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世界崩潰之日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嬉野秋彥 · 8029 字
誰都沒有親眼見過那種現實。
一切都只是推測。
所以,一切都只是那些神經質的詩人們杞人憂天,這種可能性並不爲零。
但是,他們認爲世界會停滯,認爲世界會崩潰。
然而,就算這是事實,伊織也不打算爲此犧牲自己。
即使被說成是利己主義,伊織他們也不打算讓出自己的道路。
不管這條路會通向怎樣的未來。
◇◇◇
伊織被強大的衝擊波撞到紅磚色的公寓上。
「咕……!」
『伊織!』
伊織穿過厚厚的牆壁,一直衝進無人的客廳才停了下來,然後立即起身看向前方。
被打穿的洞穴面前沒有敵人的身影,但是能感覺到氣息就在附近。
「——克莉絲,上面」
『嗯!』
「塚守」在頭頂展開的同時,天花板就崩塌下來。無數光矢隨着瓦礫傾瀉而下。正是一根根柱子粗細的「魔矢」。
『哇呀呀——!』
「切——!? 」
伊織張開無形的屏障擋住攻擊,和崩壞的公寓一同向下墜落。大量的水泥瓦礫掉落下來,完全掩埋了伊織他們。
「結果直到最後,你還是沒學會和敵人旗鼓相當的遠程武器……!」
伊織抑制住對克莉絲抱怨,從瓦礫堆裏飛了出來。
好不容易躲開緊隨其後的赤蛇,但大量出血讓伊織的視野被染紅,意識也開始模糊。
「你這、個混賬父親……!」
前舉釋放鐵槌的艾露米拉,席裏·沃克在空中奔行。
伊織打斷了席裏·沃克說的話。
抓住這個時機,伊織咻地伸出左手。
「……說到真正的底牌,應該是這樣的纔對吧?」
本就不健康的臉色變得更加糟糕,席裏·沃克看着衝過來的伊織露出淺笑。
「啊……已經可以了,做出了結的時候到了」
「我可沒說過底牌只有一個啊」
『康賴先生!? 』
「我知道——」
『危險了、伊織!』
「……「紅蛇」」
「難道是……「血」的時間限制快到了?」
『康賴先生、來了!』
但是,左手遭到雷電直接命中。
『!康賴先生!』
伊織勉強扇動背後的雙翼,迅速離開原地。緊接着,剛纔他所在的路面上,一道赤紅的雷電轟然落下。
「……我從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
「……切!」
「這樣啊……隨便你怎麼想,等會喫到苦頭你就明白了」
席裏·沃克迅速把劍換到左手想要迎擊接近的伊織,但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咕……」
「沒想到打倒伊索德後我會得到新的力量嗎?或者說和老師戰鬥以後入手的可能性呢?我們從「書」裏得到全新底牌的可能性你想過嗎?」
右手揮出去的斬擊雖然力量不大,但是速度很快。伊織以速度優勢壓制了雙手握着艾露米拉的席裏·沃克。
「伊織!親親時間喲!」
只要頭頂仍有雷雲,伊織就無法躲過雷擊。就算拉開距離,席裏·沃克也有餘裕連發鐵槌。想要同時封住這兩者,只能反過來衝進對手的懷裏。
「什……咦?」
「拿着「書」也只有力量變得強大……雖然從早瀨那裏聽說過了,還真是無能的戰爭妖精呢」
「……你、說她無能來着?」
伊織左手朝天張開塚守。
「哈!? 不用你操心!關你什麼事!」
「……我啊,全程觀看了你和伊索德的戰鬥。所以我知道你已經沒有後手了」
席裏·沃克如同斷線的木偶,四肢無力地垂下,伊織的奇襲應該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傷害。
把鐵槌的防禦交給克莉絲,伊織自己專心躲避雷擊。
「是啊」
伊織瞪大雙眼,只見席裏·沃克挑開他的劍招,展開了反擊。風衣下襬大幅翻飛,迴旋踢正中動作有一瞬間遲鈍的伊織側腹。
「……我作爲被「書」選中的男人也是很自豪的啊,伊織」
「我說過吧?隨便你怎麼想……確實我很擅長虛張聲勢,多虧父親是個人渣,我變成了一個扭曲的小鬼」
艾露米拉發出悲鳴。伊織的指尖伸展出青色的光刃,對準席裏·沃克的右胸刺了下去。
『伊織!這個交給克莉絲!』
席裏·沃克就像是給小孩子講道理一樣微笑着。
伊織對着吐血的席裏·沃克露出怨恨的笑容,往左手注入力氣。和藥子戰鬥之後,克莉絲覺醒的力量還是很弱小,但還是足夠當作殺手鐧了,只要在出其不意的時機用出來。
「……」
雖然砍中了席裏·沃克的右肩,但傷口很淺。伊織又立刻回身砍向席裏·沃克的胸口。
「——」
「——無論如何,不要總是歸咎於人!再說,一開始不是你把克莉絲送到家裏的嗎!你說過要我保護她!現在反而……男人就不要隨便收回自己說的話!!」
「這算是——艾可杜恩給你的禮物!」
「你、這傢伙……還用作弊技能——」
「……但是,你那惡言惡語比起我來,更像是賴通——」
艾露米拉好像注意到了什麼,高聲喊道。
「咕——!」
「……就算遠離我,也沒什麼意義」
伊織還沒能理解到發生了什麼。想站起來身體卻動彈不得,連抬起頭都已是極限了。
席裏·沃克完全沒有動搖,只是收起微笑。
「吵死了!」
既然張開屏障都防不住,匍匐在地面上也不是辦法。伊織飛上空中,拉開和席裏·沃克的距離。
「喂、說夠了吧」
脖子咔咔作響,席裏·沃克手按胸口。剛纔伊織開的洞已經癒合,殘留的痕跡只有衣服上的裂口。吟遊詩人的回覆力恐怕和戰鬥時的鞘之主等同,甚至在其之上。
「……居然是……「魔劍」?」
在一口氣逼近席裏·沃克的伊織面前,降下的紅色閃電如牆壁屹立。伊織立刻在虛空中減速,橫飛躲過,但席裏·沃克簡直就像預測到了伊織的動作一樣,放出了鐵槌。
席裏·沃克左手揮動艾露米拉,擋住克莉絲的劍刃。
「你們不開啓「樂園」門扉的話,世界就——」
「!」
代替動彈不得的席裏·沃克,艾露米拉發動反擊。黑色劍刃迸發兇惡的光芒,描繪出弓形的弧線包圍了伊織。
「……切」
「唔——」
「——「妖絲」……!」
「……就算真的有底牌,你也不會對我暴露出來。你特意說出來,只是爲了轉移我注意力的虛張聲勢罷了」
終於站起來的伊織頭頂,又一條雷蛇降臨。
「!切……」
伊織暗自咂舌一口氣拉近了和父親的距離。席裏·沃克還沒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被踢飛後的伊織撞在巨大看板上,又被緊隨而至的魔矢羣淹沒了。
憑藉着對席裏·沃克的敵意,伊織總算成功保持住了意識,立刻把克莉絲投向下方路面,追着她的方向落下。
只要接近發起斬擊,果然就算席裏·沃克也沒法使出大技能。無論是鐵槌還是紅蛇,在這個距離都會把席裏·沃克自己也捲進去。
剎那間,伊織全身受到衝擊,被拍在地面上。
「說的好像還藏着底牌一樣……但是啊、伊織」
「……咕、唔」
伊織輕輕拍打着背後的羽翼飛上空中。
「咕……!」
「真是不死心——這就了結你!」
『康賴先生!』
「……我來拉下終幕吧」
隨着席裏·沃克的低語,從雷雲中出現了兩條赤蛇,呈螺旋狀纏在一起蜿蜒而至。
「……劍勢亂了啊,是太着急了嗎」
「呃——!? 」
極細的、閃着微弱光芒的光絲,纏在席裏·沃克持劍的右手上。
『咿呀!』
「……那是宮本康賴說過的話。但現在的是英格蘭之吟遊詩人在說話,其中區別希望你能明白」
把佈滿裂縫派不上用場的眼鏡扔到一邊,伊織抬頭看着席裏·沃克。在「魔性之血」的效果下,現在伊織的視力已經遠超常人。
伊織從爆炸的煙霧中脫身而出後落在地面,他抬頭看着席裏·沃克,猛地一跺腳。
「這就是、所謂的底牌嗎……」
「——虛張聲勢」
「真是作弊啊、可惡……!」
「——!? 」
穿過塚守落下的紅色雷擊讓伊織臉色劇變。雖然疼痛被緩解,但左手皮肉焦黑,肌腱都被燒斷,暫時是無法使用了。
「!」
拔出光之刀的伊織在正面張開塚守,蹬在席裏·沃克的胸口向後退去。緊隨其後的魔矢在陰沉的天空中爆裂開來,如花般四散。
席裏·沃克推了推眼鏡輕聲說道。
永恆不變的黃昏天空中,出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雷雲。
「……!? 」
讓大型公寓幾十秒就化爲廢墟的席裏·沃克站在高空俯視伊織。眼神中沒有多餘的情感,只有對研究對象冷靜的觀察。
從柏油路面的影中出現的克莉絲,張開兩手呼喚着伊織。因爲激斗的原因,少女遍體鱗傷,但表情依然充滿生氣。
「什麼親親時間啊……聽起來就像腦子壞了一樣!」
低空飛行抱起克莉絲的伊織,和少女親吻了數次後,回頭看見了席裏·沃克。
「……沒人悠閒地會等你恢復傷勢吧?」
「!」
席裏·沃克以遠超預計的速度追上了伊織,高舉大劍揮出一記重擊將他擊落。
「咕、哈……!」
伊織爲了保護克莉絲,背部被斜斜斬裂,墜落在大廈頂層,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伊織!」
「沒關係——你再、稍微、忍着點……?」
按着克莉絲的頭部讓她沉入陰影,握住飛出來的劍柄。與此同時,赤蛇的紅色閃光降臨。
「別開……」
克莉絲的「血」兇猛地重新在伊織體內流淌,被詩人們稱爲「死之蛇」的力量覺醒了。
「——別、別開玩笑了!」
伊織的視野瞬間轉暗,立刻到了席裏·沃克的背後。伊織違背了物理法則,瞬間移動了數十米距離,使出渾身力氣砍向席裏·沃克。
「很快……但、僅此而已」
席裏·沃克不見驚訝地返身迎擊伊織。艾露米拉厚重的鋒刃和克莉絲的劍刃展開激烈的交鋒,發出高亢悲鳴的,是金髮美少女一方。
『好痛、伊織——』
「說了叫你忍着點!」
「不可能的……這就讓你解脫」
瞳孔溼潤地注視着席裏·沃克的女性,到底中意這個男人的哪一點——伊織到最後都無法理解艾露米拉的想法,只覺得她不值得同情,但又對自己狹小的氣量感到些許惱火。
席裏·沃克張開的青紫嘴脣中,傳出輕聲的致歉。
下雪了。
安靜的雪夜中,只有少年和男子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別開玩笑了」
克莉絲不斷和伊織親吻,補給新鮮的「血」。
席裏·沃克不斷重複着,最後閉上了眼睛。
伊織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笑了起來,並不是覺得有趣才笑。不如說是對這個即將消失的男人所遭受殘酷對待,無意識擺出來的笑容。
「克莉絲……!? 」
「……對不、起——」
「哈?不這麼做也知道吧」
嘶啞低語的席裏·沃克對準兒子的脖頸橫掃。
『康賴先生!? 快——』
終於理解到這是對即將消失的艾露米拉說的話,伊織看向勉強張開嘴的可憐女子。
「對照顧自己的人、表示感謝、不應該嗎……?給人添麻煩了、道歉、理所當、然——」
「……這是給你的回禮,好好收着吧」
席裏·沃克睜開眼睛看着伊織。似乎真的不明白伊織問題的意義,浮現出迷惑的表情。
『沒、沒結束喲!』
被擊飛的伊織眼前是從中間折斷的克莉絲閃耀着光芒的碎片,對面則是高舉長劍準備落下制裁之雷的父親。
「就是說……不管到哪、你都是這個樣子啊」
伊織眼角抽動,揪住他吸飽鮮血變重的大衣前襟。
『伊織好過分!』
『康賴先生——!』
「哈……?」
伊織來到席裏·沃克的跟前,舉起克莉絲。
「就說了那叫巴黎女郎」
「……我先確認一下、你說的那個對流行敏感的巴黎人、不會是露緹琪雅吧?」
領悟到這一點的瞬間,身爲勝利者的伊織,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幾乎要倒下。
「沒結束……纔沒結束!」
「睡着以後應該會安靜點吧、伊織……」
『太……太亂來啦、伊織』
「看起來我還有第三個底牌!活該!」
「……爲、什麼?」
『伊織——!』
背後的傷口和折斷的肋骨刺入內臟的傷口,都還沒有癒合。等魔性之血失去效果的話,恐怕會全身劇痛倒地不起吧。
口中吐出夾雜着鮮血的唾液,伊織反手握住克莉絲。
「亂來也只能上了吧!想回家喫好喫的就拼死努力!!」
「親親真舒服?」
「既然把我們認定爲「死之蛇」……」
席裏·沃克臨死之際,明明會對艾露米拉道歉,卻完全沒有對亡妻和辛苦的弟弟的歉意。當然就算道歉也不會對他有絲毫諒解,但還是覺得氣憤。回想起臨終之際仍然牽掛丈夫的母親,會對追隨席裏·沃克的艾露米拉感到憤怒也是無可奈何。
「——還把這傢伙當作普通的戰爭妖精來考慮、是你的認知太天真了吧?大概要把她當作戰爭妖精之上的某種存在纔對吧!」
「爲什麼……要對、真弓道歉?」
「……不,你已經很過分了吧」
「我一直在想呢……你這傢伙,別老裝着很熟的樣子叫我!應該叫我宮本君纔對吧!」
兩次、三次、又是沉重的一擊。在艾露米拉無情的劈砍下,細小的碎片飛散。
「伊織」
席裏·沃克伸出顫抖的左手想要握住艾露米拉的劍柄,但動作和現在的伊織比起來未免太過遲緩。
席裏·沃克向伊織伸出只剩手腕的右手。
「……你是這種人、真是太好了。雖然覺得不太可能、還擔心萬一我會心痛呢」
「……你這混蛋,爲什麼只有在這個時候纔會道歉?」
「……結束了,伊織」
「……啊」
用克莉絲的劍尖刺穿席裏·沃克的喉嚨,然後拔出。代替鮮血的白色羽毛向四周飛散,席裏·沃克立刻消失了。
「想……不然、我、變成吟遊詩人、的意義——」
「……」
用鼻尖蹭着鼻尖,克莉絲小聲說道。
「辛苦了」
席裏·沃克的表情說明這就是他的本心。這個男人毫不懷疑地認爲,爲了自己的研究,妻子和兒子應該付出一切來協助自己,他對此堅信不移。
「之後……「妖精之書」會、怎樣……「圓環之蛇」因「死之蛇」而停滯之後、世界會——」
「我還有、未完成的事……」
「伊、織——」
「……你想知道這些嗎?」
「……呃——」
放開克莉絲,伊織癱坐在地。
「……怎麼了?」
「還有呢、親親的話、可以清楚感覺到伊織就在這裏」
隨着伊織發出的呼喊,克莉絲只剩一半的劍刃產生了反應,釋放出耀眼的白光。
「……你是認真的嗎……?」
終於浮現出震驚表情的席裏·沃克發出的聲音被洶湧的水聲所掩蓋。時而化爲牆壁、時而化作利刃——只有「傳誦者」才被允許允許使用的「哀哭」,隨着伊織的一揮從克莉絲的劍尖化作衝擊波飛出,切斷了席裏·沃克揮動艾露米拉的右手。
「……!」
「那還有其他應該道歉的人吧……我先不說,至少對母親和叔父應該有歉意吧,你這混蛋?」
「抱歉……Miss·艾露米拉——」
『——克莉絲和伊織還可以戰鬥!克莉絲要連莉莉甌她們的份一起加油!』
「……」
「知道了克莉絲和伊織是特別的、這麼做就很安心。安心的話,就覺得很舒服……那個呢、說到接吻呢、可以確認彼此的存在、那個、既、既成?嗯、既成事實?」
變回人形的克莉絲像伊織一樣跪在地上,抱住伊織的手腕。
伊織單膝跪在席裏·沃克身邊,側耳傾聽他說的話。
「纔不過分!」
隨着鮮血一同落下的艾露米拉被伊織左手伸出的妖絲纏住高高舉起。
「咬緊牙關、克莉絲!」
不知何時從「逢魔之刻」返回現世的父子身上,靜靜堆積着飄落的細雪。
失去右腕,胸部有巨大傷口的學者風男子,將周遭的降雪染紅,隱約可以聽見幾近斷絕的淺淺呼吸聲。
伊織對準眼鏡被自己吐出的鮮血染成紅色的席裏·沃克,以及插在他胸口上的艾露米拉,一同揮劍斬下。
「代替、我……代替、我、伊織——」
「因爲、對流行敏感的巴黎人這麼說的」
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黑衣的艾露米拉倒在地上。她的四肢已經開始變作白色光粒,宛如細雪回升,無聲地飄向天空。
「……現在的我、沒有工夫矯正你的問題發言」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有折斷了都不消失的戰爭妖精——!? 」
「到最、後、還讓你、奉陪……真的對你、很過意不去——」
「……結束了呢、伊織」
『咿呀——』
伊織在深夜的樓頂,靜靜注視着兩個失敗者。被自己握在手裏的克莉絲明明在戰鬥中折斷,不知何時變回了原本的形態。
高舉着劃出一個漂亮的半圓,艾露米拉的劍尖貫穿了席裏·沃克的身體。
迎擊艾露米拉劍刃的伊織,在劍刃咬合的剎那,聽見少女的慘叫睜大眼睛。
「因爲……我們是家、人不是嘛……?家人的話、支持我不是應該、的嗎……?所以那個時候也把、那個孩子託付給、你不是嘛……」
「什麼——?」
「真弓、是我的、妻子……那爲我的研究辛苦點也是應該的不是嘛……和處於好意幫忙、的Miss艾露米拉、立場不同——」
拼死把手伸向席裏·沃克的艾露米拉,馬上就要全身化作光之粒子完全消失了。
伊織呼出粗重的白色氣息,俯視着地上的席裏·沃克。
「安心吧。以後我和這傢伙會如何、世界會如何……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我會見證到最後的——不過你就在這結束了,無法見證一切。很羨慕吧、這個事實」
「康、賴先、生……」
那道光比克莉絲平時的劍身還要長,寬度也略微增加,但依舊是優雅而不失美麗的形狀。
「吵死了!」
「喔!伊織、真清楚呢!」
嘴裏喊着「Bingo!」的克莉絲用小手摸着伊織的腦袋。
「……再問你件事、你從露緹琪雅那學的、只有接吻之類的吧?」
「嗯——看那臺棕色的電視時,『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你也要學』露捏着鼻子說的」
「……具體的話回家再聽你說」
受到嚴重燒傷的左手長出了全新的皮膚,等後背殘留的痛感消失後,伊織抱着克莉絲站了起來。
回頭一看,發現單手拿着柺杖的老紳士站在那裏。也沒撐傘,只是背後張開的白翼擋在老紳士的頭上,擋住了雪花。
「……最後是你們勝利了呢」
「啊,很意外嗎?」
「也不是……只不過以前就和你父親認識呢,心情還真是蠻複雜的。也許我的內心某處也在期待着你們的勝利」
搖頭的老紳士自稱愛爾蘭之吟遊詩人——名爲「男爵」。
「你們想走上哪條路我很清楚——你們打倒了三名吟遊詩人、我等判斷「書」對於那條路——至少是現在——是給予認可的。對我等而言,不得不這樣想」
「……」
伊織雖然聽着「男爵」的話,窺視者四周的情況,但並沒有其他吟遊詩人的氣息。
「……還存活着的其他的鞘之主,應該還會瞄準你們所持有的「書」。只要前往「樂園」的門扉還未開啓,你們的戰鬥就會繼續下去。但你們已經有所覺悟了吧?」
「和以吟遊詩人爲對手比起來,要輕鬆的多了」
「……也是呢」
老紳士笑着戴好軟帽。
「——只要「書」沒有命令,我等吟遊詩人就不會干涉你們。被我等稱之爲「死之蛇」的生活方式,就讓我等靜靜見證好了」
「喂、稍等一下」
「對了,想到一個好點子!讓克莉絲來給伊織洗頭吧!克莉絲真了不起!」
死鬥之後,就開始考慮串親戚的事情,自己還真是夠奇怪的,伊織無力地笑起來。
「……但是,成爲傳誦者的戰爭妖精引導衆多靈魂前往「樂園」,鞘之主也會失去身爲鞘之主的記憶,迴歸到平凡的生活中。所以他們的願望是否實現,也只有本人才知曉了——有興趣的話,現在也不晚,你也以「樂園」爲目標就好」
雖然是對伊織來說怎樣都好的事情,但是很多鞘之主信以爲真投身於戰鬥中,然後消失。所以想確定一下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男爵」聳聳肩露出苦笑。
今年的雪應該會很多。東京這個樣子的話,東北部應該會雪下得更大吧。
巖手的曾祖母家,大概都被雪封閉了吧。
「什麼呢?」
目送着「男爵」消失在紛紛揚揚的雪中,伊織也從樓頂飛下。把抱着的克莉絲放到地上,牽着她的手向前走去。全身的傷痕都已經癒合,「血」也即將失效。
「別開玩笑了,要是那種東西能很快做好的話,我整個冬季每天都可以喫」
伊織他們不僅僅是要去一趟,也希望邀請金森佐和來一次東京。倒不是說要住到一起,但畢竟是母親度過短暫後半生的地方,想讓佐和也來看一下。
聽到「男爵」不負責任的話,伊織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說,肯定是先洗澡吧。你先不說,我可全身是血啊」
「抵達「樂園」的戰爭妖精,會實現鞘之主的任何一個願望——這件事是真的嗎?」
懟了克莉絲一句,伊織抬頭看向天空。
「……雖然用詞不對,但大致上就是這個意思」
「——伊織」
「但你剛纔不是還說了嘛」
克莉絲搖着伊織的手。
「伊織的超祖母的家?」
戰鬥的經過先不說,孫女的丈夫已經去世這個事實,應該和她說一聲。
「真是不負責任啊,喂!」
「對!」
「閉嘴」
「開玩笑吧」
「怎麼了?」
「……說實話,我們也不清楚」
「……春天還得去趟巖手」
伊織看了一眼外套的下襬,又看了眼背後皺起眉頭。流出的血被運動鞋吸收,導致留在雪上的腳印全都有着紅色的輪廓。
「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回去了」
「就算真的有鞘之主實現了願望,那也屬於「書」的領域。傳誦者開啓「樂園」門扉的時候,我等會和傳誦者共同擔任詠唱詩歌引導靈魂的重要職責。說實話,沒時間去管鞘之主」
很久之前,伊織就覺得這話很不可信。
明天早上,打個電話看看吧,伊織這麼想到。
可能是下雪的原因,夜色深沉,出租車也很少。伊織他們避開人多的地方,選擇了街燈稀少的小路,朝家裏走去。
「咦?」
「……你想說奶酪焗菜嗎?」
「嗯」
「拜託你先學會洗自己的頭,我沒有落魄到這個地步」
「回家以後我想喫通心粉」
「別開玩笑了,至今爲止總會有幾個鞘之主存活下來吧?那些傢伙許了什麼願望?那些願望到底實沒實現?」
聽見伊織的呼喚,「男爵」回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