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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段夏日經驗足以改變少N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嬉野秋彥 · 1.2萬 字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名膽小畏縮的少女,宮本伊織應該也不會勞神到這種程度。

這名同班同學,乍看之下懦弱又內向,總是以「但是、不過,還不是因爲」這種話爲無法脫離現狀的自己辯解,她就是這樣的少女,然而如今回想起來,或許伊織早就下意識感覺到,這名少女的內心深處,經常有一種害得男性走向毀滅,令人心生恐懼的情感。

牧島皋月,十五歲。

暑假結束之後,她似乎也即將十六歲了。

至少對於出生在基督教世界的人們來說,教會這樣的地方,會令他們感受到某種敬畏之情。

然而格雷姆毫無感覺。他天生就是無神論者,在歷經槍林彈雨的日子裏,他從來沒有想要依靠神,反倒是暗自瞧不起那些每天早上不忘以握槍殺人的雙手,向神祈禱自己能平安度日的戰友們。

對於格雷姆來說,神不是信仰或敬奉的對象,只是撕裂自己與女兒親情的「敵人」。

即使如此,格雷姆依然像這樣,在自己踏上的土地——即使是這個極東島國也不例外——尋找教會,因爲已故女兒是虔誠基督徒,所以到頭來,教會依然是最適合追憶她的地方。

何其滑稽,何其諷刺。

在空無一人的教會里,格雷姆坐在最前面的長椅低着頭,揚起沒什麼血氣的嘴脣。

燭臺帶來的光線微微搖曳,晃動着各處形成的光影。直到剛纔傳入耳中的蟲鳴已經止息,格雷姆偶爾發出的咳嗽聲聽起來特別響亮。

「格雷姆先生、格雷姆先生!」

坐在旁邊的奧托尼特,緊握格雷姆的手輕聲說道:

「有人來了!」

「……這樣啊。」

格雷姆深呼吸之後點了點頭。

「不是普通人,好像也不是戰爭妖精。」

「原來如此……」

總是天真無邪的奧托尼特,以緊張的表情點頭示意。格雷姆幫奧托尼特把微微變形的帽子調整好,以意氣風發的表情點頭起身。

「……既然你無法察覺對方的真面目,就代表對方不是普通的戰爭妖精。——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白手套的伊索德……直接稱呼我伊索德小姐就行了。」

「——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是伊索德。」

格雷姆晃動肩膀輕咳幾聲。

「…………」

「和那個老人一樣的『人種』——是吧?」

如此回答的格雷姆聲音非常小。連自己都聽不清楚的細微聲音,使得格雷姆先是懷疑自己的耳朵,接着察覺到自己的感官已經衰退。

接過信封的格雷姆,朝着沒有寫字的信封表面看了一眼,然後揚起眼神看向伊索德。

「伊索德會給你實現心願的機會。」

「——姑且把話說在前面喔,姑且。」

信封裏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裏的人是東方人——應該是日本少年,照片背後有一段應該是住址的文字。

「格雷姆先生——」

「所以說所以說,我伊索德打算告訴你這個情報喔。」

最後離開的黑衣壯漢,朝着正要打開信封的格雷姆說道:

「導演會把不欣賞的演員拉下舞臺……這一點你就銘記於心吧。」

「這種細節無所謂吧?總是以『樂園』爲目標戰鬥的你們非常正確,完全是戰爭妖精與鞘之主應有的模樣,簡直是活生生的範本!——順便問一下,你的心願是什麼?容我這個後學當參考吧?」

「格雷姆先生,那是什麼?」

「從『樂園』……?不是啓程前往『樂園』,而是從『樂園』啓程……?」

「……所以,找我有事的人是誰?」

「我知道有這樣的傢伙存在,但是不知道細節。」

「要是你表現得不好,伊索德會把一樣的東西發給其他的鞘之主或戰爭妖精。」

「找我有什麼事?」

奧托尼特隨時準備沉入影子裏,格雷姆則是抓住他的手臂,並且扭曲嘴脣。

「……是誰?」

「……你也是『吟遊詩人』嗎?」

「是這樣沒錯。」

「連絡你的是我,但有事找你的不是我。」

「曾經有好幾次,我在戰鬥之後見過類似的老人……他應該也是吟遊詩人吧?」

「格雷姆·亞瑟·夏洛克,你應該感到光榮……對於你這名重病疲累沒有明天的戰士,我伊索德要賜給你一絲光明。」

「………」

「對。」

自稱伊索德的少女,見到這一幕立刻尖聲大笑。

「你說什麼……?」

奧托尼特屏息拉住格雷姆的衣袖。

「格雷姆先生,要、要上嗎?」

「伊索德……?」

「啊~,這個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呢。說不定有可能做得到,不過這是絕對不應該做的事情。」

伊索德把信封扔給格雷姆之後,踩響靴子的腳跟轉過身去。

「……看來你具備相應的知識與經驗。沒錯,『鞘之主』本來就應該這樣,沒錯!」

伊索德拿起男性開封遞出來的巧克力棒,一邊啃一邊如此詢問。

金髮雙馬尾美少女,散開黑色羽毛扇發出清脆的笑聲,凝視格雷姆眯細漆黑的雙眸。

伊索德輕哼幾聲之後,帶領藍騎士們離開教會。

「什麼心願?」

「是情報。」

格雷姆再度坐在剛纔的長椅,取出信封裏的東西。

全套黑色西裝加上墨鏡,以及西裝頭的髮型,就某種意義來說毫無個人風格,宛如專職保護要人的隨扈。

「這樣不是很好嗎?不是很好嗎?想要儘可能活久一點不想死,這很像是人類會有的慾望。伊索德很欣賞這種想法喔。」

「……那是什麼東西?」

「說吧。」

伊索德從壯漢手中接過一個信封,在格雷姆的面前晃動示意。

緊閉的教會大門方向,站着一個魁梧的身影。

格雷姆把照片交給奧托尼特,然後無力靠在椅背,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其他人是指——其他的吟遊詩人?」

伊索德把巧克力棒塞進口中,鼓着臉頰大口咀嚼,然後再度朝着身旁壯漢伸出左手。

「格雷姆先生……」

壯漢沒有直接回答格雷姆的詢問,就這麼背對着關上教會的門。

「你認爲不斷戰鬥下去就能實現?」

「戰爭妖精想前往『樂園』,一定要擁有『妖精之書』,這是最強的戰爭妖精自然而然會得到的『書』……而且,現在有一個人位於最接近『書』的位置。」

「雖然不知道今後是否還會見面,不過……」

「……問了又能怎樣?」

「是、是的!」

大概是對於伊索德這種說法感到蹊蹺,格雷姆蹙眉凝視着她。

「只有身經百戰得到強大力量的戰爭妖精,可以抵達『樂園』。而且從『樂園』啓程的戰爭妖精,可以爲鞘之主實現一個願望——嘻嘻,這是真的,伊索德可以保證。」

伊索德右手拿着羽毛扇子,左手拿着巧克力棒,在原地輕盈轉圈。

「我想……就這樣繼續活下去。」

「格雷姆先生……這些人,全都不是普通的戰爭妖精——那個女生,大概是——」

「……真是愛做人情的丫頭。」

格雷姆輕輕閉上左眼看了壯漢一眼,然後輕輕嘆口氣,從口袋裏抽出手。

「……說不定,我就像是哈姆雷特里,直到中途才察覺己身危機的蓋登思鄧。」

緊緊靠在格雷姆身邊的奧托尼特,握緊小小的拳頭擺出備戰姿勢。

「嗯……?」

身高比格雷姆高一點,然而身體的厚度完全不同,因此相較於身材高瘦總是微微駝背的格雷姆,這個身影看起來像是有兩倍大。

「如果有其他人想要主動接觸,你用不着理會。這纔是聰明的判斷。」

伊索德不知道在開心什麼頻頻點頭,並且朝着身旁男性伸出左手。

格雷姆注視着緩緩接近過來的壯漢問道:

「————」

「……能夠讓死人復活嗎?」

「如果你認真認真想得到『書』,就不要拖拖拉拉的,趕快採取行動吧……總之,如果你想獵殺那些被『書』引來的戰爭妖精,這也是不錯的做法。

格雷姆不耐煩輕聲說完之後,放鬆肩膀的力氣。

壯漢按住墨鏡點了點頭。

旁若無人踏入聖域的騎士們轉身相對,舉起長槍讓槍尖交叉。

這一瞬間,對開的大門迅速開啓,出現一羣發出藍光的騎士。

「——我問你,你是抱持着某種心願而戰吧?」

「……所以?你的心願是?」

「誤會誤會!伊索德並沒有說要修理你們吧?反而是相反喔,相反。——何況伊索德如果想對你們不利,你們想要抵抗也無濟於事,難道你們不懂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即使是歷經許多戰場活到現在的你,也無法戰勝病魔是吧?」

「……存再多錢也無法實現的心願。」

一名黑衣美少女,悠然從藍色拱門接近而來。

「……多管閒事。」

「……連絡我的就是你?」

「……我要反過來問你。」

「除此之外呢?還有其他心願嗎?」

「你知道吟遊詩人的事情?」

「我是這麼聽說的……不是嗎?」

「真是不親切的情報……」

「如今聽到這種話,我也不會驚訝了。」

「……我想也是。」

伊索德位於眼前,黑衣男性隨侍在她的身旁,十二名手持長槍的騎士在兩人後方列隊。事到如今格雷姆不用確認也知道,他們絕非常人。

格雷姆將奧托尼特保護在身後,並且眯細眼睛。騎士共有十二人,各自握着藍色的長槍,以兩列縱隊前進。

「沒錯。」

「……哼。」

「你見過伊索德以外的吟遊詩人?」

「不過即使再怎麼絞盡腦汁,結果還是無法逃離死亡的命運。那我就假裝自己直到臨死之前都沒有察覺命運吧。如果愚蠢的我能夠代替某人而死,或許也可以算是一種贖罪。」

「這種觸黴頭的話……就算開玩笑也請不要說啦,格雷姆先生!」

奧托尼特雙眼浮出大顆淚珠,依偎在格雷姆的肩頭。「變形」會成爲巨劍的蝴蝶領結少年,個性其實極爲平凡——不,反而還溫柔得可以形容爲柔弱,甚至是懦弱。

格雷姆以粗糙乾燥的手,按在肩膀上的少年手背,並且露出笑容。

「抱歉……我並不是已經拋棄所有希望了。到頭來,如果我已經絕望,我根本不會赴那種詭異傢伙的約。」

「……格雷姆先生,這是真的嗎……?」

「就算那些傢伙的做法,就是像那樣以誘餌慫恿,逐漸引導我們走向毀滅,我也會跨越那條死線給他們看……如同我至今未曾改變的做法。」

「格雷姆先生,就是這股骨氣!我也會幫忙的!」

少年吸着鼻水拭去眼淚,臉上綻放出滿面笑容。

格雷姆輕拍奧托尼特的肩膀起身。

「八點多了嗎……那間店應該還開着……」

「啊啊,是那間沒什麼客人的茶館吧?」

「……你這種記憶方式,我有點不以爲然。」

格雷姆將手插入口袋,打開教會大門,踏入八月夜晚的空氣之中。他故鄉的夏天雨量比這個國家少很多,氣溫也很低,平均大概低個十度左右。日本熱氣纏身宛如蒸籠的夏天,對於他們來說肯定是陌生又難熬的氣候。

在溼暖夜風的吹拂之下,格雷姆以孱弱又蹣跚的腳步前進。

他的身邊,有一名少年隨時攙扶着他。

足以預料今天最高氣溫的強烈陽光,從清晨就持續照耀大地,然而即使如此,這個時間還不會很熱。大概要等到家裏年紀較大的那個食客醒來,纔會真正開始熱起來吧。

「伊織那個傢伙,照料得挺勤勞的嘛。」

吹着口哨爲玄關門前植栽澆水的賴通,取下隨身聽耳機做個深呼吸。

「——哎,畢竟這些玫瑰幾乎都是真弓嫂子種的,所以他當然會細心呵護了……」

「果凍!? 」

克莉絲以雙手按住剛纔被修理的腦門,仰望伊織輕聲說着。

「原來如此,所以是同好嗎……可以的話,希望你今後也能和他好好相處。」

「皋月也有錯!你也稍微抗拒一下吧!」

「————」

「喂喂,伊織,你就饒了她吧。」

「真意外。沒想到那隻書蟲有你這麼可愛的女朋友。」

露緹琪雅如此大喊,使得賴通總算發現自己的手正摟在皋月的腰際。他當然沒有就這樣冒昧摸下去,不過以賴通的狀況,他的手是自然而然就放在這個位子,這已經是改不掉的習慣了。

「你啊,真的以爲她特地在這種時間來訪,只是爲了送顆西瓜?」

賴通就像是現在才發現一樣舉起雙手,以調侃的態度仰望露緹琪雅。

「露,這是誤會!我是清白的,你可以問這位小姐。」

「咦?那、那個……怎麼了?」

「這不就是自作自受嗎?你應該知道瓜田李下這句成語吧?」

賴通笑咪咪說完之後,邀請皋月進門。

賴通不禁覺得,這種不肯通融的個性,總有一天會令伊織陷入險境。

彼此都沒說話,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雖然叔父像這樣送兩人出門,不過至少伊織並沒有要和皋月積極聊什麼話題。

「果凍!果凍果凍~!冰沙~!」

「……你是個笨蛋。」

「那就這麼決定囉。」

「啊——好、好的。」

皋月再度表達出惶恐的樣子,賴通以隻手摟住她的肩膀讓她轉身,然後以下巴對伊織簡單示意。

「……從這個狀況推測,似乎是牧島難得帶了伴手禮過來,卻因爲這個丫頭太開心所以搞砸了?」

「牧島——」

賴通輕推皋月的背,讓她去追伊織之後,從愣在原地的克莉絲手中提起西瓜袋,在露緹琪雅衝到玄關還沒開口之前,迅速使出反擊拳先發制人。

賴通拿起克莉絲頭上的圍裙穿在自己身上,哼着歌走進家門,而且當然沒有回應露緹琪雅的尖聲大喊。因爲他知道,只要晚點找機會暗中給個吻,露緹琪雅的心情就會轉好了。

「……難道說,你是伊織的朋友?」

「這……」

「對、對不起,不是蛋糕,是西瓜。這是別人送的,想說可以當作伴手禮……」

這個論點很正確,因此伊織無話可說,只能點頭回應。

「我教過你很多次了……喂,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

「啊?」

到最後,伊織無法忍受沉默而輕聲說出的話語,即使是伊織自己在事後回顧,也會拉下表情覺得實在很不貼心。

賴通嘴角浮現一如往常的笑容,爲她解鎖開門。

伊織頗爲誇張嘆了口氣,然後低頭看着沮喪的克莉絲淡淡說明。

克莉絲至今惺忪的雙眼變得有神,就這麼啪噠啪噠踩着拖鞋跑向皋月。只不過克莉絲並不是要歡迎皋月,應該是看上皋月手中沉甸甸塑膠袋裏的東西吧。

皋月就像是自己犯錯一樣,以非常惶恐的態度安撫着克莉絲。她肯定是個溫柔的女生。

伊織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走在這條細長的單行道。皋月默默跟在斜後方靠近圍牆的位置。

伊織緊握拳頭按在克莉絲的腦門,然後緩緩轉動。

伊織朝着想打圓場的賴通如此放話,然後瞪向克莉絲。

「皋月,那是什麼?是什麼?蛋糕?」

「好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

「對、對不起~……」

「……算了,那個傢伙的抱怨由我來接收,你就帶着這位小妹妹去散步吧。」

「啊~啊……」

「可以作果凍,或是冰沙——」

「那個傢伙總是不大理人吧?」

「……要是露跑過來鬧,根本沒辦法好好談吧?總之去吧。」

看到伊織還想繼續說下去,賴通連忙介入。

「難得有客人來訪吧?你就別這麼生氣了,雖然孩子的管教確實重要,不過以這種場面來說,你這樣對牧島小姐很沒禮貌吧?」

自言自語的賴通,忽然感受到某種視線,轉身看向門口。

「啊?」

當事人皋月完全無法理解露緹琪雅爲何生氣,同樣愣在原地的克莉絲——即使目擊到賴通的手放在皋月腰際——應該也無法理解吧。

「——一大早到底在吵什麼?」

伊織又走了三步才轉過身來,以手指按着眉心的皺紋嘆氣說道:

「對不起……」

「剛纔那個女生送了西瓜過來,就拿這個作一些喫的東西吧。直接喫的話太平凡了,要不要做個很甜又冰涼的甜點?」

「啊!? 等一下,那、那個很重耶!? 」

賴通環視兩側,確認少女凝視的是他之後,關上水龍頭走到門邊。

「啊?」

「啊~……」

在這個時候,露緹琪雅打開二樓窗戶探出身子,一看到賴通就尖聲大喊。

相較之下,伊織即使對待克莉絲這樣的小女孩也很嚴格。並不是不溫柔——這樣的舉動肯定蘊藏着他的溫柔——只是因爲嚴以律己,所以也嚴以待人。

「啊啊、嗯,我說真的,我不在意……又、又不是摔破就不能喫了,所以克莉絲也別介意,好不好?」

「……伊織,你在笑什麼?」

「啊……」

「耶~!伴手禮~!西瓜西瓜!有西瓜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賴通,在瞬間露出黯淡的表情,不過無法正視他的少女——皋月,似乎沒有察覺到這樣的細微變化。

「啊、不過,我並沒有——」

穿着圍裙,眉心明顯刻着皺紋的伊織,繼克莉絲之後走出廚房前來。

「啊、是、是的!我、我叫做牧島皋月!」

「那個……」

賴通不給露緹琪雅開口空檔說出的這番話,使得克莉絲立刻產生反應上鉤。

伊織輕聲抱怨之後,把圍裙脫下來放在克莉絲頭上,沒有示意要皋月跟着走,就這麼扔着她快步離開家門。

門外站着一名不知所措的少女,年齡應該與伊織或露緹琪雅差不多。

「明明不曉得我這邊的狀況……」

「…………」

「那麼,牧島小姐也請慢慢聊,不用在意時間。」

一直低着頭的皋月,抬起頭來停下腳步。

賴通的輕佻話語,使得少女轉眼之間滿臉通紅低下頭。看她不時把玩着輕盈的大波浪卷頭髮,或許是她的習慣性動作吧。

此時,克莉絲穿着拖鞋從廚房後門出來了。

「不、不是的,別這麼說,我並不是——」

「只會寵露緹琪雅的叔父請不要講話。」

只有伊織察覺到露緹琪雅激動的理由,並且露出苦笑。

伊織看到皋月的瞬間,因爲略感訝異瞪大了眼睛,但立刻收起驚訝的表情。從叔父的角度來看,伊織很少將自己的情緒顯露出來,與其說是沒有顯露,比較像是討厭顯露而硬是壓抑下來。

「你這傢伙一點都不可愛。」

「對我說有什麼用?道歉的對象錯了。」

「啊!是皋月!——伊織~!皋月來了~!」

賴通輕聲咋舌,看到露緹琪雅縮回房間之後搔了搔腦袋。

「——可愛的小妹妹,來我家有事嗎?」

「——好了好了。」

「我說阿通!你的手在做什麼!? 」

「那、那個,伊織同學?我並不會在意,所以——」

聽到伊織如此指摘,克莉絲轉而向皋月低頭道歉。

不知道克莉絲是否明白西瓜是什麼樣的東西,她幾乎像是搶劫一樣,從皋月手中接過塑膠袋。

克莉絲、皋月與賴通,凝視着散發甜美芳香的塑膠袋,各自嘆了口氣。

對於伊織來說,這名少女大概就是如此刺激着他的情緒吧。無論這是正面情緒或是負面情緒,不擅長應付他人的伊織周圍存在着這樣的人,使得賴通不禁感到高興。

然而克莉絲立刻因爲西瓜的重量而失去平衡,袋子重重摔在庭院小徑的踏腳石上。

「我、我也不是交友廣泛的人,非、非常喜歡看書,這方面和伊織同學很合得來——」

「啊、沒有啦,那個——」

正值暑假期間的上午九點,上班族出勤的尖峯時間早就結束的住宅區。籠罩在只有遠方蟬鳴的寂靜之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只不過,這並不是你不在意就能了事的問題。」

「反正應該是露緹琪雅慫恿的吧?」

「啊、嗯……」

皋月以手指把玩着比以前剪短許多的頭髮,露出微妙的笑容點了點頭。

直到不久之前,皋月的黑髮都留得很長。平常總是綁成馬尾的頭髮如果只比長度,或許和常葉差不多長。

皋月將這頭長髮俐落剪短到背部一半高,並且稍微燙卷,還低調染成不同的髮色,成爲像是髮型模特兒——就某種意義來說非常端正又典型——的造型。

大概是因爲這樣的髮型,使得皋月今天看起來比以往成熟了一點點。不過真的只有一點點,在意伊織視線而戰戰兢兢的個性依然沒變。

「不、不適合嗎……?」

「問題不在於適不適合。」

伊織不願意直接講出「適不適合」這樣的意見,試着更換話題。

「爲什麼要聽那個傢伙的話?」

「因爲……那個,我覺得必須有所改變——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改變,所以想說如果換個髮型,或許可以成爲某種契機……」

「露緹琪雅以這種說法慫恿,所以你就聽那個傢伙的話去剪頭髮嗎………這樣並不是你自己有所改變,是被那個傢伙改變吧?」

「……不過成爲契機了。」

「這樣啊。」

似乎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就是了。伊織把這句話吞回去,再度輕聲說道:

「……到頭來,真的有必要改變嗎?」

「……我覺得有。」

「這樣啊。」

「……果然不適合嗎?」

大概是非常在乎伊織的意見,皋月再度提出相同的問題。伊織誇張嘆了口氣微微搖頭。

「沒事,只是覺得你的表情頗能耐人尋味。」

他的指尖飄出閃亮的光粒。女裝少年每次揮手,就有光芒飛向黑暗。

「還敢問我怎麼了!你這個連呂布都不如的叛徒!你是背叛蜀國投靠魏國之後,又想背叛魏國回到蜀國的孟達嗎!? 」

伊織與常葉的難言之隱——包含他們身旁有戰爭妖精,以及他們會在非日常的世界戰鬥——皋月全部知情。感覺皋月像是重新告知這個事實,使得伊織的內心不是滋味。

大地花費一整天持續吸收的熱氣,如今將以一整晚的時間逐漸釋放。溼度高的溫熱微風,是今天高溫天去的餘韻。

「這樣很熱,到此爲止吧。」

「你確實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爲決定的人不是你,是露緹琪雅。——不過即使如此,你應該也可以搗住耳朵當作自己完全不知情。只要從通訊錄刪除她的資料,從今以後當作沒她這個人就行了。」

穿着圍裙的艾可杜恩,朝着夜景伸出右手。

「……明明知道這種冷門難懂的漢文,爲什麼你的國文成績那麼差?」

「要是成爲鞘之主,就再也無法回頭喔?」

「是嗎?」

「我想改變。」

「嗯。」

「——艾可!」

到學校上班會穿着弄髒也無妨的運動服或是破牛仔褲加上衣,私下外出則是穿著名牌女性套裝。平常總是隻有這兩種打扮的藥子,今晚卻是以緊身胸衣搭配中性外衣與褲裝的造型。雖然同樣出自於她喜歡的名牌,不過藥子很難得會在私下外出時如此打扮。

「…………」

藥子將一本小小的書收進上衣懷裏簡短回答。

「嗯。——宮本同學在各方面有難言之隱,學姊也有難言之隱,有時候難免會發生這種事。這一切我都知情。」

「什麼嘛,原來是山崎?怎麼了?」

「哎呀~……其實啊,你不是有個妹妹嗎?陽光型的妹妹?」

「…………」

「那麼,個性果然也要一起改纔行。」

「會、會很奇怪嗎……?」

「——這麼說來,我其實是出來幫家裏買東西的。我先走囉!」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不會!不會不會,並不會奇怪!」

山崎宛如抓到天大把柄說出的這番話,被皋月面帶微笑打斷。

皋月低着頭露出落寞的笑容。

「對,看到你妹妹的時候,我覺得她是很標緻的美少女,不過你果然和她是雙胞胎耶,沒想到只是換個髮型,居然可以變得這麼多。」

「暑假一大早就這樣,辛苦你了……所以你爲什麼氣成這樣?」

「不準期待那種無聊的事情。」

「……我只是覺得,從今以後得稍微改變纔行。只是稍微換個髮型,就有山崎同學這樣的人覺得我變了很多,那麼我覺得自己今後應該可以繼續改變。」

皋月滿臉通紅低頭致意。

「你是笨蛋嗎,當然是因爲我只擅長漢文啊!」

皋月以細微卻清晰的聲音如此回答。

「啊?」

「爲什麼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我!? 」

「嘖~……什麼嘛,牧島,你都知道了?我很期待會發生上次那種刺激場面的說……」

這時候的牧島皋月,已經願意成爲露緹琪雅的鞘之主了。

至今總覺得你和妹妹比起來有點土,不過這樣看起來就是個美少女了——山崎說出只能以這種方式解釋的失禮感想,並且進一步提出不長眼的問題。

大概是自己也還不習慣吧,皋月再度玩弄着垂到肩膀的頭髮,發出像是乾笑的笑聲。

「並不會耐人尋味!我是在生氣!」

「————」

「這樣啊……雖然搞不懂狀況,但總之加油吧!第二學期開始的時候,大家肯定會嚇一跳吧?你改變形象的這件事,我在這段時間也會幫忙保密!」

剩下陽光朝着南方天空爬得好高,在柏油路面清晰描繪兩名鞘之主的身影。

「你也要出門。」

「就我來說不適合。」

「這麼做的話,一切都不會改變。」

要是回問她「你不惜這麼做也想知道?」,伊織應該會再度聽到不想聽的回答。所以伊織不再開口。

「這樣也無妨。因爲如果沒這麼做,我永遠對伊織同學一無所知。」

皋月以細微卻清晰的聲音如此斷言。

「接下來是我的第一印象,所以你不用在意。雖然是被那個傢伙慫恿,不過應該是你自己覺得不錯,纔會改成這樣的髮型吧。」

雖然藥子看起來隨口帶過,不過艾可杜恩清楚看到她戴手錶的動作瞬間停頓。

被屋主叫回室內的艾可杜恩,發現早瀨藥子已經打扮成外出裝扮,並且隱約知道今天外出的意圖。

山崎把要講的話講完之後就快步離去。剛纔的話題因爲這個多話同學的登場而打斷,使得伊織嘆氣轉身看向皋月。

「他從以前就是直覺敏銳的人,但這次我不清楚。」

艾可杜恩取下圍裙放在沙發椅背,並且姑且問道:

「哎,這種事只是舉手之勞。——對了,不提這個,牧島!你知道嗎?宮本這傢伙,直到不久之前都中暑躺在家裏,而且這段時間居然是常葉王子——」

山崎神氣說出這種不足爲傲的答案,然後朝伊織與皋月搖了搖手。

反覆進行這樣的動作之後,艾可杜恩收回右手,專注凝視纏在自己指尖的極細光絲。

「少囉唆!以我的尺度來說,年輕男女走在一起。就已經是貨真價實的約會了!我連這種機會都很難有榮幸遇到了,不准你繼續激怒如此孤單的我,豎子。」

山崎進逼到幾乎要臉貼臉了,伊織推開山崎之後指着皋月。

「哎,算啦。所以你們正在和樂約會?」

「咦……?原、原來你知道?」

「大路學姊經常到宮本同學家,幫忙打理各方面的事情對吧?我知道這件事。」

「嗯。」

「啊!? 這種事情不重要!我不能原諒的是你接連和不同的美少女走這麼近!難道你是那樣嗎?是用那副眼鏡釋放催眠電波或是費洛蒙吸引美少女嗎!? 」

「那還用說嗎!? 家裏有個旗袍女孩借住,而且不知道是因爲中暑還是怎樣,常葉王子經常過去探望,現在又跟輕柔飄逸的美少女約會!? 你要把我這種沒人要男生的幸福吸走多少才罷休!你這個專吸幸福的吸血鬼!」

「所以我剛纔就在說了……到頭來,真的有必要改變嗎?」

「……是因爲那小子的叔父嗎?那個傢伙到底對您說了什麼?難道他……察覺到某些事情了?」

「山、山崎同學,早安……」

這種有點自嘲的微笑,令伊織莫名火大。

伊織以此做爲開場白之後斷言:

「是,有何吩咐?」

「——所以,到底是基於怎樣的心態變化?女生剪頭髮大致都是因爲失戀,難道是向宮本告白卻立刻被甩?」

「……這樣啊。」

以唧唧蟬鳴做爲背景音樂,打造出兩人專屬小世界的伊織與皋月,聽到忽然介入的這個驚呼聲,幾乎在同時轉頭看丟。

山崎很明顯放鬆肩膀嘆了口氣。

夜晚,走到住家的陽臺。

只在嫉妒伊織這方面不落人後的山崎,進逼到伊織面前滔滔不絕如此說着。

「對。」

看到山崎雅明大步接近過來,伊織露出不勝感嘆的表情輕聲說道:

「啊~!? 」

「不是那樣啦。」

「……你真是個傻瓜。」

山崎凝視皋月臉蛋整整三秒之後,才睜大眼睛大喊:

「嗯。」

「呵呵……山崎同學,謝謝你。」

「……你這種拐彎抹角的舉例風格,大概一輩子都改不掉了。」

「……爲什麼沒有這麼做?」

「我的意思是不符合你的個性。真要說的話,我覺得之前的髮型比較適合內向的你。」

皋月的這番話,與其說是對山崎說,更像是在對伊織說。察覺到這一點的伊織,眉心的皺紋在不爲人知的狀況下加深。

「我不是說了嗎,爲什麼你會把剛纔的沉重氣氛解釋成這樣?」

山崎用力搖頭否認皋月這段自虐的細語,然後刻意退後數公尺,重新審視皋月的全身。

「我知道。」

「藥子大人……就在下看來,藥子大人似乎在焦急。」

「……你真的不知道這傢伙是誰?」

「你是牧島!? 」

「……這種平俗又沉重的氣氛,要怎麼看才能解釋成約會?」

「你、你你、你、你——」

「換句話說,這個髮型不適合我至今的個性,對吧?」

「……要出門嗎?」

「睦月?」

藥子含糊回答之後走向玄關。

「——藥子大人。」

將長髮梳理完畢的艾可杜恩,一邊穿上藥子買給他的靴子,一邊低聲問道:

「如果會對藥子大人有利,在下乾脆去把那個傢伙——」

「艾可。」

艾可杜恩以非同小可的決心說出的這番話,被藥子中途打斷。

「用不着做這種無謂的事情。」

「可是……」

「無論如何都沒這個必要……因爲他是普通人,不是鞘之主。」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就是這樣才棘手吧?以鞘之主的狀況,要是自己的戰爭妖精被打倒,相關的記憶就會整個消失,但如果對方不是鞘之主,在下實在想不到要怎樣改寫他的記憶。何況比起那個小子,他叔父比較難應付吧?」

「……沒這個必要。」

「既然藥子大人這麼說了——遵命。」

被藥子冷淡拒絕的艾可杜恩,並沒有繼續追究這件事,而是乖乖打消念頭。以艾可杜恩的立場,他不會不惜受罰也要違抗藥子的命令,要說艾可杜恩有可能無視於藥子命令而行動,應該只限於藥子遭遇生命危險非得這麼做的罕見狀況。

大樓下方的馬路,車流依然絡繹不絕。藥子前往地下停車場開出愛車,讓艾可杜恩坐在副駕駛座,然後踩下油門加入車流。

「——艾可,找到了?」

一直眺望窗外的艾可杜恩,聽懂這個唐突詢問的意義之後低下頭。

「真沒面子,實際上即使是在下,也無從找出他們的藏身之處——」

「畢竟沒見過,所以也在所難免。」

「不過,接下來的推論是在下的直覺——或者可以說是預感。」

「什麼推論?」

「因爲我們不能遇見的傢伙就在這裏。」

「這就是你認爲戰爭妖精不能遇見吟遊詩人的根據?」

「可是即使東西已經到手,在下腦中還是沒有出現吟遊詩人相關的『記憶』或『知識』……實在搞不懂原因何在。」

被無數路燈照得沒有影子的小狗,獨自坐在橋面。

藥子閉上左眼凝視狗。

「啊?」

「藥子大人……在下建議立刻逃離這裏。」

「!? 」

『那邊的女人!』

『就是你們打倒派屈克·赫恩與他的戰爭妖精嗎?』

走到藥子身旁的艾可杜恩如此低聲告知。他的額頭微微浮現汗水。

「不過,不可以繼續了。我們不應該來到這裏。」

艾可杜恩指着自己視線的方向。

配合這個再度詢問的男性聲音,坐在藥子他們面前的小黑狗開始猛然膨脹。

「在下也不清楚。雖然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那不是普通的狗。——那是擁有小狗外型的另一種東西。」

短短几秒之內,少年的視線從低於水平線的俯角,抬高爲陡峭的仰角。

走下愛車的藥子默默踏出腳步。

在藥子猶豫要採取什麼行動時,沉重厚實的男性聲音響遍全場。

「或許,我們不應該遇見他們。」

艾可杜恩按住太陽穴露出苦笑。

「無論有沒有你,我都不可能選擇這種人生吧?你只不過是契機罷了。」

「藥子大人。」

「狗……?」

「……!」

「…………」

「或許您會嘲笑在下沒膽量,不過類似戰爭妖精本能的玩意,似乎在鄭重警告在下——和那些傢伙有所牽扯絕對沒有好事,必須置之不理。」

艾可杜恩朝着帶頭藥子的背影說道:

藥子轉身向艾可杜恩露出詫異的表情,但艾可杜恩沒有與藥子的視線相對,而是專注凝視着藥子後方,大約在橋面中央的位置。

艾可杜恩連忙衝到藥子面前,將藥子保護在身後,並且凝視黑狗的變化。

「————」

「您願意這麼說,在下就感受到些許救贖了。」

艾可杜恩緊握小小的右手繼續說道:

「爲什麼?」

「不可以見到——吟遊詩人?」

「不可以繼續了。」

「……藥子大人專程來到這裏,肯定是抱持着某種期待,或者是基於某種目的吧?」

「你是誰!? 」

「什麼事?」

「是的。之所以沒辦法回想,或許是因爲不應該回想?或許是因爲我們沒必要回想?……總之,用不着思索這種道理,光是想到吟遊詩人這幾個字,在下的背脊就會莫名發冷。」

載着兩人的車子,在最後停在一座長橋的前方。在深邃夜幕之中,只有零星路燈綻放着光輝,下方目前也沒有任何人車經過。

「到頭來,要是在下沒有出現,藥子大人就不會受到波及,原本藥子大人肯定會一無所知,持續過着平穩的生活,而且現在早就已經嫁入好人家——」

如此自嘲的艾可杜恩,拳頭在微微顫抖。握着方向盤的藥子朝他一瞥,靜靜嘆了口氣。

「雖然不是自豪,不過陪伴着藥子大人歷經無數戰場至今,身經百戰的在下回想起各方面的事情,而且也得到各種方便的能力,所以現在的在下非常清楚。——戰爭妖精如果要抵達『樂園』,就必須成爲『妖精之書』的真正擁有者,也就是成爲『傳誦者』……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是的。」

『是我在問你問題。——回答吧,打倒伊格蓮茵,讓派屈克·赫恩退場的是你們嗎?』

艾可杜恩低頭輕聲一笑,從口袋取出髮圈簡單束起頭髮,然後叫住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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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毛毛蟲
  3. 03第一章 侵略者
  4. 04第二章 好戰者
  5. 05第三章 好人的條件
  6. 06第四章 絕望鐘聲
  7. 07第五章 哈根達斯
  8. 08第六章 Lord 鞘之主
  9. 09終章 再會了,安穩的日常
  10. 10後記

第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她的特技
  3. 03第一章 我們的王子大人
  4. 04第二章 懷疑那個人吧!
  5. 05第三章 雨
  6. 06第四章 N悻們的夢想
  7. 07第五章 忘卻的魔法
  8. 08第六章 通往死亡的路程
  9. 09終章 紫陽花
  10. 10後記

第三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3

  1. 01插圖
  2. 02第—章 我家不是託兒所
  3. 03第二章 有敵自遠方來
  4. 04第三章 少N心
  5. 05第四章 榜樣
  6. 06第五章 清脆聲響
  7. 07第六章 求「書」者
  8. 08終章「書」
  9. 09後記

第四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妖精之戰
  3. 03第一章 七年
  4. 04第二章 禁止小學生逕自結伴遊泳
  5. 05第三章 不退縮
  6. 06第四章 猛獸愛護周
  7. 07第五章 戰場
  8. 08第六章 她是否渴求鮮血
  9. 09終章 憂鬱早晨
  10. 10後記

第五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1

  1. 01插圖
  2. 02Lebor Caointeach 泣訴少N之書
  3. 03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4. 04Lebor Cermait 甜言蜜語之書

第六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非法入侵
  3. 03第一章 盛夏的黑S哥德服
  4. 04第二章 近似天堂的樂園
  5. 05第三章 凌晨兩點的詩人
  6. 06第四章 一段夏日經驗足以改變少N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變形
  8. 08第六章 獻給所有靈魂的安魂曲
  9. 09終章 將太陽捧入手心
  10. 10後記

第七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2

  1. 01插圖
  2. 02Lebor Gruagach 俏麗少N之書
  3. 03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4. 04後記

第八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三方會談
  3. 03第一章「因爲只要一切化爲灰燼,就能隨意重新打造新世界」
  4. 04第二章 熟悉的臉孔
  5. 05第三章 樹海之主
  6. 06第四章 呼喚聲
  7. 07第五章 名爲絕望的——
  8. 08終章 重要的信
  9. 09後記

第九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20XX年的忙裏偷閒
  4. 04第二章 業
  5. 05第三章 別離
  6. 06第四章 立於天邊
  7. 07第五章 歧路
  8. 08第六章 不可逆轉
  9. 09終章 震動

第十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3

  1. 01插圖(嚐鮮)

第十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強顏歡笑
  3. 03第一章 你、化身爲戰鬼
  4. 04第二章 訣別
  5. 05第三章 敬仰尊師
  6. 06第四章 謊言
  7. 07第五章 白手套的伊索德
  8. 08第六章 死之蛇
  9. 09終章 致我喜歡的伊織同學

第十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紛然飄落
  3. 03第一章 預感
  4. 04第二章 師恩難忘
  5. 05第三章 凡人的幸福
  6. 06第四章 午餐禸三明治
  7. 07第五章 夢
  8. 08第六章 世界崩潰之日
  9. 09終章 就用哈根達斯代替香草吧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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