莉絲悲痛的聲音還在半空迴響的同時，伊織已經飛奔出去。

『唔…那麼，也方便克莉絲過來玩』

頭髮被扯住的常葉體勢崩壞，身體前傾，被蘭華的右膝頂了個正着。

發出嘲弄的聲音，蘭華纏繞着鬼火空手把光之劍彈到一邊。常葉立刻瞄準蘭華的腳邊揮動莉莉甌妮，但就在這時，她的右手停在了那裏。

「那就先砍斷這傢伙的戰爭妖精！」

「咕——」

「——不管怎麼看，這個小姑娘不是都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嗎！外表好看、估計運動也在行！看起來頭腦也不錯！眼前甚至還有個男朋友！在學校裏也是個有人氣的優等生類型！這種受到上天寵愛的人，居然來當鞘之主不是很奇怪嗎！」

伊織三秒鐘就將100米的距離化爲零，完全不減速衝進常葉和蘭華中間。

「——但是爲什麼、這個孩子!? 一開始就被上天寵愛，不是很不公平嗎！此外還成爲鞘之主，以樂園爲目標，你是有多麼貪婪啊!? 」

「！咕——」

而這也造成了，致命性的空檔。

「你…這個、小鬼——」

然後並沒有已經體驗過無數次的視野乳白天空化，全身血液沸騰的感覺。也就是伊織和青騎士之間的戰鬥，已經沒有以前那種緊迫感的意思。

「嘖——」

「說什麼…唔！」

『——常葉』

「——現在立刻死掉、還是三分鐘以後再死也沒什麼區別吧」

「以前小芭對我說過的吧!? 所謂鞘之主，是無法變成幸福的人的！心懷不滿的人們面前纔會出現戰爭妖精！——所以小芭纔會出現在我面前的對吧!? 」

「——收拾掉眼鏡君以後再慢慢玩吧」

忍受着疼痛的莉莉甌妮發出細小的聲音傳到常葉耳中。與攝入魔性之血某種程度可以中和痛覺的鞘之主相比，戰爭妖精則有所不同。如果衝擊超過了莉莉甌妮的耐久力，她就會化作兩半，然後消滅殆盡吧。

聽見蘭華她們的對話中「書」這個單詞，常葉眯上了眼睛。究竟情報是從何種渠道傳遞給她們的尚未可知，但蘭華她們已經知道伊織手裏有「書」的存在。至少，相信伊織持有着「書」。

「！」

「沒關係…也許肋骨是裂開了，但沒有刺到內臟」

「稍——」

話音未落，伊織已經拖着蘭華跑了起來。

「咳……」

不過，在那之後蘭華硬是使用拳頭進行毆打——從那個手段來看能感覺到相當的不快——接下來沒有更重的傷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僥倖。

果然，在出其不意的重槌和之前粗暴的亂打之下，莉莉甌妮的刀身留下了深深的傷痕。無意間掃視着莉莉甌妮的刀刃上，常葉看見了大片的龜裂。

「多虧了小芭我才重獲新生！對渣滓一樣的男人還以報復，可以打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女人！多少次拼死繼續着戰鬥，我也變得這麼美麗！但這樣還是不夠的！」

「莉莉甌妮！給常葉療傷！快！」

厭惡地咂了咂嘴，蘭華原地一蹬衝向常葉。

「切…！你這傢伙，淨耍些小聰明！」

「那麼，就讓這邊的小姑娘斷氣吧」

蘭華的這次前蹴踢斷了常葉的肋骨，而這次終於刺入了內臟。

不管怎麼說，最開始被包圍時的絕望感已經在青騎士的羣體上感覺不到了。不用考慮如何戰鬥爲好，身體自動就會採取最佳的行動，接二連三地打飛騎士們的頭部。

揉了揉微微刺痛的臉頰，常葉從正面與蘭華對視着重新架好莉莉甌妮。

「哈！是這個嗎——是你的底牌嗎？」

能聽見拳劍發出這樣的聲音。

『莉莉甌——』

小聲回答了擔心的莉莉甌妮，常葉按住腹部問道

乾脆利落砍掉一臺的首級，跳躍一段距離踩上另一臺的頭部。踏上的同時展開了克莉絲的塚守，別說頭了，連青騎士的全部身體都宛如被超重力壓垮變形了。和伊織血液中的興奮感步調一致，克莉絲的能力也增強了。

喫了一記拳擊滾落一邊的常葉，慢慢站了起來，和盯着自己的蘭華對視。

『不用擔心、我的事…因爲是一蓮託生的關係』

蘭華再一次毫不猶豫大步縮短和常葉的距離。

代替無法立刻自由活動的蘭華，芭拉庫裏絲放出魔矢。

「——」

伊織對此，就像盛夏時分在寺廟院落裏的時候一樣，好像別人的事情一樣以第三者的視角進行觀察。恐怕是打算這樣將五感磨鍊到極限吧。

現在的伊織能夠清楚地用眼睛捕捉到無數的光之矢向自己飛來，無需特別注意就將其全部彈飛，連擦傷都沒有就這樣徑直衝向蘭華。

「這、這個小鬼、怎麼回事……!? 」

手扶樹幹站起來的蘭華，看着衝過來的伊織瞪大了雙眼。

把這幅明顯驚愕萬分的表情映入眼簾，伊織難以抑制內心的衝動。想要讓蘭華更加驚慌，更加恐懼，讓她對自己做過的行爲感到深深的後悔。從伊織胸中湧出的，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強烈的殘虐感情的爆發。

『不愧是「書」的持有者、嗎…蘭華！這傢伙真的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對手！最開始就別玩了帶着殺掉他的打算來行動』

「我知道了！」

聽從芭拉庫裏絲的建議，剛纔由於傷害的原因而顫抖的蘭華往雙腳註入力氣。長襪裂開腳尖使勁一蹬，一下子縮短了自己和伊織的距離。

和克莉絲的劍比起來更寬且厚重的拳劍鋒刃發出轟鳴刺向伊織的眉間。以毫釐之差多開之後，接着又使出了貫手。

「你們兩個人都挺狂妄的啊！」

抓住手腕阻止勢頭的伊織的身體受到了沉重的衝擊。接着輕輕跳起的蘭華，雙腳重重地踹在伊織的胸口。

「…！」

不由得鬆開了蘭華的手，退後數步捂住胸口，即便如此伊織依舊單膝跪地。目不轉睛地抬頭看着蘭華，再次踏出一步。

「那個細長的戰爭妖精，我也給你折成兩半……！」

理了理散亂的頭髮，蘭華瞪着伊織。

在伊織看來這張臉非常的醜陋。明明容貌整理的很端正，具備着苗條和性感的女性特徵，卻並不美麗。甚至可以說已經扭曲到醜陋的地步了。

是因爲對自己散發着的憎惡的原因嗎，還是有其他的原因，伊織還不清楚。

但是，絕不會把目光移開。

「嗚……」

那個瞬間，明顯看出是碎片的東西四散開來，拳劍的劍刃產生了龜裂。

「誒—嘿—♪召集人小姐」

然而殷勤低下頭的濟慈，快速揚起臉看了一眼伊索德，繼續淡淡地說道

『呃、嗚——』

打斷了主從之間完全不着調的對話，傳來一個冷靜的年輕男子的聲音。

「那麼，就等你回到女士那去以後，請讓她好好讀讀看吧——這樣的話，大家以後就會稍微認真聽取伊索德說的話了」

「儘管已經收到了，不過內容的話還沒——」

「…真是遺憾吶，召集人小姐，已經沒有可以讓自己掌握主導權的機會了」

「完全沒有聯絡就是說，搞砸了不是嘛，那個兩人組？」

抵擋了拳劍沉重的斬擊，伊織的身體現在還咔咔作響。蘭華的下踢給了伊織的腿彎猛烈的衝擊。

在以手托腮板着個臉的伊索德面前，少見的擺着一塊還沒上手的巧克力蛋糕。

「喔～好可怕好可怕」

接過愛德華轉交的沒寫名字的信封，翻來覆去看了看之後，直接用手指劃了一道。僅僅如此，就像是被鋒利的裁紙刀切斷一樣，信封的邊緣就掉了下來。

「給我等下、約翰！不對、濟慈！」

把頭盔夾在腋下的女子悠閒地朝伊索德揮了揮手。

已經用兩手握緊的克莉絲被高高舉起。

但是，伊織並沒有停下來。

「——實際上，你給我的信也讓我很震驚。如果真的帕西瓦爾爵士被打倒了的話，確實是很嚴重的事態」

「——然後呢，到底女士要和誰一起回來啊～？」

還是依舊沒有移開目光，伊織把暫且朝下的克莉絲的劍刃反過來揮出左斜切。

「——接下來呢」

蘭華話音未落，伊織第二擊從正面橫斬，擊碎了芭拉庫裏絲。

「雖然打過招呼了，不過沒有回應呢。儘管覺得有些失禮，還請別介意我們的擅自進入」

「要下結論是不是還爲時尚早啊…？」

「但是，某種意義上不是很好的時機嗎？」

愛爾蘭之吟遊詩人——「男爵」

「——這樣除了帕西瓦爾以外的五個人不就可以齊聚一堂共同決定今後的方針了嗎？再加上有五個人的話，通過多數決也不會分散意見了」

『——』

「說起來，去對付能和吟遊詩人交手的「死之蛇」，再怎麼強也不過是個鞘之主，根本就做不了什麼吧，說起來」

即將隔開伊織咽喉的劍刃連同着蘭華的身體一起被彈開，克莉絲的塚守瞬時展開了平時以上的威力。

直接用手抓起至今一口未動的巧克力蛋糕大口吃着，伊索德詢問着「男爵」。微微有些顫抖的聲音中，總覺得摻雜着幾分懊悔。

「公，公主大人——」

「現在您就是說這種話也——」

「——」

嘲笑着伊索德的焦躁，TT展開便箋大致一看，立刻傳給了「男爵」。

敏捷地躲開盤子，TT和男爵一同走出了房間。

站在一旁看樣子有點心神不定的愛德華，透過墨鏡對伊索德看了又看。

TT笑容不減繼續說道

「…到底是哪邊啊？你想叫哪邊去死啊？」

「——這上面、寫的是真的嗎?! 」

「——他終於出現了嗎」

「左一句右一句煩死啦、愛德華。區區代筆的就別說話了」

「你難不成知道他——這一次的英格蘭之吟遊詩人是什麼人嗎、你難不成？」

身後傳來的常葉的叫聲宛如泣血。

「……」

「沒問題…沒問題的」

「夫人要和什麼人一起回來呢？」

曼徹斯特之吟遊詩人——TT

TT好似天真無邪地重複了「男爵」的問題。

「一起……回來…？」

男爵戴正帽子，轉身背對伊索德。

並不是對着慌張的愛德華，簡直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伊索德這樣重複了無數次。

「……話說，看這個樣子，之前伊索德寫好寄給大家的信、女士有沒有收到啊？看這個樣子？」

「怎麼了？你不是作爲女士的扈從去歐洲了嗎？」

緊接着一記肘擊陷入了伊織的側臉，在伊織身體大幅傾斜的時候，芭拉庫裏絲的刀鋒又刺了過來。

「不敢當——那請容我就此告退了。待女士到達的時候，會再聯繫各位的」

「…公主大人，那是我寫的信」

沒有聽到芭拉庫裏絲的悲鳴。取而代之從蘭華的口中，痛苦掙扎的喘息聲響徹天空。

「哎呀討厭、難道是生理期來了嗎？彼此都好辛苦啊，啊～哈～哈～」

從始至終，濟慈就這樣保持着一張撲克臉，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從諸位詩人面前離去了。

「小芭——!? 」

「就是叫你們去死呀——?! 」

「……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嗎、自己去看！」

「你這傢伙，作出這種看不起人的事——」

把便箋漂亮的摺疊好，「男爵」略顯得意地低聲說道。

「…不行的傢伙幹什麼都不行呢。不行不行」

「那我也回去好了～」

伊索德和愛德華猛然抬起頭。

TT戴上頭盔把面罩拉上去，回頭看着伊索德壓低聲音又添了一句

對着落地同時水平揮動拳劍的蘭華，伊織利用速度和體重揮下全力的一擊。

看着在桌子對面，隨着打開的厚重大門一起現身的黑衣俊美青年，伊索德在椅子上擺正了坐姿。

無聊地用叉子在盤子邊緣劃出聲響，伊索德嘆了口氣。

漂浮在半空中的蘭華，立刻又對伊織展開了追擊。

「……不過，女士本人說了，要和那位大人一同返回這個國家。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各位大人能夠一起迎接，就是這樣。」

輕扶帽子打過招呼的老紳士，稍微朝上推了推單片眼鏡，目不轉睛地看着伊索德。

「男爵」把便箋放到長桌的一端，悄悄看了一眼西服懷裏的白色信封，輕聲笑了笑。

並不是聲援伊織的聲音，感覺上反而是想要阻止伊織一樣的呼喚。

「因爲有不得不需要立刻告知伊索德大人的事情，從女士那裏傳來了口信」

「！」

伊索德抓起一個空盤子扔向TT，高聲尖叫着。

直到最後，伊織也沒有移開目光。

「失禮了」

「多好的工作不是嘛，召集人小姐？快點準備好大家集合的場所吧」

「——伊織！」

「左一句右一句煩死啦，左一句右一句！把以前給你的巧克力棒還給我呀！」

在剛纔濟慈進入的巨大門扉邊上，不知何時站着身穿傳統方格花紋西服的老紳士，以及被黑亮機車服包住身體的迷人女性。

「反正是女士回來立馬就知道的事啦，快點坦白了啦～還是說那個？果然召集人小姐你呀，有什麼不能對我們說的祕密呀？」

「我只是把女士交給我的信送過來而已，關於內容什麼都——」

「「男爵」——」

「我可沒有這種先見之明」

伊索德展開從信封裏抽出來的信箋，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幼小的眉頭就像有意表現出不開心一樣皺了起來，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平時那副目中無人的表情無影無蹤，臉色爲之丕變。

伊索德甩了甩捶了下桌子的拳頭，緊咬嘴脣把揉成一團的便箋扔向TT。

瞪着擔任送信人角色的俊美青年，伊索德大喊

「匆忙結束旅行返回來的時候，沒想過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呢…總之現在還是等女士抵達再說吧——辛苦你了，濟慈」

「女士要告訴我的？」

「我來這本打算和你談談，不過這些話還是等所有人聚齊了再說爲好，今天我也就此告辭了」

「約翰——不對，是濟慈吧，濟慈」

濟慈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到探詢出聲的伊索德身旁的約翰手中端着的托盤上。

「死吧！都去死！」

「宮本伊織是死之蛇這個事實無法改變，不管是誰來了，告知這件事再說服對方就好了…伊索德沒有錯，從來都沒有說錯過——」

伊索德隔着手套咬住指甲，而原本在握在手中的銀叉，已經被捏成了一個圓球。

蘭華被宮本伊織的一擊拍到了樹幹上。

已經是第二次遭到的猛烈撞擊，不過和之前大爲不同的是，這回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

蘭華眉頭緊鎖，想要站起身。

從蘭華的腳邊，傳來了嘀嗒嘀嗒的聲音

低頭往下一看，地面已經被濡溼了。一瞬間就發覺到那是自己流出的血。

「…咦？ 」

自己的身體從下到上，斜斜裂開了無數的傷口，鮮血就從傷口中汩汩而下。

然後蘭華終於注意到了。

帶來劇痛的不是撞在樹上的後背，而是刀傷。

「等…」

就在自己覺察到魔性之血失去效力的同時，蘭華的膝蓋顫抖起來。雙腿迅速失去氣力，儘管打算用手中的劍支撐身體，不知爲什麼應該被握在右手的芭拉庫裏絲卻不見蹤影。

「小——芭——？ 」

蘭華跪倒在被染紅的泥土裏，就這樣以臀部朝上的姿勢難看地往前倒下，發現芭拉庫裏絲也倒在身邊。

「蘭…華——」

美麗的金髮散亂鋪開，芭拉庫裏絲已經從下半身開始化爲光粒逐漸消失。正是蘭華和芭拉庫裏絲曾冷冷俯視過無數次的，戰爭妖精的末路。陷入這種狀態還能留下一命的戰爭妖精，蘭華可從未見到過。

「騙人、的吧…？」

蘭華朝着芭拉庫裏絲伸出手。

蘭華沒有任何能夠引以爲傲的東西。沒有可稱之爲出衆的才能，頭腦也沒好到令人稱讚，而且天生的容貌也不夠美麗。

連黃昏的微暗都吞沒殆盡的黑潮散去之後，殘留在原地的只有被燒焦的半徑數米的地面以及，位於中心仍在噼裏啪啦燃燒着的物體而已。

「不要哭、蘭華」

伊織還是一樣沒有移開目光，就這樣見證到最後。

「小、芭…」

位於內心深處對蘭華迸發出憤怒和憎惡的熔爐，也已經失去了狂暴的熱量。這個現實一口氣吹飛了魔性之血所帶來的亢奮，伊織如同傀儡一般佇立在那。

蘭華拼死地用手肘匍匐着，想要握住芭拉庫裏絲的手。

爲了守護常葉、特別是克莉絲，這麼做是有必要的。

「小芭…？」

在還沒有整容的時候、感受着他人嘲笑的視線瑟瑟發抖的時候、一入睡就被無盡噩夢折磨的夜晚，這些記憶突然間又湧了上來。

一旦跨越過這條界限，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但是，即便如此伊織依然認爲常葉很漂亮。

濺回來的鮮血把全身染得鮮紅，握着克莉絲的手簡直就像石頭一樣變得僵硬。

「伊織…」

但是直到鐘聲開始鳴響，伊織也沒能停止顫抖。

「你自己也知道吧？「血」的效果已經被切斷了，只靠蘭華體內的魔性之血的話，是沒法治好那些傷口的。因爲，都已經傷到內臟了不是嘛。現在儘管還能忍耐，馬上無法忍受的疼痛就會襲來。而且，慢慢痛苦的盡頭只能迎來死亡」

在此之上，表情也變得木然。

所以沒有後悔。本來下定決心懷抱着這種覺悟投身於戰鬥中的就是伊織。

「我的話…應該已經不行了」

並沒有後悔——應該是沒有後悔過。

堅信着自己有這樣的權利，和芭拉庫裏絲一起來到這裏。

「…蘭華」

「怎麼會…！」

「我也好蘭華也好、現在立刻、啓程前往「樂園」就好」

「我沒事了…謝謝你」

「這是你爲了我做的事情，你沒有必要介懷…謝謝你。抱歉」

「再過幾十秒，我就會消失了…而大概蘭華也沒救了」

就這這個瞬間，伊織猛地身體一震，放開克莉絲回頭看向常葉。

這種戰鬥着的日子，不應該在這種地方、以這種形式結束，不可能覺得結束也好。想殺掉更多的戰爭妖精、獲得「書」、成爲「傳誦者」抵達「樂園」——不然的話，根本就彌補不了自己揹負的不幸。

擁有斬殺他人的覺悟和斬殺他人之間，有着過於巨大的界限，這是伊織也知道的。

常葉說着感謝和謝罪的話語，靜靜地流下了眼淚。

「……」

所以落到這個地步，只能讓人以爲是個糟糕的噩夢。

「能、能不能…做點什麼啊、小芭——」

伊織什麼也沒有說，捂住嘴一點點蹲了下去。

制止了想要說些什麼的伊織，常葉用手挽住伊織的身體。

腰部以下都消失了的芭拉庫裏絲，意外地發出了清晰的聲音。竭盡全力伸出手握住蘭華，用發青的嘴脣囁嚅道。

「小芭……」

常葉在莉莉甌妮的幫助下，緩步挪向睜大眼睛凝視着這一切的伊織。

——至少蘭華是打從心底裏這樣想的。

「要一直在一起喲、蘭華…我會保護你的」

「——」

就在眼前燃燒着的，是曾爲藤堂蘭華的存在。是憑着芭拉庫裏絲凝聚殘存的所有生命力放出的重槌，在沒有感受到死亡痛苦的時候，懷抱着依戀被燃燒殆盡，淪落成單純蛋白質集合體的女人。

感覺腰部附近溼透了，是因爲克莉絲把臉按在那裏，無聲哭泣的原因。大概少女也對伊織所受到的衝擊感同身受吧。

「常…常葉、學姐——」

由於吐血的緣故，常葉從下巴到脖子都被染紅了，這幅悽慘的姿態和現在的伊織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隨着芭拉庫裏絲溫柔的話語，突如其來擴散開的黑色閃光包住了兩人。

發出微弱呼喚的同時，常葉拍了拍伊織的肩膀。

那恐怕是理應對敵人放出的重槌的能量，朝着內部解放所導致的結果。

「本來的話…應該由我爲了你來做這些事纔對——真的對不起，伊織——」

「咦…？」

身體被常葉抱住。

不知想到了什麼，一直都展現着平淡表情的芭拉庫裏絲，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抬起右手。

「終於明白了——這種戰鬥的、運作方式呢」

那樣的自己，因爲遇到了芭拉庫裏絲而重獲新生。之前的半生，沒有得到過任何東西。忘不了被他人所蔑視、不斷被人當成笨蛋，想着如今終於輪到自己把別人當作踏腳石登上更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