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嬉野秋彥 · 2.6萬 字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插圖(1)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2 ·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 第1張插圖

先不提店家的感想,長時間佔據冷氣夠涼的速食店餐桌專注用功的學生確實存在。

「————」

這一天,帶着暑假作業來到店裏的白石月美,看見晚一步前來的朋友之後暫時啞口無言。

牧島皋月與睦月這對雙胞胎姐妹,是月美從國中就結識的朋友,月美當然近距離看着她們兩人的變化至今,然而她今天目擊的雙胞胎變化——正確來說是姐姐的變化——即使是在班上逐漸建立起「冷麪直言之士」這種地位的月美,也不禁啞口無言好幾秒。

「呀呼~白石!古文作業借我看啦,古文!皋月難得一次幾乎沒寫作業喔!」

一坐下就提出這種任性要求的睦月,在這個時期曬出健康的好膚色,月美對此並不是無法理解,既然田徑社幾乎每天都在跑步練習,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要求借作業抄,也在月美預測的範圍之內。

然而,戰戰兢兢坐在睦月旁邊的皋月,月美終究無法跟上她的變化,個性正經的皋月還沒寫作業也是驚訝的要素,但是皋月的變化足以令月美覺得這是瑣碎小事。

月美放下自動鉛筆,以冰涼的可樂潤喉做個深呼吸,然後低聲詢問:

「……發生什麼事?」

「就……就算你問我發生什麼事……」

皋月聳肩縮起身體,看着下方露出含糊的笑容。

「那個……算是心態,稍微變化吧——」

「這肯定是心態有所變化,但我不認爲只是稍微變化。」

皋月暑假之前留到腰際的黑髮,如今剪到及肩的長度,而且還挑染,如果是外向的睦月,形象改變到這種程度也不足爲奇,但月美實在無法理解畏首畏尾又膽小的皋月,爲何大膽將頭髮剪這麼短。

月美眉心出現皺紋,探出上半身進一步詢問:

「……該不會向宮本告白之後慘遭拒絕?」

「不……不是那樣啦,真的!」

皋月以手帕拭去額頭浮現的汗水,並且匆忙起身。

「——我……我去買飲料!睦月喝冰咖啡對吧?」

皋月沒有聽完妹妹的意見就慌張下樓,月美目送她離開並訝異眯細雙眼。

睦月吸了一大口冰咖啡嘆息。

「——時間可貴,得趕快寫作業纔行。」

對於睦月來說,書蟲宮本伊織恐怕完全不符合她欣賞的條件,這種毫不在意的回應反映出她喜歡的男生類型。

「啊?」

「她從不久之前就一直這樣,動不動就說要改變。」

皋月尷尬點頭,停頓片刻之後如此補充。

「啊!」

「……小皋,宮本果然對你說了什麼吧?所以你纔會講這種話吧?」

「是阿姨又是美少女……?」

「我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不過那個宮本有個叔父吧?」

「留下這種類似公開處刑的回憶,或是隻在這時候告訴我真相,新學期的時候由我幫忙搭腔說明,你要選哪一種?」

「……就我推測,今天這套衣服也是她搭配的?」

月美的強求使得皋月輕易舉白旗,取出手機讓畫面顯示影像檔。

「我想改變。」

「所以,爲什麼剪頭髮?」

「啊,一樓是便利商店的那棟?」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嗎,不是這樣啦!」

「是是是。」

「哎~當事人忸忸怩怩不肯講清楚,我們也只能擅自想像就是了。」

「…………」

「嗯,所以這次的阿姨,和之前氣跑的人不一樣,不是跑來學校那個女生的媽媽,是那個叔父在巴黎交往帶回日本的女生。」

「嗯。」

「她該不會也和宮本同居?」

「——對不起,那我先走了。」

「二……二十七……吧?他說他比古田老師大一屆——」

「宮本的叔父幾歲?」

「外找?」

月美微微起身放聲驚呼。

皋月沒有回答,不過這股沉默正如同肯定月美的質疑。

「啊?就……就說了,這種事不重要吧,現在應該——」

月美很快就放棄自己尋找答案,而是詢問睦月。

「你說改變?」

「睦月!你先別說話——」

「會被女生們包圍,還會在許多男生面前被逼供喔?在說明清楚之前不會放過你喔?」

畫面上,和表情明顯困惑的皋月貼臉微笑的,是一名微橙色長髮與棕色眼眸的美少女,無袖上衣展露出來的手臂毫無贅肉,而且修長耀眼。

「因爲啊,你到了新學期去學校,肯定會被問相同的問題喔?」

睦月斜眼一瞥,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小睦,不要緊嗎?她該不會任憑對方擺佈吧?」

月美蹙眉解讀朋友這番話,從阿姨這個詞產生的聯想,無論如何都不符美少女這個詞。

「沒有啦,我也不知道詳情,不過,宮本的……阿姨?那個女生在輩分上算是阿姨嗎?總之有個美少女非常照顧皋月。」

「二十七歲勾搭十七歲的女生,這樣不構成犯罪嗎!? 話說小皋,有照片就給我看啦!」

「……所以,這位宮本阿姨很欣賞小皋?」

「…………」

「還好啦,因爲不像是小皋平常的打扮——應該說,我覺得小皋穿這樣太有品味,何況你還露出難得一見的美腿。」

「那個……我忽然有點事——」

月美喝光可樂之後對睦月說:

「不,這是——」

「是嗎?」

睦月擅自拿起月美的薯條喫,並且揚起嘴脣。

「又外找?」

月美察覺到自己不同以往相當激動,抓住皋月的手不斷搖晃。

「嗯,從手機照片來看,和我們年紀差不多——對吧,皋月?」

「十七!? 」

「啊啊……」

「唔,嗯……」

「法國人?難道很年輕?」

睦月隨意揮手送姐姐離開,對於只想靠別人寫作業的睦月來說,幾乎沒寫作業的皋月完全不算戰力,有沒有她都一樣。

皋月反覆點頭回答月美的詢問,月美嘆出長長一口氣,將手機還給皋月坐回沙發。

「就是那裏,那棟大樓的二樓,是對我們來說門檻很高的美髮沙龍,不過這個女生把皋月拖進那間店,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睦月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山崎暑假之前提到宮本認識的旗袍美少女,難道就是她?」

雙手各拿冰咖啡與冰紅茶回來的皋月輕聲說着,不過音量形容成自言自語也太大了,很明顯不想回鍋剛纔中斷的話題。

「咦?不過記得那位叔父——不是因爲太花心把老婆氣跑?宮本後來好像說明過。」

「唔——」

「唔,嗯……大概十七……」

狡猾抄起月美筆記的睦月,以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說:

月美以指尖敲着一片空白的筆記本,促使皋月做出決定,多年交情使得月美熟知皋月不擅長應付這種連環攻勢。

「我——希望自己能夠改變。」

「既然這樣,爲什麼可以那樣斷然剪掉?難道宮本喜歡短髮勝過長髮?」

皋月忽然起身。

「這是怎麼回事?很奇怪吧,阿姨卻是美少女?」

「小皋,是嗎?」

聽她這麼說就想到,忘記是哪一天,一名藍色眼睛的美少女,哭着來到月美他們就讀的學校找伊織,月美也記得當時的少女是伊織的堂妹——伊織叔父在美國還是在法國和當地女性生下的孩子。

「這……這方面——」

「總之啊,那個阿姨最近經常找她,筒直把她當成跑腿。」

「我說白石啊~女生剪頭髮等於被男生甩,這種想法在現代也太短路了吧?」

皋月如此反覆,將冰紅茶的紙杯稍微捏凹。

「白石,肯定是那樣啦,不可能和那個宮本無關——皋月,我沒說錯吧?」

「唔唔……!」

皋月立刻打開習題與筆記本準備寫作業,月美對她說:

「似乎是這樣喔?你看,那邊轉角不是有棟全新剛蓋好的大樓嗎?」

「現在講出來比較輕鬆喔?」

剛拭去的汗水再度從皋月的額頭不斷浮現。

月美納悶看向睦月。

月美身體稍微往後,從頭到腳緩緩仔細觀察皋月。

「既然會不好意思,一開始別穿這樣不就好了?」

「至少應該不是被那個宮本拒絕喔?他們的交情反倒比以前還好吧?」

「我又不知道宮本的喜好。」

「——既然皋月不說,我就以自己認定的結論隨便說囉?」

「呃,等一下……!知……知道了,不要大呼小叫啦,真是的……」

睦月輕拍皋月的裸腿,無可奈何如此抱怨。

「小睦,你果然知道?」

「這……白石同學!你爲什麼要這樣……」

「…………」

「因……因爲——要是沒做到這種程度,就不算改變……」

「皋月,怎麼了?」

皋月否定妹妹這番話,匆忙將剛打開的作業收回包包。

「你……你怎麼知道?」

「慢着……睦月!? 」

皋月臉紅輕拉細肩帶束腰上衣的衣角,想遮住自己從短褲延伸出來的大腿。

「那小睦知道小皋剪頭髮的原因?」

「咦——」

月美察覺少女身穿純白越南傳統長衫,隨口詢問皋月:

「以我的立場,反而覺得她強調想要改變的態度不對勁,有種事有蹊蹺的感覺。」

「事有蹊蹺?」

「一個人或許真的必須自覺要改變纔會改變,不過皋月的狀況實在是……如果只是想改掉畏首畏尾的個性就算了,希望她不要滿腦子顧着想改變,卻不小心衝錯方向。」

「…………」

月美頗感驚訝凝視睦月,睦月看起來大而化之,卻意外對他人觀察入微,或許睦月只會仔細觀察姐姐皋月,不過即使如此,月美依然很驚訝睦月想得如此深入。

「……什麼?白石,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希望你差不多該還我筆記本了。」

月美拿走睦月擅自抄寫的筆記本,開始寫作業。

「啊,等一下!那我要怎麼寫作業?」

「不就自己寫?」

月美冷淡地向睦月扔下這句話,露出淺淺的笑容。

宮本家只有書齋安裝空調,而且實際上並不是爲了住在裏面的人們設置,是因爲書齋裏大量藏書需要適度控制溫溼度而設置。

然而無論是爲人還是爲書,空調就是空調,炎熱的日子持續這麼久,還是隻能躲進肯定涼爽的書齋。

「…………」

宮本伊織將習題與筆記本攤在父親使用的桃花心木大書桌,忙於完成暑假作業。

這個家裏最吵的小鬼正在庭院玩耍,第二吵的丫頭宣稱出門購物,叔父要到大學辦事同樣外出,因此家裏現在只有伊織,託福寫作業的進度比平常順利。

以伊織的狀況,不知道何時何地會捲入麻煩事,要是抱持着「暑假還有一半」這種山崎會有的想法把作業留到最後,萬一暑假後期陷入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況,就會目睹地獄。實際上在即將放暑假前,伊織就遭遇派屈克這個出乎預料的敵人,交戰之後受重傷休養了好幾天。

「……呼。」

伊織將數學習題寫到一個段落,看向早已見底的玻璃杯起身。

在廚房燒開水準備泡紅茶時,外頭傳來克莉絲她們的嬉鬧聲,常葉今天去醫院探望熟人,這段時間將莉莉甌妮託付在這裏。

「呀啊!」

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但兩人都很開心,伊織簡單手洗克莉絲的衣服之後扔進洗衣機,接着較謹慎地清洗莉莉甌妮的浴衣,而且反覆換水,總之衣服上的泥巴看起來大致洗乾淨了,但外行人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之後只能向常葉說明狀況並道歉,將後續交給她處理。

伊織放下少女,冷冷地如此說着,這句話就某方面聽起來是相當嚴重的問題,但伊織沒有二意。

「耶~~」

伊織打開筆電搜尋浴衣的清洗方式,總之確認別使用洗衣精,以手洗是絕對安全的方法,他就快步回到浴室。

至於池子裏,則是有兩隻人魚開心嬉鬧,嚴格來說,揮動手腳戲水嬉鬧的只有克莉絲,莉莉甌妮只有戲水,即使在這種時候,這名少女依然沉默寡言。

「我確實禁止你們在書齋吵鬧,但也不記得准許在這裏玩水,何況你們保證過想玩什麼都要知會我,你們該不會同時忘記這件事吧?」

「——啊。」

先不提兩人是否打從心底反省,但她們被罵之後明顯消沉。

卸下最後防線的少女們,開心笑着爲彼此雪白的肌膚塗抹泥巴,頭髮與衣領已經沾滿泥土,而且髒污很明顯入侵衣服內側。

莉莉甌妮如同要討教武術般深深行禮,接着背對伊織抱膝坐在蓮蓬頭正下方。

伊織從克莉絲手中接過細肩帶洋裝與內褲,將兩名光溜溜的少女放進空浴缸,以溫水從上方爲她們淋浴。

奧托尼特抱着裝有大吉嶺茶葉的袋子,離開常來的茶館。

少女們拼命想脫掉貼在溼透肌膚上的衣服,伊織脫下T恤扔進洗衣機,留下她們前往臥室。

「不準動,泥巴會亂噴。」

克莉絲說完伸手幫莉莉甌妮擦臉。

「唔咕咕咕咕……」

「……好,再來要洗頭髮,其中一個過來吧。」

伊織連忙關火,從廚房後門探出頭。

「——啊,伊織!」

大概是屈服於今天的酷熱,兩人都從頭到腳淋得溼答答,但宮本家後院沒有草皮也沒有木地板,泥土地面當然變得又溼又滑,在這裏玩耍的兩人連衣角都沾滿泥巴。

「別拿着沾滿泥巴的衣服亂揮。」

前方有兩位可愛的女孩並肩走來。

伊織將憤怒情緒連同長長的嘆息一起宣泄,把克莉絲與莉莉甌妮分別抱在腋下。

「…………」

這對克莉絲來說並不稀奇,甚至堪稱司空見慣的光景,但伊織至今未曾對莉莉甌妮責罵到這種程度,不過如果是常葉,要是她們做出這種事,應該也會同時厲聲斥責她們,因此伊織也將克莉絲與莉莉甌妮一起教訓。

相較於奧托尼特原本居住的愛爾蘭,日本的夏天很熱,最麻煩的是溼度很高,他依然無法適應這種緊貼肌膚的悶熱。

右邊修長少女的背上,有一對亮橙色的翅膀,察覺到這件事的奧托尼特連忙轉頭環視。

「……泥巴敷臉對皮膚很好……」

「……鬧夠了沒?」

「是!」

以前奧托尼特幾乎不會做夢,甚至得擔心受到惡夢苛責的主人,但現在的奧托尼特經常夢見往事在半夜清醒,而且奧托尼特每次都會回想起新主人的話語。

克莉絲無視於這樣的伊織,不經意看向莉莉甌妮瞪大眼睛。

奧托尼特脫下鴨舌帽往臉上扇風,稍做休息之後踏出腳步。

「……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傢伙,就只有在這麼忙的時候不在家。」

「——你們兩個,我吩咐過未經我的許可不準亂來吧?」

「沒有……」

——伊織原本如此心想,但後院的狀況似乎不對勁。

「……意思是你要求我也要有這種程度的技術?」

「——真是的。」

「……因爲,伊織說不可以在那個房間吵鬧……」

「……總不能詢問正在醫院的學姐。」

「常葉擅長洗頭髮……技術很好。」

「啊哇吧吧吧吧吧……」

克莉絲縮起頸子揚起視線看伊織,扔下水管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

奧托尼特鬆一口氣的同時想起來了。

如今的自己,不是她們的同類。

「……唔?」

「啊……對喔。」

多虧將兩人搬進浴室,伊織的的上衣也沾到泥巴,途中滴在走廊的泥水晚點再擦,現在得先把自己與少女洗乾淨。

伊織的意識集中在這種不重要的瑣碎小事,應該是因爲他想全力逃離這個現狀。

即使沒有大聲怒罵,光是伊織懾人的語氣,對於兩名少女就造成充分效果。

伊織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微微抽動臉頰思索該對她們說些什麼。

克莉絲與莉莉甌妮轉頭相視,在泥巴里消沉低頭。

「常葉……技術很好。」

「就是這裏啊!臉頰的這裏!」

低着頭前進的奧托尼特,眉心有種電到的感覺,不經意抬起頭來。

「你們兩個……」

「唔……」

伊織套上涼鞋衝出後門怒目相向。

「啊,又髒了。」

「因……因爲……」

男性的沙啞聲音,在奧托尼特的腦中復甦。

「咦~莉莉甌,怎麼樣?你要先洗?還是後洗?」

平常總是不管伊織是否方便——畢竟是無知的小孩也無可奈何——大喊「伊織~伊織~!」纏在身邊的克莉絲,只要和莉莉甌妮在一起,兩人就會自己玩得很開心,只要定時準備要稱爲點心有點多的食物就行,所以對伊織來說幫了大忙。

「……啊?」

但她的手早就泥濘骯髒,明明平常總是受到伊織照顧,偶爾卻想主動照顧別人,所以就落得這種下場,連莉莉甌妮整張臉都被泥巴弄髒。

「——莉莉甌,你這裏滴到泥巴髒掉了。」

伊織就這麼維持打開後門的姿勢僵住,赤腳的克莉絲看到他,就放開水管前端的開關露出微笑。

「伊織~!脫掉了~!」

同樣是沾滿泥巴,只穿便宜細肩帶洋裝的克莉絲就算了,但莉莉甌妮穿的是訂製浴衣,既然是常葉學姐穿過的衣物肯定不便宜,不懂如何保養和服的伊織,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沾滿泥巴的浴衣。

莉莉甌妮大概不知道自己臉蛋變成什麼樣子,表情沒有特別變化,而且也伸出沾滿泥巴的手,像是要包住克莉絲的臉蛋,將她塗得滿臉泥巴。

正要將洗髮精抹在少女溼透秀髮的伊織,聽到莉莉甌妮這句話赫然停止動作。

「唔噗噗噗噗……」

然而奧托尼特在路旁不知所措的時候,少女們就這麼經過他的身旁,對方擦身而過時以詫異的表情一瞥,但只是因爲奧托尼特看起來行跡詭異。

如果只有克莉絲與莉莉甌妮的笑聲就沒問題,但不知爲何還包括響亮的水聲。

平常總是停放叔父機車的地方變成一座水池,而且是剛完成的。

「咦,玩泥巴對皮膚很好?那我也要跟露說!」

伊織就這麼抱着兩名少女前往浴室,其實他很想當場以冷水將她們從頭衝乾淨,但他不願意在這種酷暑灑太多水,害得周圍的綠意枯萎。

少女們連這種小事都沒辦法立刻決定,對此感到些許煩躁的伊織沒有插嘴,而是默默指向莉莉甌妮,要是這時候先洗克莉絲,無法保證伊織在幫莉莉甌妮洗頭髮的時候,她不會獨自衝出浴室鬧出什麼麻煩事,但如果是莉莉甌妮,不只可以自己擦乾身體與頭髮,反過來說也不會惹出其他害伊織費心處理的事情。

「可以清潔毛孔……應該很好……」

「……!」

莉莉甌妮輕聲否定,但伊織怎麼想都覺得門檻一下子變高,有點緊張洗起少女的頭髮。

「唔……」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插圖(2)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2 ·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 第2張插圖

奧托尼特進入新生活至今還不到一星期。

要是在自己單獨行動的時候遇見同類,總之不要多想,先找地方藏起來——

伊織小聲咒罵出門的露,重新坐在浴室凳子上,少女們乍看之下也變乾淨,不過得幫她們洗頭髮纔算完工,畢竟她們連頭髮都沾滿泥土。

「唔……」

「唔——」

「?」

「——你們兩個,脫吧。」

「唔……」

「……露緹琪雅小姐,你在看哪裏?」

露緹琪雅在講重要事情的時候看向旁邊,使得皋月有點不高興,聲音稍微生硬。

「啊啊,抱歉抱歉,我看到一個可愛的孩子。」

「剛纔的鴨舌帽男生?」

「沒錯,我有點欣賞他。」

「……我要向賴通先生告狀喔?」

「沒關係~因爲阿通不會因爲這種事生氣,他有着成年男性的從容。」

「真是的……」

皋月以手帕按住鼻頭吸汗,並且嘆了口氣。

她今天原本想和妹妹與同學寫暑假作業,暑假至今發生各種事,作業幾乎一個字都沒寫,可以的話希望能在今天儘量寫,卻在正要動筆時被露緹琪雅找出來。

而且取消讀書會趕過來,才發現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陪她出門買東西,所以更令皋月生氣。

從巴黎前來的這個戰爭妖精真的不顧他人方便,行事過於自我中心,宮本伊織能和這名少女同居並連根斬除這種任性,皋月再度對他抱持尊敬之意。

露緹琪雅看到皋月噘嘴沉默,誤以爲她火冒三丈,連忙探頭窺視皋月。

「——皋月,用不着這麼生氣啦!怎麼了?擔心高中作業沒寫完?那叫伊織借你抄不就好了?我想他現在肯定寫得很順。」

「……我哪可能提出這麼如意的要求。」

何況皋月認爲作業必須自己寫纔有意義,甚至拒絕給妹妹睦月抄作業,她在這方面真的是頑固又無法通融的人。

「……明明發生那麼多事很辛苦,伊織同學在學校卻不露聲色,每天的作業也面不改色寫完,期末成績還比我好耶?甚至比期中考名次還高。」

「是嗎?不過仔細想想,伊織要是除去功課與閱讀,就只剩下料理吧?他和阿通不一樣,完全沒在運動。」

「……我覺得露緹琪雅小姐沒立場這麼說。」

皋月瞪了露緹琪雅一眼再度噘嘴。

「……我一定要改變。」

「不是眼睛,是耳朵。」

「小芭或許沒有吧。」

「——相較於伊織同學,我不需要做家事,所以至少得用功。」

露緹琪雅將草帽戴回假人頭上,伸手指向試衣間。

「不然要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一年?你步調還真慢。」

一般來說,這年紀的少女來到這種漂亮又可愛的衣服一應俱全的地方,會無可厚非亢奮起來,但皋月反而退縮,她打從一開始就認定自己不適合這種風格,或許覺得要跳脫現有框架是非常丟臉的事情。

「——看,沒你想像的那麼短吧?搭上過膝襪與球鞋不就很可愛嗎?」

露緹琪雅將裙子還給皋月,再度挑起自己的衣服。

「我想你應該明白。」

或許是察覺到充斥在兩人之間——應該說是露緹琪雅單方面釋放的險惡氣息,服飾店的店員也刻意沒有主動招呼兩人。露緹琪雅戴上色彩繽紛的草帽噘嘴。

「你要喝也無妨,不過畢竟是酒,千萬小心別被發現喔?畢竟小芭怎麼看都未成年。」

「唔,嗯……」

「奧托尼特,你很在意她們的事情嗎?」

「……今天喝什麼?這其實不是水吧?」

「是的。」

「不可以這樣……何況大路學姐也一樣,雖然不用做家事卻在練薙刀,成績也總是名列前茅。」

「…………」

「我不懂味道,但是對我個人來說似乎能消除疲勞。」

蘭華將留着長長指甲的手舉在額頭開心笑着,裝飾過度到無法再裝飾的指甲,令人覺得已經影響到指甲原本的功能,但她本人應該沒想過拋棄這種裝飾過多的指甲。

佇立在蘭華身旁的芭拉庫裏絲,注視着剛纔目擊的兩人進入商店街,將格子花紋領帶重新打好。在炎炎夏日打扮成黑色皮制服裝的龐克造型,光是旁觀就令人汗流浹背,但當事人芭拉庫裏絲似乎完全不覺得熱,只有偶爾將礦泉水瓶拿到嘴邊,動作與表情異常平淡。

「咦!? 我也會做家事啊?比方說洗衣服!」

「……我明白伊織同學與大路學姐忽然走得很近的原因了,不過就是因爲明白,纔不能繼續悠閒下去。」

「伏特加。」

「可是,就算這樣——」

「呵呵~~前來找傳說中的眼鏡小弟,卻發現出乎預料的獵物囉~~」

「好啦,幸好周圍察覺不到任性公主的氣息——我們就繼續監視吧。」

奧托尼特身旁站着一名身穿碧綠長禮服的女性,她不發一語露出慈祥笑容凝視少年。

奧托尼特少年即使如此回答,表情看起來依然略微緊繃。

「究竟適不適合,實際穿一次確認不就好?我去別間店逛逛,等會見囉。」

「既然髮型變了,就得逐漸讓衣服也有所改變喔!」

老者拄着柺杖從長椅起身,微微拿起帽子,這個動作宛如某種開關,老者、少年與美女的身影無聲無息從現場消失。

蘭華安撫着平淡抱怨的芭拉庫裏絲,拉着她踏出腳步。

「——蘭華,要怎麼做?」

「可……可愛是可愛,可是……」

「你嘴裏說要改變,卻只有服用『魔性之血』衝動的時候纔有改變吧?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任何人服用血都會變成那樣——你想改變的不是平常的自己嗎?」

如果不怕誤解直接講明,就是皋月想超越常葉。

「好喝嗎?」

「……這國家真麻煩。」

蘭華挽着芭拉庫裏絲白淨的手臂,發出清脆的笑聲,兩名少女牽手或挽手的光景,在這個時代並不稀奇,不過蘭華散發着最原始的女性氣息,芭拉庫裏絲則是少年體型的中性外表,這樣的兩人挽着手臂,令旁觀者不禁有種性別倒錯的情色印象。

露緹琪雅搶過皋月手中的裙子抵在她腰際,夾雜着嘆息說:

「你如今不能再介入他們的戰鬥,我們只被容許從旁守護他們的戰鬥……這也是實現格雷姆希望你活下去的遺志。」

芭拉庫裏絲旋緊寶特瓶瓶蓋,輕撥挑染的金色長髮,她每次開口低語,周圍就充斥濃烈的酒精味。

露緹琪雅看到皋月縮起頸子,不禁能夠理解伊織的心情。

「被當成下手目標的少女們——她們是你曾經交戰過那名薙刀少女的同伴。」

「——你已經不是戰爭妖精了。」

皋月把剛纔的裙子抵在腰間,在鏡子前面臉紅,皋月連購買今天所穿的熱褲都會猶豫,這種超迷你裙肯定是門檻更高的衣着。

外表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們並肩離去,空中花園角落少數陰涼處設置的白色長椅,坐着一名身穿傳統格子西裝的高雅紳士。

「……你啊,比起向伊織看齊,其實更在意常葉吧?」

「再觀察一下吧……不覺得她們很生澀嗎?令我想起自己也經歷過那段時光。」

「這……這是因爲……我沒辦法這麼快就改變……」

蘭華看向芭拉庫裏絲掛在腰際的水瓶詢問:

「沒什麼關係吧?畢竟是夏天,你又是女生,穿這種長度的裙子也不奇怪啊?……你該不會覺得穿太短很下流吧?」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插圖(3)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2 ·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 第3張插圖

「咦!? 又……又是這樣?」

「既然這樣,首先就得改變穿着纔行!」

皋月停在雜貨店櫥窗前面再度嘆氣。

「不肯在這種地方下工夫,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芭拉庫裏絲以手背擦嘴,然後歪過腦袋。

若是今天的陽光沒這麼強——或者是紫外線不強,百貨公司樓頂應該會有更多親子檔。

「我個人沒有。」

「你認爲自己的缺點,就是這種畏首畏尾的個性吧?既然這樣,即使手段稍微強烈,也必須改掉這一點吧?」

露緹琪雅拿起衣架上的連身裙放在胸前,以各種角度照鏡子欣賞自己的身影,接着轉身看向手拿兩件裙子遲疑的牧島皋月。

伊織捲入戰爭妖精與鞘之主的危險戰鬥,卻依然打理好家事,而且學校成績沒有退步,完全不做家事的露緹琪雅沒道理批評他。

「我……我不會講到下流那麼誇張啦,可是——」

露緹琪雅拉着皋月,進入充滿涼爽空氣的服飾大樓。

聽到皋月輕聲低語,露緹琪雅露出甜美的笑容挽住少女的手。

皋月和映在窗戶玻璃上的露緹琪雅四目相對,不由得想要移開視線,但她連忙緊握拳頭忍住。

老者托起單邊眼鏡低語。

基於「和伊織擁有共同祕密」這一點,皋月總算得以和常葉站在相同的舞臺,但她身爲戰士的能耐實在和常葉相差太多,女性魅力應該也還比不過常葉。

藤堂蘭華站在幾年前才改裝,依然帶着全新氣息的空中花園,將手上照片塞進熱褲口袋。

皋月嘟噥越說越小聲並且低下頭。

奧托尼特靜靜點頭回應老者這番話,並且感覺到一隻柔軟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因而轉身向後。

「……我說皋月?需要煩惱成這樣嗎?」

「唔——」

「無所謂吧?伊織是伊織,你是你。」

蘭華把玩着細肩帶上衣胸前的金鍊,看向身旁的芭拉庫裏絲。

老紳士手持柺杖目送少女們離去,並且詢問站在身旁的五分褲少年。

露緹琪雅大致猜得出皋月爲何煩惱,右邊的裙子太短,左邊的裙子太多荷葉邊——應該是基於這種理由,兩件裙子肯定都是皋月衣櫃至今不可能會有的衣服。

「不過話說回來,小芭的眼睛一樣超好的。」

既然這樣,無論是哪方面都好,皋月希望自己在某方面勝過常葉,皋月認爲藉此得到的自信,或許能讓自己和伊織今後的關係大幅改變。

「『可是』這兩個字是多餘的!爲什麼就不能率直說可愛?」

露緹琪雅將連身裙放回原位,並且對皋月說:

「——雖然你嘴裏一直說要改變,不過到最後根本沒什麼變吧?」

「……嗯。」

在這之後,空中花園完全沒有人影。

不過在一天氣溫可能最高的時段,連微風都沒有,陽光毫不留情照耀的這個地方,不會有人刻意造訪,用來美化市容而發放的各種豐富植物羣,面對今天的烈日實在無力。

「唔,嗯……可是——」

「只洗自己的貼身衣物吧?我聽伊織同學說過。」

「……『男爵』,您說的她們是指誰?」

「……對我來說,她們是今天第一次見到的人。」

露緹琪雅不等皋月回應就走向電扶梯。

剛纔露緹琪雅那番話,應該有說中皋月的心聲,明明滿嘴想改變,最後卻只能仰賴「血」的力量改變,這樣的現實肯定令皋月自己也進退兩難。

老實說,露緹琪雅對於皋月會以何種形式脫胎換骨沒興趣,無論皋月最後成爲自我主張強烈的花俏辣妹,或是和至今一樣當個愛閱讀的少女,兩種都無妨。

對於露緹琪雅來說最重要的,在於皋月是否能脫離現在這種舉棋不定的個性,要是動不動就煩惱深思過度猶豫,要擔任鞘之主實在非常不可靠。

皋月進入試衣間拉上布簾,朝着大鏡子嘆氣,她在心中反芻露緹琪雅那番話,慢慢將超迷你裙試套在熱褲上。

「…………」

穿之前就知道,但是果然很短,大腿幾乎完全裸露,要是沒注意就會輕易泄露春光,她實在不想穿這麼短的裙子拋頭露面。

「……就算穿上過膝襪,裙子長度也沒變吧?」

皋月輕聲說着,脫下裙子掛在牆上。

即使改變髮型改變穿着,內在也不會這樣就改變,雖然可能成爲某種契機,但要是皋月自己沒有改變,就不是真正的改變。

——皋月明白這一點,露緹琪雅動不動就找她出來,並且在各方面慫恿,直截了當來說就是想要改變皋月內向遲疑的個性。

最重要的是,皋月自願成爲鞘之主了,她爲了和宮本伊織站上相同舞臺,踏出再也無法回頭的這一步。

「……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皋月自嘲低語,做個深呼吸之後照鏡子整理頭髮。

即使自己選擇踏出的路並不平坦,但如今斤斤計較也是不公平又遜色的行徑,伊織應該會冷眼看待這種人,事實上伊織自願選擇保護克莉絲塔蓓兒而戰,即使好幾次面臨生死關頭也從未逃避。

所以皋月也下定決心不逃避自己的抉擇,即使中途好幾次說出喪氣話,也絕對不會駐足或回頭,必須儘可能前進纔行,否則自己和伊織的距離永遠不會縮短。

皋月以梳子整理最近總算自己也看習慣的髮型,在正要離開試衣間時聽到那個聲音。

「——咦!? 」

陰鬱的鐘聲——宣告通往「逢魔之刻」的門即將開啓的晚鐘傳入皋月耳中時,她扔下隨身物品衝出試衣間。

「這……!」

皋月窺視周圍動靜,低聲詢問露緹琪雅。

她喝一口烈酒環視四周,各處都已經找不到那兩人的身影。

「…………」

「我個人不認爲事情這麼簡單,先不提鞘之主,戰爭妖精立刻就對我們的偷襲起反應。」

「小芭,你今天真多話耶?」

「——別講這種傻話,快移動吧。」

「還問怎麼了……看不出來嗎……?」

露緹琪雅等待小傷癒合之後起身。

「聽好囉?剛纔看到的那兩個人,是很有經驗的搭檔喔?能夠使用和藥子一樣強的射擊武器,而且毫不猶豫就攻擊他人……坦白說,不是你我打得贏的對手。」

「好痛……」

「你願意聽伊織與常葉的意見,爲什麼就不聽我的意見?」

「小芭,我可以說嗎?」

蘭華鼓起臉頰抗議,然而即使如此,芭拉庫裏絲也說不出打圓場的貼心話語。

然而芭拉庫裏絲大致推測得到她們逃到哪裏。

「怎……怎麼了,露緹琪雅小姐!? 」

「別管這麼多,交給我吧!不要緊,我不會亂來!」

「這樣啊——小芭,解決之後要不要逛逛買點東西?」

蘭華撿起地上的帽子戴在假人頭上,側目注視靜靜飲用伏特加的芭拉庫裏絲露出笑容。

「啊?」

「要是我認同你這種荒唐的意見,哪天遇見『吟遊詩人』,你搞不好也會說同樣的話展開特攻。」

「——蘭華,如果我是那種類型,你會怎麼做?」

「可以,什麼事?」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露緹琪雅這番話讓皋月不經意抬頭,發現天花板打開的大洞,吊着兩張倒立的潔白臉蛋。

「我個人很想打。」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插圖(4)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2 ·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 第4張插圖

「……這樣啊。」

「這雙是不是挺可愛的?」

芭拉庫裏絲平淡回應,接着迅速趴在原地,將耳朵緊貼地板。

「沒錯。」

什麼東西美麗,什麼東西醜陋,芭拉庫裏絲在這方面的審美觀有着決定性的缺陷,她看到那個名爲露緹琪雅的戰爭妖精並不覺得美麗,只不過是基於至今累積的經驗,理解到露緹琪雅可以歸類在某種美麗的範疇。

「金色直髮的那個,盤起頭髮戴濃密假睫毛的是鞘之主。」

降落在危險瓦礫堆的芭拉庫裏絲,輕撥長髮打開寶特瓶。

「……還沒逃離這棟大樓,大概在下下層樓。」

蘭華接連拿起靴子或涼鞋仔細端詳,並且詢問芭拉庫裏絲。

「……既然這樣我想問你,爲什麼非得老實和她們打?」

「哎呀,難道是新人?就像是還沒適應那樣?」

「哪裏都行,總之就是逃,直到那些傢伙失去耐性再度開門撤退之前,我們要逃到天涯海角。」

「說什麼重整態勢……皋月,給我等一下啦!你說的重整態勢要怎麼做!? 你該不會想跟那兩個傢伙打吧!? 」

「我沒看得那麼仔細,總之敵人只有她們兩個吧?那就不要緊!」

「咦~?可是那個鞘之主,怎麼看都是超級新手吧?」

「不用急着追也無妨吧?反正瞬間就能殺掉吧?」

下一剎那,皋月面前的天花板隨着轟聲崩塌。

蘭華玩弄着捲髮,若無其事笑着回答,然而芭拉庫裏絲很清楚她不是開玩笑。

「——所以,狀況怎樣?」

「咦~?反應這麼平淡是怎樣?」

「……我不該徵詢小芭的意見。」

芭拉庫裏絲聽到呼叫自己的聲音轉身一看,蘭華笑嘻嘻拿起另一頭商店展示的靴子。

「移動?要去哪裏?」

「……蘭華覺得可愛,那就可愛。」

皋月若無其事笑着搔了搔腦袋。

「所以我個人希望接下來認真打……難得找到的獵物,我不想被任何人搶走,而且那兩人可能有同夥。」

「……!」

「因爲……我們不是能打嗎!對方又不像上次人數遠勝過我們,所以有志者事竟成!不要緊不要緊!」

「因爲吟遊詩人是伊織同學或學姐都打不贏的對手吧?」

露緹琪雅拉着皋月的手起身,仰望天花板眯細雙眼。

「……或許吧。」

垂着長長金髮的少女,以宛如汪洋的表情看着下方的皋月。

蘭華扔下靴子嘆息。

皋月感到背脊一陣惡寒而縮起頸子,和露緹琪雅接吻。

只有戰爭妖精及搭檔的鞘之主能位於逢魔之刻,而且一定要雙方在場,那麼正在俯視皋月她們的這兩人用不着確認,肯定是戰爭妖精與鞘之主的搭檔。

「我不是說過,並不是不要緊嗎?」

「露……露緹琪雅小姐!? 」

芭拉庫裏絲起身拍掉灰塵,轉身看向蘭華微微嘆息。

「——哈囉~小芭~~」

芭拉庫裏絲走到蘭華身旁詢問:

「挺可愛吧?對吧?」

「啊,喂——」

「哪裏不要緊了……?」

外頭已經化爲大幅脫離現實的異世界,華美亮麗的服飾專區失去鮮豔色彩,引發不安情緒的暗紅色夕陽在各處造成強烈的黑影,皋月的咽息聲在毫無人影的空間迴盪得特別清晰。

「我也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戰爭妖精……」

火熱血流滑溜流入的瞬間,令皋月軟腳的恐懼情緒感麻痹,全身變得充滿力氣,與其說是戰意更像亢奮感,毫無根據覺得自己現在無事不成的萬能心情,令皋月嘴脣化爲微笑的弧度。

看起來稍微年長的女性,就這麼頭下腳上凝視皋月而笑,但她的笑容絕對不友善,舉例來說就像是發現獵物的猛獸所展現暗藏敵意的笑容。

「——你看,惡質的傢伙正在看向這裏。」

「——這麼想打?」

「咿?」

瞬間化爲超人的皋月,輕盈抱起依然板着臉的露跑離現場。

「哪個是戰爭妖精?」

「那個戰爭妖精讓我超火大。」

「就算是我也不會講那種話啦。」

與其說崩塌,應該說被某種強大的力道打碎,直徑好幾公尺的天花板崩落,在尖叫後退的皋月面前堆出一座瓦礫小山。

皋月認出差點埋在瓦礫堆的是自己同伴,連忙快步跑去。

露緹琪雅煩躁嘆了口氣,注視着簡直是冒失行事的皋月,刻意壓低音調。

「蘭華,你太鬆懈了。」

總之藤堂蘭華非常討厭充滿女人味,令人感覺到女性氣息的美女。

「你……真的一點都學不乖!」

「……蘭華,那個傢伙剛纔看到我們尖叫耶。」

皋月明明平常畏縮消極,服用魔性之血卻會莫名積極,甚至樂觀到有害的程度,如果光論氣勢絕對無敵,像現在她也毫無根據就斷言不要緊。

皋月抱着露緹琪雅逃到下方樓層,躲在服務檯內側稍做休息。

「啊!? 爲什麼非得做這種麻煩事?」

「這種事要試過才知道吧?」

但因爲露緹琪雅非常美麗,就成爲蘭華憎恨的對象。

「露,總之現在先重整態勢!」

「啊?捅死你~!」

「呀啊!? 」

「所以?」

「這是因爲我們沒有認真打吧?」

「因爲,戰鬥資歷比我們久的伊織同學他們,在這方面比較能信任——」

「……你真的讓我煩躁。」

露緹琪雅對自己的鞘之主有四個要求——不會抗拒接吻的容貌、和敵人交戰也不會死的實力、儘可能巧妙迴避戰鬥的謹慎,以及服從。

然而她看中並且選上的牧島皋月雖然第一項及格,除此之外卻完全不行,第二與第三項只要逐漸成長就能自然學得,因此可以暫時不過問,然而最後一項是嚴重的問題。

皋月平常完全讓露緹琪雅掌握主導權,但在服用「血」的最重要狀態,會因爲這份不必要的積極而毫不聽話,這個問題在上次首度上陣就已經顯現,可說是露緹琪雅人生最大的誤算。

露緹琪雅靜靜深呼吸三次,平復情緒之後將手放在皋月肩上,儘可能避免胡亂大喊,以冷靜的聲音低語。

「……皋月,你聽好囉?在看過不少戰爭妖精的我眼中,那兩個人真的很難應付,懂嗎?不只是實力確實在我們之上,毫不留情的程度也在伊織與常葉之上喔?平復心情冷靜思考看看,你覺得應付這種對手有勝算嗎?和對方比起來,我們哪裏勝過她們?」

「露,不需要這麼瞧不起自己——」

「我不是瞧不起自己的實力!真要說的話,是瞧不起你身爲鞘之主的實力!」

皋月以打從心底同情的眼神凝視,使得露緹琪雅忘記一分鐘前的決心,不由得放聲大喊。

「總之,打不贏就是打不贏!我很欣賞你這份挑戰心態!不過啊,如果是失敗就會沒命的莽撞挑戰,請你不要波及我,自己去找她們挑戰好嗎?即使同樣是莽撞的挑戰,這可不是向伊織示愛卻慘遭拒絕的程度啊!」

「慢着……你說慘遭——」

「實際上本來就是吧?不過啊,那種事就算失敗也不會出人命,你在那方面遲疑這麼久還需要別人拉一把,卻在這種失敗就沒命的場面毫不猶豫就決定挑戰,這樣太奇怪了吧?明明這種時候更應該慎重行事啊!」

「因爲要是不戰鬥,我與露都沒辦法變強啊!所以戰鬥吧!」

「皋月,別誤會,我即使經歷再多戰鬥也不會變強,只有打倒對方並且活下來才能變強,要變強的第一考量不是戰鬥,是活下去。」

平常的皋月如果連續受到殘酷話語的批判,應該會輕易受創無法振作,所以露緹琪雅責備時也總是手下留情,然而要讓現在的皋月改變想法,非得使用勝於以往的強烈攻勢。

「——何況你上次就是這樣,才狂扯伊織的後腿吧?你該不會爲求方便忘記這件事吧?還是說藥子中途前來協助,你就覺得圓滿收場所以不成問題?既然這樣,別說是站上相同的舞臺,你反而總有一天會殺掉伊織喔?」

「咦!? 爲……爲什麼!? 」

「想一下就明白吧?你沒實力卻想打頭陣,這是你的自由,遭殃的我會覺得很頭痛,不過選上你的我也有責任,要是我沒辦法阻止你,我也會接受這是我自己挑人眼光不夠好,不會怪罪任何人。」

露緹琪雅加入誇張的肢體動作繼續說:

「在變強之前,先學會活下來的方法,這就是我要說的——現實上,伊織會信任常葉並且找她商量各種事情,就是因爲常葉清楚理解這一點喔?」

「我不就說了嗎……!」

皋月依照露緹琪雅的忠告睜大眼睛時,金髮少女浮現冷笑的臉就在面前。

「那麼在這之前,補給一下能量吧?」

皋月再度被踢飛五、六公尺遠,用力向後撞上護欄當場倒地。

這是護手與雙刀直劍組合而成的漆亮武器,類似護手完全包覆前臂的構造尖端,拉出一根將近一公尺的筆直劍刃。

冷淡低語的芭拉庫裏絲與蘭華,雙手環住彼此的背緊密相擁,在皋月她們面前熱吻。

露緹琪雅撇起嘴脣想要繼續教育,卻感受到某種難以用明確話語形容的惡寒,抓住皋月縱身一躍。

「嗯。」

「呃,嗚……!」

「笨蛋!怎麼可以將目光移開敵人!? 」

金髮少女沒有發射巨大的光樁,相對的,她將手中聚集的光輝捏碎,化爲細小的光礫扔向皋月。

「小芭~!」

「遲到就麻煩了,我想在三點前搞定~」

「咕,嗚……」

金髮少女看到露緹琪雅攙扶起身的皋月如此補充。

「我會看奇幻小說……不過沒在看書的露爲什麼知道這種東西?」

「——可是……」

蘭華輕盈一跳,大幅移動避開光箭,右手伸向路面不自然聚集成塊狀的芭拉庫裏絲影子。

「……外行人的動作。」

「唔——」

「……我個人有意願戰鬥,對方卻太弱了,這麼弱的傢伙爲什麼能成爲鞘之主?」

「——不過,調性似乎很好。」

「用不着稱讚我沒關係。」

「天啊~~小芭是虐待狂耶~~」

金髮少女將空寶特瓶當成紙張撕裂,讓手指關節劈啪作響走向皋月,動作暴戾又兇狠,和她苗條的外型完全不同。

「蘭華,你錯了——這是認真玩的意思。」

「事到如今害羞又能怎樣!? 」

緊接着,天花板再度崩塌。

「這……這兩人,是怎樣——?有點,不對勁……」

金髮美少女宛如格鬥家輕輕揮動雙手雙腳,像是現在纔開打一樣活動全身筋骨,平淡扔下這番話。

擺出架式謹慎觀察兩人的皋月,判斷金髮少女想發射「重槌」撲向旁邊。

蘭華朝自己指甲吹口氣,揚起眼神看向金髮少女——芭拉庫裏絲。

「咕……!」

「……真拿你沒辦法。」

「一般來說,服用魔性之血會讓個性改變……但蘭華沒什麼變。」

皋月基於本能防守,下顎骨託福免於被踢碎,但金髮少女的腿力足以將人踢飛十公尺遠,皋月被踢得大幅向後仰,同時放開露緹琪雅。

「!? 」

「!」

幸好多虧魔性之血,令她幾乎感受不到痛苦,卻因爲呼吸障礙無法立刻起身,她好不容易只抬起頭,凝視緩緩走出玻璃窗大洞的金髮少女。

從半空中高速旋轉落地的單刀長劃,幾乎在沉入影子的同時,恢復成露緹琪雅的樣子跑到皋月身旁。

「應該是戰爭妖精沒眼光吧~?」

「不用叫,我會出來。」

露緹琪雅輕拍皋月的背,再度沉入影子。

「我又不是在稱讚你~」

金髮少女的鞋尖,深深踹入皋月的心窩。

本應變得樂觀的皋月,聽到露緹琪雅這番話而沉默,換個方式來說,必須如此毫不留情灌輸客觀的現實給她,否則現在的皋月甚至無法察覺自己積極態度可能造成的危害。

「這……嗯,應該吧,因爲伊織同學心腸很好——」

蘭華滿足擦嘴的同時,芭拉庫裏絲的嬌細身體一下子沉入影中。

接着走到步道的假睫毛女郎——少女稱呼她蘭華——扭動身體靠在金髮少女肩膀,以令人反感的聲音哈哈大笑,皋月微微搖頭撐膝起身。

「……呼,唔——」

「小芭~明明說接下來要認真打,你自己卻玩起來?如果認真打,剛纔早就打完了吧?」

「——!」

金髮少女迅速踩穩軸心腳,當場俐落轉身,朝着毫無防備的皋月胸口施展迴旋踢。

皋月被踢得撞倒假人模特兒,粉碎櫥窗玻璃飛到步道,倒在柏油路面縮起身體。

「是叫做拳劍的武器吧?你沒看奇幻小說?」

「皋月!」

皋月緊握化爲一把單刃長劍現身的露緹琪雅向後跳。

「呵呵~~真可惜~」

「……這種時候的你真沒禮貌。」

提到常葉,皋月再度語塞。

然而,光是如此沒有勝算。

「!」

「……踢起來很痛快。」

「——什麼事不要緊?」

「不要緊不要緊!」

「——話說在前面!要是我覺得真的沒勝算,會不惜扔下你徑自逃走喔!? 即使不知道事後伊織或阿通會怎麼說,但我可不想因爲配合你而丟掉性命!」

皋月咬脣思考片刻,說出這個轉折連接詞。

「——喝!」

落地的光礫迸出耀眼的光芒,這一瞬間,皋月不由得舉起露緹琪雅護臉。

「小芭,我說啊~」

「……沒本事。」

假睫毛女郎凝視皋月露出無懼的笑容。

「小芭~?有聽到嗎?——喂,芭拉庫裏絲!」

「——不過,要是伊織和你並肩作戰,他再怎麼樣也沒辦法扔下你吧?你也知道伊織是這種人吧?」

芭拉庫裏絲撥着長長的金髮緩緩後退。

那兩名女性從白色薄霧另一頭悠然現身。

露緹琪雅連忙揮動雙手射出「魔箭」,將射向這裏的光箭悉數擊墜,不悅咂嘴沉入自己的影子。

露緹琪雅也不清楚自己爲何在逢魔之刻——明明敵人就在某處覬覦她們的生命——對皋月說教,不過必須在這時候想辦法糾正皋月的觀念,否則她接下來會採取自不量力的行動,帶着露緹琪雅一起跳進危險的漩渦。

「……蘭華似乎對那個戰爭妖精火大,但我個人比較討厭這個人。」

「又……又來了!? 」

「呵呵~~這個女生剛纔明明看起來膽小害怕,現在態度卻完全不一樣耶。」

「那就換手吧……反正我個人對付這個鞘之主沒辦法來勁。」

蘭華拿起和玻璃碎片一起落地的靴子與涼鞋,沒看向皋月她們就如此嘲笑。

「……咦?那……那是,什麼……?」

「————」

「這樣的話,我不就沒辦法變強了?」

「唔呵?」

「有點不對勁的鞘之主與戰爭妖精並不稀奇,不提這個,皋月小心點!又要來了——!」

「……什麼事?」

此時,她十根手指宛如食蟲花張開,發出紫色的光輝。

光箭忽然穿越填滿視界的粉塵射來。

「天啊,這……!」

「這麼說來,我預約傍晚要去做指甲。」

皋月抓住再度化爲單刃長劍現身的露緹琪雅,如同揮動網球拍一樣,以正拍動作用力揮劍,劍尖釋放的光箭射向蘭華她們。

影子裏蹦出一把外型奇特的劍,安裝在蘭華的右手。

雖然不是肯定敵方說法,但皋月受到的傷害以結果來說算是微不足道,無論被踢中心窩或是捱了迴旋踢都能立刻起身,意味着恢復量遠超過受創總量。

依照露緹琪雅的說法,右邊假睫毛濃密的是鞘之主,左邊金髮哥德龐克造型的是戰爭妖精,但或許是瞧不起皋月她們吧,對方即使距離這麼近也沒有「變形」。

蘭華扔下涼鞋搭話,金髮少女卻只注視着皋月她們沒有回應,金色雙眼隱約釋放着宛如冰冷火焰的異常光輝。

「直截了當來說,要是你這個生手和伊織並肩打頭陣,伊織不只要顧及自己,必須連你也一起保護,你遭遇危險的時候,伊織或許不惜當肉盾也要保護你,結果伊織可能會爲你喪命………我說你總有一天會殺掉伊織,就是這個意思喔?」

金髮少女瞬間衝到好不容易起身的皋月面前,這次是拾腿踢向她的下巴。

「皋月!? 」

「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場合吧!」

蘭華右手套著名爲拳劍的武器,以厚底涼鞋猛踩地面,一鼓作氣接近皋月。

「!」

拳劍的劍刃滑過單刃長劍的劍刃迸出火花,架開這記犀利突刺的皋月,沒能擋住蘭華近乎衝撞的力道單腳跪地。

「皋月!小心她的手!」

「啊——!? 」

皋月聽到露緹琪雅的聲音反射性舉起左手防禦,手肘傳來強烈衝擊與瞬間的痛楚之後,她整個人彈飛撞進違規停車的腳踏車陣。

「怎麼……呃……?」

連忙起身的皋月,左手肘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表面,冒出紅色的燙傷水泡。

蘭華左手與雙腳腳尖,燃起類做鬼火的青白色朦朧火光,水泡應該是她左手鬼火造成的。

「你……就算有幹勁,也沒有天分——」

露緹琪雅的呻吟,使得皋月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增加力道。

「沒天分……咦?什麼意思!? 」

「服用妖精之血的你確實變得很積極,這我不在意,畢竟你沒有受到殘虐性格操縱而無法控制自己,而且和我調性很合,所以恢復力很好,不過——」

露緹琪雅有些自暴自棄繼續說:

「——以你的狀況,最大的問題在於欠缺戰鬥相關的天分。你有幹勁,反射神經、身體能力與恢復力也是超人等級,卻完全沒有充分活用這些能力的天分。」

「完全沒有!? 需要講成這樣嗎!? 」

「就是完全沒有啊……已經不是有沒有武術或格鬥技經驗的問題,你也確實沒有這種造詣,而且你鐵定欠缺天分。」

「就……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忽然——!? 」

皋月把說到一半的話吞回去,因爲蘭華隨意撥開腳踏車從正面進攻。

「這……!」

不知不覺,橙色光環掛在露緹琪雅的手指上。

「還有,那種武器比起揮砍更適合突剌,所以要小心突刺。」

露緹琪雅以漂亮側投動作射出的光環,筆直命中紅綠燈信號杆,輕易將其截斷。

「你終究不肯放棄突擊是吧?」

「光輪和仰賴數量彌補威力的光箭不同,被打中會很痛,要是貿然接招想擋,我們戰爭妖精的劍刃也會輕易受創,你被射中當然會被輕易切塊,有看到剛纔那種威力吧?」

「……你就像這樣得意忘形俯視別人,纔會被乘虛而入吧?」

「……露,怎麼了?」

「excusez moi恕我先出招囉!」

「沒錯,不是隻有你,是我們。」

「明白了!」

「小芭閉嘴!」

在蘭華腳踝宛如斷頭臺猛然砸下來之前,露緹琪雅的劍刃射出一道小小的光箭,描繪弧度命中皋月的額頭。

蘭華在單腳跪地的皋月面前高舉右腳,短裙底下的春光盡泄,但皋月的視線不在那裏,而是追着舉到遠高於自己頭頂的蘭華右腳踝。

「電梯向下~~」

皋月屈身躲開蘭華的突刺,沿着地面大幅揮出單刃長劍。

「……蘭華。」

「放開我!我讓你見識一下之前剛學的新祕密王牌!」

「事不宜遲先叮嚀,不要和對方距離太遠……要是貿然遠離,那種大炮可能又會射來。」

蘭華以左手鬼火打下光箭,跳到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上,將拳劍尖端直指皋月。

「小芭認爲呢?」

蘭華看到皋月放開武器,不禁詫異蹙眉。

「可惡!」

「可是——」

「……嘖。」

「……反正就算有,也不是什麼高明的祕密王牌吧?」

「沒打中就沒意義了……我剛纔是瞄準她們射的。」

這箭的威力只能讓命中部位紅腫,皋月卻多虧挨這一箭向後倒,使得蘭華原本應該直接命中皋月頭頂的腳踝完全落空。

「皋月!蹲下!」

「我從來沒說過能贏!只說應該行得通!」

但是皋月看開了,覺得暫時這樣也好,在這種局面,歷經數次嚴苛戰場的露緹琪雅才正確,依照她的指示行事,存活機率肯定高很多。

「既然這樣,就好好聽我的指示去做,我不在意你充滿幹勁,但是毫無策略就大喊不要緊衝過去,這是傻瓜做的事情吧?伊織應該最討厭這種得意忘形的傻瓜喔?」

「……不過,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想起』這招的。」

蘭華輕吻拳劍向前跑,皋月因應她的攻勢高舉單刃長劍。

皋月抱住露緹琪雅大呼痛快,但露緹琪雅表情嚴肅,皋月詫異窺視她的臉。

「露!她那樣該不會想射大炮吧!? 」

要是維持充分的距離,蘭華她們可以從容發射重槌,雖然不知道使出全力時會是何種破壞力,至少藥子曾經射出好幾發輕易擊毀學校校舍的重槌,蘭華她們使用這種強力射擊武器的次數要看她們的餘力,但是直接命中的話一切都會完蛋,因此肯定是一項威脅。

「……你這丫頭爲什麼會這麼想?簡直是笨蛋。」

「嗯,是我們!」

「不用逃沒關係!你先放手!」

皋月依照露緹琪雅的指示,當場扔下單刃長劍。

事到如今即使逃走,對方也不一定會放過我們——露緹琪雅如同看穿皋月的疑問低聲說:

「啊?不是從一開始就瞄準信號杆?」

「所以她們沒有祕密王牌?」

腳踝差點被砍斷的蘭華連忙向後跳,露緹琪雅釋放的光箭在此時以美麗的軌跡追蹤而來。

「——呃!? 」

皋月以露緹琪雅擋下這記斜砍,在蘭華再度出掌時,抓住她的手腕壓制。

「……你啊,真的想和伊織站在相同的戰場?」

蘭華以拳劍接下皋月這一劍,在位置對調之後立刻回頭刺向皋月。

「……或許是讓我們如此認爲,其實真的有祕密王牌。」

「我個人認爲有,但實際上不清楚。」

「只是比全力突刺好一點……有必要的時候,我會使出祕密王牌。」

「蘭華,冷靜一點。」

「可能……是幌子,或許是讓我們誤以爲有祕密王牌,藉以牽制我們。」

「原來是這樣啊——」

「那個傢伙剛纔提到祕密王牌吧?」

「明白了!」

「爲什麼!? 我依照露的指示就能贏吧!? 」

露緹琪雅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和皋月一起逃進附近的商店街。

「就是因爲這種時候還是呆呆張嘴停止動作,我纔會說你沒天分!快躲啊!」

「……還不太習慣,但是這樣就夠了。」

「那……那當然!」

「到底有沒有?」

要是沒有辦法自律,今後戰鬥的時候,可能會害得伊織爲了保護她而喪命——皋月回想起露緹琪雅剛纔那番話,拼命壓抑自己內心的亢奮情緒。

回想起來,之前首度上陣時,皋月也好幾次無視於伊織的指示擅自往前衝,每次都勞煩伊織協助脫困,當時就只是很高興能和伊織並肩作戰,想要協助伊織的心意過於強烈,沒有餘力想像伊織對她的看法,不過基於極爲理所當然的邏輯,就能推測伊織肯定很氣這樣的她。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或許如此,不,確實如此。

瞪着蘭華笑嘻嘻表情的皋月,右腳忽然失去力氣,在她察覺燃起鬼火的涼鞋使出下段踢命中時,她已經失去平衡癱坐在地面。

「我們已經佔下風了,手下留情有什麼意義啊!爲了容易操控,我已經儘量縮到最小最簡單,卻還是大幅偏離成那樣!……要當成實戰招式還太早了。」

「被砍也不成大礙是吧!」

「是嗎?」

蘭華右手的拳劍微微顫動。朝自己的鞘之主述說。

「——總之,你基本上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照我的話去做應該行得通,明白吧?」

「到頭來,我不懂你爲什麼開心成這樣。」

「唔——」

失去平衡的蘭華,右手朝天際射出兇惡的紫色光輝。

「並不是只要搶着打前鋒就好……必須深思再突擊——」

「嗚——」

「呀啊——!? 」

「啊?」

「按照預定逃走!」

「嗯……嗯,明白了,不要緊,我們肯定辦得到!」

「成功了!」

「——啊?那個丫頭在想什麼?」

充分聚集紫光的芭拉庫裏絲,發出至今沒聽過的慌張聲音。

「對吧?同樣的招式不能反覆使用對吧?」

「————」

「慢着——咦?現……現在要怎麼做?」

「嗯!」

「——小心!是『光輪』!」

或許現在的自己也和平常的自己一樣,被露緹琪雅巧妙馴服之後唯命是從。

蘭華不悅咂嘴,皋月連忙在她身旁起身,露緹琪雅則是冷淡詢問:

「因爲!剛纔那不是很厲害嗎!應該是伊織同學與學姐都不會用的必殺招式吧!就像是這樣……咻啪!咻啪!什麼東西都能砍斷吧!」

「那是什麼!? 這傢伙能用這種東西——」

露緹琪雅抓住悠閒開心的皋月奔跑。

「雖然不是學你說話,但是現在肯定不要緊……因爲她們看到剛纔那招,就不會貿然和我們相互射擊。」

恢復爲美少女外型的露緹琪雅,右手食指朝着天際畫着小圈圈轉動,一道明亮的橙色光環如同跟着潔白手指的軌跡誕生。

皋月的獨白令露緹琪雅輕聲一笑。

「蘭華!」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插圖(5)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2 ·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 第5張插圖

「同樣的招式,可不能反覆——」

「煩死了……!」

「——我不是說我沒時間了嗎!」

蘭華從緩緩倒下的紅綠燈移動到附近銀行樓頂,接着立刻尋找敵方身影,即使只在短短一瞬間移開目光,兩人卻已經無影無蹤。

「真是的,居然用這種刁鑽的小伎倆……!託福害我白白射了一記!」

「打從一開始別發射就好了……何況這原本就不是能夠連續射擊的招式,我個人好累,其實不太想發射。」

「那就算了,我會依照小芭的希望,以近戰解決她們。」

「我不在意,不過……」

「怎麼了?」

「取下我確認一下比較好。」

「確認?確認什麼?」

「指甲。」

「不會吧!? 開玩笑吧!? 」

蘭華連忙抽掉拳劍,張開右手觀察自己的指甲。

「討厭……!小指指甲裂開了啦!!」

「不是我的錯。」

被隨意扔掉的芭拉庫裏絲,恢復爲少女外型,輕撥金髮,將雙手抱在平坦的胸前。

陰鬱的暗紅色天空,吹過一陣和現實世界酷暑無緣的溫溼微風,從某處順風傳來的細微軋軋聲,在此時確實被芭拉庫裏絲的耳朵捕捉。

「…………」

「喂,等一下啦!小芭你看!」

「反正已經預約美甲沙龍吧?我覺得順便請店家修補就好。」

「可是——」

「停。」

「……我自認儘量不動聲色『進入』這裏,看來還是被發現了。」

「——反過來說,持續戰勝並得到強大力量的戰爭妖精,成爲傳誦者的機率越高,所以他們的戰鬥具有相當程度的意義,必須是具備豐富知識與強大實力的優秀戰爭妖精,才能夠成爲傳誦者。」

「所有戰爭妖精都有權利成爲傳誦者,不過現實上,弱小的戰爭妖精無法在這座舞臺停留太久。」

「傳誦者……?」

「唔,嗯,謝謝。」

「『男爵』,我想請教一下。」

「沒辦法知道這麼詳細,我個人只知道有人進來這裏——蘭華有哪個朋友會無預警闖入這裏嗎?」

「我以爲您與各位大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芭拉庫裏絲露出冰冷的笑容,到頭來,不可能有人站在芭拉庫裏絲她們這邊,她們是彼此唯一的理解者——連結兩人的是這種對內的共患難情感。

「……這是什麼意思?」

「並不是完全沒有意義——淑女,來。」

「……穿這種衣服會更加引人注目喔?」

皋月她們得知蘭華與芭拉庫裏絲撤退之後,連忙在被逢魔之刻驅離之前趕回這間服飾店,不然原本位於試衣間的皋月忽然出現在衆人面前會引發騷動,最重要的是皋月得換衣服,否則實在無法走在大庭廣衆之下。

「已經能察覺這一點了嗎……你學得真快。」

陰鬱的鐘聲逐漸響亮,明明早已聽慣,奧托尼特卻不知爲何有種胸口緊縮的感覺,脫掉頭上的鴨舌帽緊握在手中對抗這股不安。

「……我方便再請教一件事嗎?」

「啊啊啊啊,還……還不要打開!我……我沒!我沒穿衣服!」

「就……就算你問我怎麼樣……」

「——無論是否自願,我們都有義務守護到最後。」

在這片黃昏世界,會動的事物只剩下老者他們,「男爵」像是走鋼索般,在沒有電車行駛的軌道保持平衡前進。

芭拉庫裏絲尋找對方的氣息並詢問蘭華。

蘭華噘嘴揚起視線瞪向芭拉庫裏絲,看錶情就知道她並非認真責備芭拉庫裏絲,最近已經很少看見了,但蘭華真正生氣時,講話會變得不太流利。

露緹琪雅拿起皋月放在包包上帶着焦痕的細肩帶上衣,嘲諷揚起嘴角。

「……看來雙方都離開這裏了。」

「……您入侵的時候,該不會是刻意讓她們察覺吧?」

「——以世界的樣貌來看,這位神也稱不上完美,創造我們的應該也是同一位神,不完美的神創造出來的我們,不可能超越神成爲萬能,對吧?」

「男爵」將手放在少年肩膀上說:

蘭華欠缺某種身爲人類很重要的決定性要素。

奧托尼特再度確認自己不再和她們屬於同類,短暫閉氣不語。

「——怎麼樣?」

「……是的。」

所以芭拉庫裏絲認爲,至少自己一定要保護遍體鱗傷的蘭華。

「啊,不好意思~」

「所以,怎麼辦?對方應該已經察覺我們了。」

魔性之血失效,恢復原本性格的皋月,只穿着內衣在小小的室內發抖,遮住胸部的手握着那件短裙,以及露緹琪雅剛纔拿給她的T恤。

「皋月,這件搭剛纔的裙子看看。」

「偶爾會出現這種狀況,我們原本確實應該更加謹慎,隱藏氣息監視戰場——不過人有失足,馬有亂蹄,直截了當來說,我們『吟遊詩人』也不完美。」

「奧托尼特,可不能向某位公主或女士一樣誤會喔。」

「嗯。」

「小芭,怎麼了?」

「收到。」

「我們吟遊詩人的使命,是持續監視這個不完美的世界是否順利運作,至於你們『秤之妖精』,必須和我們一起守護這場『戰爭妖精』爭奪『妖精之書』的戰鬥。」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插圖(6)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2 ·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 第6張插圖

「什麼事?」

「男爵」輕輕揮手,一直默默微笑的翡翠禮服美女隨即化爲一隻鳥,停在老紳士的肩膀。

「唔,嗯。」

瀟灑老者做出意外孩子氣的舉動,使得奧托尼特輕聲一笑,一起享受極爲安全的走鋼索遊戲,他再度戴上鴨舌帽,水平伸直雙手,仰望天空顏色的變化踏出腳步。

「我以爲各位更加全能。」

「——這件就行吧?」

「既然這樣,戰爭妖精爲了得到『書』的戰鬥,不就毫無意義嗎?即使再怎麼奮戰勝利,『書』也會自己選擇主人——」

剛從樓上回來的露緹琪雅,聽着皋月極爲驚慌的聲音苦笑,抓起應該適合皋月穿的T恤走向試衣間。

露緹琪雅聳肩接過裙子,改拿一件比較長的帆布裙給她。

「一半?什麼意思?」

「……所以,怎麼辦?」

「奧托尼特,不可以急於只尋求答案。」

「話是這麼說沒錯——」

「假設這個世界確實是神親手創造……」

「既然蘭華開心,我個人就不成問題。」

「雖然沒有徹底玩個痛快,但還挺開心的,所以就這樣吧——對,就是這麼回事。」

蘭華交互看着裂開的小指指甲與芭拉庫裏絲,大大嘆口氣並且聳肩。

「沒有。」

「我聽格雷姆先生說——名爲克莉絲塔蓓兒的戰爭妖精是『書』的擁有者,真的嗎?」

少年聽到這聲稱讚輕搔鼻頭,抬頭看向老紳士。

或許該稱爲激戰的代價,皋月的細肩帶上衣不知何時各處撕裂燒焦,成爲罩肩露肚臍的造型,至於短褲則是在臀部連同內褲大幅撕裂,要是穿着這種衣物走到外面,可不是引人注目這麼簡單。

「男爵」擦拭單邊眼鏡的鏡片重新戴上,微微露出笑容。

「……內褲都破掉,我沒辦法穿這麼短的啦……」

「要是合適,穿在身上結帳不就好?」

芭拉庫裏絲制止想要繼續開口的蘭華,撥起蓋住耳朵的頭髮。

芭拉庫裏絲重新綁好領帶,面不改色扔下這番話:

芭拉庫裏絲走向蘭華,輕輕擦拭她沾上灰塵的臉頰。

「……好吧,今天到此爲止。」

「問我怎麼辦也沒用啊,到頭來都是小芭得意忘形玩太久,纔會用光時間吧?」

「男爵」如同下階梯般輕盈跳下月臺。

「情非得已吧?我一開始就主張逃走,誰叫你堅稱不要緊選擇戰鬥,只是一兩件上衣報廢算是很幸運吧?」

老紳士整理好愛用帽子的形狀重新戴上,拿起暫時交給淑女碧翠絲保管的柺杖苦笑嘆息。

露緹琪雅隨手推開店員,稍微打開布簾遞入T恤。

「『書』尚未選擇傳誦者,不過距離這個身份最近的,應該還是克莉絲塔蓓兒與宮本伊織——那名少女在和派屈克·赫恩交戰時吟唱過『書』,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客人——?客人?」

「你說進來——是誰!? 」

「那麼,對方至少不是站在我們這邊。」

寧靜的月臺只有「男爵」、長禮服美女以及奧托尼特三人,拉長他們影子的陽光是陰鬱的暗紅色,明顯證實此處並非日常世界。

「……或許可以說一半是真的。」

「啊,不,等一下——」

奧托尼特聆聽遠方的鐘聲低語。

「責備我就找錯人了,既然這樣,應該在剛找到的時候就立刻下手,該說會心一笑嗎,當初講一堆莫名其妙的意見觀望的人是誰?」

布簾後方傳出悉簌聲,表情詫異的店員離開之後,露緹琪雅將頭探入試衣間,以外面聽不到的音量低聲詢問皋月。

「客人?」

「這有點——」

皋月套上T恤,戰戰兢兢將裙子遞給露緹琪雅。

老者回頭給少年一個眼神。

如此心想的芭拉庫裏絲自己,也非常欠缺身爲人類活在這個世界的必備要素,沒有蘭華這個「監護人」將很難生存下去。

皋月遲遲沒有走出試衣間,服飾店的店員終究覺得可疑,隔着布簾出聲詢問。

「……好像有人『進來』了。」

「『書』目前不能交給克莉絲塔蓓兒,還不屬於任何人——不過,這種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書』在最後選擇誰擔任『傳誦者』。」

「即使『書』暫時落入某人手中,要是資格不符就會立刻轉移給他人,『書』會自行選擇適合持有的戰爭妖精,適任者會自動得到它。」

皋月穿上裙子遮住臀部,把化爲可燃垃圾的衣服塞進包包,簡單整理頭髮走出試衣間。

「不……不好意思,我想直接穿着結帳。」

「好的,請稍待片刻。」

皋月在櫃檯剪標籤的這段時間,露緹琪雅坐在電扶梯旁邊的長椅,凝視一張皺皺的照片。

「——露緹琪雅小姐,久等了。」

「嗯。」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插圖(7)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小詩篇2 · 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 · 第7張插圖

露緹琪雅朝着前來的皋月一瞥,遞出手上的照片。

「這是什麼?」

「伊織的照片,剛纔撿到的。」

「——啊?」

皋月蹙眉審視照片。

確實是宮本伊織的照片,但很有可能是沒經過當事人許可拍攝的照片,看起來像是在遠處拍下伊織行走的身影,並且進一步擴大顯像而成。

皋月坐在露緹琪雅身旁,悄悄環視四周之後詢問:

「……這在哪裏撿到的?」

「就掉在旁邊地上……難道是你的?」

聽到露緹琪雅回問的皋月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你的,會是誰掉的?」

露緹琪雅從皋月手中拿起照片翻過來看,背面以英文寫着伊織的姓名與年齡。

「不會講日文的偵探在打聽伊織同學的情報……應該不會是這樣吧?」

皋月以抽搐的笑容提出這個可能性,露緹琪雅一笑置之,將照片塞進皋月裙子口袋。

「——喔。」

抱着安全帽的賴通打開書齋門,看到在涼爽空氣熟睡的侄子等人之後閉上嘴。

賴通關閉空調避免孩子們感冒——再怎麼樣應該三十分鐘就會醒——並且離開書齋。

「唔,嗯。」

盛夏陽光終於減輕威力的午後,從大學研究室返家的宮本賴通,看見平常停放機車的後院一角泥濘不堪而蹙眉。

「……難道是剛纔那兩人——?」

「唔哇~……」

在旁人眼中,這是隨處可見的少女身影。

賴通關上後門,繞到玄關進入屋內,呼喚侄子的名字走向浴室。

隨意棄置的水管、孩童的腳印、開啓的後門,應該是泥水滴落之後的斑點——現場物證如此齊全,大致推測得到這裏發生過什麼事。

「喂?怎麼了?」

至於身穿同款襯衣的克莉絲與莉莉甌妮,則是克莉絲躺在伊織胸口,莉莉甌妮把伊織肚子當成枕頭躺着一同熟睡,伊織感覺睡不好的原因,肯定在於這兩名少女的重量。

然而她們早已完全沉入常人無法想像的非日常性世界。

「喂~伊織!不要緊嗎?需要幫忙嗎!? 」

「我連絡阿通——也得找機會通知常葉與藥子。」

「你打電話給伊織吧,我打給他經常不接,但他應該不會不接你的電話。」

賴通暗自欣喜,以手機拍下三人的照片,羣組傳送給常葉與皋月她們,伊織事後應該會非常恨他,不過侄子最近頗爲傲慢,這麼做足以當成一種報復,而且肯定會受到少女們的好評。

「在別人眼中是會心一笑的光景……但在我面前毫無防備睡成這樣,這羣傢伙真大意。」

剛寄出郵件,露緹琪雅就打電話過來。

伊織和眼鏡一起放在矮桌上的手機,收到今天不曉得第幾次的來電而震動,不過當事人大概要三十分鐘之後纔會察覺。

「喂,伊織——」

露緹琪雅與皋月並肩坐在長椅一起撥打電話。

伊織以坐墊當枕頭,躺在沒有鋪毯子的地板,大概是剛洗澡,他身穿T恤加五分褲的清涼穿着,但睡臉絕對不算安詳,像是做惡夢般眉心深鎖,而且緊咬牙關。

「只要你沒有委託國外徵信社,應該不可能吧?既然這樣,推測某個鞘之主盯上伊織與克莉絲並展開各方面的調查,聽起來反倒煞有其事?」

「——咦?動作真快。」

浴室已經沒有人影,只晾着修改成迷你裙長度的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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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毛毛蟲
  3. 03第一章 侵略者
  4. 04第二章 好戰者
  5. 05第三章 好人的條件
  6. 06第四章 絕望鐘聲
  7. 07第五章 哈根達斯
  8. 08第六章 Lord 鞘之主
  9. 09終章 再會了,安穩的日常
  10. 10後記

第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她的特技
  3. 03第一章 我們的王子大人
  4. 04第二章 懷疑那個人吧!
  5. 05第三章 雨
  6. 06第四章 N悻們的夢想
  7. 07第五章 忘卻的魔法
  8. 08第六章 通往死亡的路程
  9. 09終章 紫陽花
  10. 10後記

第三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3

  1. 01插圖
  2. 02第—章 我家不是託兒所
  3. 03第二章 有敵自遠方來
  4. 04第三章 少N心
  5. 05第四章 榜樣
  6. 06第五章 清脆聲響
  7. 07第六章 求「書」者
  8. 08終章「書」
  9. 09後記

第四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妖精之戰
  3. 03第一章 七年
  4. 04第二章 禁止小學生逕自結伴遊泳
  5. 05第三章 不退縮
  6. 06第四章 猛獸愛護周
  7. 07第五章 戰場
  8. 08第六章 她是否渴求鮮血
  9. 09終章 憂鬱早晨
  10. 10後記

第五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1

  1. 01插圖
  2. 02Lebor Caointeach 泣訴少N之書
  3. 03Lebor Geancannah 敘愛者之書
  4. 04Lebor Cermait 甜言蜜語之書

第六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非法入侵
  3. 03第一章 盛夏的黑S哥德服
  4. 04第二章 近似天堂的樂園
  5. 05第三章 凌晨兩點的詩人
  6. 06第四章 一段夏日經驗足以改變少N
  7. 07第五章 變形
  8. 08第六章 獻給所有靈魂的安魂曲
  9. 09終章 將太陽捧入手心
  10. 10後記

第七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2

  1. 01插圖
  2. 02Lebor Gruagach 俏麗少N之書
  3. 03Lebor Cyhiraet 死兆N郎之書正在閱讀
  4. 04後記

第八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三方會談
  3. 03第一章「因爲只要一切化爲灰燼,就能隨意重新打造新世界」
  4. 04第二章 熟悉的臉孔
  5. 05第三章 樹海之主
  6. 06第四章 呼喚聲
  7. 07第五章 名爲絕望的——
  8. 08終章 重要的信
  9. 09後記

第九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20XX年的忙裏偷閒
  4. 04第二章 業
  5. 05第三章 別離
  6. 06第四章 立於天邊
  7. 07第五章 歧路
  8. 08第六章 不可逆轉
  9. 09終章 震動

第十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小詩篇3

  1. 01插圖(嚐鮮)

第十一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強顏歡笑
  3. 03第一章 你、化身爲戰鬼
  4. 04第二章 訣別
  5. 05第三章 敬仰尊師
  6. 06第四章 謊言
  7. 07第五章 白手套的伊索德
  8. 08第六章 死之蛇
  9. 09終章 致我喜歡的伊織同學

第十二卷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紛然飄落
  3. 03第一章 預感
  4. 04第二章 師恩難忘
  5. 05第三章 凡人的幸福
  6. 06第四章 午餐禸三明治
  7. 07第五章 夢
  8. 08第六章 世界崩潰之日
  9. 09終章 就用哈根達斯代替香草吧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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