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嬉野秋彥 · 3.2萬 字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插圖(1)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1 ·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 第1張插圖

欣賞這出薩里耶利歌劇的視線寒冷如冰。

硃紅的雙脣就這麼不悅繃緊,不過只要是男性,光是想像朱脣綻放笑容的樣子,應該就無法壓抑內心勃然湧現的情緒了。

這名女性擁有一張過於端正的美貌,認識她的人只會稱呼她爲菈·貝露。

這個詞在法文意味着「美女」。

不過少數更熟悉她的人,會稱呼她La Belle Dame Sans Merci。

「無情之美女」。

美麗無情的菈·貝露,包下整個貴族包廂,如今坐在沙發上凝視着舞臺。她喚爲約翰與濟慈的兩名黑衣俊美青年,以立正不動的姿勢隨侍兩側。

「女士。」

站在右側的濟慈,向菈·貝露打耳語。

「不錯啊。」

美女的嘴角微微上揚。

「——薩里耶利看膩了,用來打發時間不是剛好嗎?」

她話還沒說完,某處就響起鐘聲。

嘹亮響遍劇場的女高音歌聲消失,取而代之響起的陰鬱鐘聲,眨眼之間將歌劇愛好者們聚集的空間染成永恆的暮色。

「————」

視界被暗紅色支配,菈·貝露眯細眼睛張開雙手。約翰與濟慈恭敬牽起她的手輕吻手背,接着兩名俊美青年靜靜沉入自己的影子裏。

「帕西瓦爾!」

菈·貝露如此高呼並且起身,失去主人的兩個影子裏,隨即彈出一對漆黑光澤的軍刀。

『……近來可好……?』

舞臺上的演員們、交響樂的演奏者們、以及滿場的觀衆們,全如幻影般消失無蹤。空蕩蕩的劇場空間裏,響起詭異低沉的男性聲音。

「要去哪裏?」

「嗯……」

「有何吩咐?」

「……哼。」

菈·貝露聽到那種鐘聲再度響起時,隨意將雙手的軍刀扔下。凍結的暮色時間再度運作,歷史悠久的劇場再度恢復華美的活力,

這樣的少女屈膝坐在店門口躲雨,從剛纔就一直把玩着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手機。偶爾會有男性向她搭話,但是少女完全不當一回事,就只是蹲坐在那裏。

『如果你什麼事都不做,這樣也好。光是存在於世間吟詩創作,我們就盡了自己的本分……不過以我的個性,光是如此會令我覺得無趣,這一點與賦閒悠哉的你不一樣。』

菈·貝露恍然抬起頭,朝着寬敞天花板正中央的大型吊燈揮動軍刀。

「…………」

「請不要把我當成黃毛姑娘看待。」

下雨的夜闌街頭,一男一女依偎共撐一把傘的光景並不稀奇。

「不,我姑且也是個男人。」

五言六色的霓虹燈光朦朧滲入雨珠,化爲疊影映在柏油路面。一男一女正以蹣跚的腳步走在路上。

「……找到什麼?」

「您說瑪拉海朵嗎?」

宛如在威嚇敵人的這個聲音,使得菈·貝露迅速掃視兩側,然而籠罩在黃昏的劇場,目前就只有菈·貝露一個人。

「只要小朋友肚子餓,我一眼就看得出來。總之喫吧。」

健二輕咳一聲,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那個傢伙,只把想說的話說完轉身就走……」

健二這番唐突的話語,使少女拾起頭來。

雖然有所自覺,卻絕對不會顯露於其表。在上條智惠面前永保笑容,也是健二的「工作」之一。

『……你還是老樣子……』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不過我與『男爵』就是覺得你這一點可愛。』

「智惠小姐,還好嗎?」

「這樣確實很恐怖。」

然而由良健二有所自覺,他們的關係遠比世間的普通情侶危險,而且沒有意義。

離開美女雙手的軍刀,被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吸入,立刻再度化爲黑衣青年現身。

「……總之,好好過日子吧,我走了。」

看不見身影的男性,似乎對菈·貝露這番冷漠話語露出苦笑。他的聲音與一種明顯是野獸呼吸的聲音重合。

「帕西瓦爾,你給我站住!」

「約翰。」

在服裝店對面的速食店喝完熱咖啡醒酒的健二,外帶一份漢堡與飲料走出店門,撐傘走到少女的身邊。

場中下起何其燦爛,極其奢華的水晶之雨。菈·貝露看到某種巨大漆黑的東西——擁有一雙翅膀的影子,從天花板開出的大洞飛翔離去。

健二輕撫智惠的背,招了一輛計程車。

年紀大約十四到十五歲。如果警察看到她,即使立刻帶回警局管束也不奇怪。哥德造型加上大大的耳機很有特色,是一名無從挑剔的美少女。

「那個女孩怎麼了?」

來到只有計程車顯眼的大馬路時,男性將摟着女性腰部的手移開。

「啊,對了。」

「……雖然不是不夠,但這樣喫不飽……」

『你找到了嗎……?』

男性話語透露嘲諷之意的剎那,菈·貝露揮下雙手的軍刀。刀尖射出撕裂空間的衝擊風刀,粉碎劇場右手邊高處看臺的一角。宛如鳥巢箱的包廂樑柱紛紛崩塌,揚起一陣塵埃。

「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就快點回威爾斯吧。質樸的你不適合米蘭這種絢麗城市吧?」

菈·貝露打斷男性的話語輕哼一聲。

「健二,對不起……我明天早上有事,所以非得回去……」

「…………」

男性的低沉笑聲,伴隨着動物的低吼聲。

計程車行駛而去時,智惠一直隔着後車窗揮手示意。健二以笑容目送,直到計程車在路口轉彎再也看不見,才握拳輕拭嘴角轉過身去。

「就會像這樣想看看我?這種廉價的客套話就免了。」

「叫什麼名字來着?就是那個女孩——」

「……雖然不關我的事,但你要是在這裏發呆,會被惡質的傢伙盯上,到時候就是你會被喫掉喔?」

「送這種便宜貨給智惠小姐,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對,但我平常總是受到智惠小姐款待,總是收智惠小姐的禮物,所以想說偶爾要回個禮……」

「濟慈,你多嘴了。」

「就算置之不理,也會有人找到的。」

「對,就是她。」

智惠坐進計程車後座之後,健二就像是現在纔想到,從自外套口袋取出一條細長的銀鏈。

滿臉通紅的女性靠在男性身上,以額頭抵住他的胸膛,看來似乎醉醺醺的。

「————」

『女士的拿手絕活被他搶去用了。』

看不見身影的男性發出低沉的笑聲。

『……總之,就這樣了。』

「智惠小姐,計程車來了,上車吧。」

健二以手錶確認現在的時間,嘆了口氣如此抱怨。比起搭乘深夜加成收費的計程車打瞌睡回家,找個地方打發三小時搭首班電車回家便宜多了。

『抱歉打擾到你小小的樂趣了。我不知道這是薩里耶利還是華格納,但你就盡情放寬心好好欣賞吧……』

男性笑完之後輕聲嘆息。

菈·貝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種事用不着在意的……」

少女打開袋子確認內容物之後,以細微的聲音朝離去的健二背影如此說着,卻因爲雨聲干擾而沒有傳入健二耳中。

「這樣我會很高興……但還是不用了。畢竟這樣的話,要開車的健二就不能喝酒,而且被我家那口子看到會很麻煩。」

智惠不符年齡的撒嬌語氣,令健二露出苦笑。雖然平常沒這麼誇張,但智惠只要黃湯下肚幾乎都會如此。

健二輕吻緊握銀鏈的智惠,然後離開計程車。

『……滿身俗世塵埃的日子過久了,偶爾就會像這樣——』

菈·貝露雙手緊握軍刀,再度放聲詢問。

即使是這樣的側臉,菈·貝露依然美麗無比。

「啊?」

菈·貝露不悅咂嘴時,右手的軍刀宛如發笑般顫抖。

『失禮了。』

「沒關係的。」

「……以剛纔那種狀況,終究不方便討計程車錢吧。」

「你肚子應該餓了吧?」

「真稀奇,你居然會來意大利,到底有什麼事?」

「————」

「我還是應該開車過來的,這樣就可以送智惠小姐回家,而且也能相處得久一點。」

「帶着那個女孩出門吧……差不多得幫她找新的『鞘之主(Lord)』了。」

少女應該不可能聽不懂健二這番話的意思,但她目不轉睛凝視着健二。她的視線筆直得令搭話的健二反而無所適從。

初春的溫溼雨水,混雜着酒精的味道。

「——這個送給智惠小姐。」

『……我們是『詩人(Minstrel)』,但我們該吟誦的詩在哪裏?我們撰寫的『書』如今又在哪裏……?』

「健二……」

健二硬是把漢堡袋塞給少女,並且露出笑容。

男性——由良健二揚起嘴角淺淺一笑。

『……我想也是,這是沿襲至今的法則……那麼,如果我搶先發現了『書』,就在刊頭記下我的名字吧……』

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如此心想走向車站的健二,注意到已經拉下鐵門的服裝店前面,有一名正在躲雨的少女。

只是露出無趣的表情,托腮凝視着舞臺上的演員們。

「那麼,路上小心。」

「…………」

『那就別用這種尖銳的聲音大呼小叫……要安撫我這隻『寵物』挺辛苦的……』

「由良健二——先生?」

忽然叫住自己的這個聲音,使得健二落在地面的視線往上移。

走向車站的健二正前方,站着一名手撐黑傘的女性。

「……?」

像是幹練女強人打扮的黑色雙排扣套裝加墨鏡,留長到後背的頭髮是漂亮的銀色——第一眼就看得出來,對方與附近的夜蝴蝶明顯不同。

健二當然不認識她。

女性微微挪開墨鏡看向健二。

「是由良健二先生……沒錯吧?」

「雖然這麼說,但我對你毫無印象。」

「我想也是。」

「單方面被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認識,不是什麼痛快的事情。」

「我明白。」

女性輕輕聳肩的下一瞬間,健二感受到心窩遭受沉重的衝擊,整個人往後飛。

「唔——」

察覺到剛纔是腹部忽然被猛踹的時候,健二已經站不起來了。劇痛使得他不只發不出聲音,甚至無法正常呼吸,只能在溼透的柏油路面蜷曲身體。

「你,你……」

健二好不容易抬起頭瞪向女性,然而這次他整個身體浮了起來。

女性繞到健二身後,隨手拉起他的外套後領,將他扔到旁邊暗巷深處。因爲過於順手而且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健二直到向後撞進成堆的垃圾桶,才真正感受到自己被扔過來了。

「咕啊——」

埋沒在垃圾堆的健二拼命掙扎想要起身,手腳卻完全使不上力氣。

「這邊不希望落入這種僵局,當然也不打算提告。——總之,今晚就當成是警告吧。」

女性暗示自己已經掌握健二的住處,然後快步離去。

「……咦?」

女性拿出手帕,以誇張動作擦拭揮出耳光的手,俯視着健二。

女性在健二面前蹲下,拿出已經寫好金額的支票,塞進無法動彈的健二胸前口袋。

哥哥,好好喫喔。

「這樣啊。」

「不,只是用來慰問不小心自己跌倒的你……看,你臉頰腫起來了。」

薯條也好好喫喔。

「瑪拉海朵。」

「——總之,只要你今後不再與夫人往來就沒事,期待你做出明智的決定。以我個人的立場,我也不想多花力氣專程到你家一趟。」

「…………」

不知不覺醉意已經完全退了。健二整理凌亂的頭髮,看向少女露出苦笑。

健二因爲自己這番異常清晰的夢話而清醒。

就算沒有媽媽,我只要有哥哥就好。

「!」

「由良健二先生。」

「不,哥哥不用了——」

忽然出現在眼前的少女臉部特寫,令健二驚呼一聲。

與智惠道別,喝了一杯咖啡,正要前往車站的途中,被一名危險的女性叫住,然後——

在即將完全昏迷時,健二感覺某人來到身旁,但他無從確認。

「那裏就好。」

「那個……」

「如果受到教訓,請再也不要接近夫人。」

「是嗎?」

然而健二還無法起身。如今才湧上的醉意使得視線天旋地轉,四肢也使不上力氣。

事到如今才察覺這一點的健二連忙起身。

雨水逐漸奪走健二的體溫。

「…………」

「咕,唔……」

「——既然這樣,我會告你傷害喔?」

確認記憶到此之後,健二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想你應該早就覺悟到要揹負這種風險了。」

「……這是當成分手費嗎?」

健二就這麼維持驚訝的表情整整十秒,纔想起她是蹲坐在那間服裝店前面的少女。

「……這是怎麼回事?」

「是的。」

混濁的意識,宛如被輕微的頭痛催促而迅速清晰。

健二撫摸被銀髮女性賞以沉重耳光的臉頰,卻神奇地沒有痛楚。輕撫破皮的嘴脣,也只有幹掉的血塊零星掉落,別說痛楚,甚至沒有紅腫或傷痕。

「我並沒有照顧什麼……不過,如果您要請我喫東西,那裏就行了。」

女性逐漸往右腳使力,使得健二的身體再度沉入垃圾堆,健二喘不過氣滿臉通紅。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插圖(2)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1 ·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 第2張插圖

血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健二知道嘴脣已經破皮,臼齒也鬆動了。但是對於這股唐突的暴力,他已經失去反擊的力氣。

女性簡單結束通話,將手機收回懷裏,踩住好不容易剛坐起上半身的健二胸口。

「夫人已經搭計程車回去了,在下和對方講幾句話隨後就回去,詳情到時再談。」

「這名字……還真稀奇啊。」

「什麼,意思——」

「不過是智惠小姐主動和我連絡啊?這也是我的錯?」

「啊?」

女性取出手機與某人連絡,並且走向健二。

不久之後,健二意識逐漸遠離,再度趴倒在柏油路面。

健二使勁從長椅起身,輕輕轉動腦袋之後面向瑪拉海朵。

「嗯?」

「既然小瑪說那裏就好,那我也沒意見。」

「可以。」

好好喫喔。

健二扭曲滲血的嘴脣,露出虛弱的笑容。

天色明亮泛白,似乎快要天亮了。雨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四周的沁涼濃霧。

健二宛如捱了一記沉重的勾拳,當場悽慘轉了半圈,改爲迎面向下撞進垃圾堆。

「不是分手費,而是和解費嗎……」

看起來只是隨手一揮的耳光,卻有着連職業拳擊手都驚訝的破壞力。

「由良先生應該知道那位女士已婚,明知如此還是繼續私會,這樣的你應該沒有辯解的餘地。關於你們在何時何地做過什麼事,這邊已經收集到充分的證據了。」

健二醒來的地點,是紅磚步道設置的長椅上,而且健二是以少女的大腿爲枕橫躺着。

「瑪拉海朵。」

好不容易翻身仰躺的健二,以顫抖的拳頭擦拭嘴脣。

「想收集證據控告我嗎……?」

我寧願沒有媽媽。

對於健二含糊的詢問,少女就只是露出甜美的笑容。

平常時間非常擁擠的店內,在這個時段終究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明顯剛下班的風塵女子,以及趕不上末班電車的學生,在店內趴在桌子上假寐。

「唔哇!? 」

「記得我——」

「美少女的大腿可沒有那麼廉價。——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

「……抱歉這麼晚還打擾您,是在下。」

「…………」

哥哥也喫吧。

「沒事……難道說,是你——?」

「由良先生,要怎麼解釋是你的自由。」

女性輕敲健二胸口之後起身。

「嗯?」

陌生的發音,使得健二不由得回問。

「我能不能叫你小瑪?」

女性大致環視四周,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之後,把手伸進套裝內袋。

「警告……?」

「不用什麼?」

我第一次喫到漢堡。

「……那裏就好?走幾步路就有家庭餐廳啊?」

即使健二不太能釋懷,還是帶着瑪拉海朵進入店內。

「怎麼了?」

「就是夫人的事情。——事到如今可不要繼續裝儍啊?」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似乎受你照顧了。」

「——我請你喫東西當作回禮吧。雖然這麼說,這時間有營業的店也有限就是了。」

「因爲您剛纔一直重複着『我不用了』這番話啊?」

女性硬是把健二拉起來,隨手賞了他一個耳光。

不然從剛纔都是我在喫。

「瑪……瑪拉海朵?」

來嘛,

「我什麼都沒做。」

瑪拉海朵所指的,是健二數小時前買咖啡喝,全天候營業的速食店招牌。

「……我對此沒有意見。」

健二從口袋取出棒棒糖含到嘴裏,並且站到櫃檯前面。

「——所以,要喫什麼?」

「漢堡就好。」

瑪拉海朵指着價目表上最便宜的漢堡。

「這種漢堡——」

「喫這個就好?真的?」

「是的,總之請先給我十個。」

「——啊?」

瑪拉海朵這句話,使得健二與打工青年同時愣住。

「……不行嗎?」

「不不不,並不是不行——」

買這麼多喫得完嗎?健二原本想如此詢問,但最後還是依照少女的要求點單了。他不想爲漢堡這種小玩意斤斤計較,何況就算瑪拉海朵沒喫完,由健二喫掉就行了。幸好健二也不知爲何非常餓。

「我要開動了。」

瑪拉海朵一就座就向健二低頭示意,然後立刻拿起漢堡。

絕對不是暴飲暴食,但瑪拉海朵就這樣靜靜地、毫不間斷將漢堡送入肚子裏,即使喫了三個五個,她的速度完全不減。

近距離目睹這一幕的健二,很快就理解「總之請先——」的意思了。依照這個速度,十個漢堡應該轉眼之間就能解決。

「……所謂的大胃王辣妹?」

「啊?」

「沒事……你還能再喫吧?再五個喫得下嗎?」

「麻煩十個。」

「在下的職責是保護夫人不受害蟲騷擾。」

「居然說控告,這也太誇張了——」

「在下是娣兒多娜,受命擔任夫人的隨扈。」

「啊……?」

娣兒多娜說出這個名字,使智惠反射性從沙發起身。

「!什麼時候!? 幾時的事情?」

「……立場?」

「並不過分。」

「……老大不小的男人講這種話應該很丟臉,但我不想放手。可以的話,我甚至想親手修理那個忘記叫什麼名字的傢伙。」

「難道——難道說,你對健二!? 」

這次是慎太郎冷淡駁斥智惠的話語。

「騙人!」

「你是我的妻子,上條家的媳婦……不是隨處可見,能夠自由耍任性的丫頭。」

「制裁是指——」

「聽您斷定這是謊言,在下深感遺憾。」

「——希望夫人理解一件事,夫人與由良健二的關係,在世間一般人的眼中叫做外遇。夫人該不會沒有這樣的自覺吧?」

「這是因爲那小子是牛郎,你是能當搖錢樹的好客人!稍微想想就會懂吧!」

娣兒多娜面不改色看着照片撕毀成爲紙屑,並且繼續開口。

慎太郎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一直佇立在書齋明亮窗邊的黑色雙排扣套裝女性代爲開口了。

「這……」

「對,至今都是如此。」

慎太郎深深嘆口氣輕聲說着。

「……總之,我不打算和你離婚,我要你離開那個青年。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我會讓他受到某種制裁主動收手。」

娣兒多娜進行說明的時候,智惠宛如癲癇發作的孩子,把宣告不貞事實的這些證據撕成粉碎灑到四周。

「少囉嗦!不要大呼小叫!把工作當老婆的人,沒資格囂張對我說教!」

「在下不太能理解,夫人那邊的家系如此重要?」

「當然。」

「……社長當然不打算將夫人的外遇行爲告上法院,社長只是想與失人重新建立『夫妻』關係。爲此必須先讓夫人與那名青年分開,將您身邊的環境清理乾淨。」

「那名青年理解現實的程度遠超過夫人,對方應該會主動慢慢保持距離。」

「我啊,自認至今一直放任你進行你所說的玩樂行徑。」

智惠嘆氣瞪向丈夫。慎太郎瞬間差點無法招架這雙眼神的氣勢,在輕咳一聲之後,從書齋桌子探出上半身繼續說下去。

「————」

「……不過,這次似乎不會只以單純玩玩做結吧?我對此實在無法忍受。連你如此袒護那名青年的行徑,我都嫉妒得無以復加。」

娣兒多娜打斷智惠的話語冷淡告知。

「怎麼這樣……我沒有拜託你做這種事吧!? 」

至今一直由娣兒多娜代爲發言的慎太郎,終於拍打桌面起身了。

「沒人在擔心這種事……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隨扈。」

「……您意下如何?」

智惠從剛纔鬧脾氣的態度轉爲壓抑聲音啜泣,但娣兒多娜依然以平靜的語氣如此告知,面不改色的態度令人生恨。

「我從剛纔就在想了……你是誰?」

「如果社長希望如此,在下也可以這樣安排。」

「我不是隻爲了傳宗接代而跟你結婚。——何況你沒有做過任何丈夫該做的事,如今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你把工作看得比我重要吧?所以這樣不就行了?我們都只是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智惠注視丈夫的視線移到女性身上。

「……希望你可以稍微理解你自己的立場。」

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上條慎太郎緩緩開口。

娣兒多娜將記事本收回懷裏如此說着。

「所以我說了,你也要理解到自己身爲上條家一份子的立場——」

「請放心,雖然在下看起來這樣,不過精通各種格鬥技與防身術。」

「……說真的,你還想講這種幼稚的話語多久?原本你也同罪啊,你們和我,哪一邊纔是受害者?要是你連這都不懂,就去向岳父岳母哭訴,請他們介紹優秀律師諮詢。但如果是正常的律師,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接這種案件吧。」

「……智惠。」

「你——」

慎太郎如此斷言之後,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鼻頭。

慎太郎甩掉娣兒多娜的手,憤怒背對妻子。

智惠以更加嚴厲的視線投向丈夫。

「您至今依然愛着夫人?」

「在下已經把這邊的意思轉達給由良健二了。」

智惠交互看着恭敬行禮的女性以及自己的丈夫,訝異眯細眼睛。

「如我剛纔所說……我不打算和智惠離婚。」

「請適可而止,別再說這種幼稚的話語了。」

「當然,因爲在下的僱主不是夫人,是上條社長。」

「夫人。」

「這可不行……在下必須避免害蟲接近夫人。」

「智惠!你到底有什麼不滿!? 老實說,我也可以用合法手段讓那個青年步上毀滅啊?我看在你的面子沒這麼做,只希望你能跟他分手,回到我身邊就好,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智惠將拳頭緊握到膚色變成慘白,瞪着丈夫的背好一陣子,最後不發一語轉身離開書齋。

「由良健二——」

娣兒多娜說完打開一本小小的記事本。

「您說呢?」

「你對健二……做了過分的事情吧!? 你做了吧!」

慎太郎凝視窗外嘆氣。

「這是有婦之夫擁有的正當權利,沒什麼誇張不誇張的……而且要是告上法院,由良健二連百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滿腦子只有工作,完全不知道其他娛樂的你,以一個男人來說毫無樂趣可言!和健二在一起開心太多了,而且他比你關心我太多了!」

智惠扔下照片的殘骸,哭着進逼到丈夫面前。

或許是醉意尚未消退,坐在沙發上的上條智惠神情明顯不悅。她讓身體緊貼椅背,皺眉按着自己的太陽穴。

「……OK。」

娣兒多娜語帶玄機的態度,令智惠睜大眼睛,眼眶開始溼潤,隨即化爲淚珠滑落臉頰。

妻子的偏激話語,令慎太郎高舉右手,但娣兒多娜迅速制止,他的手終究沒有打向智惠。

「……!」

「與他無關吧?和至今一樣只是玩玩吧!我和健二之間並沒有——」

「你太無聊了!」

「……!」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我不想和智惠離婚的原因不只如此,只不過她應該認爲我是重視面子問題吧。」

健二滾動嘴裏的棒棒糖,然後再度走向櫃檯。

「……這是怎樣?你想表達什麼?」

「換句話說,社長有權利控告夫人與由良健二。」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插圖(3)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1 ·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 第3張插圖

「昨晚。夫人與由良健二分開之後,由在下親自轉達。」

「在下認爲這不成問題。」

「但願如此。」

「智惠……!」

「立場立場,你擔心的是你自己的立場吧?」

「會不會是社會公理能接受的制裁,我就不知道了……這部分要看你怎麼做。」

淚水溼透臉頰的智惠,拿起照片就立刻猛撕。

娣兒多娜把夾在記事本的幾張照片,放在智惠面前的矮桌上。每張照片都是智惠與健二以夜晚都市爲背景親密同行的樣子,大概是意指外遇的證據要多少有多少吧。

「唔……」

「在下不敢,只是和他當面談過而已。」

房門用力關上之後,娣兒多娜朝門口一瞥,向慎太郎問道:

「你——」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吧!」

「不,不用了,我不希望事情繼續鬧大,而且要是這麼做,只會讓智惠的態度更加強硬。這方面我希望儘量以和平方式讓他們分開。」

「隨扈?」

「智惠就拜託你了……總之別再讓她見到那個青年了,不然我會無法自制。」

「在下明白了。」

娣兒多娜深深向慎太郎行禮致意,追着智惠離開書齋。

當事人並沒有親口證實。

不過,瑪拉海朵深夜獨自在街頭躲雨,問她來自哪裏也不肯回答,從這些線索推測她是離家出走的女孩應該不會錯。

稍微冷靜思考就會發現,把這樣的少女帶回自己家——即使考量到瑪拉海朵的年齡——並不是明智之舉。

但是由良健二莫名無法放任瑪拉海朵不管,加上瑪拉海朵似乎也不想分開,不禁就帶回自己住處了。

「……話說回來,這是第一次。」

不問單身或已婚,健二至今與許多女性來往,但這次是第一次帶人回家。

「怎麼了?」

「不、沒事。」

「是嗎……雖然沒什麼關係,不過這個家很不錯。」

「謝了,房屋仲介聽到肯定會很高興。」

瑪拉海朵有點脫線的這番話,使得健二輕聲一笑,從口袋摸出鑰匙。

「——不過,也只有外表看起來不錯,裏頭真的像是戰爭狀態。」

健二爲她進行這種心理建設之後打開門鎖。雖說至今沒人來過,但健二有自覺到自己家與世間住家相比有些不同。

「打擾了。」

跟着健二進屋的瑪拉海朵,一副很稀奇的模樣頻頻張望四周。

「很殺風景吧?」

健二取出口中的棒棒糖苦笑。

『健二!? 』

「……果然有垃圾的臭味。」

『真的?真的沒事?』

「沒有……我說的哥哥就是我自己。我以前有個妹妹。」

「我意外愛乾淨。」

健二苦笑回到起居室,坐上牀墊打開薑汁汽水。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換句話說,那一幕果然不是夢境或幻境。

「沒有啦,我差不多該出門了,但你要留在家裏等我回來嗎?你無處可去吧?」

「要說工作——確實是工作吧……雖然不太值得自豪,但我是單飛的外派男公關。」

以獨居來說有點過大的起居室,以一張大牀墊代替牀鋪,再來就只有電視與廉價衣櫃,除此之外沒有像樣的傢俱,因此原本就很大的房間看起來更加空蕩。

「是外出旅行了?」

「應該……」

瑪拉海朵怎麼看都尚未成年。搞不好還是正在接受義務教育的年紀。這樣的少女在深夜無處可去,心不在焉獨自在店家門口躲雨,想當然是基於某些難言之隱。

健二鬆開纏在後腦杓的雙手起身。

「啊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稍微被威脅罷了。」

健二以智惠聽不到的音量嘆息,並看了瑪拉誨朵一眼。不知爲何,在少女面前和智惠交談,會讓健二隱約有種愧疚之意。

健二在瑪拉海朵詫異的表情驅使之下接電話。

「健二先生剛纔說夢話的時候,有說到『哥哥不用了』,所以想說您或許有哥哥。」

「這樣啊。」

『太好了……』

「……我說過這種話?」

即使如此,健二很神奇地不想就這樣趕走瑪拉海朵。並不是基於男性的非分之想,只是很在意這名少女,不忍心撒手不管。

「健二先生?」

健二的身體瞬間僵硬,薑汁汽水的瓶口就這麼停在嘴邊。

然而瑪拉海朵的態度完全沒有這種成分,健二對此反而感到舒適。

「我從小學的時候,就是在社福設施長大……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早上我和那口子吵架離家,現在人在外面。而且昨天造成健二困擾,我想道個歉——』

「……不,沒事。」

「——喂?」

「——但你爲什麼會問這個?」

「她說她想見我……不過,是時候收手了。」

「————」

健二從冰箱取出與啤酒一起冰的薑汁汽水,放在方形托盤端到瑪拉海朵面前。這間起居室連一張小矮桌都沒有。

「嗯,並沒有受到醫院的照顧,而且我是好好地走回家的。」

「您要出門工作?」

「不用客氣盡量喝,我換個衣服。」

「是,大致知道。」

「不在這裏。」

「——我說小瑪。」

「妹妹?」

一般人聽到健二聊起身世,總是會投以相當同情的眼神,但是健二非常討厭承受這種憐憫的目光。因爲健二從小就知道,這種視線反應着對方「還好自己不是這種際遇」的安心想法。

「…………」

「——從對方老公的立場來看,自己的太太迷戀固定的外派男公關,比起到男公關店玩還要惡質許多。幾乎等於是婚外情。」

健二打開電視當作背景音樂,然後走向浴室。

脫掉扔在一旁的外套胸前口袋,隱約露出一張七位數的支票。是那名銀髮女性臨走時塞給他的。

「我不認爲殺風景……比想像中乾淨。」

有點與世間常識脫軌的瑪拉海朵,使得健二頗感納悶,但飽還是從衣櫃拿出一件簡樸的牛仔外套。

「請問~」

「剛纔的電話就是客人打來的,昨晚那一位。」

健二心不在焉仰望天花板時,瑪拉海朵從起居室探出頭來。

「您接下來要去見那個人?」

少女佇立在起居室正中央呆呆環視四周,健二拿了一塊坐墊邀她坐下。

「是的。」

『可是……那個人對健二——』

約定傍晚見面而結束通話的健二,將手機放回充電座,躺在牀墊仰望天花板。

「『有什麼打算』是什麼意思?」

聽到瑪拉海朵率直的回應,健二壓抑笑聲走到浴室前面的洗臉檯洗臉。

「這樣啊——」

雖然各方面無法釋然,但是此時再怎麼思考,事態也不會有所進展,健二有其他更應該先思考的事情。

「怎麼了嗎?今天這麼早就打電話來。」

大約在十小時之前,自己確實被那個女人狠狠修理了一頓,卻完全沒在身上留下痕跡。應該被打到破皮的嘴脣,如今看起來也毫無傷痕,而且當然不會痛。

「……該怎麼說呢……」

健二以冷水洗臉,將酒精的餘韻完全拭去,脫下各處沾着泥巴的髒外套與上衣。

「我想請教一件事。」

聽到智惠鬆一口氣,健二再度苦笑。雖然很高興她如此關心,但現在她應該先擔心兩人的關係曝光纔對。或許正因爲她是驕縱長大的千金小姐,纔沒能想到這麼多吧。

「……是工作嗎?」

「健二先生的家人呢?」

「嗯?什麼事?」

「但她現在不在了。」

「嗯……」

「——算了,總之我要出門。」

『還問我怎麼了——』

「啊?現在——嗎?」

『健二,現在能見個面嗎?』

住在這裏的健二自己都有這種感覺,首度來訪的瑪拉海朵應該更不用說。

健二住處還算新而且整潔,不過講難聽點確實殺風景,幾乎感覺不到生活的氣息。

就像是算準這個時機,健二剛放到充電座的手機響了。

「……那麼見面再談吧。」

「該說是被父母拋棄還是扔着不管……總之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直到國中都住在社福設施,之後才一個人住。」

健二若無其事回答,瑪拉海朵也平淡地予以回應。

健二思考這種事情時,智惠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提議。

瑪拉海朵沒有回答,反而提出詢問。

瑪拉海朵給了一個無心又含糊的回應,不知道她是否聽得懂。不過看她再度環視屋內的動作,或許是因而明白健二爲何會住在不像他能負擔的這種住家。

只有用來燒開水的廚房,依然像是樣品屋一樣亮晶晶的,要是角落沒有放置大垃圾袋,甚至會誤以爲這裏還沒有人住過。

「怎麼可能。」

智惠焦急的聲音,使得健二背對瑪拉海朵露出苦笑。

「您沒有哥哥吧?」

「慢着,就是這樣吧?……你真的懂嗎?」

「…………」

「用不着道歉就是了。」

「好的。」

「是。」

應該是從丈夫口中得知銀髮女性對健二不利,纔會擔心打電話連絡吧。

聽得出電話另一頭的智惠嚥氣說不出話。

「呼~……」

健二打算接電話,卻在看到液晶螢幕時再度僵住。

「工作?」

健二把沒喝完的薑汁汽水套上瓶蓋,希望就此打住話題而起身。

「小瑪有什麼打算?」

「是這樣嗎?」

健二換上晾在浴室的T恤與牛仔褲,然後靠在洗臉檯。

「我該怎麼做?」

「應該說,小瑪想怎麼做?」

「…………」

瑪拉海朵沒有回答,但健二也沒有催促她回答。

「——總之,要是無處可去,你就儘管待在這裏吧。」

「可以嗎?」

「嗯。肚子餓就隨便拿冰箱的東西喫,想離開也可以自己離開,門會自動上鎖。」

「好的,謝謝您。」

「那我走了。」

少女很有禮貌低頭道謝,健二留下她,穿上鞋子離開住處。

「……說不定回家一看,值錢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健二不由得自言自語,嘆氣搖了搖頭。

即使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健二應該也不會後悔。

清晨止息的雨,在健二走進咖啡廳沒多久後就再度下了起來。即將進入黃昏時分的天空,籠罩着富含水氣的雲層而極爲陰暗。

由良健二隔着玻璃對由灰染黑的柏油路面一瞥,沿着新藝術風格的螺旋階梯走到樓上。

這裏距離車站有一段路程,而且要在這種天氣出門也令人沉鬱,所以店裏客人並不多。健二走到二樓之後,注意到他的客人,只有坐在窗邊座位的上條智惠。

智惠察覺到健二抵達,露出純真的笑容揮手致意。

都已經老大不小了——使用這種說法不太好聽,但是對於三十出頭的女性來說,這樣的笑容實在太純真了。

「昨天感謝你的款待。」

健二就座,就如此低頭道謝。

「我也明白這一點。」

「——那個人有能耐指使別人,但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就一事無成,那種膽小鬼絕對不可能對我動手。」

「不,我沒生氣。」

「你說毫無勝算——」

智惠大概連這種基本的事情都不懂吧。

「智惠小姐——」

智惠的丈夫出自名門,二十多歲就參與家族企業的經營,也就是所謂工作至上,使得智惠總是被冷落。智惠之所以總是在外面揮霍玩樂不肯待在家裏,肯定是對丈夫只顧事業不顧家庭的做法表達抗議。

「一點都不好。——就算沒有家暴,每天依然像是身處地獄,我快無聊到死了。」

不喜歡身上的衣服就買新的,餐點不合口味就點別的——智惠單純是基於相同的感覺,認爲與丈夫生活不順遂只要離婚就好。智惠至今的人生大致如自己所願,應該無法想像自己的任性會有行不通的一天。

「……因爲基本上,我討厭年紀比我大的女人。」

「——不提這個,對不起,我家那口子做出那種莫名的舉動。」

「離婚?」

感覺得到智惠的視線從背後刺過來,但健二絕不回頭。

「……無論如何,差不多到收手的時候了。」

健二從牛仔褲口袋拿出幾張皺皺的紙鈔,放在自己所喝的咖啡杯下面。

「……你怎麼了?你果然在爲昨天的事情生氣?」

「啊……?」

「如果可以選擇離婚,你丈夫隨時能以有利於自己的條件訴請離婚,因爲事實上,妻子確實不做家事,與年輕男人產生婚外情。——但是你丈夫不打算動用這張底牌,應該是判斷對於自己與智惠小姐雙方家族來說,維持兩人的婚姻是最好的做法吧?」

智惠對於健二這番話感到詫異。

「怎麼了?」

「智惠小姐,只展露溫柔的一面,很難說是爲了對方好。」

健二喝着涼透的咖啡冷靜低語。

「收手是指……啊?健二,難道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手?」

只不過現在沒有任何手段能證明這件事,而且即使可以證明,智惠依然完全處於不利的立場。即使丈夫不顧家,既然是爲了維持婚姻生活不可或缺的勞動代價,罪狀就比妻子的脫軌行徑來得輕。

擁有這層意義的婚姻,應該不會因爲智惠與男公關有了等同於出軌的玩樂行徑,並且一廂情願說出離婚的念頭就單方面解除。健二這樣的局外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智惠卻沒能想到,代表她果然是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

「和丈夫離婚,就表示你會回到孃家,不過智惠小姐的家長容許這種事嗎?」

智惠脫口而出的這番話令健二蹙眉。然而智惠沒有察覺健二板着臉,就這樣逕自說下去。

健二明知周圍客人會聽見,還是清楚如此說着。

智惠臉色蒼白,健二則是以漫不經心的態度把玩手機。

「我不知道家裏是怎麼想的!我不是道具!」

「?」

「——你丈夫派那個凶神惡煞的銀髮女人來找我,就代表他如此深愛智惠小姐。既然這樣,就應該在這位丈夫真的拋棄你之前,好好思考真正重視你的人是誰吧?智惠小姐,老實說,年過三十還滿嘴夢想很丟臉的,又不是女高中生。」

聽說智惠家也擁有雄厚的資產,與她下嫁的上條家,從上一代就有着密切的事業合作關係。簡單來說,智惠與現任丈夫的姻緣,是讓兩家關係更加密切的策略婚姻。

女服務生送上咖啡離開之後,智惠低聲詢問。

「可是——今天的健二怪怪的……一點都不溫柔。」

健二把燒掉半根的煙塞進菸灰缸,從智惠身上移開視線喝光咖啡。

「嗯,沒事。」

「我差不多想和那個人離婚一吐怨氣了。而且這樣就可以經常和健二見面。」

「我說,我要和那個人離婚。」

健二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婚前是老家,婚後是丈夫,智惠將他人的經濟庇護視爲理所當然,過着無拘無束的奢華生活。她連一般主婦會做的家事都沒什麼做,不可能會有工作經驗。

「怎麼看都是智惠小姐有錯。換句話說要是真的離婚,基於智惠小姐——應該說基於智惠小姐與我的立場,非得支付贍養費給智惠小姐的丈夫,因爲出軌的人是你。」

「什麼意思?」

「沒有。」

至今健二與智惠前往咖啡廳或餐廳,從來沒有自己付過帳,因爲智惠總是會請客。健二刻意在今天的這時候出錢,是要表達訣別的意願,代表着兩人至今的關係已經結束。

「你說沒有受傷……不過真的沒事嗎?不是因爲在意我的感受而逞強嗎?」

「這樣啊,那太好了。」

即使如此,也不構成妻子可以在外面花心的理由。

從剛纔下起的雨依然沒停,兩勢也增強了。最近一直都是不像春天的寒冷日子。

「這樣的評語……好毒啊。」

智惠拍打桌面弄倒水杯。

智惠對丈夫這番抱怨與惡言,健二表面上微笑以對,內心卻對於智惠任性的藉口感到煩悶。基於男公關的立場,健二的舉止總是站在智惠這一邊,然而即使如此,智惠在當事人不在場的狀況單方面嚴詞批判,讓人聽起來相當不是滋味。

健二心不在焉看着靜靜擴散的水從桌邊滴落,緩緩弄溼自己牛仔褲的膝蓋部分,然後嘆出長長的一口氣起身。

同樣站在男人的立場,健二能夠理解智惠丈夫採取這樣的衍動。

「以這種狀況,只有丈夫那邊可以主動訴請離婚。——不過你丈夫不打算離婚吧?昨晚來找我的那名女性就是這麼說的。」

智惠呆呆凝視着健二,眼神就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

「這——」

「我想也是。與其說沒有這麼想,應該說智惠小姐想不到這方面的事情。」

「——我纔要問,智惠小姐那邊沒事嗎?你丈夫似乎全都知道了。」

「這……不過,只要拜託高明的律師……」

「我在那個人的心目中,只是談生意的聚會場合必備的裝飾布偶,他滿腦子只有工作工作工作,大概覺得只要隨便買點東西送我就能擺平吧?真~是一個無聊的男人。」

「……既然這樣,最初爲什麼要結婚?」

「那麼,智惠小姐沒有遭受到暴力或虐待之類的過分行徑吧?」

「……下得真大。」

智惠至今擔心健二的表情,瞬間切換成驕縱女性的表情。

智惠緊握着皺成一團的手帕,神經質地以指尖叩着玻璃桌面,看着窗外唐突說道:

健二從外套口袋取出的不是棒棒糖而是香菸,他就這麼叼起煙點燃。久違的煙有着強烈苦味,令他不由得差點嗆到。

「————」

「啊?」

「——決定了,我要和那個人離婚。」

「出軌!? 這樣很奇怪吧!」

健二輕聲補充這一點的瞬間,響起清脆的撞擊聲。

健二仰望染成灰色的沉重天空,原本打算一鼓作氣跑到車站,卻發現瑪拉海朵撐着傘佇立在對街餐廳的門口。

「——啊?」

「……或許你忘了,但我是男公關啊?」

「所以說,纔要和健二一起——」

「不,這就……」

「這種事沒什麼的。」

「……我明白智惠小姐想說什麼。」

「智惠小姐每次都是穿戴着不同的高級名牌服裝與包包和我見面吧?那全都是你丈夫賺錢買的吧?而且送我的手錶與飾品也一樣吧?有哪一項是用智惠小姐自己賺的錢?」

「那個……智惠小姐。」

「你和丈夫離婚之後要怎麼辦?」

「要是智惠小姐想離婚,應該會從此潦倒。和解並不是一兩個月能結束的事情,如果和解不順利可能會鬧上法院,即使能夠勝訴而離婚,也會與孃家斷絕往來,爲了支付丈夫贍養費而揹負龐大債務——你在這之後有什麼打算?」

「智惠小姐,這不是分手不分手的問題,到頭來我並不是智惠小姐的伴侶,只是當成一份『工作』飾演智惠小姐的男朋友……總之,即使除去現實的金錢考量,我也不打算在你丈夫發現之後,繼續與智惠小姐來往。」

「騙人……你騙人——!」

大概是親眼確認健二平安而總算鬆一口氣,智惠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在桌面握住健二的手。健二昨晚送給智惠,戴在她身上有點廉價的那條銀鏈,在她纖細的手腕閃閃發亮。

「沒錯……爲什麼我至今沒這麼做?既然不喜歡,分開不就行了?」

健二朝着歇斯底里大喊的智惠冷淡一瞥,然後繼續說道:

「高明的律師更不會接受。我認爲沒有律師願意接下毫無勝算的委託。」

健二留下這番話就快步離開了。

健二不是法律專家,不知道友誼關係與出軌關係的嚴密界線在哪裏。不過健二基於個人原則,堅持不會跨越最後那道防線。

「男公關怎麼可能會和沒錢的女人打交道?」

曾經昏迷一次,醒來時傷口與瘀青都消失了——健二終究不能如此坦白,只能含糊點頭。

「——喜歡揮霍,自己卻沒有經濟能力,因爲違抗家裏的安排,所以無法期待得到支援,而且還得支付丈夫的贍養費……你覺得自己真的過得了這種生活?還是說,你認爲今後由我養你就好?」

「健二——」

「如果智惠小姐真的不願意,肯定能拒絕這段姻緣。無論是離家出走或是何種手段,只要智惠小姐展現覺悟給父母看,就不需要與自己不喜歡的對象結婚吧?不過智惠沒有這麼做,而是在結婚申請書上簽名。稍微思考就知道這是策略婚姻,智惠小姐卻還是以自己的意願答應了……事到如今就算說你不知道兩家之間的關係,我覺得也說不過去。」

「沒事。」

在與智惠來往的過程中,當然會經常一起用餐飲酒,或者是手挽着手走在夜晚街道,然而從來沒有同牀過。

健二接連說出這些話,智惠已經從椅子起身,眼眶溼潤並且啞口無言。或許沒察覺到其他客人的視線投向這裏,她的嘴脣微微顫抖,一副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

智惠緊捏手帕的手,失去血色微微顫抖。

「這種事——我,我並沒有這麼想。」

「……真的要好好珍惜家人才行。」

智惠將奶精加入杯裏,攪拌着咖啡開始抱怨。

「小瑪……」

「工作結束了嗎?」

瑪拉海朵露出甜美的笑容走過來,健二詫異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無論健二先生距離我多遠,我都知道您在哪裏。」

「……聽起來真帥氣,好像漫畫的臺詞。」

少女露出暗藏玄機的微笑,健二摸摸她的頭跟着笑了。

一名女性隔着窗戶俯瞰兩個年輕人同撐一把傘離去,臉頰激動得顫抖。

「……!」

留在咖啡廳二樓的上條智惠甚至忘了坐下,指甲用力颳着玻璃,凝視健二  他們在雨中街道離去的背影,緊緊咬住的嘴脣似乎微微滲出血絲。

「夫人,差不多該清醒了吧?」

無懼一切的女性聲音,介入這個籠罩着詭異沉默的空間。

智惠反射性轉過身來,身穿英挺黑色雙排扣套裝的銀髮美女,朝她恭敬低頭致意。

「——嘴裏講得那麼得意忘形,卻稍微威脅一下就立刻打退堂鼓,而且還像那樣讓年輕女孩陪伴在身旁,那種小夥子不值得您如此着迷吧?」

「————」

娣兒多娜讓高跟鞋踩出清脆聲響悠然接近,智惠則是柳眉倒豎瞪着她。

但智惠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娣兒多娜,只能再度將視線移回窗外,然而健二他們的身影已經從她的視界消失了。

「先生很擔心夫人,只要夫人願意就這樣回去,先生表示一切都會既往不咎,也不會透露給夫人家裏知道——」

「回去?要我回去?」

「……是的。」

「濟慈現在在哪裏?」

停在電車高架軌道底下的轎車裏,握着方向盤的約翰從後照鏡詢問菈·貝露。

「…………」

「沒關係嗎?」

重達兩噸的大型轎車,像是感覺不到重量般平順行駛,從電車高架軌道出現的亮黑車身,彈開雨珠逐漸加速。

「——要前往哪裏?」

「或許吧。」

「……我還算好的。」

「我戰戰兢兢回到公寓一看——總覺得與平常不一樣。警車停在公寓前面,而且有好多人在看熱鬧,後來,經常送零食給我與妹妹的那位鄰居阿姨,從看熱鬧的羣衆裏找到我,含着眼淚對我說了一些話,但我聽不懂。平常要是發生這種騷動,那個母親大概會嫌吵並且歇斯底里衝出家門,今天卻沒有。後來我被送到社福設施,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女士,您意下如何?」

「……我的母親真的是敗類。雖然我不知道隱情,但她很年輕的時候就跟某個小混混結婚生下我,後來過了沒多久就離婚,跟另一個男人交往一陣子後生下了我妹。」

娣兒多娜的這番話,被玻璃粉碎的尖銳聲響蓋過。

健二原本就不屬於任何事務所或俱樂部,而是獨來獨往,只靠一支手機結識女性往來,所以他和女性之間的關係,只要將手機折成兩截——雖然是非常單方面的做法——就能輕鬆了斷。包含智惠在內,如今沒有任何人連絡得上健二,因爲健二來往的女性雖然多到連自己都數不清,卻沒有把自己的住處告訴任何人。

約翰靜靜閉上眼睛,像是在摸索般微微皺眉。

娣兒多娜向女服務生表示會賠償損失,然後嘆口氣雙手抱胸輕推墨鏡。

「不曉得……但我之所以討厭年長女性,就是因爲會令我想起殺害妹妹的母親。」

精神失常的母親對警方宣稱的直接動機,就只是妹妹一直哭個不停。鄰居聽到非比尋常的聲音與歇斯底里的哭喊聲,連忙進屋確認狀況的時候,妹妹已經被母親打到不能動了。

不過事實上,健二的新生活並沒有「同居」這兩個字那麼香豔。雖然健二與瑪拉海朵住在一起,兩人的距離卻沒有迅速拉近,因爲健二非得尋找新的工作,滿足瑪拉海朵令人不敢領教的食慾。

看在不清楚狀況的旁人眼中,應該只像是某個離家出走的女生闖進輕佻小夥子的住處,自然而然展開同居生活吧。

「要搬家?」

「就算你這麼問……如果她是嫁到別人家或是出國留學,那還有得說。——但她很久之前就過世了。」

「……健二先生,您要去哪裏?」

短短几天,由良健二的生活出現明顯的變化。

「……您至今還是在意這件事?」

聽到這個聲音的女服務生跑上樓察看,但智惠推開她憤然下樓。

「小瑪的食慾不可能靠這些分量就滿足,我去便利商店幫你買點喫的吧。要喫什麼?」

首先,他不再從事男公關的工作。

「什麼意思?」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插圖(4)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1 ·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 第4張插圖

「只有在那孩子快被打倒時,可以提供最底限的協助,就這麼轉達吧。」

「既然這樣,爲什麼您要當男公關?」

健二翻閱求才情報雜誌輕聲說着。

「妹妹……」

母親用來代替風流的嗜好,是賭博。

「……不過話說回來,早知道那小子是那種德行,昨晚下手應該更狠一點。」

「……不過,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家,沒多久就明白這樣只會空虛又冷清。」

智惠從桌面甩落的咖啡杯與水杯——以及從手腕扯斷棄置的銀鏈,化爲殘骸混在一超散落在地上,反射古董風格燈飾的光線閃閃發亮。

即使如此,健二遲早還是得回家。不是因爲想回家,而是擔心和母親在一起的妹妹,所以健二每天依然得回到毫無快樂回憶的住處。

「客人!? 」

健二看向瑪拉海朵露出苦笑。

「嗯?」

「即使只是地主暴發戶的女兒,到了第三代依然會有高到無謂的自尊,而且似乎還沒擺脫幼稚的個性……不過基於容易操控的意義來說,算是幫了大忙。」

「還在另一邊監視。」

瑪拉海朵至今依然在喫的午餐肉三明治,健二光是喫一份就已經飽了,如今他趴在牀墊上,讓棒棒糖在嘴裏滾動。

「因爲這是牛郎與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此外還有另一個變化。一直只有健二獨居的這個家,增加了名爲瑪拉海朵的奇特成員。

目睹智惠失控行徑的周圍客人們,如今不時看向娣兒多娜竊竊私語,肯定是在擅自想像智惠與健二的關係,以及娣兒多娜的真實身分。

健二以男公關身分與女性們來往時,曾經透露自己在孤兒院長大的往事。這是用來刺激年長女性的母性本能,讓她們願意掏錢的一張王牌。

然而他從來沒有詳細對別人說過自己母親多麼差勁,妹妹又是如何喪失性命,對於上條智惠當然也不例外。如果是自己少年時代的境遇就算了,但健二不想把妹妹死因當成與女性打交道的王牌,他覺得這樣會令妹妹蒙羞。

「妹妹應該是因爲找不到我才哭的。要是我能夠早點回家,或許妹妹就不會被打死。母親不肯保護我與妹妹,所以非得要由我來保護妹妹纔行……但我卻沒能保護她。」

「比起找兼職或全職工作,或許應該先考慮搬家……再來就是把車子處理掉——」

「真要說的話,她確實是美女,所以能接連與不少男人來往……不過有了兩個拖油瓶之後,終究沒那麼順心了。如果是絕世美女當然另當別論就是了。」

「……健二先生之前提到的那位妹妹,請她一起過來住不就好了?」

雨水打在柏油路面的聲響,使得娣兒多娜這段暴戾的低語,沒能傳入周圍行人的耳中。

「到飯店吧,今天我累了。」

「因爲我覺得,從不顧家的女人那裏吸金玩樂挺不錯的。回想起來其實很單純,事到如今無從報復自己的母親,所以才用這種手段來代替……如此而已。」

「說法果然會影響觀感。」

「是一位多情的女性呢。」

「明白了。」

「只要維持現狀看着就好。」

「……對方似乎不是正派人士,只要您一聲令下,屬下可以立刻收拾掉,您意下如何?」

瑪拉海朵今天的晚餐,是把午餐肉切成厚片以平底鍋煎熟,夾在塗滿黃芥末醬的土司作成三明治。已經有兩罐午餐肉與兩斤麪包,消失在纖瘦少女的肚子裏了。

健二以局外人的語氣淡然回答,內心卻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向少女說出這件事。

「漢堡或熱狗堡。」

「她在哪裏?」

健二升上小學,妹妹也比較懂事之後,男人們就開始敬而遠之,健二母親的風流行徑也稍微收斂,或許是男人不願意與這種女人打交道吧。

健二獨白的這段期間,瑪拉海朵已經把剩下的午餐肉三明治喫得乾乾淨淨。健二能夠以不太感傷的情緒述說沉重的往事,也是因爲看到瑪拉海朵孜孜動口的模樣。

「……講得和他一模一樣。」

說到一半被打斷的娣兒多娜,維持着做作的淺淺笑容再度告知。

「你還沒喫飽吧?」

「因爲輸光錢的母親打她宣泄情緒。」

「是。」

不過菈·貝露手持杯裏的咖啡歐蕾,依然沒有因爲車子加速而激起任何漣漪。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極度諷刺健二的母親,但瑪拉海朵應該沒這個意思,而是以她自己的方式,誠心對健二母親做出這樣的評論。

「因爲當時的我已經上小學了。在學校的時候不會被母親打,而且就算母親沒準備伙食,我還是有營養午餐可以喫……不過當時才四五歲的妹妹,完全沒有這樣的避風港,所以真的必須由我來保護她。」

「明明遊手好閒接受生活保護,不過一拿到錢就全部拿去買酒和打小鋼珠,絲毫沒把親生兒女放在心上,所以我與妹妹總是捱餓……不過妹妹後來沒多久就死了。」

「請仔細想想,夫人至今能夠爲所欲爲是託誰的福——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多虧夫人的雙親,如今則是基於先生的努力。」

約翰再度以手指抵着太陽穴閉目數秒,然後張開眼睛握住排檔桿。

「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說過她不在嗎?」

正在用餐的瑪拉海朵,聽到健二的自言自語如此詢問。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母親大概是被新男人甩了,情緒比平常還要暴躁,說什麼要是沒有我們感情就能順利進展,經常用這種不講理的藉口打我。因爲會發生這種事,所以當天我不想回到有母親的家,而是和朋友一起玩到天黑。」

「雖說浪費空間,我當時卻覺得這樣也無妨……因爲我從小就憧憬又大又漂亮的家。」

「爲什麼?」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插圖(5)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1 ·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 第5張插圖

從窗戶俯視大街,剛好看見智惠不撐傘就走出咖啡廳的身影。

之所以對瑪拉海朵首度說出這件事,果然是因爲她不會表現無謂的同情心吧。

瑪拉海朵停止用餐動作凝視健二。

「————」

娣兒多娜默默以隔着墨鏡的眼神,讓這些看熱鬧的無禮傢伙安分下來,把一小疊萬元鈔票塞給正在清理碎片的女服務生,跟着智惠的腳步離開咖啡廳。

健二扔下雜誌,翻身仰望天花板。

這個母親在長大懂事的長子面前,無數次怒斥當初不應該生下孩子。即使兒子沒回家,也未曾擔心或是生氣過。

「沒有啦,因爲這裏的空間大到只住兩個人很浪費吧?而且房租也不便宜——」

健二看到瑪拉海朵的杯子見底,把自己沒喝完的薑汁汽水倒給她喝。

健二把錢包塞進牛仔褲口袋起身。

開口回應的菈·貝露,正在寬敞轎車的內部優雅飲用咖啡歐蕾,並且翻閱法文時裝雜誌。以不打擾她閱讀的音量播放的背景音樂,是白遼士的「幻想交響曲」。

「小瑪真愛喫這種速食,我也很喜歡你這種毫不客氣的個性。」

健二表示立刻回來,然後離開住處。

柏油路面各處依然殘留着水窪,不過雲層之間隱約透出月光,看來今晚是半月。

健二雙手插入外套口袋,像是貓咪般縮起上半身,前往離家最近的便利商店。

到最後,健二完全不知道自稱瑪拉海朵的少女是何許人物。

但他不打算一五一十問清楚。瑪拉海朵來到家裏至今的生活,對於現在的健二來說非常平穩舒服,他不想貿然詢問而毀掉這一切。

「……幾乎等於全包了。」

健二在深夜的便利商店,把大量漢堡與熱狗堡之類的速食拿到櫃檯,心不在焉聆聽讀取條碼的電子聲響,回憶過世妹妹的事情。

健二曾經拿路邊撿到的五百元買漢堡給妹妹喫。依照健二的記憶,妹妹享受到這樣的美食,以及他在外面買這樣的食物給妹妹喫,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健二至今依然記得妹妹開心連呼好喫的光景。

然而,健二想不起妹妹的長相。

母親對兒女的愛情有着絕對性的缺陷,幾乎沒有爲健二他們留下任何照片,至少健二拿到社福設施的行李之中,連一張家人的照片都沒有。所以健二已經沒有任何線索回憶自己妹妹的長相了。

即便如此,健二至今依然忘不了可惡母親的長相。或許是因爲對不起妹妹,健二纔會經常夢見妹妹。

「————」

健二願意收容並且照顧瑪拉海朵,或許是想要儘量減輕自己沒能拯救妹妹的罪惡感,或許是一種贖罪的行爲——這樣的想法並非從未掠過腦海,但健二立刻搖頭驅趕這種想法。

與車站有些距離的這個住宅區,除了剛纔的便利商店周邊,進入深夜就是鴉雀無聲,幾乎不會有行人往來。

健二雙手提着圓鼓鼓的便利商店塑膠袋,走在零星路燈照亮的夜晚歸途。此時一陣沉重的引擎聲傳入耳中,令他不經意轉身看去。

熟悉的黑頭車停在健二視線前方,熟悉的女性從後座下車。

「……!」

看到上條智惠蒼白到令人同情的臉色,首先浮現在健二腦海的是「她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這個單純的疑問。依照至今來往女性的慣例,健二沒有把自己的住處告訴智惠,智惠只知道他的手機號碼與郵件信箱,但是兩者已經連同手機一起捨棄了。

如果委託高明的徵信社,當然就能輕易找到健二的住處,不過健二最不能理解的是智惠執着至此的理由。

「……啊?」

「我肚子餓了,所以才前來看看狀況——」

「不只是血,連內臟都跑出來了……」

「因爲……!」

「健二先生,對不起,要是我能早點察覺趕過來就好了——」

「嗚……!」

光箭深深刺進溼潤柏油路面,放出耀眼的光芒後不久便消失了。

「……你對健二先生做了什麼?」

「好啦……」

緊接着襲擊而來的,是將傷口痛楚連根拔除的火熱溫度。健二自己也感受得到體內深處湧現一股宛如岩漿的奔流,使得冷透的四肢再度充滿活力。

「在夫人與先生今後的新生活之中,您與這名青年的回憶是不必要的東西,而且只會成爲阻礙,所以在下可以代爲下定決心。」

「我還是喜歡健二啊!居然要我殺他……我哪可能下得了手!」

健二按住溫熱疼痛的傷口,無力露出笑容。雖然實在是沒有勇氣確認,不  過指尖傳來的噁心沉重感,肯定是被腹腔壓力擠出來的腸子。

智惠跪在血泊裏,就這樣爬向健二

「……!」

瑪拉海朵以不同於往常的嚴厲表情注視娣兒多娜。

智惠抓住娣兒多娜的手臂想要制止,但娣兒多娜不以爲意高舉刀子。

「…………」

「除掉!」

宛如要打斷健二這番話,身穿黑色套裝的女性,從引擎熄火的車輛駕駛座下車。

智惠滿是淚水的側臉,因爲這句話而緊繃。

連智惠對他有多深的執着都不懂,這種事極其滑稽,使得健二不禁湧上笑意,傷口再度傳來新的痛楚。

智惠染血的白皙雙手微微顫抖。

「健,健二——」

瑪拉海朵若無其事降落在路面,依偎在瞠目結舌的健二身旁。

以手心感受自己體溫的健二抬頭一看,與呆然佇立的智惠視線相對。

瑪拉海朵輕聲回答之後,以像是下樓的自然動作,從電線杆上方輕盈跳下。

「即使是一時衝動的話語,事實上夫人心中隱約有着這樣的念頭吧?請放心,在下會把各方面的善後工作處理妥當。」

在這個時候,一道紅色光箭射在娣兒多娜的腳邊。

「沒關係,請回去吧。這樣你就消氣了吧……?」

健二眨了眨眼,凝視着就在眼前的瑪拉海朵。

「夫人果然還是有所眷戀……但由良先生似乎毫無眷戀的樣子?畢竟他有一名更年輕——對,有一名年紀相近的伴侶了。」

「啊……」

健二顫抖地說着這番話,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想笑。

「哈哈……原來你看到了……」

「…………」

「你……」

健二對於自己各方面過於自滿的態度感到憤怒,卻沒有對智惠感到憤怒,他不打算以傷害罪控告智惠。

健二以右手撐着膝蓋,背靠電線杆緩緩起身。

「……啊?」

「……失血好嚴重。」

「……小瑪……?」

「住手——!」

至今面露兇光的智惠,看到柏油路面逐漸擴散的血泊回過神來,染血的刀子鬆手落地。

健二走出咖啡廳之後,與瑪拉海朵一起離開的光景被看到了。明白這一點的健二,比起對智惠的怒意,己身的疏失更令他不禁苦笑。明明自認慣於應付女人,卻沒能看透智惠的想法——纔會導致現在的後果。

健二瞬間失去力氣,按住腹部跌坐在柏油路面。刀子挖開的傷口噴出大量鮮血,轉眼將白色上衣染成紅色。

瑪拉海朵以不同於往常的速度低語之後,輕輕吻上健二蒼白的脣。

「你……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

健二首先感覺到的,是一種黏滑的觸感——與健二依然流失的鮮血相同的黏滑觸感。

「這種事,如今無所謂了……」

「!? 」

健二察覺到智惠手上有某種物體反射耀眼的光芒時,腹部已經傳來刺痛了。

「夫人,您要怎麼做?在下認爲夫人還是應該忘記一切抽身而退——」

傷口在深吻的這段期間已經不再出血,痛楚也像是沒發生過般消失,健二確定這無疑是因爲少女之吻。

健二暫時忘了痛楚仰望電線杆。無論是再高明的運動選手,從那種高度跳到柏油路面也不可能毫髮無傷,但是這名少女真的在健二面前做到了。

這名女性——娣兒多娜俯視比自己矮的智惠,露出宛如挑釁的淺淺笑容。

腹部的傷口應該深及內臟了,傷口依然不斷流出溫熱的血。健二感覺四肢末梢逐漸失溫,額頭冒出冷汗露出笑容。

智惠以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交互看着健二與娣兒多娜,她臉上依然有着猶豫的神色。

「健二,對不起……我原本笨到想在殺了你之後一起殉情——」

「總之,現在要先治療健二先生的傷,」

「我只是不希望健二被那種女生搶走——並不是討厭你!我不希望健二被任何人搶走,所以纔會……!」

健二注視着取下墨鏡前來的女性如此呻吟。

「不,不對……健二,不是那樣!」

「終於來了嗎……」

娣兒多娜毫不猶豫扔下刀子,以手帕擦拭沾在手上的健二血漬。

「夫人——」

「健二……」

「因爲我說的那番話,過分到就算被殺也不爲過——」

瑪拉海朵以指尖擦拭稍微沾血的嘴脣,重複這一句話。

「不過話說回來……小瑪真的好帥氣……簡直像是抓準最佳的時機現身。」

「——把那個丫頭除掉!」

健二也跟着娣兒多娜的視線仰望上方。

「……請不要隨便跟我說話。雖然看起來這樣,不過其實我很生氣。」

「原本還擔心你會對這名青年見死不救逕自逃走,幸好你不是無情的女人。」

健二下意識說出這樣的疑問,然而智惠就這麼默默快步走向健二。

那天,健二刻意冷漠對待智惠。打從骨子裏習慣奢華生活的智惠,再怎麼樣都沒辦法與丈夫離婚,既然這樣還不如由健二扮演黑臉,才容易讓智惠與丈夫迴歸舊好。所以健二裝出一副對智惠厭煩的態度,讓她意識到彼此是男公關與客人的立場,以此作爲最後的善後服務。

「夫人無法下定決心做的事情,就由在下代爲執行……您憎恨這名青年吧?這個人拋棄您投向年輕女孩的懷抱,您想殺了他獨佔他吧?您剛纔不是這麼說嗎?」

「這是我要說的吧……?」

「上次見面時沒有自我介紹嗎?在下是夫人的隨扈娣兒多娜。——不提這個,夫人。」

「您直到剛纔都是怒火沖天……但您說的與做的似乎相差甚遠?」

相較於啞口無言的健二與智惠,娣兒多娜對於少女的唐突出現毫不驚訝,嘴角甚至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這不是小瑪的錯吧?只不過是我做這種招人怨恨的工作至今,終於自食惡果了……」

「……!」

「智惠小姐……爲什麼——?」

「包括我,以及今晚的事情,請你全部忘記——和丈夫白頭偕老吧……你的丈夫肯定會原諒你的……」

凝視這幅光景的娣兒多娜,不發一語緩緩揚起視線。

「要是夫人無法下定決心,就由在下幫您這個忙吧?」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插圖(6)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1 ·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 第6張插圖

「詳情我事後再說明。」

智惠怒目瞪向健二——應該說瞪向瑪拉海朵,並且尖聲大喊。

「健二先生,您不要緊嗎?」

「我一直認爲,你是情緒起伏很激烈的人……」

「我不是說過嗎?無論健二先生距離我多遠,我都知道您在哪裏。」

「……小瑪……」

瑪拉海朵傲然佇立於健二背靠的電線杆上方。朝向娣兒多娜的指尖,蘊含與剛纔光箭相同顏色的光輝。

「不過,沒想到我被你討厭到這種程度……」

「不對……那是——!」

「詳情我事後再說明。」

娣兒多娜撿起地上的刀子,緩緩面向健二。

瑪拉海朵注視着娣兒多娜,扶起健二的身體如此低語。

「小瑪,這到底——?」

「唔……!」

「智惠小姐……」

「我受夠了!無論是健二,還是那個丫頭——我都討厭!你們全都去死吧!」

「這就對了,這樣的您才適合成爲我的『鞘之主(Lord)』,我最喜歡妒火中燒的女性。」

智惠妒火表露無遺的憎恨話語,使娣兒多娜眯細眼睛大幅點頭,以做作的態度打響手指。

「——那麼,就請夫人提供一臂之力吧。」

「!? 」

某處忽然響起一個鐘聲。

同時,雲層密佈沒什麼星星的夜空,逐漸染上宛如血與墨汁混合而成的沉重喑紅色。健二隻能摟着瑪拉海朵凝視這一幕。

「由良健二先生,歡迎來到『逢魔之刻(Twilight)』。」

娣兒多娜解開西裝的雙排扣,並且輕撥銀髮。

「——要是你沒被選爲那個『戰爭妖精(Warlike)』的鞘之主(Lord),你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

健二聽不懂娣兒多娜這番話,不只如此,他甚至無法以理性接受自己身旁發生的變化。

健二懷抱着求救的心態,轉身看向瑪拉海朵。

「健二先生,再次對不起。」

「啊?」

「因爲我的關係,害得健二先生受到波及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其實——是我的敵人。」

「敵人!? 」

「那就是所謂的——戰爭妖精(Warlike)。」

「唔!」

健二的體內再度產生灼熱的奔流,與剛纔瞬間治癒智惠刀傷時的火熱體溫不同,宛如會燒盡理性的瘋狂火焰,逐漸在健二全身各處穿梭。

「可是要怎麼做——我手無寸鐵啊!? 」

『終於點火了嗎……但難免有種晚了一步的感覺。』

『總之只要打斷那把劍,就可以恢復原狀。』

瑪拉海朵的聲音,促使健二看向娣兒多娜。此時的娣兒多娜正以發出銀光的指尖,指着屋頂上的健二他們。

健二縮起上半身,揚起眼神瞪向智惠低聲呻吟。

「啊?」

——咻啪!

「健二先生,請小心。」

以現在的力道猛踹對方會造成什麼結果——遲了幾拍想到這件事的健二,追着從兩層樓民宅屋頂墜落的智惠往下跳,並且飛奔過去。

智惠反覆大口喘氣,以炯炯有神的雙眼注視健二,她的表情很適合以毛骨悚然來形容。

「健二先生。」

『射擊武器要來了!』

健二驚愕的聲音中斷了。瑪拉海朵消失之後沒多久,一把巨大的死神鐮刀取而代之,從影子彈了出來。

「危險——?」

「提高警覺是指——」

『——由良先生,一個人的個性,會影響自己身爲鞘之主(Lord)的適性。』

心中已經沒有浮現剛纔那種關心智惠的想法了,對格鬥技一竅不通的自己使得出此等身手的事實——魔性之血(ElfinBlood)能使人類改變到這種程度的現實,使得健二清楚學習到自己已經與智惠一樣化爲超人了。

健二手中的鐮刀微微顫抖,響起瑪拉海朵的聲音。

健二在思考之前,腳就已經踢向智惠了。

瑪拉海朵朝着在暮色天空底下持續奔逃的健二說:

「請使用我。」

「劍!? 」

健二連忙向後跳,把劍抽離自己的腹部,並且再度靠着電線杆。

『但我不認爲那個人只是受到『血』的影響而變得如此。』

瑪拉海朵鑽出健二的懷抱,被自己的影子吞噬。

「智惠小姐,你怎麼了……?」

健二連忙以鐮刀握柄架開劍尖,勉強避免心臟被貫穿,然而智惠的劍淺淺  劃破他的臉頰。

然而這次的傷勢更加嚴重,腹腔被貫穿,內臟受到重創,劍刃甚至穿透到背部。新的鮮血宛如間歇泉噴出,一部分沿着食道逆流湧入健二口中。

『健二先生!』

智惠體重明明比健二輕許多,這一劍卻將健二猛然打倒在地。在大型十字路口正中央起身的健二,來不及確認肩膀的新傷口,便被迫舉刀迎擊追過來的智惠。

「呃!糟了——」

『情緒容易激動的夫人,要是受到憤怒與嫉妒驅使,會比任何鞘之主(Lord)還強……反而你的個性似乎意外地溫柔,這實在稱不上是適合成爲鞘之主的(Lord)個性。』

「如果是健二先生——我願意把身體交給您。」

銀色光輝拉出細微的風切聲射過來,這個光輝——雖然顏色不同——與剛纔瑪拉海朵使出的光箭相同。

健二向後一跳,躲開智惠以駭人表情向下揮的這一劍,然而智惠立刻追上健二繼續揮砍,與得到超常腳力的健二相比,她的身體能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健二先生,要來了!』

健二大幅偏移身體,避開由下而上的這記突刺,扭動身體使用後迴旋踢的要領踢飛智惠。

然而說話的不是智惠,她手中的劍——娣兒多娜正在嘲笑重傷的健二。

健二來不及詢問瑪拉海朵這番話的含意,持劍的智惠就已經跳到與健二相同的高度了。

「可惡……!」

健二依照瑪拉海朵的說法揮動鐮刀。

「如果可以只破壞那把劍,那個人就會恢復正常。」

「這麼一來,那個人也和健二先生『一樣』了。」

『魔性之血(ElfinBlood)會消除精神上的枷鎖,釋放壓抑的情感……』

「!」

「一、一樣是指——?」

「?」

「健二先生,請不要從她身上移開目光。」

看起來像是倒在路面的智惠,毫無前兆朝着接近過來的健二伸出劍。

娣兒多娜一看到自己射出的光箭落空,就將智惠拉到身旁,不容分說奪走她的脣。

如同配合瑪拉海朵這聲低語,娣兒多娜本人消失之後的影子,緩緩冒出一把劍。

「…………」

「這,這是……?」

「小瑪——」

「咦——?」

瑪拉海朵迅速告知吐血咳嗽的健二。

「那麼,請您只打斷那把劍。」

高跟鞋底與地面摩擦,被打退到後方數公尺處的智惠,在絕對砍不到的間距揮劍。

健二無視於瑪拉海朵的制止,飛也似地向前跑去,反過來主動逼近智惠發動攻擊。

「消失了!? 」

「要我打斷——別說得這麼簡單啊……!」

「小心什麼?」

「啊?」

忽然看到女性相吻的健二,無法理解箇中含意而蹙眉。

智惠修長的手握住劍柄。

「少……囉唆——」

『健二先生,請用力揮動我!』

「服用戰爭妖精(Warlike)『魔性之血(ElfinBlood)』的人,會在短時間內化爲超人,就像現在的健二先生一樣。——那個人也不例外,所以請提高警覺,」

「智惠小姐——!? 」

「住手……!」

智惠巧妙閃躲廣範圍攻擊的大鐮刀,劍尖瞄準健二砍了過來。

娣兒多娜以指尖擦拭嘴脣,並且在下一瞬間,消失在自己的影子裏。

「!? 」

「嗚……咕——」

隨着瑪拉海朵的制止聲,健二聽到利刃刺入自己側腹的礙耳聲音。

健二他們轉眼就移動到民宅屋頂。強到不自然的跳躍力,使得健二自己也感到困惑。

健二不由得如此驚呼,再度看向娣兒多娜。

健二以蠻力推開交鋒的智惠,噗出長長的一口氣。

『傷口很快就會癒合,所以請暫時不要再受傷。』

「您不願意殺那個人嗎?」

「哈啊?不管誰來看,這都是我會被宰掉的狀況吧?是沒錯啦,我是不想殺她——可以的話我希望如此!」

『健二先生,不可以!服用魔性之血(ElfinBlood)的人,不會因爲那種打擊就受傷——』

這是近乎兇暴的破壞衝動與殺戮衝動。

「呼——」

看到對方指尖出現銀色光輝的剎那,健二反射性抱起瑪拉海朵跳開。

「!? 」

「啊?就算你這麼說,我也聽不懂啊——!」

健二下意識握住鐮刀的瞬間,理解到這就是瑪拉海朵本人。

『健二先生!? 現在還不行——』

「!」

剛纔智惠刀子造成的傷,已經因瑪拉海朵的吻暫時癒合。

健二連忙放低身體,宛如銀針的兇器從頭上飛馳而過。

這邊的鐮刀軌跡也立刻射出紅色的光箭。在紅銀雙方的光箭全部正面衝突抵消的狀況中,智惠以超越光箭的速度突擊而來。

「唔……!」

雙方之間長達數公尺的距離,對於如今化爲超人的健二與智惠來說,只不過是半步的距離。智惠瞬間就衝到健二面前,朝着健二胸口筆直突刺。

「唔嗚——」

在陰鬱暗紅色籠罩的詭異平行世界,健二與智惠展開對峙。健二握着巨大的鐮刀,智惠手中則是劍刃薄得宛如有彈性的銳利長劍。

不願傷害智惠的心情,幾乎因爲這股衝動而粉碎。

健二當然不知道這種復古武器的使用方法,身體就這麼在不知道的狀況下擅自反應,擋下智惠的攻擊。

智惠甩掉劍尖所沾的鮮血悠然起身。

劍尖的弧形軌跡射出無數的光箭。

「雖然絕對不是最適任的人選,不過要打倒你們綽綽有餘。——何況無論如何,我沒有鞘之主(Lord)就免談了。」

『不曉得戰鬥意義的鞘之主(Lord),加上經驗不足的戰爭妖精(Warlike)——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以鐮刀握柄擋下的劍,發出娣兒多娜的聲音嘲笑健二他們。

「戰鬥的意義與理由,這種玩意——要多少就有多少……吧!」

健二咬住嘴脣推開智惠。

健二至今依然沒有掌握狀況,完全不曉得戰爭妖精(Warlike)是什麼,也不知道瑪拉海朵與娣兒多娜爲何做得到這種事。

然而他只明白一件事,爲了讓智惠恢復正常——更重要的是爲了保護瑪拉海朵,他非得戰勝娣兒多娜不可。

以此做爲健二目前戰鬥的理由,綽綽有餘。

『瘀青這種程度是必備的代價,你就忍着點吧!』

健二放聲怒吼,以鐮刀握柄朝着尚未站穩的智惠橫砍,舉劍格擋的智惠再度大幅震飛,用力撞在停止運作的紅綠燈杆。

「嗚……!」

『你——你想殺了夫人嗎!? 』

「你這個波及智惠小姐的當事人,沒資格講這種任性的話……既然這樣,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找我們麻煩!」

健二進逼到失去平衡的智惠面前高舉鐮刀。

頭髮紊亂眼冒兇光的智惠,將劍舉到頭頂。

『健二先生,不控制力道的話——』

「我知道!」

隨着這聲吆喝,健二朝着智惠肩頭揮下鐮刀。

鏗!

智惠舉起的劍發出清脆的聲音折斷飛走。

斷掉的劍尖插在柏油路面,將劍兩斷的鐮刀看起來像是直接插入智惠的肩頭,不過是以毫釐之差停住了。

「這樣……還真是方便啊。」

健二有點擔心動也不動的智惠。直到剛纔統治健二內心的暴戾奔流,已經開始恢復平靜。

「您還好嗎?」

「什麼……?」

『!健二先生,不可以!』

「要爲了我們『吟遊詩人』,尋找位於世界某處的『書』——瑪拉海朵,你明白吧?你就是爲此來到這裏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也不要緊,因爲這個人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血漿溼透肩膀而皺眉的健二,默默凝視着戰爭妖精(Warlike)的末路直到最後。

『但願如此。』

「……看來調性很合。」

女性以動物花紋的禮服包裹姣好的身材,外頭再披上一件奢華的皮草,雙手卻各握一把漆黑光澤的軍刀,與她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

「怎麼可能——我連、『樂園』的……線索,都還沒,找到——」

「完全不記得……?」

健二聽到這番話,因爲這種設定過於方便而差點笑出來。

「『書』?你到底在說什麼!? 『書』又是什麼東西!? 」

天空在恢復夜色的同時下起雨。健二任憑雨水的拍打,緊緊抱住瑪拉海朵。

「關於這一點,只要您直接放開我——」

「——!? 」

「怎麼……可能——?」

智惠趴倒在地,長長的黑髮攤在柏油路面。

『戰敗的戰爭妖精(Warlike),就會像這樣消滅。』

健二把瑪拉海朵扛在肩上嘆息。

「對了,到頭來戰爭妖精(Warlike)究竟是什麼,我還不是很清楚——」

在瑪拉海朵攙扶之下起身的健二,擠出聲音想要叫住對方,但這名女性輕輕振翅,不符時節突然出現的霧就掩蓋她的身影,就此消失。

『我們戰爭妖精(Warlike)就是以這種方式,隱藏在人類世界至今。』

激戰剛結束的兩人對話,此時忽然被一個沙啞迷人的女性聲音介入。

「嗚……!」

「……真的不要緊嗎?」

就像是在印證瑪拉海朵這番話,趴在柏油路面的娣兒多娜身體,從四肢末梢開始消散。

「……是。」

瑪拉海朵毫無反抗點頭回應女性的話語,健二轉頭向她露出驚訝的表情。

健二受到足以粉碎磚牆的力道向後飛撞,緩緩往前倒並且喘不過氣。

與娣兒多娜的次元完全不同。

感受到怠惰疲勞感的健二隨便點了點頭,重新審視自己手上的瑪拉海朵。

認出皮草女性手握肅殺武器的瞬間,健二猛踩地面砍向對方。

從健二手中鬆開的大鐮刀落地吸入影子,瑪拉海朵恢復爲少女外型現身。

「這傢伙也是敵人嗎——!」

從她手中滑落的劍柄無聲無息沉入影子,化爲背上砍出一道嚴重刀傷的娣兒多娜。

「!? 」

『不要緊,只是昏過去了。』

「智惠小姐!? 」

「如果想和瑪拉海朵在一起,你就要不斷戰勝瑪拉海朵所說的對乎,這麼一來遲早會找到『書』的下落。」

女性只說到這裏,就悠然轉身踏出腳步。

娣兒多娜勻稱的身體,從指尖化爲細小的光粒消失。

「瑪拉海朵,如果要讓這個小男生成爲你的鞘之主(Lord),就好好對他說明狀況,不準再如此冒犯。——要把你們戰鬥的對象,以及尋找的東西講清楚。」

斷劍的數秒後,智惠當場跪下,最後就這樣靜靜倒地。

「無論如何,既然談判分手的記憶也順利消失,對我和智惠小姐來說都是最好的。」

健二仰望天空呻吟。

「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慢,慢着……」

健二受到視線震懾,不由得退後高舉鐮刀。

「是啊。」

假日的銀座大街也因而擠滿人羣。

「瑪拉海朵,你沒把鞘之主(Lord)管教好。」

『已經分出勝負了。』

『失去戰爭妖精(Warlike)的鞘之主(Lord),會遺失與戰爭妖精(Warlike)來往時的記憶……並不是失去記憶,而是適度改寫記憶。』

「啊?」

毫無勝算。

在瑪拉海朵協助之下化爲超人的健二,光是剛纔這一記就受到莫大的傷害,宛如全身骨折的衝擊使身體無法動彈,三半規管發出慘叫。

『這個人不會有事。看起來沒有特別的外傷,就算有也只是瘀青或擦傷,而且這些小傷會在魔性之血(ElfinBlood)完全失效前治好。』

留在原地的只有近乎恐怖的寂靜,以及昏迷不醒的上條智惠。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1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插圖(7)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1 · 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 第7張插圖

娣兒多娜溶化爲淡淡的磷光消失。

「瑪拉海朵。」

「!」

瑪拉海朵平淡說着。

光是這一句話,就大幅彈開健二的身體。

「健二先生!」

女性傲然俯視健二。

「啊……」

「……!」

瑪拉海朵摟住健二的腰,並且用力抱緊。

白翼美女凝視全身受創無法動彈的健二,以及在旁關心他的瑪拉海朵,冷淡地輕聲說着。

「既然這樣,智惠小姐她——?」

『不只是今晚在這裏與健二先生交戰的事情,甚至連來過這裏的記憶都會完全消失。』

美女深不見底的實力,使得健二不由得戰慄。

「小,小瑪……?」

「你不需要知道細節,反正遲早會遺忘。——你只要和瑪拉海朵一起尋找一本毫無記述的『書』就行了,並將其他礙事的戰爭妖精(Warlike)除掉……」

健二在傷害到智惠之前,硬是收回被憤怒與戰意驅使的這一刀,並且立刻退到三公尺外觀察狀況。

「就算這樣……等到智惠小姐醒來,我到底要怎麼解釋?」

健二將鐮刀高舉到正上方砍下,但女性不爲所動,只是如此責備。

「——話說回來,小瑪什麼時候纔會恢復原狀?該不會永遠維持這樣吧?」

「健二先生——」

最近一直烏雲密佈的天空,在今天久違成爲萬里無雲的美麗晴天。

「嗯,還好……」

娣兒多娜上氣不接下氣低聲說着,揚起眼神瞪向健二,但她臉上已經出現死兆了。

健二緊咬牙關瞪向女性。然而無論就任何人看來,這應該都只是在逞強。絕對的強者與敗者——這就是美女與健二的構圖。

「唔!」

不,彈開健二的並非女性沙啞的聲音,而是白色的翅膀。女性背上的白色光翼大幅展開,並且打中健二。

『健二先生,不用了。』

健二猛然回頭一看,直到剛纔沒有任何人的路上,佇立着一名金髮美女。

「那個小男生也好好努力吧,如果確定你派不上用場,我就得幫瑪拉海朵尋找其他的鞘之主(Lord)了。」

「——這個小男生就是你選上的鞘之主(Lord)?」

健二已經被毋庸置疑的敗北感吞噬而跪倒。

戰鬥開始前的空虛鐘聲再度響起。時間靜止的永恆夕空,逐漸變成健二熟  悉的點星夜空。

「如果我們輸了,消滅的就會是我。」

「……不景氣應該是騙人的。」

配合步行者天國時段設置的陽傘底下,由良健二正啜着一杯很甜的拿鐵咖啡。

「是嗎?」

回話的瑪拉海朵,正在消滅圓桌上堆積如山的漢堡,似乎不在乎旁人的視線。

「——看起來就是這樣吧?至少那些逛遍名牌商店的傢伙,比世上普通人有錢多了。」

「是這樣的嗎?」

「是啊,畢竟雖然一直喊降價,名牌貨還是不便宜。」

「不愧是健二先生,講的話藏有弦外之音。」

健二把女人們之前贈送的手錶與飾品典當換錢,過着恰然自得的生活。聽到瑪拉海朵這麼說,他難免露出苦笑。

「……小瑪講話總是發自內心,完全沒有挖苦的意思呢……」

健二揚起嘴角取下墨鏡。

「——話說回來,之前提到的那個『書』到底是什麼?」

「不清楚,畢竟我也沒看過實物。」

「在毫無線索的狀況下,找一個小瑪也沒看過的東西……仔細想想真是亂來。」

「不好意思。」

「小瑪不需要道歉吧?是那個華麗的女士強人所難。」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書』會在最後落入最強的戰爭妖精(Warlike)手中。」

「所以要努力打倒其他的戰爭妖精(Warlike)?」

健二已經打算以鞘之主(Lord)的身分,與瑪拉海朵這名戰爭妖精(Warlike)搭檔下去了,而且當然也下定決心,要在今後繼續經歷昨晚那種戰鬥。

「……就算這樣,這種說法也太模糊了吧?換句話說,在確認誰最強之前,完全找不到那個東西的下落吧?」

現在回想起來,與健二來往時的智惠有着逞強的一面。相處時會像是年輕女孩一樣開心,就算健二拒絕也會送他許多東西,一喝酒就常常喝到酪酊大醉,總之做什麼事情都會稍微蹄越限度。這對男公關來說當然是貴客,不過如今回顧就會發現,這或許都是因爲丈夫不肯陪她,才以這種方式宣泄不滿。

「啊?我並不是在講客套話啊?」

瑪拉海朵這個直接的詢問,使得健二嘆氣點了點頭。

後來——健二就很少夢見妹妹了。

健二沒能想起妹妹的長相就立刻回答。

就在這倜時候,讓丈夫提着大紙袋走出精品店的智惠,在一瞬間與健二四目相對。

「所以我也沒辦法喜歡她的一切。」

「妹妹是五歲時過世的。不過我想即使過了十年,也不會成爲小瑪這樣的美少女吧。」

至今的健二,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意義。

「是La Belle Dame Sans Merci纔對……您說的La Perla是內衣品牌吧?」

「戰爭妖精(Warlike)擁有的小伎倆之一,但我不會用。」

瑪拉海朵意外地博學多聞,使得健二露出笑容,但他的表情微微緊繃。因爲他在步行者天國的人羣裏,看到身穿藍色連身裙的上條智惠。

瑪拉海朵笑眯眯解決最後一個漢堡。健二喝一杯冰拿鐵的時間,瑪拉海朵就可以把五六個漢堡送進肚子裏,但健二終究也習慣她的豪邁胃口了。

「——您對她有所眷戀?」

「那是什麼?」

「喔,還以爲你聽不懂,沒想到你聽得懂——」

「哎,畢竟我不討厭。」

「這……真是夢想中的餐廳呢。」

看到智惠硬拉着丈夫走進名牌精品店,健二感覺胸口大石終於放下,展露出笑容。

相較於這樣的每一天,今後與瑪拉海朵共度的日子,對於健二來說有意義得多。

「……雖然是那副模樣,但他們夫妻感情應該有變好吧?」

「剛纔那是『哎呀,健二你好』的客套微笑。明明曾經不想和我分開還捅我一刀。」

「我說過,她的記憶已經適度改寫了……當時的她,應該是中了『狂想(Lunatic)』。」

「謝謝您。」

「我想也是。」

「新宿有一間漢堡喫到飽的店,不過有限制時間,沒辦法永遠喫下去就是了。」

即使是與死亡爲伍的荊棘之路,至少存在着明確的人生意義。

「真是的……我不知道那個女人叫做菈·貝露還是拉·佩勒什麼的,但她只會指使別人賣命,自己卻做壁上觀,架子真大。」

「——如果想在銀座讓小瑪喫飽,典當多少值錢的東西都不夠,所以在這附近逛逛就回新宿吧。」

「小伎倆嗎……」

「她真的是個好人……看到她,會令我想起虧待我們兄妹的那個母親,而且只會想起不好的部分。」

智惠緩緩眨眼,以無言的笑容代替問候,就這麼拉着丈夫的手進入隔壁的名牌精品店。

健二雙手抱胸,將椅子往後翹並揚起嘴角。

健二低着頭,以吸管攪拌紙杯所剩的冰塊。

「我知道。」

「一點都不像。」

「或許已經在某人手中了……不過即使如此,也會由戰勝到最後的戰爭妖精(Warlike)獲得,這似乎是既定事項。不過前提當然是菈·貝露沒有說謊——」

然而即使智惠察覺健二,也只有隱約瞪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完全沒有那天晚上與健二對峙時妒火中燒的憤怒神色。

瑪拉海朵低頭致謝之後挽住健二,兩人就這樣並肩踏出腳步。

智惠似乎已經不再執着於健二了。應該是娣兒多娜消失之後,智惠包含丈夫的記憶在內部被恣意改寫的結果。這麼一來,健二也沒必要刻意向智惠打招呼。

「不好意思,還沒有。」

「哪個部分?」

「健二先生真溫柔。」

「…………」

「喫飽了嗎?」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爲小瑪的稱職監護人,不過我至少絕對不會讓小瑪餓肚子。」

「難道說……那位妹妹跟我很像?」

在她後方不遠處邊走邊說話的人,應該就是她的丈夫了。遠遠看起來像是丈夫努力在討好不高興擺臉色的妻子。

「這樣啊。」

「要去哪裏?」

「……她有點像我的母親。」

健二朝廉價手錶看了一眼起身。

沒能拯救妹妹的後悔念頭囚禁着健二,使他十幾年來一直過着走一步算一步的頹廢人生,尤其在擔任男公關的這幾年,每天都對將來不抱持任何夢想與希望,也沒有任何開心的回憶。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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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毛毛蟲
  3. 03第一章 侵略者
  4. 04第二章 好戰者
  5. 05第三章 好人的條件
  6. 06第四章 絕望鐘聲
  7. 07第五章 哈根達斯
  8. 08第六章 Lord 鞘之主
  9. 09終章 再會了,安穩的日常
  10. 10後記

第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她的特技
  3. 03第一章 我們的王子大人
  4. 04第二章 懷疑那個人吧!
  5. 05第三章 雨
  6. 06第四章 N悻們的夢想
  7. 07第五章 忘卻的魔法
  8. 08第六章 通往死亡的路程
  9. 09終章 紫陽花
  10. 10後記

第三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3

  1. 01插圖
  2. 02第—章 我家不是託兒所
  3. 03第二章 有敵自遠方來
  4. 04第三章 少N心
  5. 05第四章 榜樣
  6. 06第五章 清脆聲響
  7. 07第六章 求「書」者
  8. 08終章「書」
  9. 09後記

第四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妖精之戰
  3. 03第一章 七年
  4. 04第二章 禁止小學生逕自結伴遊泳
  5. 05第三章 不退縮
  6. 06第四章 猛獸愛護周
  7. 07第五章 戰場
  8. 08第六章 她是否渴求鮮血
  9. 09終章 憂鬱早晨
  10. 10後記

第五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1

  1. 01插圖
  2. 02Lebor Caointeach 泣訴少N之書
  3. 03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正在閱讀
  4. 04Lebor Cermait 甜言蜜語之書

第六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非法入侵
  3. 03第一章 盛夏的黑S哥德服
  4. 04第二章 近似天堂的樂園
  5. 05第三章 凌晨兩點的詩人
  6. 06第四章 一段夏日經驗足以改變少N
  7. 07第五章 變形
  8. 08第六章 獻給所有靈魂的安魂曲
  9. 09終章 將太陽捧入手心
  10. 10後記

第七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2

  1. 01插圖
  2. 02Lebor Gruagach 俏麗少N之書
  3. 03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4. 04後記

第八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三方會談
  3. 03第一章「因爲只要一切化爲灰燼,就能隨意重新打造新世界」
  4. 04第二章 熟悉的臉孔
  5. 05第三章 樹海之主
  6. 06第四章 呼喚聲
  7. 07第五章 名爲絕望的——
  8. 08終章 重要的信
  9. 09後記

第九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20XX年的忙裏偷閒
  4. 04第二章 業
  5. 05第三章 別離
  6. 06第四章 立於天邊
  7. 07第五章 歧路
  8. 08第六章 不可逆轉
  9. 09終章 震動

第十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3

  1. 01插圖(嚐鮮)

第十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強顏歡笑
  3. 03第一章 你、化身爲戰鬼
  4. 04第二章 訣別
  5. 05第三章 敬仰尊師
  6. 06第四章 謊言
  7. 07第五章 白手套的伊索德
  8. 08第六章 死之蛇
  9. 09終章 致我喜歡的伊織同學

第十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紛然飄落
  3. 03第一章 預感
  4. 04第二章 師恩難忘
  5. 05第三章 凡人的幸福
  6. 06第四章 午餐禸三明治
  7. 07第五章 夢
  8. 08第六章 世界崩潰之日
  9. 09終章 就用哈根達斯代替香草吧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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