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手套的伊索德

這個世界不得不美麗。

由生與死構建成的魂之圓環不斷輪轉，保護着其秩序，就是少女唯一的願望。

純白世界的秩序之上，不允許存在一隻害蟲。

白手套的伊索德。

她已經如此度過了五百年。

不知何時開始降下冷冷的雨水。

但是，從大量流下的水可以衝去鮮血這種意義上來說，也許還不錯。

坐在助手席的艾可杜恩對在雨中駕駛着愛車的藥子說道。

「——藥子大人」

「怎麼了？」

「看起來不能走得那麼順利了」

藥子把放在檔位上的手和艾可杜恩的手牽在一起。藥子眯上了眼睛，靜靜地踩下了剎車。

過於狹窄以至車子走不過去，只有點點街燈照耀着的道路上，藥子悠閒停好愛車，讓車頭燈的光芒照射着前方。

光芒之中，有兩條撐着傘的纖細人影。

解開安全帶，藥子嘴角上揚。

「裝作沒注意撞飛會不會好一點？」

「那就整個車給你切開好了，車裏面正好身體動不了」

艾可杜恩親吻藥子，給予了魔性之血後，打開門跳了出來。

也沒撐傘，藥子沿着愛車發出的車頭燈前進。雨水浸溼了全身，無情地奪走了藥子的體溫。

「——看起來不是偶然呢，常妹？」

『不是您的學生嗎？』

比起被對手的力量震懾，這種做法更讓人感覺不爽，伊織跳到自家房頂上。從那裏電線杆和信號機邊經過，朝着周圍更高處的屋頂上移動。

「安靜點」

「……怎麼了？」

用手整理好睡亂的頭髮，露緹琪雅眯上了眼睛。

「但是……你們要怎麼辦啊!? 」

開闊的視野中立刻有所發現的克莉絲，攀上伊織的肩膀指着車站那邊。

「是的——因爲老師不是現在正要前往伊織同學的所在地嗎？爲了打倒他」

「——但是」

「有什麼要來了，伊織！」

「不是的……某種感覺好可怕的東西衝這邊來了！慢騰騰的話就危險了！」

「雖然你沒感覺到氣息，對方不是戰爭妖精……恐怕是「吟遊詩人」」

伊織立刻從牀上爬起，迅速換上牛仔褲和運動服。

把手放在莉莉甌妮的肩上，常葉說道。

「——不好了，伊織！」

「爲了自己的慾望盯上了「書」的你，我是不會輸的！」

「耳朵真好用……」

常葉握住從影中射出的白銀薙刀，輕輕揮動擺好架勢。

「不用管我們。說起來，你就這樣回到叔父的房間，去陪着叔父。一旦出什麼事就帶着叔父逃走……已經不想你們捲進來了」

就在同時，兩人周圍的深棕色世界開始侵蝕現實世界。落向她們的雨水和被雨雲包圍的天空也被紅與黑的墨水沁染，變得好似陰沉的大理石。

藥子打斷了艾可杜恩的話。

「「書」什麼的怎樣都好」

馬上面臨戰鬥，伊織從嘴裏說出粗暴的話語。吐了口唾液啞口無言的露緹琪雅，伊織又說道。

「……伊織同學以老師爲對手不會認真。那麼，不就只能由我來做了嗎？」

「像他那樣的「死之蛇」如果置之不理，魂之循環就會被切斷……所以我要斬斷「死之蛇」，斬殺宮本伊織」

「我知道你們打算大幹一場，卻沒阻止就這麼看着你們的事情，一旦暴露的話，我之後不是會被阿通罵的！你們無謀地去戰鬥受重傷或者丟掉性命，我是無所謂了，但可不想被阿通恨上啊！」

「完全沒有在這裏輸掉的打算」

「……什麼意思？」

克莉絲的回答不得要領。吟遊詩人如果有這個意思，恐怕這邊不可能覺察到對方的接近。實際上夏天首次遭遇伊索德的時候，克莉絲完全沒覺察到對方的接近。今晚克莉絲可以事前覺察，搞不好，對方是故意放出了讓這邊可以感覺到的氣息也說不定。

「說是要去哪，感覺是衝着這邊來的」

「咦？」

「我也是，怎樣都無所謂。不管你說什麼，期望什麼，我現在都不想知道——但是，就算有理由，有何種大義名分，只要你想斬殺伊織，果然還是要在這裏打倒你」

單手握住化爲巨劍的艾可杜恩，藥子冷笑道。剛纔攝入的「魔性之血」在全身流轉，變換成戰鬥的力量。配合着超人的肉體，內心也變得親手感知一樣的冰冷。

「——但是，宮本伊織如果還保持這種立場的話，就不能這樣置之不理」

「……」

「你也快點換衣服」

「是的」

在藥子的身邊，艾可杜恩也沉入影中消失了身姿。

伊織回頭揪住露緹琪雅的衣襟，把她推到牆上。

眉頭緊鎖的常葉咬住嘴脣，搖了搖頭，把莉莉甌妮的尖端對準藥子。

「吟遊詩人!? 朝這來了?! 」

從反射性鬆開手的伊織周圍，被冰冷的夜晚氣息和顏色所湧入。露緹琪雅的身姿已經消失不見，從臺階平臺的窗戶可見的外界，已經變成陰沉的黃昏色。

「……雖然不知道是誰，對手在哪!? 離這近嗎？」

甩開刀刃上殘留的雨滴，尖端靜靜地垂向柏油路。

「不在附近……我覺得，不是很清楚」

安撫不由自主出聲的露緹琪雅，伊織和克莉絲穿上外套。伊織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了。魔性之血帶來了高揚的戰意，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覺得發熱。

「以這樣的老師爲對手，何時都可以全力戰鬥……不管對手是誰，都不會讓伊織同學被打倒」

「!? 」

「戰爭妖精？」

「有什麼打算？難道是在前往我公寓的路上？」

「……帶着「書」，這個時間打算去哪？」

用藥子才能聽到的音量，艾可杜恩微微震動。

「……叔父呢？」

『……這樣好嗎，藥子大人？』

常葉把傘扔到一邊，一邊的莉莉甌妮也學着她把傘扔出去。

「那麼，就在這讓你失去意識比較好？這樣就不會被叔父責備了吧」

「……更別說，這邊都拔劍了，那邊也不可能放我們走對吧？」

「絕對不要聯絡她……要是讓常葉知道這件事，我就殺了你」

更別說，克莉絲突然讓伊織攝入「血」，只能認爲是危險已經迫在眉睫了。

打算揮開伊織手的露緹琪雅的輪廓，開始了劇烈的變化。

「怎麼了？」

露緹琪雅擺出誇張的姿勢站在伊織的面前。

「你知道就好」

「藥子大人，在下也」

「大概，和你想象的一樣就是了」

「……總之，你回到叔父身邊。只要考慮保護好自己就行——而且，絕對不要和牧島聯絡知道嗎？」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常葉拍了拍莉莉甌妮的肩膀，她無聲地沉入影中。

「那就保持這樣，讓他發現的話，也許會一頭衝進去」

『說的也是——真是因果循環啊』

長吻之後，輕輕吸了吸唾液起身的克莉絲，壓低聲音對着剛醒的伊織說道。總是吵吵鬧鬧的克莉絲會壓低聲音，比起顧忌這個深夜中的時間點，更像是在害怕什麼。少女的顫抖就連伊織都明白。

「常、常葉呢……不叫也不好……？」

「打算展示出戰力差嗎——」

穿着大衣的大路常葉，直直地盯着藥子點頭。右手緊緊握着手機。

「要是這樣的話？」

「——」

深夜，伊織突然醒來，應該在一旁睡着的克莉絲趴在肚子上，親吻着伊織。

「那麼，是不是也察覺到我來這的理由了呢？」

「等……饒了我吧！你們，要和吟遊詩人戰鬥嗎!? 」

「能做到的話就來試試，大路常葉」

「皋月的話……不是說了嗎，已經和她做最後通牒了。和那個孩子搭檔與吟遊詩人戰鬥，我可敬謝不敏，大概只會拖後腿吧」

就算看見這個，藥子面對幾欲噬人的態度也毫不變色。

「不、不會說啦！所以稍……」

視線在黑暗的房間中游蕩，伊織出聲問道。鐘錶的秒針記錄時間的聲音，和窗外不斷降雨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伊織！那個！」

「噫……！」

「你的話，以我爲對手就能認真了？」

「這就把我拉進來了啊……」

「那是敵人，艾可」

「睡、睡覺呢——？」

「你在說什麼……？」

「——爲了我，他已經兩次跨越了回不了頭的界線。那麼，我也只能爲了他竭盡所能……就算要殺了你，也要保護伊織同學！」

把克莉絲的睡衣像是拽下來一樣脫下，讓她穿上內衣和襪子。把晚上藏在枕頭下的「書」放到腹部的位置，這時門也沒敲，露緹琪雅推門走了進來。

空氣中殘留着最後一絲嘆息，艾可杜恩徹底化爲兇器。

把艾可杜恩扛在肩上，藥子傲然放話。

看着內衣外套上一件男式毛衣的樣子，恐怕露緹琪雅聽見伊織他們準備起牀的聲音醒了過來，悄悄從賴通牀上溜了出來。

「老師纔是，這個時間要去哪？」

常葉的低語雖然很沉靜，但是氣魄十足，看向藥子的雙眼感覺充滿殺氣。

「……也就是說，你爲了當作被捨棄的棋子到這來的？」

「拜託了」

把克莉絲抱在腋下，伊織將露緹琪雅推出房間。

輕輕咋了咂舌，伊織抱着克莉絲急忙走向玄關。穿上運動鞋飛奔出家門。

「哼——」

從扭曲的夜空中，從這可以看見有白色光輝釋放開來，能看見有什麼降落下來。首先不會錯，是吟遊詩人的翅膀放出的光芒。

「……我在這快點來，是這個意思吧」

用自暴自棄的語氣嘆息道，伊織讓克莉絲坐在肩上走了過去。

「——克莉絲，事已至此，你也要做好覺悟」

「覺、覺悟!? 」

「可不會像之前那樣，大家一起戰鬥了……你知道嗎？」

伊織打倒帕西瓦爾爵士的時候，兩人周圍有着夥伴們。

但是，實力上最可靠的藥子，已經分道揚鑣了。可以過來助拳的由良健二也聯繫不上，皋月的力量從一開始就沒指望。

而伊織自身，無論如何也不希望常葉來助力。

也就是說，今晚的伊織他們，只能單獨和吟遊詩人戰鬥。

直到現在纔有這個自覺的克莉絲，用力環抱伊織的額頭，全身顫抖。

「……發抖也就算了，別尿出來啊？」

笑着裝作開玩笑的伊織，已經停止了猙獰的笑容，站住腳步。

「——討厭嗎，戰鬥？」

站在附近中學的操場中央，伊織問向克莉絲。

「說實話，不知道能不能獲勝。也不能保證是個比之前穿鎧甲的大叔更輕鬆的對手，而且這回只有我們自己來戰鬥——不過，比那個時候我們更強了也是事實，依然是場艱難的戰鬥不會錯了」

「但是，爲了不把莉莉甌她們捲進來，還是隻能讓克莉絲戰鬥不可了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討厭……不能逃避對吧？」

從黑貓的口中，傳出了有活力的女聲。

「和伊織一起的話，克莉絲會努力。還有，要保護莉莉甌，是克莉絲作爲姐姐的使命呢」

「確實是——」

包廂裏孤零零地亮着一盞燈，周圍被黑暗所包圍。也滅絲毫人氣。

「是您要求的大吉嶺」

「伊織怎麼了？」

「但是，如果我沒做出那種事，也許就不會導致如今的事態了」

「因、因爲——」

哐當推開冷藏庫的大門，黑暗的廚房中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好像是擔心緩步前行的康賴一樣，立刻扶住他身側的艾露米拉，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應該在自己房間裏睡着的賴通從二樓走了下來。強忍着呵欠走了進來，來回看着周圍。

「不知道……？」

結結巴巴地，克莉絲把話連起來從嘴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不得不和自己的學生戰鬥，至少內心也會受創的吧……不管如何剛強」

「朝着宮本伊織……對吧？」

「……看起來公主大人馬上就要突入了」

結果艾露米拉遞過來的手杖，康賴站了起來。把剛纔還在看的書放到書山頂層，以獨特的節奏發出腳步聲。

「……處在現在的立場上，明顯覺得還算不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凡人看起來幾乎可以說是無限的時間了吧」

黑貓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爬起來伸展着身體。

康賴的話讓艾露米拉美麗的娥眉皺了起來。

「……啊，謝謝」

抱着膝蓋團成一團，露緹琪雅喝乾了果汁。

「這樣啊，不愧是「閃光的克莉絲」呢」

「……真是久違了，能喝上正經的紅茶」

「啊……」

取出用馬克筆馬克筆寫着「克莉絲專用」的芒果汁，咕咚咕咚倒進玻璃杯中，露緹琪雅不知第幾次發出嘆息。

「……那個人的話，也許就這樣挺好」

「什麼!? 那些傢伙，到底去哪了?! 」

「……我說過的那家店，還在原來的地方嗎？」

這正是絕望性的狀況，現在連想都不用想。

滿足於什麼都不加的純紅茶，康賴輕輕笑起來。

擺好書籤合上書本，席裏·沃克或者說宮本康賴，搖晃着從艾露米拉那裏接過來的杯子，發出深深的嘆息。

「是的」

「沒有別人了吧」

「我和女士還有「男爵」，總之打算關注事情的發展，學者先生呢？」

「你也很明白啊……對，無處可逃」

賴通抓住露緹琪雅的手腕，加強了語氣問道。

「喂，發生了什麼？」

「那，我先走了」

「是啊……那個伊索德下定決心的話，就不需要早瀨的出場了呢」

和情緒高漲的艾露米拉比起來，康賴只是用淡淡的，沒有感情起伏的語氣繼續道。

「是這樣嗎？」

爲了讓伊織他們返回現實世界，只能打倒張開逢魔時刻的「門」的對手。也就是說這個場合，不打倒對手的吟遊詩人，他們就無法返回這邊。

「伊織說、不想把阿通都捲進來……我、我雖然說想要把阿通叫起來告訴你，說是要這麼做了就要把我打個半死什麼的——」

「……是說早瀨的事情嗎？」

在那道光下等待着的，十有八九是名叫伊索德的小姑娘。雖然沒有根據，伊織有所確信。也許是第一印象太差的原因。

黑暗的對面，穿着黑色連衣裙的艾露米拉拿來了放着紅茶的托盤。在凝聚着黑暗的空間裏，溫暖的香氣四溢開來。

「你丟掉性命之前——應該和那個少女一起送到日本的「書」，我曾一度打算收爲己用。而且還考慮着從你的記憶中消去少女的事情就好了……我想過這種淺薄的事情」

「——不管逃到哪裏，就算逃到海外，那些傢伙也會追上來吧」

明顯他們被拖進「逢魔時刻」了。而且，考慮伊織之前說過的話，對手是吟遊詩人吧。現在露緹琪雅完全感覺不到周圍有戰爭妖精的氣息。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無論如何，不告知早瀨一聲可不行。如果那個伊索德心情不好的話，很可能連她都要遭殃」

「在說什麼呢？」

（插畫）

「那個……已經無所謂了」

「宮本伊織和那個少女——是叫克莉絲塔蓓兒來着，總之，把「書」交給那兩人只不過出現了半年的偏差而已。要是因爲未得到「書」而丟掉性命，這可能算是巨大的誤差。但實際上他們沒有「書」也依然活到現在，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了「書」……那麼，認爲冥冥中自有定數更爲妥當呢，Miss艾露米拉」

「伊織他們去哪了？難道有敵人來了？」

「不這樣發展的可能性的話，應該不會是零吧……不管怎麼說，宮本伊織據說可是打倒過那個帕西瓦爾爵士啊」

「爲什麼不說話!? 」

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露緹琪雅保持着彎腰的狀態停下動作，浮現出連自己都覺得意義不明的笑容。

「嗯！」

從旁邊的包廂裏拖出一張椅子，艾露米拉彎腰坐下，用微弱的聲音打斷了他。

「事情不會這樣發展的可能也是有的……康賴先生，有考慮過嗎？」

「啊」

「——怎麼了，露？」

「康賴先生」

雖然是白天就沒有吵鬧的人的圖書館，這份寂靜仍然過於沉重且冰冷。

不知什麼時候，那裏有一隻尾巴長長的黑貓擺出香箱座的姿勢。

感覺像是頭痛一樣搖着頭，露緹琪雅簡直想要哭出來。

康賴放下茶杯說道。眼鏡後的視線向着背後高高的書架上移動。

「？你——」

「應、應該很近……我也不知道啊！」

抱好了克莉絲的伊織，眺望着遠處可見的大樓屋頂，直伸向天空的白色光柱。

「——那就走吧。對方剛纔就快等不及了吧」

看着眼前可疑的露緹琪雅的動作，賴通好像察覺了什麼，皺起眉頭大步走向露緹琪雅追問道。

「那麼，話就說到這吧……說白了，就是彼此彼此而已」

「克莉絲想和伊織一起住在那個家裏。莉莉甌妮和常葉會來玩，露和阿通叔叔也在，偶爾皋月也會帶着甜的東西過來——所以克莉絲，不會逃跑」

煤油加熱器發出的熱量，慢慢讓廚房的空氣變得溫暖。在毛衣外又套上襯裙的露緹琪雅，在加熱器前方鋪着坐墊坐好，無言地喝着芒果汁。

「說是和吟遊詩人戰鬥去了嗎……！」

「——」

雖然知道等待在前方的敵人強的令人害怕，但另一方面，伊織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考慮到會輸的可能性。

「……嗚」

「向學者先生報——告」

「雖然克莉絲看上去好像知道點什麼——吟、吟遊詩人的氣息什麼的，我對那個、也不知道啊……」

「咦？啊、那個……？」

伊織輕輕地和克莉絲的嘴脣接觸。少女害怕的表情，變成泫然欲泣的微笑。幾個小時前一起入浴之後，洗髮水的香氣漸漸擴散開。

「還有，要說抱歉的話，應該我這邊說纔是……把想要平靜生活的你，捲進我的任性中。而且現在，你都已經不是戰爭妖精了」

「說些假設的話也沒有意義」

康賴的嘴角上揚。

「嗯，我還是孩子的時候，總以爲英國人和愛爾蘭人每天的茶會時間會更正經，實際去了那邊，發現大多數人用茶包就對付了事，讓我大喫了一驚」

「——康賴先生」

「……我立刻去跟你們匯合，視情況而言，也許今晚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但是……」

「……我曾經背叛了你」

黑貓無聲地從書架上離去，轉眼間溶化在黑暗之中。

「要是逃跑的話就不能回家了對吧……？」

伊織讓克莉絲坐在肩上走了出去。

深夜裏空曠的圖書館中，男子看着翻開的書。

男子用陰沉的聲音自言自語，唰唰地翻着書頁。包廂的周圍牀上大量書本堆積在一起。語言和種類不用說，多種多樣——換種說法就是毫無章法——書本的山峯。

「咦？看起來不再房間裏，伊織和克莉絲呢？」

「伊、伊織他——」

賴通瞪大了眼睛，放開了露緹琪雅坐在椅子上。

「這個混蛋……！明明就不是一個層級的對手，耍什麼帥啊，那個傢伙？雖然，我也知道幫不上什麼忙——」

「我雖然也打算制止他們，中途一下子就消失了——」

「被拉進逢魔時刻了嗎？」

「嗯……」

以手扶額，賴通拿出手機。

「要、要怎麼辦？已經不能和藥子見面了吧？倒不如說已經和伊織爲敵了——」

「我知道，但事已至此，就算下跪也要拜託大路小姐，只能拜託她支援伊織了吧？」

「不行！絕對不行！」

露緹琪雅慌忙把賴通的手從電話上拉開。

「喂，你幹什麼!? 」

「剛纔我也想來着，但他說絕對不要告訴常葉，伊織這麼說的！還說要告訴她就殺了你！」

「當然會那麼說了，那傢伙喜歡大路小姐啊！但是，就算這樣，全盤接受什麼也不做什麼的——」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威脅呀！伊織是認真的！我真以爲會被殺呀！不然的話，我也不會閉上嘴乖乖聽伊織的話對吧!? 」

「露——」

露緹琪雅被逼無奈之下的大叫，終於傳達出了伊織的覺悟，賴通也啞口無言了。

自己只能等待了。

把空杯子放進水槽，露緹琪雅坐到了賴通的身邊。

平時人來人往的車站前，這次全體化爲廢墟，沉浸在靜寂之中。

俯視着無人街道的伊織，跳向沿着大道建造的時尚大廈屋頂。飛躍十米以上的距離，跨過鐵製扶手順利着地。

搖搖頭站起身，伊織注視着白影。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會有數不盡的人類死去，同樣數量的靈魂被投放到世界裏。這樣的靈魂運氣好的話會聚合在一起，吸收周圍的靈魂誕生出來的就是戰爭妖精。簡直就像從無數雲中的灰塵生出了新的星辰一樣呢」

「那裏手下留情了……」

『咦？什麼、伊織？』

白皙纖細的喉嚨中話語流淌而出，伊索德收起笑容。就這樣轉動手中的錘子，縮短和伊織他們的距離。

輕輕搖了搖頭，一蹬柏油路衝了出去。飛越礙事的輕型汽車，伊織對着伊索德斬了下去。

「什麼……說什麼呢，你這傢伙？」

聽見不知何處傳來的少女的聲音，伊織眯細了眼睛。

「！」

伊織不假思索低頭看向克莉絲，果然克莉絲只是茫然地和伊織對視着，看起來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切……雖然知道沒那麼輕鬆——！」

「戰敗的戰爭妖精呢，形成身體的靈魂散落在世界中。嘩啦譁～啦呢。然後就這樣變成其他戰爭妖精的養料。大致就變成勝利的戰爭妖精收下一切這樣」

「——那麼，爲什麼戰爭妖精之間不得不戰鬥？「樂園」又在哪!? 」

做出自信滿滿的宣言，伊索德把錘子放在一邊。那份重量和硬度讓混凝土石磚發出哀鳴碎爲齏粉。

展開白翼的伊索德從伊織頭上揮下錘子。簡直就像小型隕石一樣。

「——」

「什……麼？」

「真是粗糙的戰鬥方式……！」

「如果像你這傢伙說的一樣……所謂戰爭妖精的存在，會突然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嗎？」

腳步聲都沒有從供水塔對面走出來的白手套的伊索德，她纖細的右腕中，握着對她自己來說明顯過於巨大，巨型的錘子。

徑直衝過來的伊索德，和不可視的牆壁發生激烈衝突，略微改變了軌道。話雖如此，還真是略微，伊索德幾乎還是那個勢頭衝向伊織他們的腳邊。

伊織飛起從嘩啦嘩啦開始崩塌的大樓上，移動到旁邊的超市屋頂上，立刻回頭確認伊索德動向。

「——我們的想法不會變。說些廢話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什麼……？」

四條龜裂之間有產生細小的裂痕，轉眼間屋頂就全是裂紋，開始了崩壞。

克莉絲悄悄拽了拽伊織運動服的下襬。

背對着緩緩崩塌的大樓和超市，靜靜降落在路上的伊索德，握着錘子傲慢地笑了。

「本來的話，無需多言直接擊潰你們就可以了……但九個人而言，伊索德很中意大哥哥，最後給你一個機會。最後的機會喲」

「根本就算不上回答！——克莉絲！」

（插畫）

「克莉絲，雖然會好好努力，但沒有可以擋住那個的自信……克莉絲，不是力量型而是速度型的……」

「!? 」

「性急呢，真是性急。那麼就稍微告訴你點好了？大哥哥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說，戰爭妖精究竟是什麼……之類的？」

「你這幹掉我的意思十足啊——！」

靠在錘子朝天的柄上，伊索德開始大口大口吃着巧克力棒。

「誒嘿！」

「伊織……」

「不會真以爲是童話中的妖精吧？不會吧不會吧？」

接下來，從席捲崩壞超市的粉塵中，白色的光柱放射出來。

「那種事我也知道」

「嗯！」

克莉絲細長的刀身沒有絲毫傷痕，倒不如說，白色光輝反而增加了。握住她的伊織自身也是，完全沒有受傷。和被伊索德單方面攻擊的夏日初戰比起來，果然伊織他們的實力確實上升了。

伊織注意着周圍，衝着看不見身影的敵人喊道。

「是的，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那個孩子也是，一定也是那樣，某個瞬間，突然出現不會錯的」

拭去臉頰滴下來的汗水，伊織自言自語。

用着危險的動作，伊索德大幅揮起錘子砸了下來，從落點向四方產生巨大的龜裂。

『伊、伊織!? 』

『伊織、上面！』

「是這樣嘛？」

伊織朝着伊索德伸出左手，克莉絲配合着展開「塚守」。

幾分鐘前還能看到的光柱儘管已經消失，但應該是從這沖天而起。

伊織把坐在肩上的克莉絲放了下來。順便輕輕拍了下少女的腹部周圍。透過外套，小型精裝書的觸感傳到手指上。

「戰爭妖精是、死者靈魂的集合體——？」

「明晚的菜單……最近開始變冷了，想快點喫些這樣的東西呢」

「氣勢不錯呢，伊織哥哥」

吟遊詩人放出來的「鐵槌」的威力，遠遠超過藥子和派屈克使出來的。只是被穿過塚守擦到一點，伊織就收到了猛烈的衝擊，被拍在柏油路上。

「但是，一瞬間就結束的話太無聊了，而且，要是大哥哥們肯洗心革面的話，某種意義上也是很歡迎的。現在像大哥哥這樣，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傳誦者」可是沒有的」

「——投降然後回到本來應走的道路上就放過你，不然真的就要幹掉你了，大哥哥！今天可不是教訓一下就完事了呢，完事了呢！」

「——奶油燉菜呢，還是焗烤通心粉吧」

『看！果然不行！接下那種攻擊絕對不行呢，伊織！』

伊織用手捂住嘴，低聲說道。

「淨耍些小聰明——！」

「！」

「誰都沒指望過那種東西呢」

「那個表情……還是不打算聽從伊索德的願望呢？明明伊索德都手下留情了呢——」

「所謂戰爭妖精呢，是這個世界各個死者靈魂的集合體——其中的意思，你懂吧？」

「我都說了我知道！」

克莉絲的刀刃就連那個錘子的一擊能不能接住都是個問題。就算運氣好克莉絲沒有折成兩半，以伊織的力氣，被順勢壓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想擊潰大哥哥的話一瞬間就夠了喲，一瞬間」

「……換句話說，現在在這伊索德把這個孩子擊潰的話，構成這個孩子身體的靈魂就會散落在世界上。懂了嗎？懂了嗎？」

把巧克力棒的包裝紙扔到一邊，伊索德用同一隻手抓住錘子。怎麼看都至少有一百公斤以上的錘子被扛在肩上，她得意地笑起來。

「煩死了，都說了是浪費時間」

克莉絲沉入影中，變爲青白的細劍飛出來。把她握在手中，伊織向後方飛去拉開和伊索德的距離。

「——喂！把人招待到這卻藏起來嗎？太瞧不起人了吧！」

從供水塔的陰影處，穿着黑色連衣裙的少女現身了。伊織注視着她的瞳孔中，閃爍着兇暴的鬥志。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的表情就浮現出驚訝和困惑之色。

伊織注意到那就是，趁帕西瓦爾不注意給了他致命一擊的錘子。就連吟遊詩人都能給予如此衝擊的武器，不是別人正是被吟遊詩人所擁有這個事實，一瞬間讓伊織說不出話來。

注意着不被四散的瓦礫捲進去，伊織保持着塚守的張開飛了起來。

發出一聲嘆息，伊織把視線轉向克莉絲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