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誌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8萬 字
「哥哥,昨天我話沒說完。」
晨光透過窗戶,緩緩照亮室內。連油蟬都還沒開始鳴叫,大家都在沉睡的絢子家十分靜謐。昨晚,Ad astra的騷動讓衆人都累壞了。
「關於護和貝雅特麗齊……我有事相求。」
爲了說出自己的請求,艾梅藍齊亞來到這裏。
這是間寬敞的客房,剛起牀的義兄坐在牀邊,有些睡眼惺忪,幾根頭髮胡亂翹起。嗚,哥哥好可愛……艾梅藍齊亞忍不住不敬地想着。
「比起昨天那個時間點,艾梅藍齊亞……」
義兄一邊走向洗手檯一邊開口。
「你鑽牛角尖的感覺消失,表情豁然開朗,有什麼心境的變化嗎?」
「是的。」
艾梅藍齊亞跟在他身後,微微一笑。和昨夜相比,那種挑戰般的苦澀感還是沒變,她的肩膀卻已卸下多餘的力道。
因爲原本深深沮喪的絢子,和護一起去庭園又回來後已判若兩人。接着,他們對Ad astra做了決定,使艾梅藍齊亞重新確認他們堅不可摧的羈絆……
「他們兩個總是給我帶來勇氣。」
「……你也受了吉村護他們不少影響啊。不過——那是好事。我打算將你培養成獨立的個體,而非我的手腳。」
義兄自洗手檯回頭,接過她遞上的毛巾擦臉。
「好,我就聽你說。讓我聽聽你這個人所下的決定,繼續吧。」
他依然散發出覺得很有趣的氣息,其中彷彿帶着一分溫柔,是艾梅藍齊亞的錯覺嗎?她從義兄的行李中取出衣物,踮起腳尖勤快地替他換上。
「哥哥……打算怎麼處置護和貝雅特麗齊?」
「不必特別問也知道吧,我要帶他們回德國。」
「……即使他們拒絕邀約也一樣嗎?」
「沒錯。」
「做吧?」
絢子在這裏。
「請別傷害他們。如果哥哥在公平的戀愛下奪走貝雅特麗齊的心,那也無可奈何。但是,若要動用強硬手段,請你別破壞他們之間溫暖的安穩。」
或許是察覺護髮現真相,它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呼——瑤子露出冷酷的笑推推眼鏡。
「A……A、d、s、t、ra————!」
「我…我怎麼會……」
義兄聲音的溫度突然下降。
想到此處,艾梅藍齊亞發現站在身旁的人影。
真心話……當然是。
「我想拜託的就是這件事——如果護和貝雅特麗齊……拒絕哥哥的邀請。」
「我不是責備你——你真的如此盼望,爲了不想破壞他們的關係,選擇失戀的結果?決心不惜與我對立也要守護他們?你……」
艾梅藍齊亞眼中透出強韌的光芒。
這時候,艾梅藍齊亞突然想到義兄眼神中那股溫柔氣氛的真面目。「你會笑我嗎?」義兄收回手問道,但她怎麼可能會笑。
「吉村護已佔據了她的心。你剛剛說公平的戀愛?有些東西只靠公平無法奪得,無法觸及。艾梅藍齊亞,就像吉村護的心中有絢子,而你……爲此絕望一樣。」
「不只是護,我也喜歡貝雅特麗齊。」
「絢…絢絢絢絢子學姊……?」
幾乎在護吶喊的同時——
「他們兩人的關係很重要。所以,我也放棄了……對護的感情。護和貝雅特麗齊的感情中間,也是我的家園。那邊正是我的歸處。」
義兄換好衣服,戴上平常的平光眼鏡,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
朝陽撫摸臉頰——啊,我想起來了。
「是…的……」
她緊抱着護的右臂,整個身體緊貼到誇張的程度。咦?護不禁僵住。貼在發燙右臂上的部分,是……咦、咦——?一瞬的混亂之後,護渾身上下冷汗狂湧。絢子帶着笑容探頭注視護的眼眸,他猛然紅了臉。
「這真的是你的真心話?」
讓他後悔於相信Ad astra的主張?
外表和絢子一模一樣的她是……
「…………」
這並非懇求,也不是依賴的請託。艾梅藍齊亞抱着不玷污護與絢子,以及她自身驕傲的堅強意志,握起拳頭。
假設,由於沒破壞Ad astra造成絢子和其他人受傷,護一定會大受打擊而動搖。若陷入不得不承認義兄才正確的狀況下,要帶他們回德國進行新研究也很簡單……說不定護連挑戰義兄的氣慨都會粉碎————
艾梅藍齊亞向義兄的背影行了一禮,離開客房。
聽到近在咫尺,應該說從同一張牀上響起的無邪聲音,「……」護眨眨眼。咦……?經過仔細整理的豐潤髮絲,沒有一絲瑕疵的工整美麗五官,宛如初雪般瑩白的肌膚。
「咦————?」
「不…不是的,龍照!我只是,對了,去幫忙哥哥更衣——!」
「你還熱烈地愛着吉村護,不對嗎?」
別說睡衣或睡袍,連內衣都沒有。全都沒有,徹底裸露。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做…做什什什麼?等一下絢子學姊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護動搖得差點死掉,金色?他突然注意到,冷汗自太陽穴滴落。嗯嗯~絢子將嘴脣湊過來,半睜半閉的眼瞳呈現普通人不可能有的燦爛金色。
護甚至以爲撲通狂跳的心臟會就此粉碎,順着血液散落全身。被單下露出白皙的肩膀與圓潤的鎖骨,與黑髮形成對比,看來十分美麗。絢子雙臂摟着護的頸項,跨騎在他身上讓他無法逃脫,而被單順勢掉了下來。
感覺真好~護在半夢半醒間昏昏沉沉地想。右臂傳來舒服的觸感,柔軟又好溫暖。那是什麼?他的意識一半還在夢中,夢到兒時崩塌的隧道。一片漆黑中,小絢子抱着膝蓋蹲在地上,護摸摸她的頭,朝她微笑。
「早安!」
「你爲什麼這樣認爲?」
否則的話,我不可能違背哥哥——艾梅藍齊亞明明這麼認爲,不知爲何卻吞了口口水。「哥哥……?」義兄貫穿心臟的目光傾注而來,打斷她困惑的呢喃。
「不。原來如此,我很清楚了。我知道吉村護奪走了你的心。不過,你也喜歡絢子,吉村護和絢子之間正是你的歸處,想守護那個地方——這是你想告訴我的吧?」
艾梅藍齊亞垂下頭,熬過一絲——心中最後一絲膽怯。她與低頭的義兄目光相對,雖然想起他給予的種種關愛,卻不再猶豫。
他將夢話實際說出口,右臂不知爲何被人緊緊握住,將護稍微拉出夢境。朦朧的視野內,映出不屬於自己房間的窗戶與窗簾。水色的窗簾,隨着吹入室內的風搖曳。
「你想保護他們兩個,就去做吧,我無意退讓。爲了透過這次的教訓完成『迴歸起源』,我不惜強行帶走絢子。即使要利用並犧牲我和正樹的信念成果,Ad astra也一樣。」
「——!? 」
義兄和文梅藍齊亞一樣,以不帶掩飾的誠實眼神注視着她。他揉揉艾梅藍齊亞的頭髮。
和修學旅行前夕護與絢子難得吵架時一樣,她胸中的抽痛又復甦了。這讓艾梅藍齊亞發覺,她不願破壞兩人的戀情。她不會破壞護與絢子之間的美麗火花——也不想讓任何人破壞。
「是的……」
絢子發出甜美的吐息湊上前。
——哥哥趁昨晚佈下了什麼圈套?
「……絢子學姊——我……絕對會保護你……」
劈哩!護聽見理性龜裂的聲響。
相信自己的決定,賭上自己想保護的東西、想得到的東西。
她想到,義兄俯望着艾梅藍齊亞的溫柔視線,豈非投向同受無法實現的戀情折磨之人的憐憫眼神?他的話聲半途中斷,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當然,義兄不會像她一樣在戀愛中受傷。可是——
護如同浮上水面般逐漸清醒。這裏是絢子家,昨晚非常疲倦,護記得自己睡得很沉。對了,Ad astra——他在胸中呢喃。從今天起,他必須和絢子他們一起達成某些事。儘管過程一定很辛苦,但絕不是痛苦。那就是對等面對比亞特利斯——
「這麼說來,或許昨晚我又繼半年前之後『輸』給了吉村護。即使如此,我————」
艾梅藍齊亞不知道義兄想測試她的什麼,又對什麼覺得有趣,因此誠實地回答。
義兄沒有告訴艾梅藍齊亞,不認同她想保護兩人的決定。所以,當義兄以和她放棄護等價的意志決定掙扎,艾梅藍齊亞也無法干涉。
義兄望着艾梅藍齊亞的眼眸,突然發出了悟的笑。他走過來將手放在她肩頭。艾梅藍齊亞很困惑,但唯有義兄的眼睛有些溫柔。
「我可辦不到,不會像你一樣乾脆退出。」
一想到這一點,艾梅藍齊亞邁開步伐。你要平安無事,貝雅特麗齊………!她匆匆奔向前方。
「…………」
嗯~護伸個懶腰翻過身。
「如果是吉村護,或許——能駕馭Ad astra一小段時間,Ad astra喜歡吉村護的程度超出我的想像,似乎是事實。這點程度的事他應該辦得到。」
「不、不對——!」
「艾梅藍齊亞,簡單的說,在這件事情上你已經下定決心站在他們那一邊了?」
「你還喜歡吉村護,想得到他卻無法如願,說想支持他們只是在逞強吧?」
*
艾梅藍齊亞什麼話也無法對他說。
要是他們接受,那樣也好。即使前方有新的困難等待,護與絢子並非什麼也沒想就盲目的「相信℉而是經驗過許多感情,找出「相信」Ad astra——比亞特利斯這答案,想必不會對自己選擇的道路感到後悔。
「護!Ich Iiebe dich~」
「不過,即使Ad astra現狀下很順從,遲早會出問題,不用力量去拘束必然如此,這就是我知道的比亞特利斯……如果Ad astra擅自失去自制那很好,萬一吉村護想嘗試的做法暫時行得通——我會親手讓他體認到那只是幻想。」
她心臟一跳,臉頰猛然發燙的反應成了答案。羞恥與丟臉,更多的是那刺痛心房、無從解除的悲傷在胸中漫開,艾梅藍齊亞迅速轉開眼神。
金眸泛着可愛的水光。
絢子身上一絲不掛。
利用Ad astra?
她和嚇了一跳呆立原地的春照四目交會。他正準備去廁所嗎?一大清早,她偷偷溜出義兄的房間。「……!」看到龍照害羞地別開目光,艾梅藍齊亞一瞬間愣住,隨即察覺他誤會了什麼。
「……哥哥認爲Ad astra會像現在一樣不聽護他們的話嗎?」
艾梅藍齊亞可以斷言——至今以來,她不曾想過這種事。然而,義兄的問題卻令她動搖。
響徹宅邸的慘叫聲,打斷了她的辯解。咦——艾梅藍齊亞和龍照都望向聲音傳來的方角。剛剛那是……絢子的聲音?驚叫聲十分迫切,不祥的想像掠過腦海。
「即使放棄了自己的心意,你不惜否定我的感情也要支持他們,想守護他們的平穩生活?」
「……是的。」
「求求你。」
「我得不到絢子的心。」
——咦?咦、咦、咦咦咦!?
「我不想破壞護和貝雅特麗齊美麗的關係。我當然知道哥哥愛着貝雅特麗齊,也認爲『迴歸起源』研究需要她的力量…………哥哥?」
話說到一半,她發現義兄在笑。
他們只是——各自順着心意放手去做。
房門猛然敞開,絢子衝進室內目睹這一幕,發出走投無路的驚人尖叫。「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大概是早上碰巧和在絢子一塊閒聊,穿着睡衣的汐音、杏奈等衆多女孩紛紛衝進來。「絢…絢絢絢子!? 」杏奈驚慌失措,「沒…沒沒沒穿衣服!? 」明日香面泛紅暈,「身…身身身材真好~!」友香陷入混亂,「別…別別別別衝動啊姊姊!」由良理臉色發白。
「請你……別打擾他們。」
「真的嗎?」
義兄第一次率直地說出口,只對她承認了這個事實。
然而,如果他們拒絕—
「……所以……」義兄轉身背對艾梅藍齊亞。
如果我是哥哥,艾梅藍齊亞邊想邊反手關上義兄房間的門。該如何得到絢子?只有擊潰吉村護的心,哥哥說的沒錯。不過,要擊潰護變得比之前更堅強的心……得從何着手?
「即使是可愛的你許的願望,我也不能答應。爲了得到絢子的心,擊潰吉村護的心是唯一方法,只要有一丁點可能性,無論使用多卑鄙的手段、被誰唾罵,我也要奪走她——不過,我無意對你賭上驕傲決定的道路說三道四。」
「護你還好嗎?我有種討厭的預感…………呀啊————!? 」
「我總是想着你早晚有一天會這麼做,決定的瞬間終於到來……」
美月難得一副小鹿亂撞的樣子,喘着氣舉起萊卡相機。
「不、不要緊絢子學姊,我會好好留下紀念!請…請繼續!」
「不是啦笨蛋!我在這裏!我纔是真人!」
絢子守規矩地吐槽後,抓住Ad astra——雖然沒有,卻以隨時可能撲上去的氣勢大吼。
「你變成別人的樣子亂搞什麼!? 」
「我思考過戀愛這個詞彙,正好想到。戀愛該不會是指性——生殖活動?所以纔想着試試看就知道了。」
噗!護險些噴鼻血。「……!」女孩們也在羞恥心受到刺激下倒抽一口氣,變得面紅耳赤。
更何況是絢子,她一臉很想死的表情頭上冒出熱氣,宛如壞掉的機器般嘴巴開開合合。「吶,護。」Ad astra以絢子的外表靠在護身上,可愛地歪歪腦袋。
「來試試看?」
「——不,不對不對!不可以試!」

絢子焦慮萬分地全力否定。
「所謂的戀愛,不……不是這麼回事!!」
「不對?哪裏不對?和生殖活動沒有任何關係?」
雖然Ad astra沒有任何目的,只是無邪地問,「嗚、嗚咕……」那直接得可怕的問題卻讓絢子紅透了臉陷入沉默。她冷汗直冒,視線含糊地遊移不定。
大家一片鴉雀無聲。
「……不行?」
Ad astra悲傷地俯望着護。
「我不可以和護做那種事?護Ichliebedich絢子對吧?你們常常做?」
「沒有!!」
咻啪!她擲出的拖鞋直接命中艾梅藍齊亞的後腦。「……不,半途中聽見各種尖叫聲時,我心底就有底了。」比她晚一步踏入房間的龍照尷尬地轉開視線,搔搔臉頰。總之情況大致如此。
加上摩耶等人,大家一邊享用絢子和文梅藍齊亞大展廚藝料裏的早餐,一邊煩惱着「該如何教Ad astra戀愛是什麼」時,瑤子表示,儘管Ad astra「想知道一突然要它只理解戀愛的形式不是很困難嗎?
「游泳之後,會怎麼樣?」
「對呀對呀,小Ad!任何事都以經驗爲重,出發!」
「說得也對……」
——他們不一起玩嗎?
大家和Ad astra共度的第一天,跟Ad astra的交流揭開序幕。
它竟然指着看得一清二楚的屁股說明。
美月穿着泳裝,展開雙臂對Ad astra說明。
「笨——」
瑤子咀嚼着半熟荷包蛋,豎起食指。「嗯?」不知道能不能進食的Ad astra本來正以指尖戳戳沙拉,抬起頭來。它已變回平常的模樣,蜂蜜色的髮絲跟着搖曳。
「所以,我以爲護會高興。這個樣子——不行嗎?」
「都一樣。」
汐音將紅茶杯端離脣畔。
「你剛剛該不會——操控了比亞特利斯?」
杏奈充滿自信地挺起兩截式泳裝下的胸膛咬定,接着,八木也挺起鍛鍊結實的胸膛斷言道。
「原來如此。不,我一點也不瞭解爲何拿巴薩羅式泳法當對比,但比起戀愛是什麼、Ad astra爲何對護抱着那種心情這些正題,最好還是先讓它理解基本的人與人關係?」
她摸摸頭髮,露出有些悲傷的冷笑。
和理性無關,護無論如何都會偷瞄——
「好不好玩,不試試看可不知道喔?」
聽到渾身發抖的絢子低語,護嚇得肩頭跳起,「我…我沒看我沒看!」慌張欲死地別開頭。「護…護!你居然近距離看到姊姊的裸體……太讓人羨慕了!」由良理不甘心地抱怨,絢子以足夠掃飛這句臺詞的音量全力怒吼:
「絢子…學姊——」「鷹棲絢子學姊……?」
「憑這種半吊子的活動……有辦法解決問題嗎?你們沒忘記鷹棲絢子學姊正處在沒有防備的危險狀態下吧?最起碼也該準備好在緊要關頭破壞Ad astra,解除『Whoracle』的方法,以防萬一——」
「有生以來第一次泡水的感想如何?」
「以游泳打比方,首先得將臉浸在水裏——暫時不必急着達成什麼成果,先讓它和我們一起生活、一起玩耍,以熟悉人類關係作爲第一步如何?」
Ad astra忙碌地轉動視線,環顧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來來往往的人潮,看來坐立不安。
「——護呢?」
「最起碼得讓它理解不準全裸追着護跑,擅自變成別人的外表更是免談這種常識,否則撐不下去……我的精神會完蛋……」
「護……」
美月高興地舉起雙手,Ad astra不解地歪歪頭。「好的,沒問題。」護回答摩耶時,Ad astra看了過來,他也回以一笑。Ad astra的表情判若兩人地亮了起來,環顧大家之後用力點點頭。
「沒錯、沒錯。」汐音愉快地搖搖肩膀。
希實子狐疑地皺眉,不過護——很確定。護像這樣陪在絢子身旁、大家陪在Ad astra身旁,大概比任何方法都來得更好。
「我不知道Ad astra對人類的心理解到什麼程度……」
「因爲和我們這些朋友在一塊,特別好玩。」Ad astra傾斜整個上半身歪着頭,瑤子從背後緊抱住她。Ad astra覺得有點癢地閉起一隻眼睛,「……朋友?」不可思議地說。
儘管困惑,Ad astra仍和學生會衆人熱鬧地玩在一起,不知不覺間從游泳池探出身子,注視着護他們。順便一提,Ad astra的服裝是模仿絢子的泳衣變化而成,幸好沒像某人在帛琉一樣穿驚世駭俗的泳裝出現……護真切地想。
Ad astra和「Whoracle」發生劇烈的排斥,啪!一陣火花之後,「嘎啊啊啊!? 」絢子慘叫一聲,Ad astra也摔在牀鋪,正確地說是摔在護身上,兩人滾成一團跌落地板。這時,臉色大變的艾梅藍齊亞衝進房間。
這一次大家都無法,也沒嘗試制止她。
「居然要教導比亞特利斯集合體這種異次元的危險生物戀愛是什麼,太亂來了。」
「……希實子,你——」絢子觀察她的表情後欲言又止,卻打住了。她緩緩搖頭重新轉向Ad astra,綻放美麗的……真的很美的微笑。
其實,護有想到讓Ad astra實際感受「戀愛」的方法。爲了這個目的,大家能開心度過是最好的。
「嗯?」
「由良理你這笨蛋!那是Ad astra不是我!」
「要過去不曾和誰對等來往的Ad astra——」
她以溫柔的口氣說着,握緊護的手心。
絢子眼眶含淚地否定,Ad astra卻沒聽進去。
「……還有絢子呢?」
「我隱約知道護的想法。」
「不行啦,瑤子學姊,要叫她小Ad!」
「我對護懷抱的心情難以用言語表現,不知該怎麼告訴別人;還有護——對我懷抱的心情。要讓Ad astra實地感受到,這大概是最棒的方法。」
「我變化得和你一模一樣。看,左邊屁股上的痣也——」
Ad astra露出宛如等不到人的小狗的表情,歪歪腦袋。
要將這一切傳達給Ad astra————
她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
唯一沒有換上泳衣,打着遮陽傘的希實子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不…不知羞恥、不知羞恥!你…你你你們終於…終於!? 那剛纔的慘叫到底是——啊!對…對了,我在那本書上看過,第一次會很痛,所以————」
「超~好玩的!」
它正這麼想着。Ad astra的心情透過比亞特利斯,像古龍水般輕柔地飄來。「絢子學姊。」護朝絢子點點頭,「唉,難得來都來了。」絢子眨眨眼,牽起他的手。兩人一起跳向Ad astra身旁——
「……希實子。」護溫柔地回答。
「贊成~!呵呵,今後請多指教,小Ad!」
此時,Ad astra挑了不必反應的時機反應道。
「…………」
「……好…玩?」
險些進入狂熱狀態的艾梅藍齊亞回過神,「……忘了這段話吧。」雙頰發燙地縮成一團。「……艾梅藍齊亞。」護與絢子難爲情地同聲喊道,「——對了,艾梅藍齊亞不是也做過夜襲……不,晨襲來着?」杏奈吐槽。
就這樣,汐音他們愉快地陪着Ad astra玩耍。夏季豔陽照耀游泳池搖動的水面,絢子在帶笑的護身旁眩目地眯起眼睛。我們也下水吧?護正準備開口,「……沒問題嗎?」背後傳來壓低的話聲。
「所以不要緊的,希實子也去和大家一起玩吧?」
「沒問題,你別擔心。」
「游泳?」
「沒有羞恥感實在非常強大……Ad astra,可怕的孩子……就連我!就連我都顧慮到貝雅特麗齊,沒做到那種程度!如果有機會,我也想——……」
「貝——貝雅特麗齊!? 」
戀愛的實感,透過絢子手心的暖意傳達過來。只要深愛着、一心深愛對方,感覺到彼此互相思慕,人的力量就能夠提升數倍,即使碰到難過的遭遇也不會被打倒。這感覺就是護知道的戀愛,是Ad astra說「我想知道」的戀愛。
大家採用摩耶的建議「反正比喻時有提到游泳嘛」,帶着Ad astra一起到游泳池去。「好好喔~」明日香露出苦笑,海狼他們抱怨「在游泳池不方便監控」,這都無所謂。不過,給海狼他們添了麻煩。
「不——不行啊……哈哈……」
「那…那是神魂顛倒作戰的一環,無可奈何嘛……嗚嗚!也請忘掉那段記憶……」
希實子沒對上她的視線,一語不發。
「——小Ad突然對這類微妙感情產生實感,不是很困難嗎?就像突然要教連水都沒泡過的人巴薩羅氏泳法(注:美國游泳選手Vassallokick發明的游泳方式。)一樣。」
「這麼做一定是正確的。護,我可以替你的確信做擔保。雖然持續集中精神很累人……不過現在的你沒問題。所以希實子,你也——如果太難的話,暫時不必信賴比亞特利斯,你就信賴護如何?」
艾梅藍齊亞完全沒看見按着頭蹲在入口附近的絢子以及學生會衆人,勁道過猛地一路衝到房間中央甚至跳上牀,目擊護和Ad astra的狀態。
「……只是游泳而已?」
呀呼~杏奈跳進游泳池,瑤子也抱着Ad astra在水花未平之際潛入池水中。美月、友香、明日香、由良理、艾梅藍齊亞和八木,還有突然被八木拉手的龍照跟着下水,汐音微笑着蹲在池畔。
「到囉,小Ad!這裏是游泳池~我們接下來要在這裏游泳玩水!」
時間才上午八點,絢子已累得精疲力竭。
Ad astra的髮梢滴着水珠。
儘管絢子痛得發抖,仍拚着一口氣拉高嗓門大喊:
「你沒事吧?貝雅特麗齊!剛纔的慘叫聲——呀啊啊啊啊!? 」
護向她微笑。「……!」希實子的右眼微微一動,像逃避似的垂下頭,以讀不出感情的口吻悄然問道。
嗚!艾梅藍齊亞目光遊移。
「我不知道方法是什麼,不過這代表你們有構想?」
絢子失去理智地撲向Ad astra。
「笨蛋————————————!!」
昨天一整天,它在絢子家和學生會的大家進行各種互動,走遍絢子的宅邸和庭院,問了很多問題。Ad astra一點一點地對護以外的存在流露興趣。
也許該說聲真了不起,在泳池中玩耍之餘,艾梅藍齊亞是最早發覺的。她暫停水中捉迷藏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有點沒自信地問:
……可是,那個,是絢子、絢子啊。一絲不掛的靠那麼近……
「不對~!!」
「總之……」摩耶靜靜聽着大家討論,等意見暫時提完後笑着做結論。
身爲健康的男孩,突突亂跳的心臟已讓護呼吸困難。臉頰好燙。這——不妙。即使清楚眼前的是Ad astra,但一個外貌和絢子相同的人全裸壓在身上,非常不妙。不能看,我知道,不能看啊!
「多指教!」
「消除平目的壓力、燃燒脂肪、鍛鍊肌肉,好處多得很,心情上也很爽快!還能近乎裸體地跟大家來往、增加感情!」
第二天。
「護?」
護以微笑回答。
他意識的一部分投向外界,同時以翅膀輕柔擁抱的印象施展極輕微的比亞特利斯控制。應該傳達出去了,因爲護也能切身感受到Ad astra的心情。
隨着共度的時光,護將他對絢子感受到的愛意、大家對Ad astra的正面想法,以Ad astra能夠自然接受的份量一點一點地透過比亞特利斯傳去。
護沒對比亞特利斯下達什麼命令,而是讓經過活性化的比亞特利斯接觸自己的心——接觸他待在絢子身旁的心情。除了睡眠以外,護時時都與Ad astra進行共鳴。他提升比亞特利斯本身的感應精度,好讓Ad astra容易接收大家的心情。
僅僅如此——而已。
「Ad astra。」
聽到護的呼喚,正投入捉迷藏嘩啦啦游泳的Ad astra突然靜止不動。絢子、艾梅藍齊亞、汐音她們以及池畔的希實子,全都守候着Ad astra。
「我們現在跟你在一塊,非常開心。你……有什麼感覺?」
不僅限於此刻,和Ad astra相處時,護往後也會無休止地展開比亞特利斯控制。所以護越是思慕絢子、大家越是關懷Ad astra,就會——
「……這也是不可思議的心情,不過應該……」
Ad astra沉默一下,撒嬌似的撲向護。
這次,它的回答不再是疑問句。
「很開心!」
感情確實地傳達過去,它應該得夠學到。
言語和行動無法說明的種種感情,透過反映人心的物質比亞特利斯傳了過去。Ad astra不需要追求什麼「容器十一定也能找出它想知道的種種答案。
汐音望着護和Ad astra,咧嘴一笑。
「哎呀,Ad astra真是愛撒嬌的孩子。」
其他人也嘿嘿發笑。
「呵呵,真的耶。小Ad果然是個活力四射的早熟女孩!」
「沒關係嗎~絢子?你看,萬一小Ad偷走吉村那該怎麼辦~?」
其實她沒有時間等待護他們慢吞吞的交流,想立刻揪住Ad astra的脖子逼問它。爲什麼?爲什麼你選擇那個外表?爲什麼你以那個形體出現,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直到離開「他」身邊之前,葛蒂始終隨身攜帶某張照片。她和「他」將人生獻給比亞特利斯的理由————
葛蒂站在二樓陽臺上吹着風,露出苦笑。
絢子被杏奈戳戳腹側,臉頰抽搐之際,「還有,護。」黏着護的Ad astra無邪地開口,抱他抱得更緊了。一種討厭的預感令護當場僵硬,「……!」絢子也停只說話屏住呼吸。嘿嘿~Ad astra露出笑容。
「——你們是笨蛋嗎!? 別教它多餘的東西!」
「…………」
葛蒂的確是背叛者……
「我跟約翰本來是爲了探索比亞特利斯的發生、我們不知道的特性以及從中引出的新可能性纔開始『迴歸起源』計劃。我雖然疼愛Ad astra,大前提卻是『爲了利用它』。你剛剛說,你的心動搖了吧……我也一樣。老實說,我有點迷惘。」
「嗯,看到它吸收各種資訊真讓人愉快。」
「不只是對護而已啊。」
「爲什麼不變回美麗的金髮?沒錯,就像Ad astra的頭髮那樣。你在帛琉是暫時變化的?既然辦得到,爲什麼不?」
聽到正樹錯愕的聲音,「嗯,算了。」葛蒂仰望着星星笑着回答。一道淚痕不知不覺間滑過她的臉頰。這麼說來,「對抗終點」在帛琉責備過她是背叛者。
無論如何
「艾…艾梅藍齊亞學姊也……」
『銀之瑪莉亞』?你……怎麼了?」
——背叛者,Ad astra唾棄的聲音在耳內復甦。在Ad astra自己都還不太明白的時候,那句臺詞便脫口而出。葛蒂悄悄閉上眼,彷彿要逃離眼前Ad astra的表情。
葛蒂和正樹互相刺探着。
那臉頰微微抽搐的微笑,看起來很可怕。
她當然心底有數。
摩耶冒着氣泡沉入池中,「啊啊,摩耶!? 」明日香慌張地喊。「呼~」Ad astra雙眼閃閃發光,看着大家一如往常地打打鬧鬧。
「我也很想『卿卿我我』,但拚命在忍耐……!」
即使明知約翰當時打算立刻破壞Ad astra,一部分是爲了觀察自己的反應,葛蒂仍舊無法自抑。她不可能看着Ad astra被人破壞。
「就算是約翰,也不是各方面都完美無缺——我不懷疑,你一開始本來想協助我們破壞Ad astra。你當然有自己的盤算,不過那也沒有我們插嘴的餘地。」
他們慌張時已經太遲了。無從躲避的親吻攻擊在絢子眼前展開——正當Ad astra的嘴脣即將觸及護,大量水花啪啦濺起,艾梅藍齊亞對化身爲出水芙蓉的Ad astra嫣然微笑。
葛蒂睜開眼回過頭,「白髮……嗎?」正樹鬆手後,注視着她豐厚的髮絲。
「Ad astra,來,輪到你當鬼囉?」
然而,「他」卻帶着輕蔑與憎恨稱它爲「娼妓(Whore)」
「什麼的?」
「難道說,其實她非常嫉妒……?」
絢子劃破水花的上段踢直接擊中摩耶。
葛蒂的胸中之所以突然浮現讓個思緒融化的疑問,是因爲她明白那個機會實際上永遠不會降臨。正樹說過,護他們的決定與行動讓他和她一樣產生動搖——既然正樹會動搖……
在護溫柔的比亞特利斯控制中。
葛蒂想命名爲「神諭(Oracle)」。
*
「啊,是我們告訴它的。」
「證明我是早已活過漫長歲月,從今以後恐怕也會一直活下去的災厄魔女。」
當葛蒂自嘲地揚起嘴角,「貝雅特麗齊·亞利基利。」正樹呼喚。他特意提起這個名字,必然有某些含意。正樹將目光投向陽臺下方。
「我也感覺到——有這個可能。不知道約翰怎麼想,但我正因此而動搖。不過。這不是我剛纔問你的問題,貝雅特麗齊·亞利基利。我不想討論結果。」
「……我也可以問問題嗎?」
龍照和瑤子嚇了一跳。
在大家和Ad astra接觸的心情中。
兇手乾脆地自報姓名。
「……囉嗦。我…我正在拚命忍耐,別跟我說話——」
「我想問的,是你對他們決定和Ad astra交談、接近它的感想。約翰打算破壞Ad astra時,你——不惜和在場所有人爲敵也準備阻止吧?視狀況而定,你可能打倒包含護和絢子在內的所有人,也要帶走Ad astra。不對嗎?」
正樹他……葛蒂心想。
迸散的水滴在半空中飛舞,將陽光封在水珠裏閃閃生握。
「……吉村…護。」
「我想和護——卿卿我我的說……!」
——怎麼可能成真…………
艾梅藍齊亞不甘示弱地抱怨。「更重要的是!Ad astra!」另一方面,絢子似乎受到衝擊。
護對Ad astra導出的答案,足夠撼動「他」,撼動「他」對比亞特利斯稱之爲怨念也不爲過的執妄嗎?如果她煩惱到最後沒有否定比亞特利斯,主張更加對等地接觸、靠近比亞特利斯呢……?那種事……葛蒂在胸中自言自語。
正樹搖搖頭。
「哎呀~哈哈哈,東比大附屬高中美麗的『魔女貝雅特麗齊』,與受比亞特利斯寵愛的男孩賭上的戀愛大戰……這劇情不是讓人熱血沸騰嗎?而且連本該死心的艾梅藍齊亞都摻了一腳!」
絢子和Ad astra分別抓住護的左右手,正在鬥嘴。絢子看來很難爲情,Ad astra鼓起腮幫子,兩個人都露出孩子氣的表情。艾梅藍齊亞心神不寧忸忸怩怩的,從旁邊看去都看得出她有點羨慕。學生會的衆人愉快地竊笑着,在一旁守候。
他們實踐了葛蒂早已捨棄的東西。
宛如寶石。
「我……說不定……」
「……爲什麼不行?」Ad astra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
「嗯,他的集中力相當出色。」
「……真愛開玩笑,他什麼也不怕。」
「微不足道、纖細、無比自然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即使是我,或許也無法施展那麼溫柔的比亞特利斯控制。這個點子,大概是他感應到和Ad astra共鳴的比亞特利斯時想出來的……如果是他們,或許真的……」

「能夠導出——我們一開始就判斷不可能而捨棄的結果。」
「你對他們和Ad astra的交流有什麼想法?」
「約翰苦笑着說過,你當時的殺氣讓人背脊發寒。」
「包含絢子在內,Ad astra對其他人——也逐漸變得聽話了。等於比亞特利斯化身的它,或許具有回應直率意念的特性。」
即使是斬斷葛蒂與「他」羈絆的「Whoracle」也沒能斬斷護他們與絢子的羈絆。不只如此,他們更面對可能危害自己的比亞特利斯,不利用、不盲信也不拒絕,走向試圖接近這個未知的選項。
「對了,昨天瑤子學姊她們也偷偷灌輸了Ad astra什麼……」
回過神時,護一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陽臺的視野內。太陽逐漸西沉,鮮烈的夕陽正要藏進景色的另一頭。從藍轉紅、從紅轉入夜色。
她不可能忘得了。即使往後葛蒂再活數百年,度過近乎永遠的時光也一樣。
「這樣做,一定更開心……」
「我——」
——這與「他」十分相似的男子,對護他們有何看法……?
暑假繼續過下去。他們對Ad astra教育當然還有很多路要走,今後也得花費很多時間。不過Ad astra映在水花彼端的笑容,讓人覺得不會有問題的。
「你對Ad astra的外表心底有數嗎?」
「那不是當然的嗎~」
縱然是「他」或「對抗終點」也一樣。連葛蒂自己都難以用言話說明白。
「——我認爲,護他們跟Ad astra來往得十分順利。護前陣子的斥責大概對Ad astra產生了效果,它拚命剋制自己不引發失控。還有……你注意到護所做的事了嗎?」
有人從背後按住她險些隨風飄揚的白髮。
因此它的名字叫「Whoracle]是神諭也代表墮落。這是葛蒂與「他」的立場明確劃清界線的直接關鍵。對她來說,「Whoracle」的誕生正是來自~母的訊息——一種神諭。另一方面,對他而言卻指是否定比亞特利斯控制的惡魔……
Ad astra回應護等人拚命想教會它的種種知識,自我正一點一滴地強化,也就是成長。看到現在的Ad astra,讓人不禁想着,就算絢子解除「Whoracle」的封印……它說不定也能靠自制壓抑衝動。
杏奈幹勁十足地擺出勝利動作表示,艾梅藍齊亞赫然回神,羞得滿臉通紅。「我…我竟然做過那種事……!」摩耶望着垂頭喪氣的艾梅藍齊亞,突然浮現文靜的笑容。
呵呵呵,汐音優雅地微笑着。
「你和約翰,想設計我——跟Ad astra碰面吧?」
特別的孩子。世上第一個用愛來對待比亞特利斯的少年,不只受到比亞特利斯的祝福,或許更是祝福比亞特利斯的存在…………
「不過我也很確定,你的想法在見到Ad astra的那一瞬間就變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破壞Ad astra,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風吹撫葛蒂的髮絲,吹撫那頭作爲證明的白髮。葛蒂沒有說出口,隨着從胸中深處湧現,一直蔓延到指尖的顫抖心想。
「你…你是在哪邊學到……卿卿我我這種字眼的!? 」
葛蒂不知道正樹是何時出現的,這代表她如此專注地沉浸在思緒裏?「簡單的說,它不喜歡我和你們也是理所當然。」她閉着眼睛回答,「說得對。」背後的正樹笑了。
正樹不明白,沒有任何人明白她流淚的意義。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沒錯,絢子。雖然我已經畢業,但你回想一下學生會的偉大法則——碰到有趣的事情要大家同樂。熱血沸騰、超熱血沸騰的,叫人別加油添醋反倒不合理。基本上,你認爲我們對Ad astra只灌輸了『卿卿我我』這個不良資訊嗎?聽了大喫一驚吧,我們親切地教導小Ad三十二招誘惑護的方法——嘎啊啊!? 」
葛蒂跳望從正門延續到玄關的寬敞大道。護他們帶着Ad astra出去玩,此時正回到宅邸。夏季漫長的白天終於即將入夜。
「等…等一下——」
化爲一幕稀鬆平常,非常安穩——美麗的光景。
「……這是證明。」
「——我的心動搖了……嗎……?」
「再互相隱瞞底牌也沒有意義。不過在告訴你詳情之前,我有一個要求。帶我到被約翰打倒逮住的『對抗終點』那裏去。像他這種程度的高手,差不多也該恢復到能夠說話的程度了?」
如果Ad astra在場,透過共鳴的比亞特利斯,它或許將是全世界唯一實際理解葛蒂之淚意義的人。葛蒂閃過這個念頭。
「——這就叫因果報應嗎?」
這裏是正樹和約翰爲了這趟來日本準備的據點。打開地下室的電燈,房間深處浮現一個人影。咯鏘……鎖鏈的摩擦聲,摻在充斥室內的殺氣與敵意間響起。
「簡直像我在帛琉遭到監禁時一樣。」
「他在帛琉阻隔你比亞特利斯感應力的藥物,雖然是臨時性的,但定期重新施打就能維持藥效,於是我們反過來用在他身上。藥效中斷時,他多少能控制一點比亞特利斯,不過——」
正樹的視線轉向扣住「對抗終點」左手腕與柱子的厚重手銬及鎖鏈。真的和我被關時一樣,葛蒂露出苦笑。要順利監禁優秀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本來就很困難。
「應該沒有力氣切斷那條鎖鏈逃~。他不是會納入旗下乖乖聽話的野獸,話雖如此,我也無意拿他的性命如何。等到Ad astra穩定一點之後,再由約翰決定怎麼處置吧。暫時就請他安份待在這裏了。」
瞪着兩人的「對抗終點」沒有抵抗的跡象,但他並非已經崩潰,只是理解現在掙扎等於白費力氣,當他們走近時依然保持沉默。他的右手已夾板固定包紮,但骨骼粉碎的傷看來慘不忍睹。葛蒂同情地看着他。
「即使是你,在負傷時和約翰交戰也不是他的對手。他是個難以置信的怪物對吧?」
「——要說怪物,你不也一樣?」
「對抗終點」苦澀地唾棄道。
「你們算什麼?爲什麼不必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夠擁有『他』夢寐以求卻不可得的東西?你們的存在本身對『他』而言就是無法承受的詛咒。上天、比亞特利斯竟然連這種地方都錯得離譜……」
「你口中的『他』是誰?」正樹毫不隱藏好奇心地問,「我父親。」葛蒂輕描淡寫地回答。
「……!」正樹喫了一驚。
「據說在你還是貝雅特麗齊·亞利基利時,一起研究過比亞特利斯的但丁博士嗎!他已消聲匿跡將近二十年,應該快滿一百歲,沒想到還在世……!」
「而在『對抗終點』眼中,他好像是救命恩人、獻上忠誠的對象。那時候你才十六、七歲?『他』似乎從各地收留身世不幸又派得上用場的人手,教導比亞特利斯控制術。」
葛蒂也不清楚「對抗終點」的詳細經歷,頂多只透過獨自調查掌握到他即將離開她時,以及離去後留下的一些痕跡。
「對抗終點」青少年時過着無藥可救的生活,在面臨瀕死危機時爲「他」所救與收養。「他」大概正是「對抗終點」在精神意義上真正的父親——「不過……」葛蒂邊想邊搖搖頭。
「即使是恩人,就此當對方的走狗也很愚昧。你真該跟現在的艾梅藍齊亞學習學習。」
她一說完之後,「對抗終點」的眼中轉眼問亮起憎恨的光彩。
「…………」
葛蒂挑起「對抗終點」的下巴,探頭注視他的眼眸。一瞬間,她被可笑的錯覺所困,在那雙眼睛彼端看見了「他」。與終點對峙。和絕望對峙的人不是「對抗終點」,而是給了他這名號的「他」。
小時候,「他」這麼喊過她。好幾十年沒人用那個散發陽光氣息的暱稱呼喚她了。正樹撫摸葛蒂雪白的髮絲。
「不過——原來是母親嗎?因爲Ad astra外表稚氣,這……出乎意料之外。」
「……什麼?」
「可是……我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覺。回應人的意志?沒錯,我想實現——爲了實現願望纔在這裏。可是,這是我的意志?還是我們的意志?我和遍佈到遠方的比亞特利斯,兩者都是我。到哪裏爲止是我,從哪邊算起是我們?我想回應護的意志……」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爲什麼『迴歸起源』中計劃誕生的比亞特利斯生命體,會變成那模樣?Ad astra說它喜歡吉村護,如今正試着回應他們的感情。我越來越搞不懂比亞特利斯這東西了。聽我說,塞爾蓋,我啊……」
「Whoracle」一事。
「只要確立方法,復活甚至不算是奇蹟,只是單純的技術。正因爲如此,我才認爲復活——不,比亞特利斯的存在本身是惡魔的誘惑。我愛總被父親如夢似幻地談起的母親,一直好想見她,在成長過程中渴求母親到幾近瘋狂。我非常想見母親,每天椎心企盼有讓她起死回生的方法——這時,可能讓夢想成真的比亞特利斯出現在我眼前。我當然會以爲回應我的意志,能狗自在引發奇蹟的存在;從我首度感應以來開始爆發性增加的比亞特利斯,是上天的啓示。」
「對抗終點」沉默地聽完後開口,態度流露的並非憤怒而是困惑。
「我最討厭『他』了,想到就讓人不快。我也討厭比亞特利斯,我們從前的目標讓人類發狂。我們的理想永遠沒有交集,要是『他』此刻在我眼前,我想我大概會殺了『他』。不過有句話——只有這句話,我必須告訴『他』。你要一字不漏地轉達給『他』。」
「只有你沒資格說我,背叛者!你也知道,『他』沒有時間了!沒有我替他奔走,到底有誰能破壞『Whoracle』!到底該如何實現重病纏身,甚至無法下牀的『他』的心願!」
葛蒂口述時,正樹默默守在一旁。
——這多半是感傷吧。她知道,即使告訴「他」也無法改變什麼。儘管知道,卻還是想轉達。原因恐怕真的……僅止於此。葛蒂走出地下室,正樹立刻跟在後面爬上樓梯。
「對不起,我是什麼?我們是什麼?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
「不久之前……」
「幸好護沒說討厭我,太好了……」
當葛蒂使勁握住他骨折的右臂,「對抗終點」不悶聲呻吟。「喂…喂——」正樹錯愕地開口,葛蒂沒有回頭一毫不留情地朝碎骨加重力道。
「…………爲什麼?」
「咕……!」
唉,每天的日子差不多都是如此。絢子和艾梅藍齊亞天天喫醋,護可說在感情方面精疲力竭,但大體上算是順利的。Ad astra——看起來很愉快。
噗嘰噗嘰。噗嘰。
「——就像你剛纔說比亞特利斯突然是誕生的,我們推測你正是創造出全世界第一個比亞特利斯的人。貝雅特麗齊.亞利基利,你強烈的心願正是……」
換成「他」眸中絕不存在的一絲遲疑、或是迷惘。
「發現真是不可收拾。如果比亞特利斯像現在一樣遍佈全世界,當然不會由我來發現,別人早就觀察到了。比亞特利斯大概是在我找到時突然誕生的。我總是想着,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比亞特利斯這個惡魔的誘惑最早出現在我們眼前?因爲我的感應能力高?我不知道——後來,當『他』對比亞特利斯着魔,我爲此苦惱得幾乎發狂時,『Whoracle』誕生了。我也厭惡比亞特利斯的這一面,你以爲你是誰?爲何總是隻誘惑我,讓命運走向破滅!要是打從一開始沒有比亞特利斯就好了。一但存在,比亞特利斯一定會實現任何願望。人以願望爲代價,導致命運破滅——」
「我隱隱約約明白,我是比亞特利斯,比亞特利斯就是我。」
正樹邊說邊指向沙發,葛蒂猶豫了一會,最後老實地坐下來,從微笑的正樹手中接過取自冰箱的冰啤酒。她喝了一口,徹底冰鎮的口感十分痛快。
「如果你敢再叫我一次背叛者……我就扯掉你的右手。」
「——死者的復活,是不可原諒的事嗎?」
「正確說來,不是因爲相貌相似。看到Ad astra自然選擇和你相近的外表,我和約翰推測那可能是你的女兒、侄女或妹妹之類的近親——在調查範圍內沒有收穫,我們猜想那是你抱着強烈精神創傷或憧憬的對象。」
「我們前陣子不是才約好,不可以做這種事嗎……?」
可憐的孩子,葛蒂心想。爲了和「他」自己看見的絕望對峙,「他」培育出不惜犧牲性命的怪物「對抗終點℉葛蒂離開後,「他」需要像「對抗終點」一樣能幹的傀儡作爲代替品。若非已經瘋狂,有誰想會仰慕自己的人訓練成言聽計從的走狗?自葛蒂和「他」的縫隙間誕生的可憐被害者——
「……即使是在保護貝雅特麗齊之餘順便安排,你和約翰爲何寧可冒着讓我掌握研究內容的風險,也要我和Ad astra面對面?因爲它長得像我?」
理解?變化出東比大附屬高中制服的Ad astra歪歪頭,煩惱了一會。
「你應該聽『他』說得很多遍吧?隨着對我的強烈憎恨,像詛咒般一再重複。Ad astra的外表是我母親孩提時的模樣,你大概也看過,那張我連同本名一起留下的母親唯一遺照。」
她說出無機質的臺詞,透過氣息感覺到站在「對抗終點」後方的正樹,動作與呼吸一同停止。
噗嘰。
「……那個?絢子學姊?艾梅藍齊亞?」
葛蒂既不憤怒也不憎恨,某種更爲不同的空虛感,不知爲何讓她的聲音發抖。
「瑤子、杏奈、汐音……大家都這麼說,所以我纔想,也許試試看就能懂得戀愛到底是什麼——」
「雖然有很多話想和你談,但我今天不是來閒聊的。乖乖聽着——我有事想向『他』報告,我借你電話,轉告『他』我現在所說的話。儘管我不知道,你和『他』有沒有掌握到『迴歸起源』計劃的情報。」
葛蒂看着「對抗終點」動搖的神情開口。
兩人剎時面紅耳赤,慌張別開頭。
喀鏘!鎖鏈激烈作響。
光是眺望、接觸那些光,就讓人胸中溫暖起來。護露出微笑,摸摸Ad astra的頭。它正要綻放笑容——卻表情一動,垂下頭去。
「——————!」「——————!」
「自約翰等人的『迴歸起源』計劃誕生的比亞特利斯生命體,外貌是我們的『她』。比亞特利斯的意志無意識地體現了『她』的身影……你好好考慮,是否不告訴『他』也無所謂。」
透過護感應並微加控制的比亞特利斯,也能察覺進展。Ad astra確實接收到他們懷抱的種種感情,雖然不知道它理解多少,不知道和Ad astra追求的「戀愛」答案接近多少,最少護他們的存在,如今填滿了它的心。
「那又怎麼樣?」
隨着Ad astra的回答,周遭的空間亮起輕柔的光芒。
自從開始放暑假後,也就是和Ad astra相遇後,大約過了一星期。這一天,喫完Ad astra也幫忙料理的午餐後,大家集合在一塊,爲了儘可能協助它「求知」的願望,替Ad astra補習。
「對抗終點」當然沒有回答。他的雙瞳閃過混亂與懷疑,陷入沉默。葛蒂或許也是第一次看到「對抗終點」這麼狼狽的樣子,「嚇到了吧?」她忍不住輕笑。
Ad astra露出歡喜的笑容,看來真的歡喜無比,彷彿讓人打從心底放鬆,獲救脫離黑暗。它的笑容滿可愛的,嗚——護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你還能堅持,這消息不值得告訴『他』嗎?」
「你冷靜一點,抱歉,是我不該挖開你的傷口。先前我也說過,我們很感謝你。比起破滅的人數,亞特利斯確實拯救了更多的人。」
或許是越說越混亂,Ad astra的口氣變得缺乏自信,不斷自問「爲什麼?」反應Ad astra的不安,空氣中一瞬間迸開白色火花。
「——你爲什麼要解開護襯衫的鈕釦?」
說不定——那也是感傷。
由於正樹沒有阻止——她也不認爲他阻止得了——葛蒂對「對抗終點」說明約翰和正樹他們的「迴歸起源」計劃概要、完成的比亞特利斯生命體企圖拿絢子當容器、以及爲此需要
Ad astra依然黏着護「卿卿我我」,逮到破綻便發動親吻旋風,完全不能大意。「……嘿呀!」護在短短時間內閃避Ad astra的吻,Ad astra大受打擊地問。
「咦!? 不…不是這樣的——」
「貝雅特麗齊亞利基利和她父親全心投入的研究是什麼?從各種資料與當時的發言來看,他們肯定有個未發表的大題目,內容卻是一片謎團。」
「太好了。」
「不行!那麼不知羞恥的——Ad astra,別邊說話邊摸護的胸口!」
絢子吐槽,Ad astra心中一驚,露出「嘿嘿,被抓包了」的表情停手。絢子和艾梅藍齊亞嘴角抽搐,眼神直勾勾地俯望着它。「因爲,這種事跟『戀愛』還是有關。」Ad astra一臉認真地回望她們。
*
應該是她看着被比亞特利斯這奇蹟詛咒的可悲對手的眼神——!
「爭論?關於什麼的。」
「那場奪走她性命的火災,同時燒燬了她所有其他的痕跡。除了那張母親還是少女時的照片,我對她一無所知。Ad astra正是以那副模樣出現。你認爲這是怎麼回事?」
自從第一天以來Ad astra,連一次也沒有失控過。跟絢子爭奪護隔壁的位置時,它曾有一次生悶氣而險些失控,卻回應大家的心願與感情拚命地保持自制。
「不可能?不,沒這麼回事。即使如今已放棄那個研究,我依然認爲有可能實現。先不提復活後在倫理上是否能稱作本人,只要從廣大的比亞特利斯網路收集目標人類所有相關記憶,以超高度的平衡成功讓肉體完全重生、將人格與記憶複製上去,就能讓過去存在的人復活。在成千上萬的研究與靈感堆積的盡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
「……約翰說過。魔女貝雅特麗齊亞利基利堪稱創造了現今大多數的技術基礎,既然她隱瞞研究內容,那應該憑現在比亞特利斯技術絕不可能實行的東西——」
「Ad astra,你本身對於比亞特利斯有多少理解?遍佈全世界,回應人類意志的粒子……你知道自己是比亞特利斯所創造的吧?」
葛蒂放開「對抗終點℉扔下裝了衛星手機的皮包轉身就走。
絢子間起比亞特利斯的問題。
「爲什麼是唯一一張?」
她甩甩頭好讓心情鎮定下來,喝乾最後一點啤酒,劇烈的心跳逐漸平息。
正樹垂下頭,相隔一段寂靜之後,他靜靜地繼續道。
她發現正樹露出憐憫的眼神。爲什麼他這種眼神看着我?葛蒂胸中一陣騷動。不可原諒,那應該是葛蒂對正樹他們以及「他」投注的視線。
「我和約翰起了爭論。」
「護討厭和我……『卿卿我我』……嗎?」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正樹插話。
艾梅藍齊亞的話聲和嫣然浮現可怕微笑的絢子相重疊,給了Ad astra一記飛身俯衝。呼……從Ad astra手中重獲自由的護擦擦汗準備穿好襯衫,注意到絢子和艾梅藍齊亞的目光。
正樹低下頭喝乾自己的啤酒。
她們不時偷瞄護袒露在襯衫外的胸膛。
「向『他』報告這件事又怎樣?有意志的比亞特利斯?這的確能勾起『他』的興趣,那又能如何?現在的『他』什麼都辦不到,你有什麼企圖?想找出『他』的所在地?真愚蠢……你以爲我會在你面前跟『他』連絡?剛纔那些內容,沒有任何一點非得告訴『他』不可——」
「Ad astra用我母親的外表現身。」
「——貝齊。」
Ad astra開始發熱冒煙,縮成一團。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目的變成消滅『Whoracle』了?我們發現比亞特利斯時、發覺那能夠成就一切願望的惡魔物質時,我們的目標可不是那種東西。如果『他』只執着於『Whoraclc』,那是一個龍鍾老人被恐懼與絕望囚禁的瘋狂。無論如何,都與我無關。事到如今,我不打算針對『Whoracle』的是非再嚷嚷什麼。」
「不可能?我很瞭解~你的心情,但這是現實。我可以斷言,創造Ad astra的正樹和約翰不知道我母親的長相。據說是Ad astra——比亞特利斯的集合體本身自然選擇了這個外型。」
葛蒂之所以想誠實回答,或許是看見了正樹眼中的遲疑吧。
是對方傾注的憎恨令不快的憤怒在葛蒂胸中發芽嗎?還是——那句「背叛者」的殺傷利葛蒂比想像中更大?
說不定,她第一次想找人吐露這些話。
葛蒂沉默地回望正樹認真的臉龐,最後深深坐進沙發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葛蒂冷冷的笑聲,令正樹驚訝地抬起頭。
「爲什麼我想回應?因爲喜歡護嗎?我好喜歡護,現在大概也……不討厭大家。和你們在一起很開心。咦……?我爲什麼、是從什麼時候起覺得開心的?比亞特利斯是我,比亞特利斯爲了實現願望而存在,我————」
「是比亞特利斯總體的意識,與Ad astra的自我交織在一起嗎?」
艾梅藍齊亞推測,「無論如何……」汐音展顏一笑。
「除了護,你第一次也對我們表達好感,老實說真讓人高興。」
「不必心急,Ad astra。雖然速度不快,你的確正逐步接近自己。只要繼續累積許多經驗,你就能解開你想知道的許多問題。護和我們都會一起陪你——」
絢子微笑告訴它,「——嗯。」Ad astra抬起頭。「對呀!」汐音他們也強而有力地笑着回應。護一如往常地施展比亞特利斯控制,又摸摸Ad astra的頭,也許是這個舉動傳遞了某些東西,它安心地放鬆嘴角。就在這時,一通電話響起。
絢子接電話時,護他們留在大廳等候。不久之後,帶着海狼一行人的葛蒂和正樹、許久不見的約翰都到場了。當約翰一踏入大廳,艾梅藍齊亞與摩耶臉上閃過一陣緊張。護望着約翰,對方也正好看向他。
「護?」Ad astra探頭注視着他。
「怎麼了?」
護和約翰什麼話都沒說。
不過,雙方不假掩飾的強韌意志卻是相通的,以絕不肯退讓的眼神互瞪。約翰說過必須支配;護說過不信任又該如何的Ad astra,就在一旁——
咦?正樹環顧大廳,挑起一邊眉毛。「絢子人呢?約翰好像有事找她——」
「她正在接電話,據說是爺爺緊急連絡。」
「……嘖,是老爸啊。」聽到汐音的回答,正樹吐吐舌頭。絢子最愛的爺爺,擁有前總理大臣的輝煌頭銜。正樹似乎也不擅長面對尚幸。「正樹!」由良理雀躍地喊。
「絢子姊姊的爺爺,就是那位鷹棲尚幸吧?我第一次聽說時嚇了一跳!他是什麼樣的人?」
「……對我而言很可怕。」
正樹別開目光。「一位很了不起,但也很讓人頭疼的老先生。」葛蒂苦笑着擺擺手,身後的海狼和冰雪深深點頭。「他非常厲害。」摩耶同意道。
「具體來說,他不但把絢子抱起來玩飛高高,還按着她的頭強迫她向大家行禮,一晃眼又化爲斗篷面具怪人在校內散播恐懼。順便一提,雖然他不會操縱比亞特利斯,年輕時卻有靠着手邊的鐵管戰勝棕熊的經驗。」
「那是怎樣的人物啊……」和由良理一樣沒直接見過尚幸的龍照戰慄地說。「爲什麼手邊會碰巧有鐵管?」由良理也發出呻吟。不過護曾和尚幸全力玩過你追我跑,覺得這些事蹟都很有可能。「護護!」Ad astra緊抱住他。
「爺爺?有血緣關係的人。那是什麼?絢子爲什麼那麼慌張,一臉緊張地走出去?」
「因爲絢子學姊的爺爺,她重要的人打電話給她呀。」
「…………!」
「沒錯,沒想到我也有做出妥協這等沒出息舉動的一天。」
「我不覺得老爸那個活力老爹會出什麼事,那麼……事情與你有關嗎?老爸怎麼說?」
『魔女貝雅特麗齊』暫時失去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
「……總之,你以爲Ad astra會立刻失控傷及護他們,你就能藉此嘲笑護的決定。然而實際上——」
「回應了他們。即使Ad astra遲早將失控的想法沒變,但你重新認定,那個『遲早』不是一、兩天之內的事……這樣嗎?」
但義兄好像沒注意到——不,要是注意到了,他會很孩子氣地大發雷霆———走向Ad astra身旁的護與絢子,重複一遍。
「葛蒂小姐……?」
「因爲互相喜歡。」
「這當然是理由,但說是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一定很重要,好像也不對~」
不只艾梅藍齊亞和護,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屏住呼吸。義兄有些不快地哼了一聲,認真的表情卻沒有嘲諷或開玩笑的意思。「哥哥……?」艾梅藍齊亞忍不住困惑地問。
「我不認爲相信比亞特利斯之類的戲言是正確的。只要放着Ad astra不管,即使現在沒問題,遲早也會失控。不過,你們的嘗試遠比我想像中成功得多,也是事實。你們的確暫時控制了Ad astra。」
「當然。」護接到話題後點頭直視着絢子,他的眼神帶着堅定得令人發寒的激烈決心,展現出爲了她,不會輸給任何困難的堅強心智。絢子眼神一動。
「流傳出去的傳聞並非單純的戲言,具有一定的真實性……真傷腦筋,老實說,我正因爲放暑假後不必神經質地注意情報外泄問題而鬆口氣……試着想想,現在約翰和葛蒂在這裏,等於是從旁佐證我出了狀況。」
護突然察覺一道視線回過頭,對上葛蒂的目光,她彷彿感到很炫目地眯細眼眸。她的眼神流露悲傷,彷彿看着一場無法處及的美夢,護想起從帛琉歸來時,葛蒂在機場說「我想消滅比亞特利斯」的回憶。
萬一它無法壓抑「求知」的衝動,失控地襲擊絢子——
「絢子、吉村護,實際上看着你們的作爲,我重新考慮過解除絢子的『Whoracle』後,也許有可能不破壞Ad astra,將它帶回德國。」
「——或許我……」這時,在意料之處傳來的聲音打斷葛蒂的臺詞。大家望向聲音的主人。
不知想到什麼,Ad astra理解地垂下目光反芻着,周遭的光輕柔地閃動,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它彷彿要擁抱這番話般重複一遍。
「那爲了保險起見,我會指點幾個人『Whoracle』的解除方法——應該說是操縱方式。如果貝雅特麗齊危險無計可施時,可以解除『Whoracle』……當然,約翰想必反對解除貝雅特麗齊的『Whoracle』,我瞭解你的心情——」
「現在解除『Whoracle』,Ad astra或許會出乎意料地自制,不危害貝雅特麗齊、不衝動地尋找容器喔?我認爲這可能性已經很高了。」
——哥哥剛纔說了什麼……?
當正樹一間,「……消息不知是從哪裏外泄的……」絢子嘆口氣,接着不高興地從鼻子哼了一聲。她好強地吊起眉頭,彷彿在說要戰就來戰吧。
Ad astra垂下頭,嘴脣顫抖。
「約翰先生妥協……?對我們?」汐音說道。
大家並非特別去意識,也沒有投注不合理的期待,卻忍不住要看——以護與絢子爲首,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Ad astra身上。
「絢子學姊的爺爺一直守護着她,絢子學姊一直很尊敬爺爺。爺爺很喜歡絢子學姊,絢子學姊也很喜歡爺爺。所以,當然很重要囉?」
「什——」汐音他們發出騷動,護不知不覺地握起拳頭。
「——我不…知道。我………………」
「——————!? 」
*
「——爺爺問我,『魔女貝雅特麗齊』暫時失去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的謠言正迅速蔓延,是真的嗎?聽說嫌我礙事的傢伙非常興奮,認定這是襲擊我的大好機會。都是些只會想這種無聊事的笨蛋!」
——怎麼會?不,即使是哥哥也不可能那麼過火……嗎?
葛蒂乾脆地放棄,聳聳肩繼續道。
義兄坐在沙發上聽絢子說話,臉上看不出動搖與焦躁之色。「……到底是什麼時候……」想到謠言可能傳來,汐音的臉龐蒙上不安的陰影。「根據爺爺的調查……」絢子回答:
困惑的護不明白她爲何這麼說,正樹露出憐憫之色,「……『銀之瑪莉亞』——」約翰神情嚴厲,站在大廳角落的希實子右眼浮現難以置信的驚愕,紛紛看着葛蒂。
學生會的大家騷動起來。
「絢子學姊怎麼回答尚幸先生?」
「Ad astra另當別論。它擁有足以跟絢子、約翰匹敵的力量,萬一面對解除『Whoracle』的絢子失控,約翰和『銀之瑪莉亞』有準備時還擋得住,如果像德國那次被打個措手不及——」
「開始認爲,就算解除絢子身上的『Whoracle』,也有可能控制Ad astra的行動了。」
「因爲互相喜歡————」
魔女貝雅特麗齊,比亞特利斯的死~天使。置身於強烈的怨恨與憎惡中,即使少女自己什麼也沒做,卻因爲擁有足以左右國家未來的出色才能,不得不過着樹敵衆多的生活————
「約翰,這話是什麼意思?」
「……重要?因爲有血緣關係,所以重要?」
他們小聲地說着,意外肆無忌憚地發表意見。
絢子微微警戒起來。
「爺爺相當擔心,代表我遇襲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對象並非絢子,如果不是護表明「她對我而言比任何人都重要」,一旦Ad astra真的傷害到會讓自己被護討厭的絢子,Ad astra應該會強而有力地回答…不要緊,我忍得住。艾梅藍齊亞這麼感覺。然而,Ad astra臉上剛剛閃過明顯的膽怯。當絢子解除「Whoracle」,萬一Ad astra傷及重獲自由的她……
「護,Ad astra真的開始信賴你——不,是你們了。我也不知道,往後將有什麼發展。」
「咦,騙人吧?他…他的字典裏有妥協這個字嗎?」瑤子表示。
葛蒂的笑容很溫柔。
「『銀之瑪莉亞』的話並非沒道理,但我還是反對。只要對方不是『對抗終點』那樣的怪物,有護你們和艾梅藍齊亞、海狼一行隨時在旁監控,約翰和『銀之瑪莉亞』又在附近,我不認爲絢子會有性命危險。不過……」
「對於重視貝雅特麗齊安危的你來說,或許是吧。」
她散發的氣息與剛纔爲之一變。
「不,希實子。」葛蒂語氣認真地打斷她。
「艾梅藍齊亞學姊也一樣吧!? 」由良理轉過頭問。
絢子談起和尚幸的通訊內容。在聆聽的同時,艾梅藍齊亞忍不住望向義兄。
「……謝謝你,護————」
Ad astra指控她是「背叛者」的臺詞閃過腦海。
「可惜Ad astra本人無法充滿自信地同意……」
護也轉向他們。
「我回答他…別擔心,不可能有這回事。如果讓爺爺處理,他很可能送來數百人單位的傭兵部隊當我的護衛。爺爺說既然不是真的,那他會盡全力平息謠言,說情報是空穴來風……說是這麼說,即使靠爺爺的力量,也得花些時間才能平息謠言。」
正樹停頓一下,搖搖頭。
Ad astra將遭護厭惡,護不會原諒它。
義兄從沙發上站起身,蠕動優美的嘴脣。
「——一解除『Whoracle』。」
「……要給你們多添麻煩了。」面對護的問題,絢子歉疚地微微一笑。
「……絢子學姊,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在某種程度上讚賞你們的表現。身爲研究者的人,可不會愚昧到否定眼前發生的狀況……我原本以爲Ad astra會馬上失控,這點程度上不得不承認你們,真遺憾。」
他直盯着絢子與她依偎的護,側臉突然和他前幾天表示「我得不到絢子的心。」——承認之後有點寂寞的神情重疊在一塊。義兄的確愛着絢子,不可能做出害她直接受害的舉動來——可是……
「哎呀?你在拍我馬屁?」摩耶對苦思的汐音開起玩笑,「纔不是。」汐音苦笑回答,護注視着Ad astra眼睛說出想法。
由良理身上熊熊燃燒着鬥志的火焰。
希實子心神不寧地把玩髮梢,今天首度開口:
——哥哥……?
從表情看來,正樹也不知道義兄的心思,眼中難掩一絲驚訝。約翰點點頭。
沒多久之後,講完電話的絢子帶着菊川走來,「絢子。」最先留意到她的約翰開口,「貝雅特麗齊!」「歡迎回來,姊姊!」「——絢子。」艾梅藍齊亞、由良理與Ad astra各自接着打招呼。
「沒錯。今天剛好滿一星期,正好告一段落。既然現在絢子的危險增加,就更是如此。我說過這一星期以來,都在思考這麼做對你們而言纔是幸福吧?」
大概是這層顧慮令Ad astra躊躇不前,受到恐懼束縛。Ad astra還沒有百分百了解自己,無法控制自己所有行動,沒辦法點頭答應。
難道就是哥哥——?即使想說服自己沒這回事,艾梅藍齊亞卻突然有種感覺。他這幾天沒在護他們面前出現,也沒跟艾梅藍齊亞說太多話,總是一個人行動。
「他昨天聽說這個消息,情報本身應該是在幾天前——放暑假前兩天一口氣散播開來,也就是Ad astra前來後的第二天。」
正樹猶豫到最後,大大地嘆口氣。
絢子微低着頭,彷彿受到打擊般陷入沉思。「絢子學姊。」護再度呼喚,「啊,嗯。」令她慌張地抬頭。摩耶露出警戒之色,「——絢子?」汐音擔心地甩甩頭髮。
然而,她沒有再往下說。
「Ad astra卻意外地……」正樹接在摩耶的話頭後說道。
「對啊,請別擔心,姊姊!」
「別搞錯了。」義兄對護挑明前提。
「不過,可以讓我再看顧着你們和Ad astra一下子嗎?」
「咦——?」
「就算吉村學長你們很努力,我認爲鷹棲絢子學姊還是有可能遇險。那現在解除『Whoracle』不就行了?雖然對Ad astra過意不去,破壞——」
「——你有事找我們,就是這指這件事嗎?」
他向一臉不可思議的Ad astra微笑。
「難道是什麼不好的消息?」
「我之前不也說過嗎?不論哪個蠢蛋膽敢陰險地暗算姊姊,我絕不會讓他們碰你一根手指!儘管依靠我們吧!對不對,護!? 」
「我想是雙方互相喜歡,所以很重要?」
「——咦,啊。」艾梅藍齊亞回過神,「當然了,貝雅特麗齊!」慌忙擠出笑臉回答。當然,她要和他們一起守護絢子,沒錯,不論對手是任何人都——
Ad astra抖了抖,啊……它發出嘆息,回望護、回望絢子、回望大家,目光再度停駐在絢子身上。它已經理解,絢子和比亞特利斯的連繫被「Whoracle」阻隔,她原本是自己的「容器」。
艾梅藍齊亞偷看義兄的表情。
護回望毫無尷尬樣子的義兄。
葛蒂露出刺人的懷疑表情看着他。
「——你想說你動搖了?不會吧。」
「哼,那怎麼會。我不可能動搖的。我並沒有接受,也沒被說服,只是客觀地檢視現狀後對絢子他們提議——現在,我在此正式邀請你們。一
義兄停在護與絢子前方,Ad astra像逃跑似的微微退後。義兄俯望兩人,展開雙臂告訴他們。
「給我答覆吧。和我一起到德國去,我想要你們的力量。見到Ad astra之後,你們也瞭解『迴歸起源』是多麼重要的計劃吧?你們應該明白這研究的魅力。和我一起走。爲了絢子的安全,爲了研究——爲了Ad astra。」
爲了絢子的安全這句話,令艾梅藍齊亞心中一驚。
由於絢子和「Whoracle」的情報不知從何處外泄,增加了她的危險。這狀況對護他們來說並不樂觀,可是對義兄來說——豈不是能夠更輕易邀請、說服兩人的有利狀況?
——你剛剛說公平的戀愛?有些東西只靠公平無法奪得,無法觸及。
——無論使用多卑鄙的手段,我也要奪走絢子。
然而,護反應並非針對這一點。
「約翰先生——你認爲沒受控制的Ad astra遲早會失控吧?可是你卻不破壞Ad astra……?爲了Ad astra,是什麼意思?」
「儘管明知困難,如果你們希望,我答應你們願意尋找不破壞失敗作Ad astra的方法。不破壞Ad astra,繼續進行『迴歸起源』研究。因爲你們成功在某種程度上控制Ad astra,我纔會做出讓步——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條件!? 」由良理大聲駕呼。
「嗚…嗚喔!? 簡單的說,你打算拿不破壞小Ad當條件,把姊姊玩弄上手,做出這樣和那樣的淫穢勾當……!? 太…太讓人羨慕了,讓我摻一腳……不對,卑鄙的傢伙i!」
「首先,是吉村護必須同行,否則不必多談。Ad astra奇蹟般的自制成立在它對吉村護不可解的好感以及『Whoracle』的存在上,絕非『相信』這種幻想的成果……另一個條件是……」
義兄徹底無視由良理,豎起第三根手指。啊,由良理的眼神好可怕——
艾梅藍齊亞雖然發現了,卻假裝視而不見。
「由我親手在Ad astra身上埋下應該稱爲『制約』的禁忌。毫無防備的絢子曝露在Ad astra面前,只靠幻想可無法原諒。就像正樹所說的一樣,只要條件齊全,Ad astra甚至可能殺害我或絢子,是近乎詛咒的存在。」
「詛咒……?」
Ad astra或許是感應到約翰的感情,比亞特利斯悲傷地搖曳,艾梅藍齊亞也感覺到了,護憤怒地沉下臉色,往前踏出一步護住Ad astra。
摩耶忍不住發問,「如果不是真心邀請……」約翰笑着帶過。
「而且,一星期前的夏日祭典之夜……」
「你對絢子學姊所說的話激怒了我,你差點破壞了她比任何人都更高貴的自尊,我無意原諒你。你口頭說愛着絢子學姊,卻不惜傷害她,我不會把她留在你身邊,哪怕只是一會。」
義兄轉身背對大廳時,露出冷笑。
「你也一樣吧?比亞特利斯從小就在我身旁,溫暖、美麗地包圍着我。即使不由我的意志去支配也都在。只要你無法回憶起第一次得知比亞特利斯時,彷彿被人緊緊擁抱的憐愛感覺,我們感受比亞特利斯的方式——大概和你感受比亞特利斯的方式不會有交集。」
「艾梅藍齊亞,好好保護絢子背後。」
殘留在他胸中的是邀請遭拒一事,還是……那近距離目睹的,唯有護與絢子能引發的小小奇蹟?出乎艾梅藍齊亞他們的預料,義兄乾脆地轉身離開,離去時悄然說道:
護點點頭。
護握住Ad astra的手,轉向約翰。
不擬定任何對策就解除絢子身上的「Whoracle」,也不破壞Ad astra,代表深深信賴比亞特利斯。Ad astra不會傷害絢子,代表承認護的想法比義兄正確。
「我們不同,約翰。大概是——決定性的差異。」
「……記得?記得什麼?」
「在這個結骨眼上,不必討論Ad astra會不會動手。我認爲『它會』。我所說的是有沒有能力這麼做,答案是Ad astra有。如果它哪一天失控,力量足以將絢子納爲容器。既然涉及絢子的安全,我在『制約』這一點上不會讓步。」
「約翰…先生——」
「——絢子學姊。」
義兄回望着護嘆口氣喃喃說道。
「Ad astra纔不會——」
——哥哥在想什麼?
一瞬。
Ad astra以搖曳的眼眸仰望義兄,緊抓着護的衣袖躲在他背後發抖。看到它害怕的模樣,艾梅藍齊亞的確看見護眼中一瞬間浮現的猶豫消失無蹤。
考慮他的性格和狀況,這是最大限度的評價與讓步r。
她不明白義兄的真意。也不明白情報爲何外泄、義兄這幾天在思考什麼——雖然不明白:
從義兄的立場看來,這話——有他的道理在。
艾梅藍齊亞倒抽一口氣。
平常充滿絕對自信,展現統治者風範的義兄……剎那之間,眼神如遭受重擊般搖曳着。
多半隻有由義兄扶養長大、一直對他懷抱憧憬的她,才能發現那個神情。義兄現在和文梅藍齊亞一樣,確然無疑地發覺了護與絢子之間的小小奇蹟。在護和艾梅藍齊亞之間、絢子和義兄之間絕不會發生的奇蹟。
「……不,沒有錯。平常的確——不可能限制得住。不過現在的Ad astra,有你施加強力的『制約』,說不定能控制它別攻擊絢子。爲了邀請護與絢子,值得一試——」
「就算我們跟約翰先生進行同樣的研究,一定……也不會相同的。我們想以我門的方式解開Ad astra的意志,不對Ad astra的意識施加禁忌。」
「不破壞Ad astra又要解除絢子『Whoracle』的限制一起進行研究,這是唯一的方法。替Ad astra帶來比亞特利斯控制製造的枷鎖,以迴避『遲早』將發生的事。這點程度的拘束一般來說不可能關得住Ad astra,但有吉村護在身邊,說不定就能控制支配它,不讓決定性的失控發生。」
僅僅四目相對,他們就得以理解對方的想法,替彼此打氣。那是奇蹟般的感情,護與絢子之間的「奇蹟(Liebe)」。艾梅藍齊亞沒有看漏,義兄眸中掠過一絲動搖。
「————這樣嗎?真遺憾,那也無可奈何。」
就像無法那承受耀眼的光輝,他從兩人身上別開目光——
護與絢子似乎也感受到約翰的認真。
護再往下說,充滿攻擊、凜然的有力眼神,足以令艾梅藍齊亞心跳加快、吐樹和葛蒂發出驚訝的嘆息。甚至連義兄都無法立刻反駁。
「我在說明事實,吉村護。」
「在發抖……我…我沒辦法碰觸她,你……」
只要其中一方的信念沒有粉碎,都是平行線。
正樹在點頭之餘仍顯得訝異,似乎對義兄這麼坦率……最起碼聽起來坦率的發言感到喫驚。
「護…………」
絢子呢喃。大廳內充滿寂靜與緊張感,學生會的衆人知道義兄脾氣激烈,擔心地在一旁守望着,怕他隨時可能爆發。然而,他們憂慮的狀況並未發生。
絢子擺出摸摸Ad astra頭的手勢,插口解釋。「不同?」正樹很感興趣地揚起眉毛,「沒錯。」絢子露出微笑。「你……」她轉頭看着約翰往下說:
「…………!」
剛纔的眼神交會真的只有短短一瞬。
護說不出話來,「……護,Ad astra……」絢子有點爲難地呢喃。
————咦?
「你……是真心邀請他們?」
之前嘲笑護選擇不破壞Ad astra的義兄,現在爲了表示敬意,對護做出部分讓步。還認真地邀請他們加入「迴歸起源」計劃,表明研究需要兩人的助力。正如義兄所說的一樣,這是讓步。
「……護……」
她看見護再度下決定,以充滿信念與愛情的自我意志選擇未來的瞬間,他眼中閃現堅強光芒。當她發現護與絢子一瞬互望一眼確認對方的心意,艾梅藍齊亞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Ad astra的神情悲傷地一動。艾梅藍齊亞不知道它理解多少會話內容,不過護依然維持着那溫柔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它想必連內心深處都感覺得到護的心情。
艾梅藍齊亞還不明白。至少剛纔那番話——帶着未經掩飾的真摯。義兄的表情與發言、這幾天蟄伏不動的事實、絢子和「Whoracle」情報的外泄,這些訊息在她腦海中盤旋。不是全面讓步,當然不是。
雖然不是全面讓——
「不記得嗎?我想起來了。」
艾梅藍齊亞充滿決心的眼神注視着義兄回答,然後……她打了個冷顫,暫時平息的不安再度昂首。
「——是的。」
「你以爲我會做出讓步這種屈辱的行爲嗎?我是冷靜判斷狀況後,真心提出邀約。當然,想到絢子的安全,有許多困難必須克服。我依然認爲破壞Ad astra是最好的法子,不過若能藉此得到絢子和吉村護的協助,這代價很便宜。我有說錯嗎,正樹?」
「我認爲……約翰先生剛纔的邀請並非謊言。你願意爲了邀請我們而讓步,令人十分光榮,我也明白你很擔心絢子。當然,我覺得『迴歸起源』研究很有吸引力。要是沒發生這次的事件——我和絢子學姊說不定會接受。所以……」
義兄強硬地打斷他。
「所以,既然約翰先生真摯地邀請我們,我也該真摯地回答。」
哥哥……她在胸中低語。
在閃耀的一瞬裏,護臉上浮現勇氣與堅強,絢子臉上浮堄玾解與驕傲。太過短暫的一瞬,令艾梅藍齊亞感受到美好戀情的光輝、戀愛的奇蹟。
在場衆人之中,只有艾梅藍齊亞看見義兄對護與絢子的感情產生動搖。其他人應該都沒注意到,他的苦澀感情卻逃不過艾梅藍齊亞的眼睛。義兄不惜讓步提出的邀請遭拒,又目睹護與絢子戀情的奇蹟。應該如此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