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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盛夏的黑S哥德服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嬉野秋彥 · 1.1萬 字

失敗者會失去重要的事物,這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最壞的狀況會丟掉性命,運氣好也會失去記憶——

失去這些事物的「鞘之主」,宮本伊織至今已經見過許多次了。

自己何時會成爲這些失敗者的一份子,伊織無從得知。

不過,之所以會踏入這樣的世界——即使契機是一名神祕少女——毋庸置疑是基於伊織自己的意願。

要說對此絲毫不後悔,那是騙人的。

不過,至少到目前爲止,伊織並不打算走下舞臺。

宮本伊織從小身體就不太好,卻也不曾因爲重病或受傷而前往醫院求治。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會喜歡醫院。

尤其是必須前來醫院的時候,老實說他總是想要儘早離開——如果是基於今天這種原因,這種想法就更加強烈了。

「…………」

伊織朝着牀邊的西裝男性看了一眼,就低頭默默俯視躺在牀上的青年。

「——他的名字叫做派屈克·赫恩。」

西裝男性開口了。

「是愛爾蘭人……宮本先生,我在電話裏也問過一次了,請問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我第一次見到他。」

伊織將之前接到電話時的回答重複一次,然後搖了搖頭。

伊織不禁心想,自己說謊的功力也變好了。戰爭妖精相關的事情,對於一般人來說只是荒唐無稽又超乎常理的妄言,既然這樣,伊織也決定瞞騙下去。反正說出真相也沒人相信。爲了避免自己被當成神經病,這反而是不可或缺的謊言。不過像這樣反覆說謊卻完全不會受到良心苛責,絕對不是值得讚許的心態變化。

男性再度詢問。

「心裏沒什麼底嗎?」

「我們家的書齋,幾乎沒有存放老哥的研究資料吧?」

「那把鑰匙交給你,想調查什麼就自己調查吧……雖然這麼說,除非你下定決心毀掉寶貴的學生生活,不然實在是查不完,何況不是日文的資料太多了。」

賴通如此補充之後,俯視躺在牀上的愛爾蘭青年,並且做了一個深呼吸。

「你也挺堅持的……總之,我不是無法理解你怨恨老哥的心情。」

「我說過,這並不是我自願的。」

伊織解開上衣的一顆鈕釦,然後看向叔父。

「原來您是大學教授——」

「並不是我的錯。」

伊織將眼鏡往上推,誇張嘆口氣之後,與他並肩站在公車站牌旁邊。

「那位辦事員呢?」

伊織說完之後,從口袋取出一個信封。

男性比對兩個信封之後點了點頭。

輕輕嘆口氣之後,派屈克臉色蒼白的模樣在腦海復甦。

伊織下意識念出信封所寫的收件人。這也是伊織聽過的名字,不過對於伊織來說,他早就預料到這時會出現這個名字了。

將派屈克逼到這種絕境的是伊織。對於伊織來說,這絕對不是可以輕易放下的現實。

賴通從口袋摸索出一把鑰匙,並且扔給伊織。

派屈克的精神變得不穩定。或許就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叫她『露』嘛……你們有好好相處嗎?」

「還會被傳喚嗎?」

「明白了……」

然而即使如此。伊織的罪惡感依然沒有消失。雖然無法斷言從未在一瞬間對派屈克感到殺意,不過只限定在被「血」激發情緒的那段時間。

「接到電話之後,我稍微查了父親的通訊錄和私人物品,結果找到這個……我想,這應該是父親和這位先生交流時寫的信。」

依照男性的說法,派屈克被送來這裏之後,就像是獨自被拋棄在陌生土地的幼童般驚恐,不然就是拼命掙扎,如今是藉由鎮靜劑,讓他每天有大部分的時間在熟睡。

「……雖說是從機場直接過來,但你還真是一身輕。」

「……查爾斯·赫恩——」

伊織開始進行推測。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就算這樣,事到如今也不能扔出家門吧?露是如此,那個克莉絲小妹也是如此。」

「沒事,這孩子大病初癒,前陣子熱到有點中暑症狀。」

「——話說回來,我這次去美國至今不到半年,你卻過了一段緊湊的青春時光呢。」

伊織暗中觀察男性的表情,然後嘆着氣反問:

「咦?怎麼了……?」

「當時全都放在大學的研究室……現在則是由我接收,放在儲藏室保管。」

「——我是宮本賴通。」

所以伊織堅稱完全沒看過派屈克。這是剛纔在計程車上,與趕路的賴通商量後的決議。

「家父在大學研究愛爾蘭的文學與文化史,所以這位查爾斯先生,我覺得應該是因緣際會之下認識的愛爾蘭學者,不過進一步的細節我也不清楚,因爲即便想詢問細節,父親也一直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況。」

那名青年並沒有死。他和伊織一樣,在魔性之血的效果之下,傷勢幾乎全部痊癒了。

這位叔父回到日本最擔心的事情之一,肯定就是他自己送來的那名旁若無人美少女。

「心裏有底嗎?」

只不過,他內心的傷非常嚴重,而且沒能治癒。

要是沒有打倒派屈克,死掉的將會是伊織與克莉絲。是派屈克單方面懷恨挑起戰端,伊織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安全。更何況,在逼退派屈克他們的那個時候,伊織並沒有意識。

伊織直到三天前都在家裏休養,原因不是別的。正是因爲和眼前的派屈克·赫恩交戰受了重傷。雖然多虧了「魔性之血」使得傷勢已經痊癒,不過依然有點貧血症狀,稍微做點事情就會立刻覺得累。

擦汗現身的宮本賴通,只看了伊織一眼,就朝着男性深深行禮致意。

「——無論如何,還好對方沒有登門拜訪。因爲宮本家目前的組成份子明顯有問題。」

「——伊織,這裏交給我處理,你找個地方休息吧。」

隨着賴通走出醫院的伊織,被毫不留情的強烈陽光曬得拉下表情。剛纔在病房誇張嘆氣的舉動,其實有一半是裝出來的,不過像這樣被陽光直射,就覺得有可能真的昏倒。

派屈克應該是與伊格蓮茵共度太久的時間了。如果伊織和派屈克交戰時取得的片段情報是正確的,那麼派屈克至少七年前就和伊格蓮茵在一起了,依照狀況,或許兩人從更久以前,就把對方視爲家人共同生活。

因此伊織反而露出詫異的表情思考片刻,然後像是回想某些事情般睜大眼睛。

「關於這方面……他似乎失去了部分的記憶。」

伊織聆聽着叔父睜眼說瞎話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走出派屈克的病房前往一樓大廳。

「————」

無視於失望的男性,伊織按着太陽穴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這樣啊……」

「抱歉我來晚了。」

「…………」

「我已經從侄子這裏聽過大致的狀況了……雖然我也沒有當面見過,不過這名青年應該是我兄長的朋友——查爾斯·赫恩博士的孫子。」

「目前留職停薪就是了。」

「天曉得。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吧?他說我們可以先走了,所以趕快離開吧。」

「……名字確實一樣。」

回國之後直接從成田機場來到這裏的賴通,在這樣的酷暑以襯衫加領帶的打扮現身。如果是知道他平日作風的人,甚至會覺得這身正經打扮與他的個性格格不入。

「——喲,久等了。」

伊織朝着男性搖了搖頭。

「啊啊——說不定……」

「老爸在進行戰爭妖精的研究,叔父從以前就知道了吧?」

「這樣啊……其實這名青年隨身攜帶的物品裏,有一封令尊寫的信。不過雖說是信,也只剩下空信封就是了。我們就是看到信封上的署名纔會連絡你的。」

男性將褪色斑黃的信封遞給伊織。

「在家裏落腳之後,我就不會想外出了。」

「就算被傳喚,也不會說出比今天更多的事了……你也是怎麼被問都堅稱不知情吧?」

不過,這應該是賴通自行算計之後做出的打扮。賴通在問候之後立刻遞出名片,接過名片的男性睜大眼睛,展露驚訝的神色。

「要等專家診療之後,才能知道詳細的情形。——不過在他清醒的時候,記憶已經出現某種程度的混亂了……」

「就我所知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喂,伊織,你事前有收到連絡嗎?」

伊格蓮茵消失之後,如果派屈克至今與她共處的記憶全被修正,就等於派屈克有一半的人生被改寫,由此產生的扭曲與裂痕應該也很嚴重。

大概是察覺到伊織的疲勞神色,賴通對他說道:

自己與派屈克之間發生的事情,即使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反正也不會有人相信。而且別說相信,肯定會被當成腦袋有點問題的小鬼。

「…………」

果然沒辦法喜歡醫院的空氣。伊織感覺到過於清潔的冰涼空氣令汗水揮發,就這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與其說有底……我沒有當面見過就是了。」

「父親下落不明」這樣的說法,是伊織平常用來讓班上同學閉嘴的王牌,雖然在這個時候沒辦法讓這名穿西裝的辦事員再也不過問,卻還是發揮了相當的功效。

賴通點燃一根不能在醫院裏抽的煙,然後露出笑容。

男性有些愧疚地含糊其詞。

「因爲都託運了,反正大部分的行李都是換洗衣物……何況我還想繞路去一個地方。」

「沒關係,畢竟這位青年並不是和我們毫無關係——」

「叔父調查過了?」

「……嗯。」

「原來是這樣啊,抱歉在這種時候還勞煩你跑一趟。」

「我沒有說要扔她們出去。」

「那麼,他果然是來拜訪宮本先生的——?」

「是的。我之前聽兄長說過,赫恩博士有一位和伊織……啊、伊織就是這個孩子,博士有一名和我侄子年紀相近的孫子。兄長與博士雖然年紀有段差距,不過都致力於研究愛爾蘭文學與凱爾特文明史。不只是經常以書信往來,他也好幾次前往愛爾蘭拜訪博士。」

「這樣啊——」

「哎,在老哥書齋出入久了,自然而然就會知道了。不過剛開始的時候,我沒想到老哥真的相信世界上有戰爭妖精這種玩意,只覺得他純粹當成冷門的傳承進行調查……直到老哥真的下落不明,我才改掉我原本的認知。」

在這個時候,應該保持肅靜的醫院走廊,忽然傳來一陣逐漸接近的慌張腳步聲。響起敷衍的敲門聲之後,病房的拉門打開了。

「不,完全沒有。」

「——沒辦法詢問他本人嗎?」

伊織低頭凝視拖鞋尖端好一陣子之後,將外套拎在肩上的賴通,掛着挖苦的笑容走了過來。直到剛纔打得筆挺的領帶,如今也已經完全放鬆,真要說的話,這種造型纔是伊織認識的叔父。

「是這封信的收件人吧?」

「你在開玩笑吧?全部查完終究是強人所難。不過老哥有一本筆記本,上頭整理了實地研究去過的地方,我在看過那本記錄之後,和老哥一樣造訪各處。」

「也是在這個時候認識露緹琪雅的嗎?」

「不,沒有。」

明明不是什麼稀奇的光景,賴通卻眺望沿路的綠意,眯細眼睛舒服吐了口煙。從非洲到歐洲,走遍世界各地的叔父,與不太喜歡外出閒晃的伊織不同,有着精悍黝黑的肌膚。

「失憶症狀?」

「想去別的地方?不是直接回家?」

「他是我叔父。」

「至少對方自認有和平相處吧。」

「天啊,你態度真冷淡。」

「以我的立場,只是增加了一個不會幫忙做家事的累贅。她和克莉絲不一樣,肯定可以自己打理大小事,卻是一隻從來不會率先做家事的米蟲。」

伊織平淡指摘着露緹琪雅的懶惰,不過實際上,她會主動做的事情,就只有洗自己的貼身衣物,而且只是基於「丟洗衣機洗容易壞」這個理由用手洗,其他的衣服全部扔給伊織洗。如果伊織學習到溫柔手洗女性貼身衣物的技能,露緹琪雅大概會連這項工作都扔給伊織。

賴通把剩下一半的煙塞進隨身菸灰缸,然後露出苦笑。

「哎,你剛纔那番話,大部分都是刺耳卻中肯的評語,對於那個任性女孩來說,應該是一帖良藥。——那麼,你就好好向露解釋一下吧。」

「解釋什麼?」

「我傍晚就會回去之類的,總之,適度應付她一下吧。」

「你要去哪裏?」

「早瀨那裏……我在學生時代,受到她母親各方面的照顧。」

「藥子老師那邊嗎?」

「雖然伯母過世之後的第一個中元節就快到了,不過以現在的狀況,我應該沒辦法參加早瀨家的法事。」

「……那是什麼意思?」

伊織不由得如此反問,這次輪到賴通露出詫異的表情了。

「你……什麼都沒聽說嗎?」

「什麼事?」

「關於早瀨家的事。」

「我只知道那邊是母女單親家庭,然後住在不像年輕老師會住的高級大樓住宅。」

「這樣啊……也對,這並不是必須刻意告訴學生的事情。」

看到公車即將進站,賴通就此打住話題。伊織也覺得不應該繼續打聽,所以沒有追問,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呃——」

「啊?」

「這種日常生活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的。不懂分際的演員,會招惹導演反感而被刪減戲份,你不知道這種事嗎?」

「……講得真簡單。」

「——我們家很少喫這種東西,想說乾脆在今天造訪的時候帶來,結果打開盒子給克莉絲一看,她就忽然說要用這種方式來喫了。」

「……之前和瀧澤先生對峙的時候,他曾經對我說過。」

一身黑色哥德風格的少女,揚起眼神凝視着伊織,嘴脣浮現暗藏玄機的笑容。這種超脫塵世的樣貌,令伊織有種不好的預感,幾乎是基於反射動作就閉上左眼凝視少女。

與戰爭妖精建立的關係越深厚,失去戰爭妖精時被奪走的記憶也會越龐大。這種理所當然的「法則」,伊織至今幾乎未曾加以注意。

「——哈囉,宮本學弟,我來打擾了。」

伊織轉頭一看,賴通在車窗外露出笑容。

無論如何,伊織謹慎注意周圍的動靜,並且返抵家門。

伊織朝雙腳使力想要遠離少女,卻在這一瞬間被強烈的暈眩感襲擊而當場跪下。

常葉聳肩露出苦笑。

「什麼推測?」

「……!」

伊織縮在座位上,仰望車頂緩緩做個深呼吸。

「應該是這樣沒錯。」

「——這麼說來,露緹琪雅還在睡嗎?」

無視於因爲驚訝與困惑而佇立在原地的伊織,少女讓白色短靴的鞋跟敲出清脆的聲音,毫無防備走向伊織,並且動着鼻翼聞起伊織身上的味道。

「啊?」

伊織面前大約三公尺處,站着一名黑衣少女。

伊織小聲咒罵之後,坐在最後面的空位。

「……叔父在回來之前,好像要先去藥子老師那裏一趟。」

「——伊織,歡迎回來!」

「……她該不會誤以爲要用惠方卷的喫法吧?」

蟬鳴不知何時已經靜止,周圍陷入這時期不該有的寂靜。周圍依然沒有人影,那名少女也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

「這個嘛……應該會被當成旅行途中,遭遇某種意外而失憶的不幸愛爾蘭人,然後遣送回國吧?不過記憶混亂的症狀是否能痊癒,連我都不得而知。」

「…………」

將手肘放在沙發扶手託着下巴的伊織,不由得露出自嘲的笑容。

「如果以這種方式來解釋,確實就能說明派屈克身上爲什麼沒有『書』了……不過這種推測必須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這個戰爭妖精必須非常清楚『書』的存在與價值。」

伊織將緊閉的雙眼睜開,然後走下公車。

「!? 」

伊織跟着常葉走進書齋一看,克莉絲塔蓓兒與莉莉甌妮,正站在書架前方面向窗外,全神貫注喫着蛋糕卷。光是站着喫蛋糕就有失禮節不值得嘉許了,不過在計較這件事之前,兩人手中各拿着一整條蛋糕卷就是一種錯誤。

「……接下來是對我來說比較有利的推測。」

「原來如此……派屈克身體上的傷勢幾乎完全痊癒,由這一點看,很難認定伊格蓮茵是在和你交戰之後立刻消失,也就是說——」

「這樣啊……確實不好受。雖然只是應付無妄之災,不過實際目睹這樣的結果,內心就會有所動搖,質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啊啊,她剛好在我過來的時候出門了,說要去買東西所以請我幫忙看家……而且她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不過我覺得,這種戰爭妖精在世界上應該比比皆是吧?」

走進玄關逃離強烈日曬的伊織,嘆出好長一口氣之後坐在臺階上。

「那麼『書』跑去哪裏了?」

「——所以,知道那本『妖精之書』的下落了嗎?」

常葉發出清脆的笑聲,爲伊織倒了一杯冰涼的綠茶。這應該也是常葉從家裏帶來的。

「因爲叔父回來了。依照她的說法,他們兩人是情侶關係。」

打倒其他戰爭妖精藉以活下去的愧疚感,以及拋棄克莉絲塔蓓兒逃避戰端的愧疚感——伊織衡量兩者的輕重之後,選擇與克莉絲並肩戰鬥,常葉應該也是如此。

「晚上就會回來,不要因爲這種事情動不動就胡鬧。」

克莉絲不時悄悄看向伊織,可見她肯定早就發覺伊織已經返家,不過即使如此,她依然不發一語,就這麼面對窗外默默喫着蛋糕卷。看到這一幕的伊織,悄悄對着常葉打耳語。

嘆氣如此回答的伊織察覺到,平常總會像是擒抱一樣朝着返家屋主飛撲而來的食客,卻只有今天不知爲何沒有現身,使得伊織不禁歪過腦袋。

「你看過就知道了。」

伊織將冰涼的綠茶一飲而盡,述說剛纔在醫院發生的事情。

公車進站靜靜打開車門,釋放出車內的冰涼空氣。

伊織打開手機電源想確認時間,結果收到一封大路常葉寄的郵件,她似乎剛和莉莉甌妮一起抵達宮本家的樣子。伊織有通知常葉與藥子,今天會因爲派屈克的事情跑一趟醫院,所以常葉應該是前來打聽這方面的消息。

坐在沙發上的伊織心不在焉看着克莉絲。常葉對這樣的他說道:

「——伊織。」

「如果付出這種勞力就能收拾殘局,那還算輕鬆的……只要能夠從好壞兩層面來說,藉此斷絕往來就好。」

「啊、真的耶。」

然而,在親眼見到如此真實的案例之後,伊織再度體認到,戰敗對於「鞘之主」來說有多麼沉重。依照狀況,像那樣躺在那張病牀上的人,很有可能會是伊織。

聽到少女以流利日文猜中今天中餐的菜色,伊織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在這時候,率先浮現在伊織腦海的,不知爲何居然是克莉絲塔蓓兒。並不是因爲兩人長得很像——不過都擁有一頭美麗的金髮——只是因爲這名少女身上的氣息,莫名令伊織聯想到克莉絲。

「——這麼說來,阿通呢?」

整整三十秒左右,伊織努力忍受着天旋地轉差點嘔吐的失衡感,緩緩調整好呼吸之後,才終於拾起頭來。

頭頂傳來少女語帶嘲諷的聲音,然而伊織甚至無法抬起頭來。

早上的上班上學尖峯時間會相當擁擠,不過上午的這個時段沒什麼人搭車,只有零星的座位有人坐。從醫院回到宮本家的最快方法,就是搭乘這班公車,在終點站的前一站下車走回家。

常葉微微低着頭,搖晃杯裏的冰塊發出響聲,並且繼續輕聲說道:

「對,我回想起來了。那件事現在怎麼樣?」

默默把整條蛋糕卷喫掉的克莉絲,以滿足的表情和莉莉甌妮對看示意,至此才向伊織投以微笑。

賴通在後方呼喚默默上車的侄子。

然而,事到如今才評定這種判斷的對錯,並沒有意義可言。對於伊織來說,失去克莉絲已經不會只代表迴歸到平凡生活了,因爲現在的伊織要是失去克莉絲,有可能會落得派屈克那樣的下場。

克莉絲以手指挖起咖啡色的鮮奶油送進嘴裏,並且若無其事露出笑容。

「我在說派屈克·赫恩。」

「是的……我認爲伊格蓮茵或許是和其他的戰爭妖精開戰而敗北,而且『書』就是被那個戰爭妖精拿走的。」

「說過什麼?」

「如果不想被欺負,稍微安分一點比較好喔,哥哥。」

「————」

「你的鼻尖沾到鮮奶油了。」

然而,少女背上並沒有伊織猜想的光之翼。

「……發生了什麼事嗎?家裏怎麼異常安靜?」

「……我有同感。」

「外面那麼熱,一定很辛苦吧。」

「…………」

「不要這麼愧疚,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情。——既然你已經決定要保護,就多想想自己身邊的事情吧。」

雖然賴通那麼說,不過派屈克的末路對伊織造成不小的打擊。包括進入病房時的罪惡感在內,想像到如果當時戰敗的人是自己,這種恐懼感也沉重壓在伊織的內心。

「奶奶朋友先前來訪的時候,送了這伴手禮。」

「……要我不在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咦!? 阿通沒回來嗎?我很想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耶!!」

常葉指着桌上的空盒進行說明。

「就是阿通啊,露說她的老公阿通今天會來!」

「無論是主動攻擊,或者是對方發動攻擊,既然結果都會打倒對方的戰爭妖精或鞘之主,那麼這兩種做法毫無差別。他說我這種堅持站在被動立場的做法,只能當作把自己行爲正當化的免罪符。」

「……這是什麼狀況?」

「不,還沒有。至少派屈克被找到的時候,他身上只有我父親寄給他爺爺的信。」

如果要解釋成大病初癒之後瞬間所做的白日夢,這種感覺也太真實了。雖然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證明那名少女曾經位於這裏,不過伊織已經對於這種超現實事件過於熟悉,無法將那名少女解釋成單純的幻覺。

伊織微微搖晃腦袋,並且慢慢起身。

察覺到伊織返家,身穿浴衣的常葉從書齋走了過來。

「鼻子。」

「……香草增量的法式土司、大吉嶺紅茶、培根蛋、橄欖油香煎賽普勒斯起司排。——這位同居人對食物還真是講究。」

「呼~……」

在盛夏強烈陽光之下呈現亮白色的住宅區,只有唧唧的蟬鳴沒有人影,使得現實感完全從光景中剝離。即使挑選能遮陽的地方行走,柏油路面冒出的熱氣,也反覆使伊織的意識遠離。

「以不是滋味的形式收場了。」

「那個孩子……到底——?」

「誰是她老公?」

輕聲抱怨的伊織沒有回答克莉絲,而是向常葉說道:

「……那個傢伙會怎麼樣?」

「啊?」

我也正要回家,所以請稍等一下。如此回信的伊織,不經意察覺到某個視線抬起頭來。

「當時的我,是在無意識的狀況戰鬥,所以只有聽露緹琪雅的事後描述,不過依照她的說法,派屈克他們是以自己的力量飛離戰場……換句話說,那名叫做伊格蓮茵的戰爭妖精,在逃離的時候還有這樣的餘力。」

「你——!? 」

少女噘嘴失望抱怨,伊織規勸她之後站了起來。

「——學姊,既然已經來了,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喫午餐?不過是面線就是了。」

「可以嗎?」

「沒關係的。何況作五人份與十人份花費的工夫,其實差不到哪裏去。」

一次就能完成龐大份量的麪條,非常適合用來滿足克莉絲永無止盡的食慾,畢竟只要以深湯鍋燒開水,煮個幾分鐘就能完成了。

伊織穿上男用圍裙站在廚房,把愛用的深湯鍋裝水拿到爐上點火,然後打開冰箱審視。

「…………」

叔父從今天開始會一起住,所以今後也必須購買叔父會喫的東西存放,尤其是酒精飲料。只要叔父沒有在這半年之間成功戒酒,酒類就是必備的儲存品。

「我很不願意思考這種東西還有哪裏可以放……總之,他要喝再讓他自己去買吧,反正店家應該不可能願意賣酒給我——」

做出這個結論之後,伊織從冰箱拿出青蔥開始切。

回想起來,這個時候的伊織,或許是在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狀況之下,強逼自己回到平凡的日常生活吧。

擁有時尚風格的這間大樓住宅,不太適合洋溢線香的味道。

賴通思考着這樣的事情,向故人的遺容上香膜拜。

「——所以你還是老樣子?」

在開放式廚房準備茶水的早瀨藥子,沒有刻意麪對賴通就輕聲詢問。

「怎樣叫做老樣子?」

「還是老樣子定不下來?」

「確實是定不下來沒錯。」

賴通離開寬敞客廳角落一坪大的榻榻米空間,將脖子上的領帶抽掉。

「——跟認真當老師的你差太多了。」

原本並沒有計劃久留,太陽卻不知不覺走到西邊了。雖然還沒有進入黃昏時分,不過與來訪時相比,傳入耳中的蟬鳴似乎有所差異。

「……還沒確定宮本教授已經死了吧?」

藥子嘴角浮現淺淺的笑,在玻璃桌上擺放紅茶杯。

「……不過話說回來,真可惜。」

「喔?你在喫露的醋?」

「至少我認識的女生都是這麼說啊?只因爲我是賴通高中時代的學妹,大家就紛紛跑來找我吐苦水,這也造成我很大的困擾耶?」

「所以,現在是不希望那個叫做露緹琪雅的女生恨你?」

「真弓大嫂是……宮本教授的夫人?」

「嗯……謝謝你今天過來。」

如此細語的賴通臉上沒有笑容。

藥子把手放在慣用的咖啡機上,轉身看向賴通。她的表情似乎有種挑釁賴通的神色。

「——你會像這樣親自準備茶水,你的同居人怎麼了?」

賴通也感覺得到自己的語調變了。

「慢着,說我不要臉也太過分了吧?」

「你的回答是?」

「什麼事?」

「……不過,你到最後全部顧左右而言他,沒有明確回答我任何的問題。」

「滿口謊言。」

「你還不是一樣介入這種麻煩事了?」

賴通喝了一口熱紅茶,揚起眼神看向藥子。然而蒸氣後方的學妹面不改色。

「——如果我有這種企圖,我會在伊織一無所知的時期就砍了克莉絲……何況到頭來,我們連前往『樂園(Elysium)』的方法都不知道啊?」

「爲什麼你可以這樣斷言?」

「我沒有說謊。先不提伊織是否有自覺,但你們確實很像。」

「我覺得你也可以選擇不和任何人交往,但你完全沒有這種打算吧?」

「艾可?我忘了。」

「這方面我沒辦法表示意見。那個叫做克莉絲的孩子,是否真的知道老哥的下落,也沒人可以說得準……無論如何,伊織似乎受你照顧了。」

「所以?」

「伊織爲了保護克莉絲而戰,露緹琪雅也想要保護自己。但如果你想實現某種願望,抱持着某種類似野心的期望,即使你現在站在伊織他們這邊,也不知道何時會變成敵人。」

「不可能忘記吧?至少應該不是在大學時代認識的。」

「這方面非常抱歉……沒錯,之前拜訪宮本教授的時候,總是能夠享用美味的紅茶。」

賴通一改原本蘊含緊張的表情,朝她咧嘴一笑。

「這個玩笑不好笑。」

「……從學生時代就周旋在不同女人之間的不要臉賴通,居然這麼照顧侄子,真令我感到意外。」

「想太多了。」

「這麼說來,宮本他——我是說伊織,他說爲了找到宮本教授的線索,他決定要保護那個孩子。」

「我並不是只基於畫技而反對的。」

雖然親口這麼說,但賴通絲毫沒有哀傷或失落的感覺。他覺得侄子應該也是如此。

賴通嘆氣露出苦笑。

「如果只有老哥與戰爭妖精有牽扯,我也不會刻意追究到這種程度……不過如今連伊織也不是局外人了,何況還有露的事情要處理。」

「爲什麼?」

「就讓她這麼認爲吧,因爲喫醋的美少女很可愛。」

「你說的應該是被我甩掉的女生們吧?」

「我確實救過他就是了。」

然而,久違返家的懷念感覺並不明顯。這種心情之所以變得微薄,或許是賴通已經不再把宮本家當成自己家了。

「對,你們很像。」

計程車的晃動引來了睡魔。與睡魔抗戰的賴通,將車內空調的冰涼空氣深深吸入胸口。

藥子非常乾脆否定了賴通的再三詢問,端出剛泡好的濃縮咖啡。聞起來頗爲苦澀的香氣,轉眼之間驅逐紅茶的平淡香氣。

「如果你有那個心,明明可以隨心所欲悠閒過日子,爲什麼要介入這種麻煩事?」

「我不是說紅茶不好喝。——伊織有一點戀母情結,畢竟他母親早逝。而且有一點更加麻煩。」

「當初最反對我當老師,說我用這種畫技去當美術老師是詐欺的人是誰?」

走出門廳立刻迎面而來的熱氣,對於已經習慣冷氣的身體反而舒服。宮本賴通用力伸個懶腰,轉頭仰望自己剛纔所在的大樓。

賴通頻頻眺望着沒什麼傢俱頗爲冷清的客廳,接着像是受到紅茶香味的誘惑般,坐到與藥子隔桌相對的沙發上。

總之,如今因爲舟車勞頓所以很累了。好想脫掉滿是汗水的上衣,喝罐冰涼的啤酒,躺在柔軟的牀上好好睡一覺。

「……居然講明到這種程度。不過很像是你的作風。」

「沒有啊?爲什麼會這麼想?」

「我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中元節我別來打擾比較好吧?」

「哪一點?」

「…………」

賴通將苦澀的濃縮咖啡一飲而盡之後起身。他將外套拎在肩上,朝着藥子母親的遺容一瞥。

「但他說你救過他一命啊?」

「是喔。——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如果藥子有那個心,要解決毫無經驗與知識的伊織,確實是輕而易舉。比起伊織具備相應的知識與力量之後才解決,早點下手會簡單許多,而且不會留下任何麻煩。

「是艾可杜恩吧,我讓他外出了……他不喜歡其他男性來到這個家,即使對方是伊織,他也會面不改色惡言相向。」

「你是在何時何地,歷經什麼樣的際遇認識那個戰爭妖精,爲什麼選擇拿起劍戰鬥——我想要知道這件事。」

賴通知道藥子從學生時代就是咖啡派,之所以刻意準備紅茶招待,應該是考量到賴通的喜好。

「以我的狀況,就某種意義來說是註定的。老哥死了,侄子也受到波及,總不能只有我假裝是局外人吧?」

「——你爲什麼可以斷言,我不是在學生時代認識艾可?有可能早就認識,只是對任何人保密而已吧?」

「確實沒錯……不過在法律上,他已經快要成爲死人了。」

「這樣所有女孩都會恨我。不過,只要我和某人交往,至少這個女生不會恨我。」

哥哥結婚,伊織出生並且逐漸長大,使得賴通開始認定自己只是寄居在宮本家,認爲這個家遲早應該由伊織繼承。

「——不太好。」

藥子拿起小小的咖啡杯,揚起眼神看向賴通。

「假設真是如此——我也不認爲你有戰鬥的理由。」

「——我是儘可能溫柔對待女孩的博愛主義者,不過很抱歉,我只有一具身體,一次只能和一個人交往,總不可能同時和所有人交往吧?既然這樣,不就只能訂個順序輪流了?」

感覺她的背影,似乎是要求賴通暫時保持沉默,但賴通刻意繼續開口。

藥子默默起身,這次泡的是濃縮咖啡。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聽說有個小朋友,會代替你一手包辦所有家事?」

「別在意,等到確認老哥死掉,就輪到你來我家上香了。」

賴通輕聲說出這句話之後,藥子看向茶杯,揚起嘴角露出挖苦的笑容,誇張低頭致意。

「同居人?是說艾可?」

「剛開始那幾年,我代替任性的老哥扛起爛攤子,這幾年則是變成伊織在扛……無論我還是那個傢伙,都覺得差不多想要擺脫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了。如果能夠全身而退,當然是再好也不過,正因爲相信做得到,我纔會走遍各地調查。」

「哎,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

賴通在馬路招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宮本家。

之前離開日本,是伊織國中畢業典禮的隔天,也就是三月底的事情,所以這次是久違四個月回家。

「這是在挖苦?」

藥子收拾咖啡杯,並且冷淡說着。

藥子將茶杯放回茶盤嘆了口氣。

「你在開玩笑吧?反而是我被那個孩子當成敵人了,因爲她擅自認定我曾經和你交往。學長,請你好好解開這個誤會。」

「你很像真弓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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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毛毛蟲
  3. 03第一章 侵略者
  4. 04第二章 好戰者
  5. 05第三章 好人的條件
  6. 06第四章 絕望鐘聲
  7. 07第五章 哈根達斯
  8. 08第六章 Lord 鞘之主
  9. 09終章 再會了,安穩的日常
  10. 10後記

第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她的特技
  3. 03第一章 我們的王子大人
  4. 04第二章 懷疑那個人吧!
  5. 05第三章 雨
  6. 06第四章 N悻們的夢想
  7. 07第五章 忘卻的魔法
  8. 08第六章 通往死亡的路程
  9. 09終章 紫陽花
  10. 10後記

第三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3

  1. 01插圖
  2. 02第—章 我家不是託兒所
  3. 03第二章 有敵自遠方來
  4. 04第三章 少N心
  5. 05第四章 榜樣
  6. 06第五章 清脆聲響
  7. 07第六章 求「書」者
  8. 08終章「書」
  9. 09後記

第四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妖精之戰
  3. 03第一章 七年
  4. 04第二章 禁止小學生逕自結伴遊泳
  5. 05第三章 不退縮
  6. 06第四章 猛獸愛護周
  7. 07第五章 戰場
  8. 08第六章 她是否渴求鮮血
  9. 09終章 憂鬱早晨
  10. 10後記

第五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1

  1. 01插圖
  2. 02Lebor Caointeach 泣訴少N之書
  3. 03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4. 04Lebor Cermait 甜言蜜語之書

第六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非法入侵
  3. 03第一章 盛夏的黑S哥德服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近似天堂的樂園
  5. 05第三章 凌晨兩點的詩人
  6. 06第四章 一段夏日經驗足以改變少N
  7. 07第五章 變形
  8. 08第六章 獻給所有靈魂的安魂曲
  9. 09終章 將太陽捧入手心
  10. 10後記

第七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2

  1. 01插圖
  2. 02Lebor Gruagach 俏麗少N之書
  3. 03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4. 04後記

第八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三方會談
  3. 03第一章「因爲只要一切化爲灰燼,就能隨意重新打造新世界」
  4. 04第二章 熟悉的臉孔
  5. 05第三章 樹海之主
  6. 06第四章 呼喚聲
  7. 07第五章 名爲絕望的——
  8. 08終章 重要的信
  9. 09後記

第九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20XX年的忙裏偷閒
  4. 04第二章 業
  5. 05第三章 別離
  6. 06第四章 立於天邊
  7. 07第五章 歧路
  8. 08第六章 不可逆轉
  9. 09終章 震動

第十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3

  1. 01插圖(嚐鮮)

第十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強顏歡笑
  3. 03第一章 你、化身爲戰鬼
  4. 04第二章 訣別
  5. 05第三章 敬仰尊師
  6. 06第四章 謊言
  7. 07第五章 白手套的伊索德
  8. 08第六章 死之蛇
  9. 09終章 致我喜歡的伊織同學

第十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紛然飄落
  3. 03第一章 預感
  4. 04第二章 師恩難忘
  5. 05第三章 凡人的幸福
  6. 06第四章 午餐禸三明治
  7. 07第五章 夢
  8. 08第六章 世界崩潰之日
  9. 09終章 就用哈根達斯代替香草吧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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