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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3萬 字

旅行第五天,護與由良理將要決鬥的消息一大早就傳遍包含葛蒂在內的所有人。早一步到餐廳裏等候的絢子一看到護,便嘆息地開口:

「——然後呢?」

清晨的餐廳一如往常地提供自助式早餐,學生會成員大約半數已到場,也能看見葛蒂以及愛德華.巴雷爾的身影。似乎打定主意,要一直用瑪莉外型出現的葛蒂輕輕揮手。

「事情究竟爲何會變成這樣?」

雖然沒有生氣,但絢子當然訝異地皺起眉頭。「呃……」面對這個問題,護無話可答。他思索了一下,該如何說明纔好。

「你是不是認爲,不答應的話由良理就不會罷休?我才覺得她昨天變得安分了些啊!」

「啊,不……絢子學姐,不是這樣的啦!」

「不對?」

「是的。」護點點頭:

「我想……由良理已經不再討厭我了。雖然這只是猜測——所以,我接受了她想一決勝負的要求。」

「……這是怎麼一回事——」

「別擔心。一切一定都會很順利的啦!」

就在護微笑時,一大早髮型就打理得毫無破綻的汐音,以及端着白飯、味噌湯配烤鮭魚的完美和風早餐的瑤子走來,兩人都掛着笑容。

「早安,護……你也真辛苦啊!不要緊嗎?」

「哎呀,絢子,你真是個幸福的女人。有兩個人視決鬥罪爲無物,賭上對你的愛進行對決,簡直是女性的夢想。這可是喊出『不要~別爲了我起衝突~』這種臺詞的好機會喔!」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絢子厭煩地說。

「當然囉,不關我們的事嘛!」

聽到瑤子點頭稱是地回答,「唉~」絢子嘆了口氣。接着,她望向餐廳入口。她的視線令護有所領悟地回過頭,看見由良理凜然地站在那兒。

「——吉村、護。」

她充滿氣魄的聲音強而有力,儘管音量沒特別大,卻響徹整間餐廳。那是已做好覺悟的聲調。由良理注視着護的臉龐,以嚴厲的口氣往下說:

「吶,護。」

就在護斷然宣言時,「預備——」葛蒂吸了口氣。

——〈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小姐正在看。

由良理真摯地點頭,狠狠地瞪向護。護完全沒有瞪人的意思,但也回望着她。就在兩人互望的瞬間,偷偷靠近的美月微笑着說「你們的表情都很棒~」,喀嚓一聲按下萊卡相機。

不,受到〈銀之瑪莉亞〉這種等級的大人物期待,我也……護望向她踏着小碎步衝出去的背影,感到一股奇怪的壓力,搔搔臉頰。葛蒂拉開約二、三十公尺的距離,將旗幟插在被雨淋溼的沙灘上:

他們在奔跑之際也集中精神,去感應體內的比亞特利斯。老實說,護不太擅長強化體能方面的比亞特利斯技術。在提升飛行、跳躍、搏鬥這類能力的技術上,他的表現顯然比在其他方面來得拙劣。接受絢子和艾梅藍齊亞的特訓時,也曾讓她們都頭痛不已。

「優勝者,將得到閃耀着浪漫光輝的東比大附屬高中致贈的獎品——美麗的〈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小姐。」

護抬起頭大叫,看見由良理搖曳着雙馬尾的背影,她一瞬間已衝過將近一半的距離。會來不及,護心想。無論怎麼想,靠賽跑絕對已追不上她——

護和由良理轉身向後,用手撐着沙灘躺下來。在逐漸升高的緊張感中,由良理看着地面喃喃地說:

「由得到較多分數的一方獲勝。比賽內容是『規則無用!這裏是戰場之沙灘奪標賽』、『發射藍色火花!遠距離轟炸對決』,以及最後的『用拳頭抓住她的愛!燃燒沙灘之直接血戰』由身爲裁判的我自行決定……OK?」

前天的事件中,護始終有種澄澈無比的感覺,並在領悟到正樹就是「那個人」後變得越發強烈。不只如此,他實際感覺到自己可以比前天更流暢地感應到比亞特利斯。爲什麼——連護本身都不可思議。

護認真地頷首。「由良理,你……」在他身旁的絢子開口,由良理緊繃的表情霎時掠過一陣波動。她的雙頰倏然染上紅暈,像逃避似地垂下眼眸,彷彿在害怕喜歡的對象對自己發火:

「好了、好了,由良理別嫉妒~你們雙方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嗶嗶~葛蒂的哨音響起。「第一戰——由吉村護獲勝!」聽到她如此宣言,護喘了口氣,拍掉全身上下的沙子站起來。哈哈,他綻放笑容,朝絢子他們揮揮手中的旗幟。哇啊啊啊~觀衆們爲之沸騰。

「由良理也加油!」

「啊,是的。我明白了。」

由良理和剛纔的護一樣狠狠往前摔倒,海灘上溼濡的沙堵住她的驚呼。

「剛……剛纔那一戰…………沒錯,只不過是熱身操、熱身操!你可別得意忘形!? 我是因爲身體還沒進入狀況,意識無法集中才會落敗!下一場開始纔是重頭戲……下次我會來真的,你覺悟吧!」

「——嘎啊!? 」

隨着時間過去,護的集中力也一點一滴地凝聚起來。

不知何時來到一旁的摩耶加入對話。「啊……摩耶學長,早安。」護打聲招呼,「嗯,早安。」他微笑地回應後,指向餐廳的大玻璃窗:

他站起來繼續奔跑,並集中精神朝四周的比亞特利斯傳達意志。像這種程度的操控,護絕不會失敗。霎時間,由良理腳下的沙像蛇般蠕動起來,纏住她的腳踝:

聽到這句臺詞,一旁參觀的學生會成員們紛紛鼓掌。

她正要回頭時,就在眼前——

「——嗯。不過,我是前天才發現的啊!」

但是——護不覺得自己會輸。不知爲何,他一點也不覺得。

——正樹先生,我憧憬的「那個人」正在看。

說到此處,葛蒂突然注視着護的臉。她的目光閃爍着期待,似乎覺得很有趣。「什……什麼事?」護忍不住發問。

「唉,今天天氣也不好。」

「你可別輸了,護。務必展現出絢子是屬於你的威嚴啊!」

「幹得漂亮,由良理。很完美。」

喫完早餐,上午九點過後,其他人分別待在遮陽傘下,看着護和由良理面對面地站在下着綿綿細雨的私人沙灘上。其中也能看見收到絢子通知後趕來的正樹。

護擔心地問:

帛琉的天空響起哨音。

「好的。」「好……」

護髮出一聲驚呼,在起跑的同時被由良理絆倒,狠狠地摔在沙灘上。唰!自己埋進沙堆裏的聲響聽起來鮮明得刺耳。他聽見由良理愉快地喊道:

護在即將抓住旗幟的瞬間往後一瞥,發現由良理不服輸的眼眸正直盯着自己。就像他剛纔對她所做的一樣,因浸水而變重的沙子正遵從她的意志,準備纏住護的腳踝。他再次近乎無意識地操縱了比亞特利斯。

摩耶和汐音等學生會成員大聲歡呼。

「反正照這種天氣,也不太適合潛水。」

護和由良理同時一邊回頭一邊躍身而起,踏着吸收雨水後變硬的砂地往前衝。

半是埋在沙子裏的護喃喃說道。

由良理放出的一擊,以雷鳴之勢刺入碧海。衝擊波與水面的衝突撼動空氣,直震心口的巨響在周遭迴盪。「喔喔!」看到高高濺起的水花,學生會里有人發出感嘆的嘆息。

葛蒂露出微笑:

光芒在護的視線前端亮起。

「粗心大意害死人!哼哼,你以爲這樣就能贏過我嗎!? 」

「她的行動在規則上沒有問題。」

「換成我的話,就算收到絢子也是個困擾。」

嗶嗶~絢子雖然拋出抱怨,葛蒂卻繼續吹響哨子,輕描淡寫地加以忽略。「……葛蒂,你該不會只是想吹哨子而已?」坐在另一頭的希實子,彷彿這麼說道。

「我只是還想多看看你的比亞特利斯技術,覺得這個機會正好。真期待!」

「當然,如果有人接受旁觀者的協助或建議,那場比賽將視爲違規落敗,扣一分…………嗯,大概就是這樣!兩位全力以赴吧!差不多該開始了?」

「我會贏的。」

他始終有種清晰的手感,緩緩握起張開的掌心。

「呼……」

嗶~葛蒂再度吹哨,指向遮陽傘下的絢子:

「——不要把別人當成東西亂講好嗎!? 」

絢子安心地微微一笑,站在她身旁的正樹浮現滿意的表情,靜靜地點個頭。他們的反應,令護的意志注入更多勇氣。下一場,我也不會輸。他在胸中自語,轉頭望向由良理。她依然倒在地上。

那是一句唯有護聽得見的微弱呢喃。

「——你們兩個都別受傷喔!」

「嗯,我不會的。我答應你。」

「嗯?什麼事?」

「——咦?」

護也沒有看向她,卻真摯地點點頭:

片刻的空白之後——

雙眼圓睜的她呆然地盯着護,表情轉眼間變得嚴峻起來。「哼!」由良理哼了一聲,儘管冒着冷汗,仍用手指狠狠指向他:「還——還早……還早,還早、還早、還早!」

肌膚年齡只有十歲的裁判冷酷地宣告。

「讓我見識到,絢子姐姐選上的傢伙也有可觀之處吧!」

「……怎麼樣!? 護——」

「我做個最後確認。第一戰的沙灘奪標賽——規則只有一條,就是百無禁忌。好了,你們都就位吧。」

纏住他腳踝的沙子,在捲上的瞬間隨着輕柔的白光一起碎裂。咦——!? 護瞬間瞥見由良理驚訝地張大眼睛,立刻轉回前方,牢牢地抓住象徵終點的旗幟跌在沙灘上。唰!鮮明的聲響再度傳來。

絢子注視着由良理的臉,突然笑了:

「——太……太狡猾了!」

很遺憾的是,旅行第五日的天氣不太好,雨絲不斷從陰沉的天空落下。帛琉是個非常多雨的國家,這也是當然的啦!

然後,她又踏着小碎步跑了回來:

「聽說正樹和絢子姐姐從前救過你,是真的嗎?」

他的聲調中帶着幾分喜色:

「規則就如同剛纔所決定的一樣,爲了讓你們毫無遺憾地發揮實力,採取三戰制。」

葛蒂主動要求擔任這場決鬥公正的裁判,愉快地搖晃大約只有一百三十公分高的嬌小身軀,來回仰望着護和由良理。她頭戴帽子,頸上還周到地掛着哨子:

「什麼嘛,真讓人火大……簡直像命運一樣。」

護和由良理同時回答。

或許是因爲,他無法成功地想象出自己做出那種超人般動作的印象。雖然如此,護這次仍拼命嘗試。我要比由良理更快,即使只快一步也好——護這麼想着準備踏出第二步,卻絆到什麼東西。

「呵呵!」

由良理忍不住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就放在這一帶吧。」

「雖然標題的命名品味差到爆,儘管放馬過來。」

由良理要求護不準手下留情,自己想必也會拼上全力。護絕未瞧不起由良理,也坦率地覺得她很厲害。事實上,他認爲由良理具有出色的才能和實力,或許還在摩耶和汐音之上。不久前的護,應該完全無法與她相提並論。

「萬一你手下留情,我絕——不原諒你。」

——絢子學姐……正在看!

嗶~葛蒂這麼說明,吹了一聲哨子:

由良理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

「所以……」摩耶繼續說道:「讓我好好享受吧——不,是好好見證你們的決鬥吧!你們兩個可都要加油喔,賭上對絢子的愛吧!」

「抱歉,由良理!」他說完之後,從倒地掙扎的少女身上一躍而過。距離旗幟只剩短短几秒的路途,護滑過去伸長手臂,摸到了——就在他確定會成功時,感覺到由良理操控比亞特利斯的氣息。

由良理瞥了正樹一眼後,這麼發問:

護和由良理分別點點頭。

她回想起正樹嚴格指導過的一切;回想起她爲了得到不輸給任何人的力量而赴德國,在那邊天天進行比亞特利斯特訓的日子。集中力是最重要的。純粹地去相信自己感應到的比亞特利斯。由良理傾注自己所學的一切,精神砥礪得敏銳,然後釋放。

「……成功了……」

她毫髮無傷,戰意似乎依然熊熊燃燒:

「——嗯,由良理。沒問題。」

「由良理,你……你沒事吧?」

由良理擦擦汗水。剛纔那一擊,她自覺相當滿意。比亞特利斯完美遵從了她的意志,衝擊流下的餘波讓海面大幅盪漾。她聽見正樹沉穩的聲音。

「姐……姐姐……我——」

「……如果贏得了我,你就贏給我看。」

轟隆隆隆隆!出現驚人的聲響。「呀~!」由良理反射性地捂住耳朵,差點閉上眼睛——但她忍住衝動,望向大海。

比她剛纔打出的還要大上一倍的巨大水花,宛若直衝天際般往上噴。由良理愕然地仰望水柱,大片水滴灑落在她的臉頰、嘴脣、鼻子和全身其他各部位,感覺微妙地舒暢,海水嚐起來鹹鹹的。

「怎麼樣,由良理!? 我自己覺得還蠻成功的——」

在海水之雨中,護帶着清爽的笑容回過頭,看來對自己完成的比亞特利斯操控有些興奮。

「………………騙人。」

嗶嗶~葛蒂的哨音和由良理的呢喃重疊在一起。

「第二戰——遠距離轟炸對決,也由吉村護獲勝~」

話雖如此,在場還能坦然以對的人也只有葛蒂而已,參觀者們幾乎全都大喫一驚。「護……護……真厲害,你什麼時候進步這麼多了?」他聽見汐音的低語。「……看樣子,你的實力豈不是已遠勝於我了嗎?」摩耶半是傻眼地說。

就連艾梅藍齊亞也不禁眨眨眼:

「護……你有那麼——強嗎……?」

絢子也一臉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開口:

「——不,我原本……就覺得護最近進步得很多。而且……前天和正樹見面一事,或許成了某種契機。」

由良理戰戰兢兢地看向正樹,當然看見他正露出比方纔稱讚她時更爲驚訝的神情,注視着護。「這——」她指向大海喊道:

「這只是你走運、走運!」

——我知道,由良理聽見一個聲音在心中響起。

那是她首度聽見,卻覺得有些熟悉的聲音。由良理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就發覺到那是自己的聲音:

「我……我……我比你厲害得多!我纔不承認,護這種傢伙是絢子姐姐的戀人——」

——其實,我已經發現了。

由良理本人的聲音,再度在從昨天開始就朦朧不清,如即將下雨的陰沉天空般晦暗的胸中響起。

她感到坐立不安,心情曖昧不明,彷彿所有的感情都罩上一層薄膜。因此,由良理不太明白自己此刻是抱持着何種感情。那份不明白讓她發出抱怨。

杏奈顫抖着呻吟道,瑤子也點點頭:

「那是什麼?」

不知不覺間來到她身旁的正樹說道:

她仰望正樹,眨眨眼睛。下定決心?

在護可能辦到的比亞特利斯技術裏,那光芒的強度壓倒性地勝過一切。

「姐——」

她睜得斗大的眼睛裏泛出淚光:

兩人目光相會,護露出微笑。

「你也是,由良理。」

嗶嗶~葛蒂吹響哨音。

「但我明白,其實不是這樣……雖然很不甘心。」

他的臉上浮現微笑:

她自認自己很瞭解護的才能。去年聖誕節左右,她首度接觸到護的比亞特利斯技術,就感受到他的才能與可能性已足以列入天才的範疇。她的預感並沒有錯,護也一直在學校的課程之外努力精進。然而,就算這樣——

「——是的,絢子學姐。」

然而……

「老實說,我很驚訝。」

艾梅藍齊亞坦率地同意:

「比亞特利斯本身在積極地協助護?」

然後,高聲呼喊:

然而,由良理可不會爲了區區的規則就退縮。

「簡直就像……」正樹似乎覺得她的話正合我意,這麼插口:

「我明白了,就比最後一場吧。分數是一萬分。」

即使由良理無法獨佔絢子的心——

事實上,由良理仍會無法服輸也是無可奈何的。姐姐——她望向絢子,心臟在目光交會時跳了跳,這麼想道。

另一方面,護想象着正樹九年前在黑暗中展現的光芒。那打散黑暗的比亞特利斯——

「由由……這種耍賴方式好老套。」

「是你纔可以喔!」

或是從東比大附屬高中發生「LIP SERVICE」事件時。

即使絢子不肯回頭看她。

「由良理在我的學生中,也算是最優秀的那幾個呢!」

由良理的動作快了半步。她毫不手下留情地釋放出熊熊燃燒的火焰,火勢之大令人不禁想吐槽「喂喂,打中的話會死人吧?」製造單純卻強大的火焰,似乎是由良理最爲擅長的比亞特利斯技術。這一擊賭上她的一切,是護至今曾見過由良理的比亞特利斯操控中最正確並強韌的一次。

「——哼!」

火焰消失之後,護看見由良理的臉龐。

「謝謝你。」

「由良理……」護輕聲呼喚,感到一股暖意緩緩在心中蔓延:

「嗯,現在很少有人說得出這種活像是從前綜藝節目裏會出現的臺詞了……」

護的聲音令由良理赫然回神,重新轉向他。

「我……」

「什麼事?」

由良理喫驚地睜大雙眼:

不知不覺間,雨已經停了。

「這樣一來,戰績是二戰二敗,不就是你輸了嗎?」

「那麼,這場決鬥……由吉村護獲勝!」

前天面對持刀者時,他曾經自然而然地使出這招。護有意識地展開前天在無意識下進行的操控,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感覺。印象非常自然,宛如九年前起就已註定般,流暢地納入護的意識中。

「護……他相當有趣啊!」

她輕笑着發出嘆息,表情已變得豁然開朗。覆蓋在帛琉頭頂上的烏雲隨風流走,漸漸露臉的晴空射下幾許溫暖的陽光。充滿這個國家風格的徐徐微風吹過。

就和前天一樣。閃爍着光芒的比亞特利斯完全壓倒由良理的火焰,輕易地將其打散,就連一絲熱氣、一絲風都沒吹到護的身上。白光製造出一個無論挑戰幾次、用什麼方法都不會改變結果,無法觸及的絕對領域。

「嗯?」

「——是的。」

——他們正在說些什麼事呢?

護與由良理的第三場決鬥,勝負幾乎在一瞬間落幕。其中完全沒出現攻擊、閃躲、攻擊、防禦、再度攻擊……之類你來我往的過程,與上個月絢子和由良理的決鬥非常相似。

當由良理的火焰在視野中迫近,白光滿溢而出。

由良理噘起嘴脣,忽然拉高嗓門大喊:

「嗯。」

她豎起食指喊着:

她撫摸着髮絲,臉上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護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表情極爲真摯:

「換成其他人就不可原諒,但如果是你的話……就算跟絢子姐姐感情好,也是無可奈何的,這就是我的想法……我是說我有一點認同你啦,笨蛋!」

「——姐姐!!」

她猛然往後躺下,仰望着天空繼續說道:

「我有點事想告訴你——……在這之前……」

當她高聲宣言,「喔喔——!」「不愧是護!」「你們兩個都很努力~」「由由也很乾脆唷!」觀衆們紛紛鼓掌喝彩。護哈哈一笑,一條毛巾落在頭上。他抬頭一看,發現絢子微笑的美麗臉蛋近在咫尺。

「你看起來比前天好多了……」

護以笑容回答後,絢子也走到躺在沙灘上的由良理身旁蹲下,然後將毛巾放在她的額頭上開口說道:

「嗯。」

她撲向絢子胸口,趁着這個好機會用臉頰摩擦起來。「哇!喂,等等——」即使絢子臉頰微紅、不知如何是好,她也毫不在意。護覺得這一幕很溫馨,仰望放晴的天空。照情況來看,下午或許可以順利地享受潛水的樂趣。真期待——護這麼想着,忽然在視野中看見正樹。嗯?他訝異地想。正樹正朝着艾梅藍齊亞說些什麼。

正樹忽然探頭注視她的藍色眼眸。他的眼睛和絢子有些相似,好強、帶着挑戰意味,卻又具備知性。以前哥哥曾說過,他喜歡正樹的眼睛。那眼神簡直就像是要透過比亞特利斯的研究,挑戰世界。

「辛苦了,護。」

——絢子姐姐……

「本來覺得——胸中蒙着陰影,簡直像下雨前的陰天一樣。」

然後,他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你不知道?」

——我已經……發現了…………

假使絢子的心被某個不是由良理的人所獨佔,假使絢子與某個不是她的人交往,由良理沒辦法輕易地認同。她會忍不住地想我明明厲害得多,爲何要挑上那種傢伙?一定會——只要那個對象沒有真正厲害到她不得不承認,不得不乖乖舉起白旗的程度。

「…………」

「最……最終戰的分數可是一萬分……一萬分!下一場會決定一切!」

「對不起,艾梅藍齊亞學姐!我要放棄盟約!」

「……不行。雖然火大、雖然不爽、雖然不甘心……但我贏不了你。」

問題不在於操控比亞特利斯的實力或才能什麼的——那些當然也是要素之一,但絕不只如此。絢子的戀人,絢子有生以來唯一喜歡過的人——吉村護。她不知道絢子爲何會受到護的吸引,即使去問一定也得不到回答,可是——

由良理放下手臂,緩緩開口:

由良理已經領悟到了。

「我無意看輕護,我本以爲已正確地理解他的實力……然而,即使考慮到護的資質與進步程度,剛剛那一戰也太過……該怎麼說纔好——」

「——由良理同學。」希實子向她開口說道。

「我也一樣——看到護,我就越發下定決心了。」

從前天的事件,以及大前天晚上碰見〈對抗終點〉等人的時候。

「如果由良理不能接受的話,這場決鬥就沒有意義。」

所有地方無處不讓由良理心生嚮往,想變得和她一樣的絢子姐姐。她是她本以爲不存在於世上的,理想中的由良理。正因爲她憧憬、尊敬、喜歡絢子——正因爲如此,她才無論怎樣都無法承認。

由良理拿着毛巾,猛然爬起上半身。

「嗯。」

絢子看男生的眼光,大概——沒有錯。

「…………?」

艾梅藍齊亞喫驚地注視着護。

艾梅藍齊亞已有四個月的時間,和護一起進行過許多次比亞特利斯特訓,但訓練時……他可曾進步到能夠這樣輕鬆壓倒由良理的程度?護和由良理的實力應該在不分伯仲之間。

「嗚……」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的護慌張起來,由良理鼓起腮幫子,不悅地將頭瞥向一旁開口說道:

「……我認爲……護很優秀。他有上進心,爲了努力不辭辛苦,也具有才能。雖然比不上貝雅特麗齊與哥哥,但單就資質來說……我甚至想過他可能在我之上。不過……」

「——艾梅藍齊亞。」

「嗚……」

「那不是即將下雨的陰天,大概是雨剛剛下完後,就快放晴的天空。我感覺到的念頭,並不是覺得你和絢子姐姐感情好也不錯。」

聽到他提出的話題,艾梅藍齊亞心中一驚。

「不過似乎還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若是我的誤會就好,但我在德國時從沒看過你露出這種神情。你有什麼煩惱嗎?」

「…………不。」

她垂下眼眸:

「沒什麼。」

「是嗎?那就好。」

正樹或許是接受了她簡短的回答,或許是認爲不該繼續追問。她不確定。他有讓人搞不懂是敏銳還是遲鈍的一面。

「那麼,你要和我談什麼?」

「你有聽約翰提過,『Ad astra』這個名字嗎?」

Ad astra?

艾梅藍齊亞歪着頭:

「Per aspera ad astra㊟……是拉丁文嗎——不,哥哥並沒有提過什麼…………」3;注:意爲穿過黑暗,迎向光明5;

「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在這裏不太方便談。」

他露出微笑,看向海邊。絢子被由良理緊摟着不放,手揮腳踢地掙扎着。站在她身旁的護拋來訝異的視線。正樹拍拍艾梅藍齊亞的肩膀,開始走向他們。

然後,他小聲地說:

「晚一點,我會在森林等你。有空的時候,你就瞞着絢子與護——可能的話,還有〈銀之瑪莉亞〉過來找我。」

因爲天氣變得極佳,風勢也徹底平息,沙灘上的決鬥結束後,護一行人得以順利地享受第二次的正式水肺潛水。今天他們前往比昨天難度高一點,適合進階者的潛水點。碰見高鰭白眼鮫時,護的心臟差點凍結,但過程還是充滿樂趣。

多麼美麗!

多麼精彩!

這些感想,不只是針對昨天和今天的潛水而發。

「……和大家一起旅行,你覺得開心嗎?」

「我相信,如果是護就沒問題。」

「艾梅藍齊亞。」

希實子靠着椰子樹席地而坐,「我也玩得非常快樂,沒關係。」聽到她的臺詞,護微笑如此說道:

「那個……對了,我……我去上廁所。」

「大家都好興奮——都到了最後一晚,這也沒辦法。」

「吶,護。」

「——如果老實地陪他們鬧,縱使有好幾個身體都不夠用喔!吉村學長,其實你不太擅長應付那種氣氛吧?」

就這樣,海灘上排滿豪華的料理,還密密麻麻地放着酒精飲料。時刻已近黃昏,天空開始染上鮮豔的橘色與紫色。哇~!大家在海灘上集合,發出歡呼。所有人都按照約定時間,走出飯店——

「你以爲我已經不關心〈對抗終點〉的下落了嗎?從前天晚上開始,我一直保持警戒——我已將他狠狠教訓成那樣,應該不要緊就是了。」

護喝了一口柳橙汁後,離開她身旁。在難得的最後一夜,他想和所有人輪流幹杯。汐音愉快地眺望大家;瑤子正在欺負龍照,龍照悶不吭聲——

由良理有點難爲情地說。

護遞出玻璃杯,她也輕輕相碰:

但這也是護髮自內心的心聲——

「嗯?」

「哈哈……」護搔搔臉頰:

「葛蒂……」希實子喃喃地說。

大家發出歡呼聲,開始用餐。美月、八木與杏奈照着老樣子,葛蒂則是拿出「難得我都出了錢,怎麼能輸」的拼勁,以驚人之勢衝向料理。護重新轉向身旁的艾梅藍齊亞,笑着舉起玻璃杯:

護喝完杯中剩下的柳橙汁時,絢子就像是要爲了「LIP SERVICE」的事算賬,使出德國式背摔將汐音扔進珊瑚礁之海,然後離開人羣走向護。「————真是的,那個頭髮活像椿樹的傢伙……」她一邊碎碎念,一邊走近:

護赫然回神:

「其實,我來到帛琉的理由有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得保密,另一個就告訴你吧。」

「怎麼回事?」

要說出口,果然還是很難爲情。

「由良理。」

「我決定了。」

「是的,我這麼認爲。」

艾梅藍齊亞有禮地道謝。

「……〈對抗終點〉嗎?」

「什麼?」

杏奈也環顧海灘,歪着頭:

當護遞出玻璃杯,「……幹嗎?」由良理狠狠地瞪過來。看到他靜靜地露出溫柔的微笑,她即使皺眉將頭瞥向一邊,仍心不甘情不願地碰碰杯子。

「關於那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

「咦?啊,這樣嗎?哈哈,我有點擔心呢!」

「桐島學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就算和由良理同學一樣逞強嘴硬也無濟於事,我就老實說了——我打從心底覺得很開心。我覺得加入學生會真好。」

「我想像這樣熱鬧一下,呵呵!」

「杏奈學姐,你有看見艾梅藍齊亞嗎?」

摩耶咧嘴一笑,舉起杯子相碰:

「……絢子學姐。」

這一定不是什麼玩笑話。看到葛蒂喜悅無比的笑容,護坦率地想。然後,他有點緊張地走向手持酒杯的正樹。至於最後,當然是——……

〈對抗終點〉結果是逃掉了,艾梅藍齊亞的樣子也還有點怪怪的……護正開始擔心,正巧看見她踏着小碎步,從通往飯店與森林的路上走向海灘。

正樹隨後立刻到場,共進晚餐的成員就此到齊。大家各自拿着飲料,汐音作爲代表站上前一步。

美月笑着舉起手,而汐音加深笑意:

艾梅藍齊亞揚起極淺的笑容:

「哈哈。摩耶學長,那個——」

絢子用下巴比向後方:

「那麼,我就是去年十月,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櫻花樹下……」

「嗨~護哥哥!」

「……乾杯。」

「摩耶學長。」

「嗯?什麼事?」

「嗯?啊!」

「是的。」

因爲,她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認真,「咦……」護喫驚地回望她。「什麼啊,護?」絢子微微一笑:

「乾杯,敬我和絢子學姐的……命運。」

「……乾杯,護。」

美月一邊大快朵頤食物一邊忙着按萊卡相機的快門,海狼與愛德華.巴雷爾滿足地站在角落望向葛蒂,明日香含蓄地格格輕笑,站在她身旁的是——

她一瞬間喫驚地仰望護的臉。「希實子?」當護困惑地歪着頭,她沒有觸摸髮絲,微微揚起嘴角:

喀鏘……隨着玻璃杯溫柔相觸的聲音響起,她露出微笑:

正樹好像還沒到,這是沒什麼,但直到剛剛都還和他們一起玩潛水的艾梅藍齊亞也不見人影。她還沒換好衣服嗎?護奔向與她同房的杏奈身邊:

晚餐也是葛蒂請客。她居然包下整座私人海灘,還請飯店送料理過來。再加上游艇一事,護和龍照、明日香不禁感到惶恐,葛蒂本人卻一臉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沒關係、沒關係,這是謝禮。」絢子和摩耶他們也擺出「既然人家要請客,有什麼不好?」的態度,毫不客氣地猛點菜。

她環顧衆人,揚起燦爛的微笑:

「你曾說過——有正樹的教導,我纔會在這裏吧?」

「吉村護。」

「咦?是什麼?」

「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絕對會好好珍惜絢子學姐、好好保護她。」

「和你相遇,現在纔會站在這裏……乾杯。」

「葛蒂小——葛蒂。」

她忽然拋出一句話:

摩耶點點頭,表情看起來非常滿足、豁然開朗:

瑤子接在美月後面插嘴,汐音點點頭:

護眨眨眼睛,環顧海灘。

絢子有些臉紅、看起來很害羞,但還是明確地說到最後。因此護也壓下難爲情的感覺,竭力地擠出回應:

「——艾梅藍齊亞?」

「——嗯,我知道。」

「大家都辛苦了。」

在絢子指出的方向,葛蒂正一手拿着特大啤酒杯,踏着小碎步走來。面帶微笑的她一定有聽見希實子和絢子剛纔的對話,從外表卻看不出她的想法。

「我要去附近繞一圈,順便當作散心。」

「哎呀,不過大海之美真是不同凡響。我快着迷啦!」

「大家應該都充分享受了這趟旅行的樂趣——唉,雖然半途中發生了一點麻煩。」

「咦?她比我先離開房間——哎呀,真的不在耶!」

絢子邊舉起果汁杯邊開口:

「乾杯……哎呀,我在這趟旅行裏算是外人,也打算儘可能表現得低調點,結果還是大玩了一場。」

葛蒂笑眯眯地走近他們。

護一臉嚴肅地仰望着他。他暫時閉上雙眼,回想畢業典禮前夕、旅行第二天的晚上,以及其他許多回憶——

「——啊,好的。」

「——護。」

六天五夜的旅行即將結束,明天就要回到日本。他試着回顧這五天,雖然曾碰到麻煩,與正樹及〈銀之瑪莉亞〉的會面也是出乎意料,但無疑會變成一生難忘的回憶。

聽到那個名字,希實子突然發出嘆息:

「但是,這趟快樂的旅行也將在明天劃下句點。今天是我們在帛琉度過的最後一晚——有〈銀之瑪莉亞〉女士請客,大家就不必客氣地大喫大喝,盡情享受最後一夜吧!爲帛琉美麗的海洋乾杯!」

「喔~人家還一點都不累!」

「——護。」微低着頭走路的她抬起頭來。他露出微笑走過去,艾梅藍齊亞瞥了杏奈一眼後開口說道:

一下子就發起酒瘋的美月朝大海展露歌喉;同樣喝得微醺的由良理纏上正樹;汐音趁着絢子沒注意,將「LIP SERVICE」放到她手上,令葛蒂放聲大笑……晚餐在這些插曲之間繼續進行。周遭的天色已完全入夜。

「謝謝。」

她察覺他的意思,舉起玻璃杯相碰。

「他究竟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纔會做出那種事?至少,我……不認爲他是個壞人……當然,鷹棲絢子學姐會無法原諒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希實子,那個……」

「我纔是呢,請多多指數……乾杯。」

她迫不及待地回過頭,綻放燦爛的瑪莉笑容,愉快地和他碰碰玻璃杯:

「太好了——歡迎加入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希實子。」

「比起問我,先問問那一位不是比較好嗎?」

「……咦?」

杏奈爭先恐後地將美味的料理塞進胃裏;八木也不肯服輸地大口猛喫;希實子說了聲「……我今天有點累」,走到遮蔭處休息,待會兒再去找她吧。護走向那個正在猛灌啤酒的嬌小背影開口說道:

「啊?」絢子皺起眉頭,葛蒂笑了笑:

「沒有啦,就是吉村護那招亮晶晶的比亞特利斯技巧要命名爲什麼。叫吉村護愛的防護罩如何?那一定是愛的力量。是你對貝雅特麗齊、艾梅藍齊亞與希實子的——」

「……我……我不要。」

葛蒂的命名品味令護髮出絕望的呻吟。希實子撫摸髮絲,臉上浮現恐怖的笑容說道:

「如果你鬧得太過火,我就再來一發頭槌喔?」

「…………對不起。」

嗚……葛蒂露出厭惡的表情道歉。「————這種人居然是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真不敢相信!」絢子低頭望着她,不高興地呢喃。然後,她重振精神轉向葛蒂:

「然後?你應該有確實聽到希實子剛剛說的話吧?你有好好偵訊我們抓到的那兩個人嗎?」

「算是吧。不過……他們果然一無所知。那兩個人只是〈對抗終點〉花錢僱用的舊識,很遺憾啊!」

「——葛蒂。」希實子站起身開口。「嗯?」葛蒂歪着頭,而希實子走到她的身邊彎下腰,以微微帶刺的口氣繼續說道:

「之前,你說過你知道我撒謊時的習慣……」

葛蒂抬頭望着希實子的臉龐微笑着。希實子則搖着頭說道:

「我也一樣,差不多也發現你撒謊時的習慣囉!雖然我不會告訴你,那是什麼。既然你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就當作波及到我們的賠禮,說出這點情報——」

希實子的話聲驟然停止。

葛蒂依然面帶微笑,目不轉睛地仰望着她藏在眼罩下的左眼。

「希實子?」護疑惑地問。葛蒂的視線令她恍然大悟地摸摸眼罩——就像是突然察覺了什麼。希實子睜大雙眼,愕然地回望葛蒂。葛蒂僅僅只是注視着她的表情,什麼也沒說。僅僅只是露出微笑:

「沒事的,希實子。」

一陣沉默之後,葛蒂終於開口:

「不是你的錯。最粗心大意的人是我,讓我前來帛琉的消息外泄。將那東西交給你的責任,也在我身上。別擔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對你不利。你也是我珍視的對象之一啊!」

絢子訝異地看着希實子和葛蒂:

刀子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的手中。艾梅藍齊亞鑽過揮落的刀刃下方,撲進對手懷中。〈對抗終點〉幾乎是反射性地舉起左臂,想護住身體。她毫不在乎,反倒慶幸這樣更容易攻擊。她這次揮起拳頭,再度用盡全力痛毆〈對抗終點〉的左臂。

「……咦?」

「在前天的戰鬥中,我終於——發現了『Whoracle』。」

「我的目的是取回那臺比亞特利斯機器以及所有相關資料,並視情況而定,讓可能已記下所有知識的〈銀之瑪莉亞〉從世上消失。過去,我曾爲此接近〈銀之瑪莉亞〉……」

艾梅藍齊亞咬緊牙關,抓住〈對抗終點〉握刀的右手,使出渾身之力踢向他。

艾梅藍齊亞也毫不鬆懈地對〈對抗終點〉與周邊保持警戒,靜靜地發問:

「不過……」

就算使用比亞特利斯治療過,他受傷處的骨骼似乎還未完全癒合。她手上傳來骨折的觸感,〈對抗終點〉微微皺起眉頭。那一瞬間,〈對抗終點〉應該在猶豫。

「真虧你能發覺。」

艾梅藍齊亞之所以獨自前來,並非因爲她無法確定。即使是無意識下的舉動,她的確抱持着一個意念而來。

希實子勉強擠出回答後,咬住下脣。她的側臉,彷彿摻雜着護不曾看過的痛苦、悲傷與後悔。怎麼可能沒什麼?護一臉擔心地注視着她:

《獻上女神的祝福》9 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插圖(1)
《獻上女神的祝福》 · 9 · 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 第1張插圖

〈對抗終點〉彷彿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問:

「我發誓,不會危害你和貝雅特麗齊等人。你讓開吧。」

「事情就是這樣吧。」

「——是我的錯覺嗎……?」

她打從一開始就決定要攻擊哪裏,正是他在絢子手下受創最深的左臂。她有打個正着的觸感,透過腳尖感覺到〈對抗終點〉的左臂再度腫起。

她的話聲未落,〈對抗終點〉已展開行動,速度快得與龐大身軀並不相稱。艾梅藍齊亞抽身後退,出鞘的刀緊貼着她眼前劃過,白刃反射月光。她被刀尖掃過的一縷劉海散落在夜晚的空氣中,留下銀色的殘輝。

和他們在帛琉度過的最後一晚非常相稱。

大家玩得熱熱鬧鬧的最後晚餐快樂地結束,時間早已超過晚間十點。艾梅藍齊亞做個深呼吸。她穿着睡衣踏上走廊,四周寂靜到可怕的程度。她走向護和龍照所睡的房間。想借由這麼做來堅定決心。

啪!夜光中迸出巨大的光芒。在完美無缺的掌控下,比亞特利斯與包覆帛琉的夜空全面地共振。白、紅、藍、橘、金————五顏六色的光芒洋溢星空,以填滿海的這一頭到另一頭的驚人規模,宛如蓮蓬頭的水花般傾注而下。好厲害——護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入迷地看着比亞特利斯所製造的煙火。他身旁的絢子也一臉愕然。葛蒂的比亞特利斯技術直震人心,完美到難以置信的程度。

「別露出那麼消沉的表情啊!」

事情不至於需要通知絢子與葛蒂,應該只是我的錯覺。艾梅藍齊亞抱持着這樣的念頭走出飯店,準備親眼確認一下。她本來是這麼打算。不過,該不會是……一對上躲在飯店旁暗處的他,艾梅藍齊亞察覺事情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即使你接近〈銀之瑪莉亞〉,她也沒有露出破綻,你只好無可奈何地離開。這次,你看見好機會,就想綁架她藉着拷問逼出詳情……?」

艾梅藍齊亞壓下湧上心頭的怒火,觀察與她互瞪的〈對抗終點〉。儘管乍看之下看不出來,他的動作卻帶着一絲不順暢,顯示絢子留下的傷勢還沒完全康復。雖然她的傷勢也稱不上完全復原,但對方的受創程度應該較大。

——……不是爲了……而是爲了他。

「憑你一個人對付不了我的,你也清楚這點吧?」

——自尊。

那一瞬間,護感受到空氣沙沙地騷動起來。絢子的神情也轉爲喫驚。他的身體不斷顫抖着,心臟剎那間差點停止。護所感應到的操控太過於完美、規模太過於龐大,讓他全身到指尖都爲之麻痹。

她必須洗刷慘敗的屈辱。

艾梅藍齊亞於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他的手刀,在心底抱怨。老實說,她想靠剛纔打中腹側的一擊撂倒他。

——……爲了他。

——超越常理的怪物……!

一對上沒蒙面的〈對抗終點〉那雙搖盪着沉靜激情的蜂蜜色眼眸,艾梅藍齊亞就清楚地察覺,她會獨自走向這裏的理由並非如此——

她忍不住發問。他所望向的,是希實子和美月的房間。

〈對抗終點〉毫不鬆懈地注意她以及周遭情況,說出難解的話:

「——是希實子嗎?」

瞥向某個房間。

好美,美得無與倫比!

當艾梅藍齊亞注意到時,哥哥已牽起她的手。

「讓開,我不會傷害你們。」

結果可不只「骨折」這種半吊子的程度。他原本就已骨折的地方被徹底粉碎,她手上傳來的觸感與其說是打碎,更接近砸爛骨頭。這一刻,艾梅藍齊亞終於看見〈對抗終點〉臉上浮現深深的苦悶之色。她抓準對方想往後退的破綻,再補上一擊。下個目標,是他曾被絢子打得骨折,應該也尚未痊癒的腹側。

他們兩人這麼努力地往上爬,艾梅藍齊亞怎麼能獨自匍匐在地上?

正因爲……正因爲如此——

〈對抗終點〉沉默不語地看着艾梅藍齊亞,彷彿在說談話已告結束。他再度要求:

比起世上任何人,艾梅藍齊亞更深愛哥哥。

他用英語喃喃地說。

「…………」

「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引發這次的事件呢?視你的回答而定,我或許不會讓路也說不定。告訴我。」

「……別妨礙我。」

「如果換成前天的你,我一定無法察覺。可是,你也因爲……明天〈銀之瑪莉亞〉就將重返無法出手的領域而感到焦急吧?你沒能完全掩飾住感情。」

〈對抗終點〉放開刀子,甩掉艾梅藍齊亞的手,伸出獲得自由的手抓住她的頭,用蠻力將她撂倒。臉頰一接觸到地板,艾梅藍齊亞霎時舉起手臂保護頭部。她被他的飛踢踹飛,但立刻以手撐住地面,扭身站起來。〈對抗終點〉已在轉瞬間追擊而來。

「我方纔說了假話。打從一開始,我就無意讓你通過、無意放過你。我要把你打得稀巴爛——話說回來,你也一樣,不準備讓我聽到這些話之後還活着離開吧?」

夜間的庭園裏,充滿令人喫驚的寂靜。

艾梅藍齊亞點點頭:

我是〈普魯士魔王〉約翰的義妹,也是他唯一的弟子。她的腦海中浮現這個念頭,全身上下同時充滿力量。她回想起前天展露出壓倒性強大的絢子,想起今天在不知不覺間成長到令人喫驚的護。關於兩人的記憶,爲艾梅藍齊亞的心點燃熊熊火焰。

可是……艾梅藍齊亞想着。

葛蒂笑着說道。她轉身背對無法釋懷的絢子,望向帛琉的海洋。她回頭瞥了護一眼,宛如珊瑚礁之海的眼瞳中浮現惡作劇之色:

「……沒……什麼——」

哥哥教導了身爲孤兒的她一切的一切。技術、知識、教養……還有更重要的,是關愛的溫暖——那份溫情注入艾梅藍齊亞凍結的心中,成爲邁向明天的篝火、成爲希望的嫩芽。哥哥將艾梅藍齊亞視爲一個人養育長大,而非只會服從他的人偶。和哥哥的相遇塑造了艾梅藍齊亞,爲她孕育出活下去的力量。她大概不會忘記,和哥哥之間發生的所有事。

〈對抗終點〉首度露齒一笑,那表情令艾梅藍齊亞越發感到毛骨悚然,戰慄從頭頂直透腳尖。這時,艾梅藍齊亞發覺〈對抗終點〉的眼神正在遊移。即使只有一瞬間,他的確朝飯店瞥了一眼。

〈對抗終點〉的殺氣令她再度領悟到。

「〈銀之瑪莉亞〉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逃跑的同時發現那東西。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若無其事地……不,是足足數年都沒發現的我太蠢了。東西就在伸手可及之處。我至少也得回收現有的實物,在他面前破壞掉……」

因爲艾梅藍齊亞已做出決定,必須以不可動搖的自尊來貫徹。因此,唯有她身爲〈普魯士魔王〉義妹的驕傲事實,不容許留下一絲傷痕……!!

「……抱歉。」

「因爲我們的妨礙,未能成功吧!」

「——爲什麼,你明明察覺我在這裏,卻一個人前來?」

〈對抗終點〉開始輕聲訴說:

左臂已廢的〈對抗終點〉無法做出防禦。艾梅藍齊亞的飛踢狠狠地埋入他的腹側,骨骼碎裂的討厭聲響再度響起。就在她要對踉蹌不穩的〈對抗終點〉乘勝追擊時……

她明明已造成許多打擊,甚至破壞了他的左臂,〈對抗終點〉打起格鬥戰卻幾乎和艾梅藍齊亞勢均力敵。自己迸散的汗珠,就像慢動作般清晰可見。〈對抗終點〉充滿殺氣的眼瞳,令她背脊發寒。

艾梅藍齊亞做個大大的深呼吸,握緊拳頭。以握拳的觸感爲起點,恰到好處的緊張感在體內蔓延。她知道意識正逐漸變得敏銳。這次她自幼養成的習慣,或許是將艾梅藍齊亞切換成〈魔王之劍〉的開關。

從正樹那邊聽到的事,讓艾梅藍齊亞做出覺悟。

「…………有人一直在尋找某臺比亞特利斯機器。」

她會一直……一直記在心底。

——這傢伙,果然是個……

想到此處,艾梅藍齊亞突然停下腳步。

…………………………

她真心愛着哥哥,尊敬着他。

「這是贈品,是我送給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大家最後的禮物。」

「幾年來都沒發覺——是什麼意思?你要找的什麼『Whoracle』就在希實子手上……『Whoracle』是什麼?先不提搶奪,你說想消除掉是怎麼一回事?有什麼——也就是說,如果〈銀之瑪莉亞〉對那個『Whoracle』做進一步的研究,對你們很不利?」

「——你……」

剛纔——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這段期間,艾梅藍齊亞始終在近距離下面對〈對抗終點〉的殺氣,儘管睡衣背部早已被冷汗浸溼,她仍儘量保持平靜的表情,不讓對方察覺。萬一露出軟弱的一面,恐怕會被啃得連骨頭也不剩。

她似乎感覺到靜靜壓抑的殺氣……

一直到分出勝負爲止,兩人不曾再交談一句話。

「——你們在說什麼?」

他已完全踏入艾梅藍齊亞的攻擊範圍。要先往後跳拉開距離?還是直接打下去?然而艾梅藍齊亞很確定,〈對抗終點〉不會後退。她前天的慘敗,已烙印在他的腦海中。他會低估〈魔王之劍〉艾梅藍齊亞的實力!

那一瞬間,一股不祥的惡寒掠過背脊。她不知不覺間呆立不動,眯起眼睛往外看。艾梅藍齊亞以凌厲的目光直盯着被黑夜包圍的海灘,喃喃自語:

艾梅藍齊亞敬愛絢子,胸中的確也對護抱持着幾近發狂的戀慕。然而,若要問那感情與她對哥哥的愛及感謝之間孰輕孰重,當然是艾梅藍齊亞與哥哥共度的時光份量重得多。

我真的得將煩惱清除一空了。聽到正樹的話,她由衷地想。

「…………前天,我已經說過。」

她壓低腳步聲,小心翼翼地不去吵醒其他正因旅途的疲憊而墜入夢鄉的同伴,一步步往前走。在路上,孩提時與哥哥之間的回憶掠過腦海。他們有許許多多的美好回憶。

有一瞬間,她猶豫着該不該去告訴絢子或葛蒂。不過,那大概是錯覺吧!艾梅藍齊亞考慮了一會兒,再度邁開步伐。

他使出膝擊。她雖然看出對手的攻勢,卻沒有閃躲。她冷靜地找出會受攻擊的部位,全力咬緊牙關,從正面喫下那一擊。襲向腹側的劇烈衝擊與疼痛令艾梅藍齊亞滲出冷汗,右手同時大幅往後一揮。她第三度痛毆〈對抗終點〉左臂上的同一個傷處。

那就是——

「……你竟瞧不起身爲〈魔王之劍〉的我,不可原諒——」

〈對抗終點〉近乎自言自語地說:

艾梅藍齊亞以〈魔王之劍〉、以集義兄的關愛與教育於一身的身份下了某個決定,這是絕對不能退讓的驕傲。她不能讓這種對手否定自己獲得哥哥認可的才能、否定一路接受哥哥教育的自己。

他彷彿隨意而爲地輕輕射出刀子。艾梅藍齊亞能夠瞬間反應過來掃掉飛刀,一半以上靠的是運氣。她的動作僅僅停滯一瞬間,〈對抗終點〉就在這一剎那之間重整體勢,發動反擊。

「希實子——?」

雖然沒有點頭,〈對抗終點〉的沉默卻代表肯定。「然後……」艾梅藍齊亞繼續說道:

——哥哥更厲害……

〈對抗終點〉的每一擊都沉重到震得她架起防禦的雙臂發麻;他龐大身軀揮出的每一擊,都讓艾梅藍齊亞感受到那隻能稱之爲怪物的異常強悍。但她依然想着。

——哥哥、貝雅特麗齊可不只這種程度……!!

她發覺周遭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圍,〈對抗終點〉的意志掌控着周圍的比亞特利斯。一股宛如被蜘蛛網捉住的厭惡感與恐懼,令她顫抖。她鮮明地想象出自己被〈對抗終點〉操控的比亞特利斯打成絞肉的身影,瘋狂的恐懼從心底湧上。

艾梅藍齊亞閃過想操縱比亞特利斯防禦的衝動——剎那間,她判斷抵擋不住,完全放棄防禦。她伸出手臂,悄悄碰觸〈對抗終點〉的腹部。但對方也毫無慌亂之色,或是採取防禦的跡象。他的態度中充滿要以速度戰取勝的自信。有僅僅百分之一秒,兩人目光相對。

〈對抗終點〉的自信,爲艾梅藍齊亞帶來勝利。

姑且不提同時出手,她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在後攻時比拼速度能贏得過〈對抗終點〉。要是他注意防禦,輸的人多半就是艾梅藍齊亞。

她以左腳踢起〈對抗終點〉落在地面的刀子。

正如同她所希望的,刀子倏然直直地扎進了他的腹側。〈對抗終點〉驚愕地睜大雙眼,集中力不知是被驚訝或痛楚大幅打亂,令即將施展的比亞特利斯攻擊煙消雲散。接着,艾梅藍齊亞集中精神。

火星劈啪迸散,朝〈對抗終點〉引爆。一場小卻毫不留情的兇惡爆炸在他的腹側迸開,〈對抗終點〉的龐大身軀晃了晃——直接倒下。在他倒地前夕,艾梅藍齊亞就像是要補上最後一擊般踹向他的臉。

勝負就此決定。

地球上只有哥哥,才能在捱了這一擊後還站得起來吧!

即使是〈對抗終點〉也仰天倒地,完全喪失意識。艾梅藍齊亞望着他被刺中的腹側滴落點點鮮血,以及被火花燒得焦黑的腹部,茫然地呢喃:

「……我還差得遠呢!」

她忍住踉蹌倒下的衝動,晃動肩膀大大嘆口氣。精神上劇烈的消耗,令她險些頭暈眼花。她開口呢喃:

「如果我們雙方都是狀況良好,落敗的人會是我……」

正因爲絢子在他身上留下重創,正因爲她集中攻擊〈對抗終點〉的舊傷,才能在肉搏戰拼到勢均力敵乃至略佔優勢的程度。

雖然如此……艾梅藍齊亞心想:

「——我……贏了!」

我非得獲勝不可。

艾梅藍齊亞喝了口咖啡,絢子也跟着啜飲咖啡。

「我有事想跟你說。」

「我不知道老姐是怎麼想的,但我只是……因爲進這所學校未來可以賺大錢,不必拿實際上當不當得上都很難講的鋼琴家爲目標,給家裏添麻煩。只是這樣罷了。」

絢子突然浮現悲傷之色。那並非單純因想象到這件事而悲傷,她本身想必感受、思考過更多。這番臺詞中彷彿包含了許多事物。

爲了她的自尊,也爲了養育她長大的哥哥的名譽。爲了證明艾梅藍齊亞的決定絕非出於軟弱,而是她誕生於世,受到哥哥養育、遇見護他們之後,由她本身的人格做出的判斷。爲了說服自己。

絢子看向艾梅藍齊亞:

「他們只是在聊這次的旅行,就算進去應該也不會被罵,說不定反倒會爲了多出一個聊天對象而開心喔——你想和吉村學長說話吧?」

聽到艾梅藍齊亞坦率地表示,「沒什麼。」絢子有些難爲情地別開臉。她停頓一會兒,依然彆着頭輕聲發問:

「雖然絕對不可能,如果護喜歡你更勝於我……」

「即使情況變成那樣,一定也不是你的錯,艾梅藍齊亞。大概……誰也沒有錯。在這種事上,沒有任何人是對的。相對來說,只要堅守公平、誠實的態度,那就誰也沒有錯。」

龍照向喫驚的艾梅藍齊亞笑道:

「不過,鷹棲學姐也在裏面。他們兩個在聊天,我覺得打擾他們也不太好,所以就想出去吹吹風。」

是嗎?貝雅特麗齊也在——

「艾…艾梅藍齊亞……學姐?」

「那我不客氣了。」

「是因爲聽到你用『回日本』這種說法,感覺很有趣。不,這麼說當然沒錯。如果對你而言,日本、或說東比大附屬高中變得像家一樣,我會很高興。」

「……請務必告訴我。」

他的話聲,就和在音樂教室裏、在熱帶雷雨下向艾梅藍齊亞告白時一樣真摯。龍照走近一步,彷彿微微一笑:

「機會正好。」她微笑着說。

「你的傷勢已經不要緊了嗎?」

「…………嗯。」

「——嗯。」

「艾梅藍齊亞,這次的旅行你玩得開心嗎?」

龍照直視着艾梅藍齊亞,她彷彿曾數度看過像那樣貫穿人心的直率眼瞳。她赫然驚覺,那是她小時候望着鏡子,下定決心不當哥哥的累贅時的眼神。是護下定決心,要與絢子站上對等位置時的眼神。

「那……那個,你……你還醒着嗎?」

她是過來看護的臉的。她只是覺得,看到護的臉可以給予自己推動決定的勇氣,這目的也已達成。所以,這樣就夠了。老實說,和〈對抗終點〉那一戰也讓艾梅藍齊亞疲憊至極,很想回房休息。

「所以,我不會再說我喜歡艾梅藍齊亞學姐,害你爲難了。因爲,我還沒有資格說出這種話……我不知道……需要一年、兩年,還是更久,但在我從種種意義上——變得遠比現在更強之前都沒有。」

「怎麼了?表情那麼喫驚?」絢子再度笑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幸好方纔與〈對抗終點〉的戰鬥中,她沒有在臉孔等一眼就能看穿的部位受傷。

「——假設是這樣。絕~~~~對不可能就是了…………萬一真是如此,雖然丟臉……但我一定會哭出來,說不定會暴怒欲狂……弄得遍體鱗傷。可是……」

艾梅藍齊亞回想起前天與絢子的談話。所謂的戀愛,或許是一定會傷害到什麼人的東西。不過試着想想,不只是戀愛,世上存在的一切也許皆是如此。

「看起來一臉疲倦喔!」

是龍照。「龍……龍照?」本以爲兩人已經入睡,準備偷偷打開鎖溜進去的她挺直背脊:

「咦——?」

「前天發生事件時,你們出去迎戰,我卻只能什麼也幫不上忙地等待着,真的很難受、很沒出息。我開始實際感覺到,自己的心上人明明可能會有危險,卻什麼也辦不到,真是糟糕透頂……我也覺得,我們的差距實在太遙遠了。」

艾梅藍齊亞的心情,就如同龍照先前所說的一樣。雖然麻煩、雖然痛苦,但做起綜合回顧時,還是快樂的部分大得多。「……前天……」絢子重新在她身旁坐下,繼續說道:

絢子愉快地說:

龍照伸出手,碰觸艾梅藍齊亞的臉頰。他沉靜的動作極爲自然,彷彿理應如此。他的手就像要替她擦去前天的淚水般溫柔地撫過臉頰,相觸一瞬後立刻離開。

——和〈對抗終點〉交戰好像還輕鬆得多……

艾梅藍齊亞想到自己。即使遭到護的拒絕,她也不希望護認爲「我對不起她」、「她好可憐」。除了自己的魅力輸給絢子以外,艾梅藍齊亞想不到任何會被護拒絕的理由。既然如此,她並不希望護有那種想法。其中一方揹負着自卑感的戀情一定不對等,也是在侮辱希望擁有對等關係的對手。

「——艾梅藍齊亞學姐。」

可是——

「——算是啦!」

龍照的口氣很沉穩,依然帶着如蕭邦旋律般的優美與溫柔。艾梅藍齊亞無法直視他的臉,悄悄垂下眼眸別開視線。雖然她感到龍照赫然一驚,卻無計可施。

那臺詞來得突然。

說到此處,龍照的聲音首度掠過悲傷的波動。如果繼續避開視線,對於認真注視着她的龍照一定是種侮辱。艾梅藍齊亞悄然卻竭盡全力地抬起目光。

「——是龍照嗎?」她一走進房間,就聽見絢子發問,心頭微微一驚。「……不,是我。打擾了。」她回答之後往前走,就看見絢子坐在牀上,護像個孩子般在她身旁縮成一團,發出小小的鼾聲。

「我剛纔會笑出來……」

聽到出乎意料的臺詞,艾梅藍齊亞愕然地注視着她的臉龐。絢子口中的「家」,令她胸中一動。

「是嗎?」

「——龍照……」

一陣夜風吹過,龍照只留下輕笑,乾脆地邁步離去。艾梅藍齊亞呆站在房門前,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彼端。儘管胸口隱隱作痛,但不知爲何,留在她胸中的感情並非僅有悲傷,還有一份爽朗。

「嗯。」

或許大家都一樣。此時,她突然心想。

艾梅藍齊亞發現絢子正格格輕笑,話聲忽然中斷。「貝雅特麗齊?」她疑惑地歪着頭,「沒什麼。」絢子搖頭之後,拍拍牀鋪:

艾梅藍齊亞眨眨眼:

「能聽到貝雅特麗齊對我這麼說,我只是很開心。」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想去學習比亞特利斯技術。」

「嗯,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不好意思,叫住你。那我出去隨意散個步了。這五天真的玩得很開心,有來真是太好了——我之所以能夠這麼想,都是託你的福。」

「……沒錯。想到明天就要回日本,我覺得有點寂寞,纔想說能不能聊聊天——」

「……是啊!」絢子回答後大大伸個懶腰,輕輕打了個哈欠。事實上,她看起來疲憊不堪。不只是護與絢子,大家多半都一樣。

——這……

「我是〈魔王之劍〉艾梅藍齊亞.盧迪加……!」

「雖然左臂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但也只有這樣。」

艾梅藍齊亞有些猶豫。

「怎麼了?因爲睡不着,跑來打發時間?」

「要坐嗎?」

她這麼說着,露出有點頭疼的淺笑:

「……不。」

五天來全力地享受在帛琉和大家共度的時光,怎麼可能不累。

她注視着艾梅藍齊亞,溫柔地微笑:

「說這種話的你纔是……」

「……說真的,我對比亞特利斯技術一點也不感興趣。」

艾梅藍齊亞撥了通電話到葛蒂房間,通知她〈對抗終點〉昏迷不醒之事後,總算朝護的房間走去。怦通!怦通!怦通!她站在房門前回想起護的笑容,心跳加快到難以相信的程度。嗚……艾梅藍齊亞臉紅起來。

艾梅藍齊亞露出微笑。自從前天聽過龍照的鋼琴後,這多半是她最自然沉穩的微笑:

龍照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搔搔臉頰,有些害羞地注視着她。他走出房間,沒問「有什麼事?」之類的蠢問題,只說了一句話:

「可是護睡着了……看來他相當累。」

一陣短暫的沉默流過,他輕聲呼喚:

這麼抱怨的絢子,臉上也微泛紅暈。「對……對不起。」艾梅藍齊亞低頭道歉。爲了掩飾害羞,絢子清清喉嚨:

「我本來想說,卻半途中斷的話——我不知道這是否能解答……你所煩惱的問題,自己也沒有自信。你願意聽我經過思考後的想法嗎?」

他的聲音裏沒有自信也沒有確定,但也沒有因爲不安而動搖。其中充滿了一心一意的直率意志。

「我想要變強。」

艾梅藍齊亞正一邊這麼想一邊拼命深呼吸時,房門突然打開,「……咦!!!? ??」令她驚慌失措。然而,走出門的人同樣也大喫一驚。

她點點頭,在絢子身旁坐下。得到絢子的邀請,她坦率地覺得開心。對艾梅藍齊亞來說,絢子仍是個憧憬。雖然不知道絢子是怎麼想的,但她認爲絢子是她非常重要的——朋友。

大家的感受都是苦樂各半。就算自己拒絕別人,因此單方面地覺得對不起人家、覺得人家可憐,對於直率說出心意的對方或許很失禮。

「我都說過是假設了,你爲什麼要臉紅!」

「我們直到剛剛爲止,都在天南地北地閒聊……」

「——不過,我明白這種心態是不行的吧。」

這並非謊言。

艾梅藍齊亞仰望星空:

「如果……我說如果喔!雖然不可能發生,這是假設。」

「——…………」

或許是她的錯覺、或許只有一點點,但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比前幾天成熟了些——遠比艾梅藍齊亞成熟得多。

「吉村學長也還醒着。」

「是的,我好多了。」

「——這樣嗎?」艾梅藍齊亞喃喃地說。或許是從她的神情中察覺什麼,龍照忽然微笑着繼續說道:「唉,沒關係。」

龍照就在眼前。他以溫柔的眼神注視着艾梅藍齊亞。雖然明白,她卻還是抬不起頭。

絢子重新轉向艾梅藍齊亞,牢牢地對上她的目光後一臉嚴肅地開口。她的語氣非常強調:

絢子簡短地回答,不經意地眺望窗外。在陽臺另一頭,帛琉的夜空散落着滿天星辰,宛如珊瑚之海水面的粼粼波光,擴散得近乎永恆。空氣中除了護可愛的鼾聲外沒有任何聲響,一片沉靜。

「真的嗎?」

「那你呢……」絢子開口問道:

絢子站起身,沖泡好飯店準備的即溶咖啡後立刻折回牀邊——就和前天那時候一樣。「繼續前天的話題啊!」艾梅藍齊亞戰戰兢兢地接下她遞出的咖啡杯。光是拿着杯子,咖啡的暖意彷彿就透過手心傳達到體內深處。

「……咦?咦咦?」

正因爲她愛哥哥,想與他對等相處,而非什麼也不思考地服從。這結果並非出於艾梅藍齊亞的軟弱,而是哥哥爲她培育出的堅強意志……讓她下了這個決定。即使這代表背叛哥哥,那也是她藉着身爲〈魔王之劍〉的驕傲,由於真心愛着哥哥而導出的決定——

看到絢子與護安眠的臉龐,艾梅藍齊亞覺得心一下變得輕鬆起來,也微笑着回應:

「貝雅特麗齊……」

她好美,艾梅藍齊亞唐突地想。

絢子的美麗包含外貌、她背脊挺直的姿勢、散發的氣息以及顯露在神情上的真摯人格,深深打動艾梅藍齊亞的心,令她說不出話來。

「即使拒絕別人、即使遭到拒絕、傷害許多人、覺得悲傷、覺得難受、感到愧疚、感到心痛、彷彿心快要崩潰、被自我厭惡所折磨,但這也無可奈何、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每個人都一樣認真、對等地拼盡全力。你說過戀愛或許就像利刃一樣,也許的確沒錯,但大家應該都明白,喜歡上一個人是多麼美好的事。大家一定不會後悔地想如果沒談認真的戀愛該有多好。即使往後我有被護甩掉的一天,我也絕不會希望自己沒愛上他。我想,每個發自內心墜入愛河的人都是這樣……」

絢子伸出柔軟的手,溫柔地摸摸她的頭。在艾梅藍齊亞的腦海中,關於護、哥哥、龍照、絢子……許多的關愛之情與悲哀近乎心痛地復甦。絢子摸摸她的臉頰,她的手指好纖細。

接着,她替艾梅藍齊亞擦去一道淚水:

「所以,沒關係。不論是我也好、護也好,都會依照自己的心情行動。你也不必顧慮我,照着自己所想的去做吧!這樣就好,艾梅藍齊亞。我也很喜歡你喔!」

——絢子剛剛所說的話……

或許是艾梅藍齊亞一直想聽的臺詞,或許是她在尋找的答案。她小小的肩頭顫抖起來,突然有股想抱住絢子大哭的衝動,但靠着自尊心勉強忍住。

照着自己所想的去做吧!這句話深深沁入艾梅藍齊亞的胸中。

——啊,真的……真的……

她在心中反覆呢喃。絢子方纔說的「家」這個字眼,再度閃過她的腦海。不是德國,也不是日本。有護、絢子與大家在的東比大附屬高中,一定是此刻的她的家。艾梅藍齊亞很確定,她確定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能夠遇見貝雅特麗齊,真是太好了。

——能夠喜歡上護,真是太好了。

艾梅藍齊亞猛然忍住再度湧上眼眶的淚水。她感謝神,讓她現在可以和絢子面對面。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觸摸臉頰的溫暖的手。「……我也很喜歡貝雅特麗齊。」艾梅藍齊亞抬起頭,以含着一層淚膜的眼眸看着絢子,微笑地回答。

接着她與絢子聊了一會兒。話題關於護、比亞特利斯技術、葛蒂等人、正樹、後天要開學等,想到什麼就聊什麼。這或許是她第一次,像這樣和絢子兩人單獨聊起稀鬆平常的話題。

好愉快。就算只是一點小事,她們也相視而笑。艾梅藍齊亞回過神時,絢子已在不知不覺間癱在牀上,和護一樣發出微微的鼾聲。她忽然一笑。絢子的睡臉,也如稚子一般安祥。

艾梅藍齊亞也感到睡意襲來,大大打個哈欠。

明天會受影響的。差不多該睡了——她這麼想着站起身,突然想到某件事,眺望相親親愛而眠的兩人。她自覺這是個好點子,像這點小事應該沒關係吧:

「貝雅特麗齊——」

這次就看在〈銀之瑪莉亞〉的份上算了。正樹以此爲前提,告訴艾梅藍齊亞一件事。爲了完成「迴歸起源」計劃,他會在不久的將來把絢子還有護帶往德國。他這回原本也是爲了此事而來,還帶着珍貴的「Ad astra」同行。他一定要成功。萬一兩人不肯答應,他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帶走他們。到時候,你也要協助我——正樹這麼說。

疲勞猛然一湧而上,她在迅速被吸入夢鄉的同時心想。

艾梅藍齊亞面紅耳赤地微微一笑。

——我要守護住護,還有貝雅特麗齊。

艾梅藍齊亞悄悄碰觸睡夢中的他微微開啓的雙脣。好柔軟!她沒有嚐到什麼酸酸甜甜之類的味道,溫熱的幸福卻從相觸的脣瓣上擴散至全身,逐漸填滿了她。光是這樣,她就覺得往後無論發生多麼痛苦的事,自己也不會輸。

「護——」

她先閉上眼眸,接着再度睜開。

那麼做,想必會破壞護與絢子現在感受到的幸福、喜悅與安穩,會連根奪走兩人閃耀的日常生活。同時,也會破壞艾梅藍齊亞的「家」。因此她迷惘到最後,做了決定。

——即使……那代表要與哥哥他們爲敵——

艾梅藍齊亞做出的決定,也屬於一個由哥哥用愛養育長大的人類,而非僅會盲目服從他的人偶。她跨越了許多痛苦心情,沒有屈服也沒有消極地陷入煩惱。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鑽進兩人之間,留心不去吵醒他們。軟綿綿的枕頭觸感很好,應該可以帶來一頓安眠。艾梅藍齊亞感覺着最喜歡的人從兩側傳來的體溫,在睡意的驅使下閉上雙眼。即使那代表……

——這不是爲了哥哥,而是爲了護他們、爲了自己。

——我……

艾梅藍齊亞拿起護與絢子都沒使用的枕頭,放在他們的頭與頭之間,探頭注視着護毫無防備的可愛睡臉:

——即使那代表背叛哥哥……

《獻上女神的祝福》9 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插圖(2)
《獻上女神的祝福》 · 9 · 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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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學生會的法則
  4. 04第二章 魔N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的學園
  5. 05第三章 染血的週末約會
  6. 06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7. 07第五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8. 08終章 少年的告白
  9. 09後記

第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的 Sleeping beauty
  3. 03第二章 籠中的少N
  4. 04第三章 學園祭前夕
  5. 05第四章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6. 06後記

第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冬季來訪
  3. 03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的寒假
  4. 04第二章 魔N的微笑與大雪預報
  5. 05第三章 聖夜的雪恥戰
  6. 06第四章 在聖誕節降臨的奇蹟
  7. 07後記

第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一年半前在萊茵河畔響起的鐘聲
  3. 03第一章 災厄的魔王降臨
  4. 04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屬於誰?
  5. 05第三章 比亞特利斯?毀滅
  6. 06第四章 爲唯一的戀人獻上發自內心的祝福
  7. 07終章 爲東比大附屬高中響起的鐘聲
  8. 08後記

第五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少N們的憂鬱與祖父的凱旋歸來
  3. 03第二章 幻影騎士
  4. 04第三章 名爲Q人節的熾熱戰場
  5. 05第四章 生日,是比巧克力更甜蜜的結局
  6. 06後記

第六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一

  1. 01插圖
  2. 02序章『第一次當上N高中生』
  3. 03屬於Q侶們,歡樂的新年至慶
  4. 04全世界最優雅的髮型
  5. 05插曲「N高中生的煩惱」
  6. 06吉村護M 那一天,那一刻篇

第七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德國的重大指令
  3. 03第一章 吉村護××××作戰?
  4. 04第二章 仰之彌高,回首匆匆
  5. 05第三章 畢業典禮前夕的艾梅藍齊亞戰記
  6. 06第四章 Spread Your Fire!
  7. 07終章 送往德國的重大報告
  8. 08後記

第八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二

  1. 01插圖
  2. 02序章「N高中生的黎明」
  3. 03飄雪之日,悸動之心
  4. 04在心中打起陽傘
  5. 05BLACK&WHITE
  6. 06N高中生鬥惡龍
  7. 07「魔N貝亞特麗齊」消失的日子
  8. 08後記

第九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刻畫在心中的名字
  3. 03第一章 來自一年級新生們的挑戰
  4. 04第二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大戰
  5. 05第三章 天氣晴朗浪頭高
  6. 06後記

第十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銀之瑪莉亞
  3. 03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4. 04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戀愛形式
  5. 05第三章 The Love Song
  6. 06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
  7. 07間奏 三度接觸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9

  1. 01插圖
  2. 02間奏之二 南國之島的危險警報
  3. 03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
  4. 04第六章 從九年前起直到今天
  5. 05第七章 帛琉的水面反射光芒
  6. 06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正在閱讀
  7. 07終章 在太平洋上 Have a nice day!
  8. 08後記

第十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自帛琉的土產
  4. 04第二章 世界一分爲二?
  5. 05第四章 甩人、被甩、和好
  6. 06後記

第十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克服困難——
  3. 03第一章 鐘聲中的開端
  4. 04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
  5. 05第三章 小艾迴憶學園日記
  6. 06第四章 神曲
  7. 07間奏 墜入愛河的比亞特利斯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2

  1. 01插圖
  2. 02間奏 愛作夢的比亞特利斯
  3. 03第五章 Q歌
  4. 04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誌
  5. 05第七章 魔王、N神與少年
  6. 06第八章 結局隨夏日豔陽而來
  7. 07終章 ————擁抱榮耀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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