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仰之彌高,回首匆匆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4萬 字
昨天真是一團亂。騷動擴大之後,老師趕來驅散大家,後來絢子在喫便當時始終顯得很不高興,艾梅藍齊亞的樣子也依然怪怪的。這個問題讓護傷透腦筋,結果連回家之後也一直在煩惱,難以成眠——
在朦朧的意識中,他聽見逸美一邊喊着「護~!」一邊啪嚏啪嚏跑上樓梯的聲響傳來。「嗯……?」那陣腳步聲令他微微睜開眼睛。因爲從窗外射入室內的陽光太刺眼,護拉起棉被蓋住頭。這是個一如往常的早晨,一如往常的風景。但是,其中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
護猛然掀開棉被:
「啊,我睡過頭了——咦?」
他在牀上坐起來,極爲異樣的感覺令他發出傻瓜似的叫聲。有什麼東西——對,是空氣與平常不同。這是什麼感覺?護環顧室內後看向身旁,當場凍結。
他的牀鋪上還睡着另一個人。
不斷地冒着冷汗的護,呆然地開口喃喃說道:
「…………爲什麼?」
「早……早安。」
穿着制服的艾梅藍齊亞躺在護的身旁,用手捂着嘴角,害羞地仰望着他。護揉揉眼睛,又捏捏自己的手背、拍了拍臉頰。這不是在作夢。
艾梅藍齊亞慢吞吞地坐起身,把臉靠過來:
「怎……怎麼了?」
因爲太過喫驚,護嚇得差點摔下牀:

「爲……爲什麼?」
「護,你在那裏鬼叫個什麼勁啊!你到底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啊,絢子小姐都來接你——了……」
逸美猛然打開房門,同時活力十足地衝了進來。她保持開門的姿勢僵在原地,看着坐在牀上的護與艾梅藍齊亞,眨眨眼睛。
「啊……」看見逸美,艾梅藍齊亞發出一聲嘆息。儘管害羞,她還是對逸美客客氣氣地低頭打了聲招呼:
「早安。打擾了。」
護還來不及想出該用什麼話來說明情況,逸美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太爛了!護是笨蛋!去死!」她用烈火般的眼神瞪着護怒吼,砰地一聲用力甩上門,隨着再度響起的啪嚏啪嚏腳步聲衝下走廊消失了。
「……逸美好像誤會我們了。」艾梅藍齊亞的臉頰泛起紅暈。
「護。」
菊川立刻回答,他的聲音也像護一樣,雖然開朗卻帶着緊張。護與菊川透過後照鏡交換眼神。做得好,吉村先生——菊川的眼神這麼說着;不,勝負從現在才正要開始——護也用眼神回答。
「艾梅藍齊亞。」
絢子露出一臉不甘心的表情,咬得牙齒喀喀作響。
「書?」
「我沒有任何企圖。我今年的期望,就是正直又誠實地度過這一年。請叫我誠實的艾梅藍齊亞吧!」
菊川駕駛着絢子的賓士轎車開向東比大附屬高中——搭車前往學校這件事本身是一如往常,但車內的氛圍卻與平常截然不同。在平日,這段和絢子一起搭車上學的時間,總是過得既開心又幸福。
「我當然知道。他是你的戀人。」
「不行嗎?」
他偷偷觀察絢子與艾梅藍齊亞的反應。
絢子用細如蚊鳴的害羞聲音開口: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絢子打破了沉默,聲音中的冷酷已逼近絕對零度:
絢子迅速展開行動。
「什……什麼事啊?」護轉過頭一看,發現絢子緊閉着嘴巴,美麗的臉龐變得越來越紅。她猶豫了一會兒後害羞地注視着護,眼眸中亮起「管他的,我豁出去了」的決心。絢子抱起護的身體——
「…………」
絢子輕聲呼喚。
「護。」
兩人都完全無視剛纔的對話。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有什麼企圖?你就說來聽聽吧,現在就在這裏說出來。」
「我也沒辦法啊,車裏這麼擠。」
絢子抓住護的衣襟,露出一臉泫然欲泣——不如說已經在哭的表情——一邊用力搖晃他一邊怒吼:
「那麼,明天我會從玄關進門。」
艾梅藍齊亞將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幾秒鐘後,整個人已經沉默地靠過來倚偎在護的身旁。「艾梅藍齊亞……」絢子一開始似乎愣住了,她警告地喊着她的名字,艾梅藍齊亞卻依然垂着眼眸一動也不動。
「艾梅藍齊亞。」絢子開口了:
艾梅藍齊亞沒有回答,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要移動的樣子。
絢子與艾梅藍齊亞隔着護一起坐在賓士車的後座上。車內的空間很寬敞,即使三個人並肩而坐也不會覺得擁擠,但不知爲何他卻覺得如坐鍼氈。
艾梅藍齊亞再度將目光轉向絢子。
這次換成不管是誰都能看出她心情極其惡劣的絢子噘起嘴脣,哼了一聲,別開眼神轉向窗外開口說道:
咦?護還來不及思考。
「早安,貝雅特麗齊。」臉泛紅暈的艾梅藍齊亞坐在護的牀上,吐出多餘的臺詞:「那個……護的睡臉……還是一樣可愛呢!」
「你那邊的空位不是大得很嗎!」
「原來如此。總之,你是個想叫醒別人時,就會鑽進對方被窩裏的花癡,對吧?」
「哼!喔~~」
「你……你知道護是誰的,那個……戀人吧?」
「呃,渡邊?有……有什麼事嗎?」
「是……是啊!真是太好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護臉色蒼白地開口。看她的樣子,一定是去叫絢子過來吧!
「沒……沒有啊,我只是想去叫護起牀。」
「吉村~!」
轟轟轟!聽到一陣比逸美啪畦啪嚏的腳步聲還響亮許多的腳步聲以驚人之勢衝上樓梯,「嗚!」護害怕得倒抽一口氣。他明明沒有犯錯啊,怎麼辦……怎麼辦?護不禁驚慌失措。他總覺得這個狀況非常不妙——
空氣中充滿了一片沉重不已,比黑洞更加沉重的寂靜——
而艾梅藍齊亞則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回答:
「哼!」絢子哼了一聲,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的樣子:「那又是爲什麼?」
「那個,在教室裏拿出木刀不是太危險了嗎,……」
「你知道非法入侵民宅是犯法的嗎?」
「菊……菊川先生的女兒,叫什麼名字呢?」
「給我說清楚!」
「我說,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呢,艾梅藍齊亞——?
絢子像顆子彈一樣衝進房間,臉上的神情宛如面臨世界末日般混雜着憤怒、混亂、動搖、恐懼等情緒,再加上驚愕與嫉妒,她就帶着這樣可怕的表情大喊。
絢子胸部的觸感壓在背後,艾梅藍齊亞髮際甜美的香氣飄蕩過來,讓護的心臟瘋狂地跳個不停。我搞不好會死掉——就在護這麼想的瞬間,他感到絢子的身體開始顫抖。
艾梅藍齊亞將目光從絢子身上別開,如此回答:
神啊,拜託趕緊讓車子開到學校吧……!護不禁向神明祈求交通順暢。
車內益發險惡的氣氛,讓護的肚子刺痛不已。我的胃好痛……胃好痛……!護在心中哭訴着。一直默默開車的菊川,此時的心境想必也和他一樣吧!
護也覺得很想哭。他只不過是稍微睡過頭,爲什麼一大早就得碰上這種慘烈的場面?「貝雅特麗齊,你看,護好像被你勒得很難受,這樣……他不是很可憐嗎……你沒事吧,護?」艾梅藍齊亞有點慌張地制止絢子,毫不留情地火上加油。
絢子就伸手摟住他的肩膀,將他的身體抱過去。
「剛剛逸美說絢子學姐已經來了……?」
「椴樹枝之塔」的鐘聲,告訴大家午休時間已經來到。
「我會殺了你喔?」
「是……是的。」
護臉上浮現曖昧的笑容,拼命地思考着該說什麼才能讓絢子冷靜下來——
車內毫無緩和跡象的險惡氣氛,令菊川越說越小聲。對不起,吉村先生——他的眼神透過後照鏡無力地訴說着;不,菊川先生和我都努力過了——護用眼神回應道。
絢子散發出的殺氣,劇烈得宛如魔界之焰。
「不好意思,因爲車子在搖,我纔不得已……」
「離開護身邊。」
「喔,是嗎?」
艾梅藍齊亞的臉色沉了下去。
當房門打開時,護頓時逃到窗邊。
用附近鄰居無疑都能聽見的超大音量放聲大喊:
「爲什麼你會偷偷溜進護的家裏,艾梅藍齊亞?」
「對了,菊川先生!你的女兒終於要上小學了吧!」
絢子愕然地看着艾梅藍齊亞。
我的胃好痛……護無聲地呢喃。
「艾梅藍齊亞。」
被絢子抱在懷裏,又有艾梅藍齊亞貼在身上,護動彈不得地僵在那裏。他渾身冒着冷汗。如果不是在這種氣氛下,能像這樣左擁右抱應該算是超級幸運吧——但即使覺得臉紅心跳,護現在也沒有餘力能爲這個情況天真地感到歡喜。
「……艾梅藍齊亞。」護也僵硬地輕聲開口。
「還……還問我爲什麼……?當然是因爲你不知羞恥地把頭放在護的——不對!」在剎那間的猶豫之後,絢子害羞卻清楚地更正:「放在我的護的肩膀上!」
聽到艾梅藍齊亞立刻這麼回答,絢子正要說:「既然知道——」但她的臺詞再度中斷——因爲艾梅藍齊亞把頭放在坐在絢子膝蓋上的護的肩頭上。
嗚哇哇!感覺到絢子柔軟的身體緊貼着自己,護臉紅了起來:「啊,絢子學姐……!」他喫驚地抬起頭,看到絢子雖然有點害羞,卻露出勝利的表情,哼了一聲睥睨着艾梅藍齊亞。
她將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看向車窗外的風景。「護,關於今天的比亞特利斯實技課……」艾梅藍齊亞的反應似乎令絢子感到滿意,對護說話時聲音裏已經沒有了怒氣。然而,她的臺詞卻突然停住。
看到絢子訝異的目光,艾梅藍齊亞露出心想不妙的神色,閉上嘴巴。對話在此暫時中斷,艾梅藍齊亞轉開頭,絢子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的側臉皺起眉頭,彷彿在思量什麼。
渡邊綁上畫着紅太陽與「鬥魂」的頭帶,手持木刀,正以狂熱的眼神瞪着護,背後燃燒着漆黑的火焰。啊哈哈……護滿頭大汗地擠出笑容:
「……我也想找人說明給我聽啊!」
「啊……啊哈哈,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絢子學姐。」
咦……咦咦咦咦!護髮出無聲的驚叫。
「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艾梅藍齊亞會一大清早就出現在你的房間裏?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
「什麼事?」
說真的,艾梅藍齊亞到底是怎麼了……護大大地嘆了口氣。在上一堂課的下課休息時間,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也跑來一年級基礎2科的教室,情況一團亂——這時候,護突然察覺一陣視線,回過頭去。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絢子以異樣溫柔的語氣說道。
「還是一樣……?」絢子的臉龐抽搐了一下:「就……就連我都沒有好好看過護的睡臉,你竟然……!」
「——那麼……」
絢子緩緩地走到護的眼前:
護鼓起勇氣,擠出笑容對菊川搭話:
「你……你說誰是花癡!這是因爲那本書上寫說這麼做很有效果——」
絢子把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絢子身上柔軟的觸感從背後傳來,頸項邊還能感覺到她的吐息。她從背後伸手環在他的腰上緊緊抱住。這意外至極的發展,令他的心怦通怦通狂跳不已,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她叫小百合。我覺得這是個有氣質又可愛的名字喔!這是我和內人商量了好幾天之後——得到的結果……」
渡邊猛然一揮木刀,「哇啊!」嚇得護不禁發出慘叫。
「我饒不了你,絕對饒不了你~~!你明明連小艾迷俱樂部都沒參加,今天早上居然和小艾一起親密地上學?看來是我太看得起你了……你這個發情的混賬!罪犯!變態跟蹤狂!」
「不,等一下,你好像誤會了——」
「事已至此,你只有兩條路可走了!要麼就把你那骯髒的手從小艾身上移開,不然就加入小艾迷俱樂部和我們一起奮戰吧!好了,你選一個吧!直到你做出選擇爲止,我都不會把你當成朋友看待!」
渡邊擺出徹底抗戰的架勢,完全不聽護的解釋。
「是……是喔……抱……抱歉。」護只能這麼回答,便匆匆離開現場。就算你叫我選,我也——而且,有反應的人還不只渡邊一人。因爲昨天有很多人都看到他與艾梅藍齊亞的親密接觸,凡是護所到之處都有好奇的視線刺在身上。他快步地走過走廊。
因爲絢子對艾梅藍齊亞抱着很高的戒心,他們今天的午飯預定要在學生會辦公室內鎖上門之後再喫。護爬上樓梯時,正好碰到正要下樓的汐音。
「哎呀,護。你要到學生會辦公室去嗎?」
「是的,汐音學姐要去餐廳嗎?」
「嗯——話說回來,護,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汐音搖曳着自己的卷卷頭問道:「有謠言說你和艾梅藍齊亞正在談戀愛,絢子從一大早開始就像只刺蝟一樣。」
「可是,我也搞不懂這個狀況……」
護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纔好,只能微笑着搖搖頭。「和絢子在一起,真的不管什麼時候都很辛苦呢!」汐音也露出微笑說道。「沒這回事。」護回答之後,突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着汐音開口說道:
「對了。」
嗯?汐音疑惑地歪着頭:
「什麼事?」
「學生會長提案的活動,得到學校的許可了嗎?沒問題吧?」
他很掛心這件事。
在學生會長的要求下,活動的內容定案了。他們要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校舍舉辦學生會宿營,好作爲對學生會長的盛大慶祝、感謝、歡送會。最大的問題,就是能不能取得學校方面的許可。「那個嗎……?」汐音點點頭:
「嗯,因爲老師們好像也對哥哥的表現有不錯的評價,所以加上要哥哥和絢子負起責任的條件之後,就爽快地答應了。」
「是嗎!那麼,日期已經決定了嗎?」
「啊?我不是要問戀愛……不過,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身上有所謂的性感存在嗎?」
「……肚子餓了。」
「我果然沒有性感可言嗎?」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真不可思議。」
「真是的!我問你唷,小艾,昨天你真的有和吉村同學抱在一起嗎?」
汐音緩緩地搖搖頭:
「沒關係……沒關係啦!小艾現在的樣子就已經超有魅力了!」
——現在,他們兩個人正在做什麼呢?
艾梅藍齊亞臉上泛起紅暈,打算從座位上站起來。
艾梅藍齊亞沮喪地垂下頭。這樣一來,不管自己按照書上的建議對護如何進攻,不是也沒有效果了嗎?
「我好期待。我們大家一定要一起讓學生會長留下美好的回憶!雖然學生會長要畢業了,讓人覺得很寂寞,不過這一晚一定會是個快樂的回憶,讓大家能夠跨越寂寞的心情,用笑容歡送他離開。」
「……是這樣啊!」護鬆了口氣:「那就好。」
如果要問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艾梅藍齊亞目前的參考書《誘惑男孩的666種方法實踐篇》上寫着,性感是能讓男孩子神魂顛倒的最佳武器。即使她曾在鏡子前練習過姿勢與舉止,但她還是認爲自己缺少了那個元素。因爲這樣,艾梅藍齊亞對於自己的作戰能對護產生多少效果感到很不安。
美月開朗地豎起食指:
同學們愣住了。
因爲,她此時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一如往常的模樣,護有一瞬間感到遲疑。是我誤會了嗎?雖然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不過就算是搞錯了也沒關係:
就在此時——
「那個,嗯……啊,好丟臉!你來問啦~~」
總之,她們是要支援艾梅藍齊亞的「吉村護神魂顛倒★大作戰」嗎?爲什麼她們會知道哥哥下達的命令?艾梅藍齊亞感到有些困惑。不愧是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學生,真是不容小看……她的臉上流下一滴汗水。話雖如此,如果她們願意支持她的計劃,那的確值得高興。
「汐音學姐最近有點無精打采耶?發生什麼事了嗎?如果你有什麼煩惱的話,請別客氣,儘管說出來。如果你願意和我說,我可以陪你一起商量——」
因爲,哥哥給了她這個重大的命令。
「是……是嗎。那真是……謝謝你們了。」
「我們有點事想問你耶!」
「不好意思……」艾梅藍齊亞轉向那些女同學,如此切入話題:
護笑着搔搔頭。
去籠絡護吧!奪走他的心,讓他與絢子之間的感情出現裂痕——
「但是……真不可思議。」
☆
「是真的。」
對了,她果然——
她們或許能注意到艾梅藍齊亞自己無法發覺的問題,還能給她各種提示。
不管她如何打算狠下心來化爲惡鬼,然而一等到她真的粘上護或是握住他的手時,心裏就會感到無法剋制的悸動。因爲擅長抹殺感情,艾梅藍齊亞在德國還得到「冰凍魔女」這個綽號,這次行動中產生的羞恥感卻讓她的臉都快着火了。這是爲什麼?無論她再怎麼苦思,還是找不到答案。
在一片混亂之中,自從第四堂課下課之後,艾梅藍齊亞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陷入沉思的狀態。
那些同學們慌忙地搖搖頭:
「兩位,事情不是很簡單嗎?」
咕嚕~~她的肚子發出叫聲:
「啊,這樣很好。如果是那幾天的話,我也沒問題。」
「艾梅藍齊亞也會參加宿營吧?這也讓我非常期待呢!」
「……!」當護與絢子同時僵住時,學生會長的偷笑聲傳了過來。他們抵達學生會辦公室喫午餐的時候,美月與學生會長早已在辦公室裏用餐了。
護興奮地點點頭。
她之所以無法冷靜地執行作戰,還有另一個理由。
「小艾,你等我們十分鐘吧!爲了小艾,我們這就去對校內性感的人做隨機調查,問出她們是如何性感的!你就拿調查結果當成參考吧。」
看來學生會長的畢業歡送宿營,可以順利舉行了。護一邊想着要馬上告訴絢子,一邊爬上樓梯。護的心很單純,儘管在意艾梅藍齊亞的問題,不過眼前一旦出現比煩惱更大的快樂,他的心情馬上就會變得開朗起來。
「艾梅藍齊亞一定是喜歡上護了。」
護與絢子應該在校內的某個地方一起喫午飯吧。她應該去幹擾嗎?不過,她希望至少在喫午飯的時候,能讓他們快樂地用餐——啊,不行不行,這種想法太天真了。艾梅藍齊亞搖搖頭。她是揹負着沉重使命的惡鬼,是破滅的使者。
「那個,小艾……艾梅藍齊亞……艾梅……!」
「嗯。」
但是,光是這麼做,足以介入護與絢子之間強韌的羈絆嗎?這還是個崇尚性感的時代。艾梅藍齊亞皺起眉頭考慮到最後,領悟到這個結論。她露出迫切的表情環顧着女同學們:
那一定會是個美好的回憶!
「不……雖然非常不甘心,可是我認爲性感是必要的。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擁有所謂的性感呢?」
汐音也笑着轉身:
「護,你真的沒有頭緒嗎?」
絢子一邊用筷子夾起便當裏的紅蘿蔔,一邊嚴肅地談論艾梅藍齊亞在星期六與這兩天的行動。她吞下紅蘿蔔之後,回頭看着正在大口吃飯糰的護詢問道:
接着,她立刻露出微笑。
呀啊~~!女同學們發出歡呼聲跳上跳下。雖然艾梅藍齊亞不太明白她們在興奮什麼,不過這個答案似乎非常重要。不只她們,艾梅藍齊亞知道教室裏所有的學生全都喫了一驚,偷偷地看着她。
「不,還沒有。我想在今天的會議上,和大家商量之後再做正式的決定,而且也得確定有哪些人要參加。就我個人來說,我希望用這個週末的星期六、日做準備,在星期一或星期二——也就是畢業典禮的前一天或前兩天舉辦。」
「沒有。我也很想知道原因啊!」
她們的態度,似乎比艾梅藍齊亞想象中更加認真。「謝謝。」艾梅藍齊亞低頭道謝。
「這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歡送會的細節,就等到放學後的學生會會議上再討論。約好之後,護與汐音在樓梯上交錯而過。護在擦肩而過時瞥見汐音的側臉,赫然回頭喊住她。
「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
「我看啊,她的樣子已經不只是不對勁的程度了。那背後絕對有着什麼目的——而且準沒什麼好事。事情不正常、不尋常啊!我不能容許這種狀況發生。艾梅藍齊亞就快要犯下無可挽回的大罪了……」
支持——?
「啊?」艾梅藍齊亞眨眨眼睛。
「艾梅藍齊亞,你真有勇氣!好大膽喔!」
已經獲得學校許可的事實爲宿營計劃增加了真實感,一試着想象,他就覺得非常期待。在這棟學生會長度過了三年時光,而他們今後也將會在此繼續上學的校舍裏,大家一起度過最後一夜——
哈哈,護露出微笑:
「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比起我,你的狀況更讓人擔心呢!放學之後,我也要請你好好地說明清楚,你和艾梅藍齊亞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喔!我聽到的只有謠言而已。」
過去,〈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一直都是艾梅藍齊亞的憧憬。我怎麼能輸給貝雅特麗齊——所以與她對抗時,艾梅藍齊亞胸中就會萌生出這樣的鬥爭心。和絢子在一起的時候,她對護的誘惑也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加積極。不過,這本《誘惑男孩的666種方法實踐篇》裏,寫着「要成功只有進攻」,所以應該不成問題纔是——
女同學們的眼神變得更加閃亮,在她們的逼問之下,艾梅藍齊亞不知該如何回答,微微往後退。即使她什麼也沒回答,那些同學還是自顧自地變得越來越興奮。
「啊……啊哈哈……」
「嗚……嗚嗯~~……你問了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嗯,要商量戀愛的煩惱,儘管找我們!」
「放心吧,小艾!雖然拿鷹棲學姐當對手,在種種意義上都是非常辛苦的。不過我們一定會支持你!」
不過,護與絢子一定正在享用美味的便當,喫得嘖嘖有聲吧——
「沒錯沒錯!艾梅藍齊亞只要用你自己的特色一決勝負就行了!」
一個學生探出身子開口說道:
「聽說你今天和吉村同學、鷹棲學姐三個人一起上學?鷹棲學姐有什麼反應?我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艾梅藍齊亞又說了一遍。
「嗯……」絢子雙手環抱在胸前,面有難色地沉吟道。她的指尖以固定的節拍焦慮地晃動着。動作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她的焦躁,卻又帶着一股不安。「絢子學姐——」護正要呼喚她時,「呵呵~~」坐在較遠的位置上,手裏拿着福利社買來的可樂餅麪包的美月露出微笑:
「噗嗤……!」
「哥哥很高興,我也很期待。」
一名女同學想了一會兒,露出笑容:
一瞬間,汐音愣愣地仰望着護:
看來沒有時間喫午飯了。
女同學們以真摯的眼神看着她。
☆
護說出真心話,臉上浮現曖昧笑容。艾梅藍齊亞的行爲讓他心中不斷小鹿亂撞,感到困惑不已。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爲今天早上發生的事,絢子的心情當然也好不起來——
午休的教室裏,吵吵嚷嚷熱鬧着。
艾梅藍齊亞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着認真思量的女同學們,臉紅心跳地期待着她們的回答。「好!」其中一名女同學終於一拍手掌,開口說道:
「副會……不對,汐音學姐!我還有一件事……」
「是嗎,我看起來無精打采嗎……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不過,不要緊的。我一點問題也沒有。也許是最近打理髮型時花了太多時間,有點睡眠不足吧!」
汐音自樓梯底下回頭仰望着護。
因爲一看到絢子,她心中就會冒出對抗心。
不過,艾梅藍齊亞覺得護難爲情又困惑的模樣很有趣——雖然她也一樣難爲情,但護慌了手腳的樣子,總讓她幾乎想要輕笑出聲,也帶來一種舒服的愉快感受。
「艾梅藍齊亞與其說是性感……不如說是可愛吧?」
一陣呼喚聲突然在教室內響起,艾梅藍齊亞疑惑地回頭一看。幾個最近常和她聊天的女學生包圍了她的書桌,閃閃發光的眼睛裏充滿了好奇心。
「原來如此。正如美月所說的一樣,艾梅藍齊亞也是個十六歲的嬌柔少女,會墜入愛河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怎麼可能!你……你是笨蛋嗎?」
絢子唾棄地說完後,用鼻子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喫飯。「就是說啊,不會吧。」護也輕笑着,否定了他們的推測。
學生會長笑着說道:
「只要去問本人,不就能馬上知道答案了嗎?」
正要夾起煎蛋卷的絢子,表情忽然一僵。
他們看着絢子僵在那裏,冒着冷汗回望他們。「說得也是,……」當護這麼回答時,他身旁的絢子嘴角跟着抽搐了一下,悄悄地把煎蛋卷放回便當盒裏。
她用極爲慌張的聲音開口說道:
「不……不用特地去問吧,別問了。」
「絢子學姐?」
「哎呀,這是爲什麼?」
護與美月都看着絢子。
「因……因爲,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絢子當真生氣起來,繼續說了下去:「艾梅藍齊亞中意的是那個笨蛋德國代表。所以,那個……她怎麼可能會看上護……」
「喔,絢子?你該不會是在害怕吧?的確,如果艾梅藍齊亞也明確地表明她喜歡護的話,那就是個大問題了。你是在怕這個嗎?怎麼,你真是出乎意料地膽小啊!」
「你給我閉嘴,笨蛋會長!所以,我不是說了不可能嗎!你別在那扯什麼無聊的妄想!總之,護,雖然不知道艾梅藍齊亞到底是怎麼了,不過你不能把她的舉動當真喔!如果艾梅藍齊亞對你做了什麼事,就馬上叫我!」
「是……是的。」
看到絢子露出一臉急迫的表情逼近自己,護反射性地點點頭。學生會長看着兩人的模樣笑了出來。
「乾脆由我來問看看吧~~」美月則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道:「在宿營的時候偷偷地問她,呵呵……」
「……隨你高興吧!」
絢子連看也不看美月彆扭地回答之後,把章魚熱狗丟進嘴裏,默默喫了好一會兒。但她又迅速地站起身走到美月身旁,在她耳邊說起悄悄話。
就算在絢子學姐面前,說我這種程度的成績算是「出類拔萃」我也……護難爲情地搔搔頭。「就是說吧?這是當然啦!。」不過絢子聽到學生會長的話後,卻很高興地這麼回答:
自己想用這個奇蹟之力完成的事情,是什麼——
「對啊!」學生會長插嘴說道:
學生會長的吐嘈令絢子當場僵住。絢子學姐……得到她這麼高的評價,護感動地輕聲呼喚這個心愛的名字,露出微笑。
「哎呀,美月真是誠實!」學生會長髮出大爆笑。護露出苦笑將目光投向絢子,她的背影驚跳了一下,有幾秒鐘默默地低垂着頭,當她回頭時已經臉紅了:
「你和明日香學姐已經談過了嗎?」
美月與學生會長各自興高采烈地嚷嚷着。
護放下筷子轉向美月:
「那個……」
「如果是護的話……」學生會長揚起嘴角說道:「只要你提出志願,都一定可以如願。因爲你在實技課的成績出類拔萃啊!」
「——就是這麼回事。你有什麼問題想問嗎?」
護與絢子的聲音形成合音,兩人一瞬間變得滿臉通紅,僵在原地。他們僵住之後,看到學生會長拋來會心一笑的眼神,這才察覺到上當了。護與絢子的太陽穴淌下冷汗。
謝謝你們,明日香補上這句話。
「咦?」護伸手指着自己:
雖然,這真的是個非常困難的選擇——
有覺悟不惜接受數種處罰也要選擇離開比亞特利斯之路的明日香,與他們有個約定。他們會盡一切可能,讓明日香不要失去在學校裏留下的衆多回憶。
「是嗎?」絢子的表情放鬆下來,眼中亮起惡作劇的光芒:
「竟……竟敢說小艾主動貼上你~~!? 」
「你該不會是在注意艾梅藍齊亞有沒有出現……?」
「還沒有。」絢子這麼回答,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說得也是,差不多該和明日香談談這件事了。我也得好好教你,運用哪些比亞特利斯控制技術可以避免喪失記憶。聽好了,護?你也要幫忙。我們兩個一起動手吧!」
「絢子學姐?怎麼了?」
的確沒錯。護與艾梅藍齊亞之間建立了良好的友誼,而艾梅藍齊亞喜歡的人多半是約翰,所以應該不會有艾梅藍齊亞看上護……這種事發生。不過正因爲如此,艾梅藍齊亞的行動纔會顯得充滿謎團,讓人一頭霧水。
從小時候起,護一直對「比亞特利斯的奇蹟」抱着憧憬,夢想着可以習得那種力量。但直到轉學進入東比大附屬高中之前,他一直都只是在憧憬與夢想,對於比亞特利斯究竟是什麼卻一無所知。現在不同了。他與絢子相遇,從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雖然還不成熟,但護已經可以接觸到比亞特利斯的奇蹟。雖然僅限於一部分,但他也知道了比亞特利斯的奇蹟是什麼。
「咦?咦咦?這個嘛,那……那個——」
「你們果然還差得遠呢!正中紅心了嗎?不如說看你們的反應,除了正中紅心以外不可能有別的答案了。呼呼,快招認吧!是在護生日的那一天,你們兩個一起消失的時候嗎?我早就覺得那次很可疑了——」
「絢子啊,你想炫耀自己的男朋友想得不得了吧!」
護與絢子急忙合掌說聲:「我喫飽了!」手忙腳亂地收拾便當盒,像逃跑似地衝出學生會辦公室。
絢子似乎已經重振精神,她清清喉嚨這麼說道:
絢子朝他眨眨眼。
因爲艾梅藍齊亞不再有可疑的行動,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她之前的行爲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或是她抱持的問題已經解決了……?護這麼想着,幾乎就要放心了。然而——
「嗚……」絢子出乎意料的反擊,令學生會長畏縮了一下。沐浴在三人的視線之下,他別開目光,吞吞吐吐地回答:
「絢子也得完美地解決明日香的問題,讓護看看你好的一面。如果不和艾梅藍齊亞確實拉開差距,保持安全領先距離的話,那就危險了。」
「所以我不是說了,不可能有那種事嘛!艾梅藍齊亞的事,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啦!」絢子如此大吼,然後哼哼……臉上浮現從容不迫的笑容:「比起這個,說到明日香就讓我想起來了。你和她怎麼樣啦?明日香向你告白了,對吧?」
這就是絢子想出的「不必失去回憶的方法」。
「咦?啊,請說。是什麼事?」
雖說是消除記憶,但實際上的作法並非像字面上所說的一樣去消滅記憶,只是讓人無法回想起來而已。因此,如果把明日香的記憶暫時複寫在比亞特利斯網路上,等明日香接受消除比亞特利斯相關記憶的處分後,再讓比亞特利斯網路與明日香的意識接觸,就能喚起明日香的記憶恢復原狀——
只需抱着憧憬就已滿足的過去已經結束了。
「好了,還有時間,你們就慢慢思考吧。」
「重要的不是要選出一條不必後悔的道路,而是即使有點後悔,也要擁有足以能夠跨越後悔的堅強。」
「那美月——」接着他重新轉向美月,開口說道:
接下來——
美月的眼神閃閃發光。
說明完畢之後,絢子這麼問着。「嗯……」明日香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隔天早上是個一如往常的平靜早晨。艾梅藍齊亞沒有溜上護的牀鋪,也沒有在校內粘在他的身上,絢子很明顯地鬆了口氣,心情好極了。護在下課時間曾碰到艾梅藍齊亞一次,但只是彼此打個招呼,她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舉動。
「所以才需要你的幫忙啊!你要有自信。你已經變得比你想象中更厲害許多了——好,我決定了。喫完飯之後,我們就去找明日香談談吧。而且也得敲定日期纔行。」
「沒……沒什麼?那麼,美月…………拜託你囉?」
「不,所以我說渡邊啊……這是誤會……誤會!事情不是這麼一回事,是艾梅藍齊亞她主動貼過來——」
學生會長一邊忍着笑,一邊開玩笑地說:
「——嗯。」
他們與明日香約好日期,走出三年級鏈金科的教室。午休即將結束,他們走向兩人教室所在的樓下。「沒想到明日香學姐也使用了沉默權耶」半途中,護開朗地笑着說道: 「說真的,學生會長和明日香學姐到底怎麼樣了,?因爲逸美的關係,我滿在意的……咦,絢子學姐?」他發現絢子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常常回頭瞥向後方:「……?後面怎麼了嗎?有人嗎?」
「只要擁有這種堅強,不管哪條路都能夠靠自己開拓。至少,也能有嘗試的機會。所以,不要爲了一些旁枝末節的事而迷惘,好好思考,找出自己今後想做什麼,未來想研究的主題是什麼吧。你們兩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商量。」
在視野一角,護看到緊鄰他身旁的絢子停止了動作,露出在意的眼神偷偷瞥向他。學生會長看起來也很感興趣:
「你已經決定想讀什麼班級了嗎?」
「說……說得也是,哈哈。」
絢子當場凍結。
絢子與學生會長,一定也是經過過許多考慮之後,才選出了自己的道路吧!現在的二年級生、三年級生們,當然也都一樣。無論是杏奈、瑤子、八木,或是選擇不升學進去東比大的明日香也是——啊,護想起了一件事。
「美月你已經決定想讀什麼了嗎?」
唯一沒變的人……
他們並非一定得提出想去的科別志願,據說只要交給學校方面決定,學校就會將學生們分派到能力最適合的班級去。即使提出志願,依照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的成績與入學時的適應性測驗結果而定,也是有無法如願以償的例子。不過,護覺得大家還是想要自己選擇自己要走的道路。
「——不,我還沒決定。我大致想過要選戰術科或是情報科,但還沒確定。」
「哎呀,怎麼了?難不成你在害羞?」
護不可思議地問道:
「在我……不,在我們心中,小艾是——」
在東比大附屬高中,除了部分學生以外,所有一年級生都屬於基礎科,不過升上二、三年級,開始正式學習如何控制比亞特利斯後,就根據每個人各自往後的發展,區分出各個分科。
「嗯?什麼事?」
「還不都是你!」絢子大吼一聲,接着不高興地轉開臉龐,音量也突然變小:「說得好像我有想象過艾梅藍齊亞會喜歡上護這種無聊的事,而且很在意的樣子。」
絢子一說完後就加快喫飯的速度,「啊,好的。」護也同樣匆匆地動起筷子。
「不。」明日香打斷絢子的話,露出笑容:「沒關係,我不要緊。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我相信鷹棲同學與吉村同學。然而說我不會害怕那是騙人的,但即使失敗了,我也不後悔。因爲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絢子學姐明明說她不在意,可是看起來又好像非常在意——?絢子會擔心艾梅藍齊亞對他所做的行動,對他來說算是一種光榮,但邁向畢業典禮,護總覺得最大的問題不是學生會長的問題,也不是明日香的問題,而會出在艾梅藍齊亞那些充滿謎團的行動上。
「護和絢子學姐都在進步耶!」
「哇,真的嗎,摩耶學長?真是太好了。」
絢子擺出勝利的姿態滿足地笑了。護也不禁輕笑出聲。
「嗯,我知道了。」美月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之後我在偷偷告訴絢子學姐,艾梅藍齊亞說了什麼回答就行了,對吧?」
「什麼啊,你們有什麼不滿嗎?雖然艾梅藍齊亞那個……一定,應該……不,是絕對,不會喜……喜歡上護,這只是以防萬一……以防萬一啦!儘管這還不值得我直接去問艾梅藍齊亞,不過美月如果去問了,那順便告訴我一聲也好,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小事而已!」
「明日香,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
「你們已經有能力像這樣把場面矇混過去了嗎?這正是用愛的力量克服了羞恥心——看樣子,我現在畢業或許時機不錯。你們豁出去變成無敵狀態之後,再對你們開玩笑,不知道會遭到什麼樣的反擊啊——難怪能揹着我們進展到摸過胸部的程度。」
「護比你這傢伙進步得快多了,學校的課程已經不放在眼裏了。他進步的速度,就連我都很喫驚。真是的,每次見到護,他的比亞特利斯控制能力就有大幅的長進——」
「對了,護。」
他們立刻找到了正在三年級鏈金科教室裏喫午餐的明日香。
『咦!』
他的解釋成了火上加油。「對不起……對不起,總之很對不起!」護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拼命道歉,離開現場避難去了。
「你和學生會長進展得如何啊?」
「……關於這個問題,我要行使沉默權。」
看着他們的笑臉,「唉……」學生會長苦笑着聳聳肩:
聽到學生會長輕鬆的臺詞,護的表情突然放鬆下來。
「——與污穢的俗世隸屬於不同次元的偶像,是不可侵犯的女神!用你那骯髒的手觸摸她,那是想都別想!你這個比畜生更低等的沒用混賬東西!像你這種傢伙,最好沉入橫濱港!嘴巴冒着泡沉入海底吧!不然的話,就加入小艾迷俱樂部!」
護緩緩地搖搖頭:
「怎麼啦、怎麼啦,這麼拼命地辯解。」
「嗯,我已經十分清楚這個方法的內容了。不過,這個方法果然不是百分之百絕對會成功……對吧……?」
「啊,對喔!我也滿想知道。」
「怎麼可能!真……真是的,護,我在學生會辦公室裏說過的話你聽到哪裏去了。爲什麼我非得特地監視她有沒有出現!」
「什……什麼啦!」
就是一手拿着木刀,繼續維持徹底抗戰模式的渡邊:
「我也還不確定。」美月也搖搖頭:「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醫療科似乎不錯。所以,我纔想問你的選擇當作參考——要思考出自己適合做什麼,還真難耶!」
護看看後方,卻沒有找到任何熟悉的臉孔。「……沒什麼。」絢子這麼回答之後,加快了腳步。並肩走在她身旁的護盯着她的側臉問道:
「這個天婦羅好好喫!」絢子緊緊閉上嘴巴繼續喫飯,護也繼續用餐,笑着向她開口。「是……是嗎?很好喫吧?」絢子抬起頭開心地回答,表情也亮了起來。護鬆了口氣,喝起從福利社自動販賣機買來的草莓牛奶——
「這樣啊!」美月遺憾地喃喃說道:「你還沒決定嗎?」
美月笑眯眯地改變話題。
「絢子學姐。」護抬起頭喊道。
護垂下頭,目不轉睛地俯望着雙手。
「……很遺憾。因爲難度很高、過程又很精密,我無法保證絕對會成功。但是,我會全力以赴,護也會幫忙,我有百分之九十九會成功的自信。我知道你很不安——」
「我……我也要嗎?可是,難度不是非常高嗎?就連絢子學姐也未必一定能成功……」
地點是放學後的操場,護與艾梅藍齊亞在祕密特訓時常使用的體育倉庫後面——
咻,一陣風吹過。
艾梅藍齊亞的牙齒一邊冷得格格打顫,一邊開口說道:
「那……那麼,我要展開今天的訓……訓……哈啾!啊,……訓練了。首先,是讓比亞特利斯網路與……」
「艾梅藍齊亞,可……可以先……等一下嗎……?」
因爲太喫驚,護斷斷續續地說着,試着整理腦中的思緒。我是不是累了……他以爲自己看到了奇怪的幻覺,閉上眼睛按着太陽穴。幾秒鐘過後,護輕輕睜開眼睛望向艾梅藍齊亞。
他全身冒出冷汗。
爲……爲什麼?他的腦海中只能浮現這個疑問: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哈啾!」
「你爲什麼要穿成這樣……?」
沒錯。
艾梅藍齊亞的打扮可是非比尋常。
她穿着一件從某些角度可以看到內衣褲透出的睡衣,顏色還是粉紅色。白皙的胸部在大幅敞開的衣襟下若隱若現,每當有風吹過,裙襬就隨之搖曳。在這種季節、這種寒風、這種陰天之下,穿得這麼少,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事實上,艾梅藍齊亞看起來冷得要命。

「穿……穿成這樣沒問題嗎?不會感冒?」
「沒問題,我才……不冷——哈啾!」艾梅藍齊亞匆匆地拿出手帕,擤擤鼻子:「比起這個,怎麼樣?這身打扮性感嗎?適合我嗎?」
艾梅藍齊亞站在原地轉了一圈,飛舞的裙襬底下,隱約露出雪白的大腿。
嗚哇……護感到臉頰開始發燙,慌忙地別開目光:
「很適合你啊!但……但是,問題不在於適不適合——」
「真……真不要臉……我……我要宰了你……」
護猛搖着頭,激動地把艾梅藍齊亞從自己身上剝開。「啊……」他聽見她的輕喊。護就像逃跑似地與艾梅藍齊亞拉開距離,拼命地壓抑着心中的動搖:
「什麼誘惑,說得真難聽!我只是受到護的請託,教導他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方法而已。」
起初,艾梅藍齊亞露出似乎連一點抱歉的樣子都沒有,如同做錯事情被父母親發現的小孩子般的表情,在看到絢子那副模樣,她好像逐漸地重拾像是勇氣、對抗心等,總之就是那一類的情感。「哈啾!」她再次打了一個噴嚏,然後站在絢子的面前:
「護,集中意識——」
就在此時……
就算你叫我繼續進行下去……
「這是我的興……」艾梅藍齊亞把目光從絢子身上移開:「興趣。」
「——啊,嗯。」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等一下,什麼,怎麼了?艾梅藍齊亞,你到底是怎麼了?說真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會穿成這副德性!」
「啊,嗯。」集中精神吧!護回答之後,這麼提醒自己。既然艾梅藍齊亞無意換衣服,那也無可奈何。說不定,她是爲了考驗護的集中力纔會穿成那樣——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隨着一聲傳遍東比大附屬高中的驚人叫聲,護與艾梅藍齊亞都敏感地察覺四周的比亞特利斯正泛起漣漪。那是種他很熟悉的、極爲強烈又正確無比的比亞特利斯操控力。「哇——」護髮出驚呼的時候,艾梅藍齊亞也同時朝後方猛跳一大步。
她爆出青筋的表情,令護髮自內心感到恐懼。不妙,這一次,絢子學姐是真的暴怒了——
「現……現在嗎?在這裏?」
絢子緊握的拳頭瑟瑟發抖。
這一點對護來說,已經不再困難了。將集中的意識向外投射,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與比亞特利斯化爲一體。護保持這樣的狀態,聽着艾梅藍齊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真奇怪。」艾梅藍齊亞有如自言自語般地呢喃着。她無法理解地歪着紅紅的臉蛋,俯望雙手:「護逃走了。聽說這一招一擊必殺的破壞力,應該更有效果纔對……」
她露出陰森森的表情,一點一點地逼近了他。「咦……?」護呻吟一聲,僵在原地。怎麼辦?艾梅藍齊亞願意陪他練習,他是很感激,但她現在的樣子顯然怪怪的——
彷彿——看到了有一道銳利的閃電,劃過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之間。
那個瞬間,護的集中力在剎那間消失了。
護身上冒出冷汗。
「話說回來,我知道從前陣子開始,護的樣子就怪怪的了。偷偷地和艾梅藍齊亞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麼,依照我所看到的,是控制比亞特利斯的練習——?算了,這個問題我待會兒再好好地問個水落石出。護——現在比起這個……」
「繼……繼續做比亞特利斯控制的練習吧。」
「現在有事要找那邊那個穿睡衣的花癡。」
「你不集中精神,是不行的。」
爲……爲什麼——?
要在這種情況下集中意識,實在是個驚人的難題。不如說,你什麼時候纔要引導我的意識呢,艾梅藍齊亞……?儘管如此,護還是拼命地試着集中意識。
爆炸席捲了艾梅藍齊亞剛剛站立的空間。大氣劇烈地顫抖着,塵埃遮蔽了視野。護戰戰兢兢,就連艾梅藍齊亞也不禁顯得有點膽怯地一起緩緩地轉頭看向旁邊。
「嗯。」
絢子半眯着眼睛瞪着艾梅藍齊亞,用食指指向她:
艾梅藍齊亞伸出一隻手的手指,纏上護的手指。那動作就像是在說,我不會放開你。艾梅藍齊亞的手加重了力道。睡衣的威力太驚人了,用厚重布料製成的制服根本無法相比,可以清晰地——「——!」護倒抽口氣,他再也無法忍耐下去,整張臉紅透了:
「我……我說過了吧,護。你要好好集中精神。」
嗚,詞窮的艾梅藍齊亞低頭看着自己這一身顯然並不尋常的打扮,額頭上流下冷汗:
「什——!」他可以聽見艾梅藍齊亞喫驚的聲音。絢子突然拋出的臺詞,使得護手足無措。他感到心跳正在急速加快,用幾乎和絢子一樣僵硬的聲音開口說道:
「不,暫停……暫停,艾梅藍齊亞等一下!」
艾梅藍齊亞露出一臉喜色垂下眼眸。
護慌忙地道歉,設法重新集中意識。
「可是,艾梅藍齊亞在看——」
「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艾梅藍齊亞。」
「——嗯……嗯哼~」
絢子的眼眸中,燃起灼熱的火焰。
護試着將意識與四周的比亞特利斯重疊——然而,艾梅藍齊亞的吐息突然吹向他的頸間,令他顫抖了一下,集中力瞬間再度煙消雲散。護驚慌失措到難以呼吸,艾梅藍齊亞卻又把身體貼向了他:
「就……就是現在!就在這裏!」
沒錯,艾梅藍齊亞果然是在考驗他的集中力——護這麼說服自己,拼命地壓抑快要潰散的意識,再度挑戰。當他好不容易感應到比亞特利斯時,同時也感覺到有一個柔軟的物體碰觸着他的頸項。那該不會是艾梅藍齊亞的嘴脣……?
不,雖然他不知道艾梅藍齊亞在說什麼,不過他已經受到很大的衝擊和損傷了——當護按住狂跳不已的胸口僵住時,艾梅藍齊亞帶着一臉充滿決心的表情抬起頭來:
抱!
絢子怒吼完之後,大跨步地走過來用力抓住護的手,說了句:「走了!」就轉身離開。「呼……呼呼……」艾梅藍齊亞向絢子以及被她拖着走的護拋去挑釁的笑容:
「……總之,你還是先披件什麼衣服比較好……」
「你在慌張個什麼勁,貝雅特麗齊?」
「嗯……嗯,抱歉。」
絢子用力閉上眼睛。她放在護肩膀上的手,因爲緊張而顫抖着。
「親?」
「……你的集中力怎麼被打斷了,這可不行啊!繼續進行下去吧,我會引導你的意識,因爲一開始要獨力與比亞特利斯網路相互感應可是難如登天。」
「絢子學姐,你不是……先回家……了嗎?」
「是嗎?很適合嗎……」
然後,絢子用那彷彿要消失似的細小、害羞般的聲音宣言:
「護!」
「加深與比亞特利斯之間的感應。緩慢、慎重地進行。保持下去……保持下去——」
「你就站在那裏,閉上眼睛。」
「什……什麼事?」
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裏,他感覺到艾梅藍齊亞正在移動。
「親……」
護彷彿——看到了在絢子背後燃燒的火焰。
「給我我我我我住手手手手手手手手——!」
「我不應該從昨天早上開始——」絢子彷彿爲了壓抑顫抖而閉上眼睛,用顫慄的聲音繼續說道:「因爲你從昨天早上開始就沒有任何行動而放心的……因爲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我就折回來一看……」
「……哈啾!」
「我沒事。我們開始吧。首先,是讓比亞特利斯網路與意識接觸的練習。一開始你可能會不知道該怎麼做,不過有我負責引導,不必擔心。」
因爲在艾梅藍齊亞直率的眼神深處,藏着令人喫驚的認真。艾梅藍齊亞一定是喜歡上護了——美月的臺詞掠過護的腦海,即使他心裏覺得「不會吧,怎麼可能」,但還是會特別意識到這一點。
不對,這個情況絕對不尋常!
艾梅藍齊亞好像很佩服地沉吟道。
「護。」艾梅藍齊亞呢喃道:
「囉唆!」絢子使勁地緊抱住護,回頭看着她:「別靠近我的護!從今以後,禁止你進入護身邊半徑五百公尺之內!別說睡衣,也不准你踏入護的家門一步!不準把頭靠在護的肩膀上、不準凝視着護、不準妨礙我和護約會,統統不準!」
「你說誰是花癡!」艾梅藍齊亞先反駁了這一點,接着清清喉嚨擺出一副裝傻的模樣:「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絢子按住抽搐的太陽穴:
絢子的臉紅到頭上都幾乎要冒出蒸氣,害羞得快死掉了。她將那張美麗的臉蛋猛然靠近護,斜眼瞪了艾梅藍齊亞一眼。她似乎已經下定決心,眼神嚴厲地注視着護:
「你最好感冒啦,笨蛋!」
「貝雅特麗齊,你剛剛那一擊是不是格外認真?萬一打中的話,我恐怕會變成木炭……」
「你的戀慕心可以和超能力相提並論了。」
艾梅藍齊亞一邊反覆說着這句話,一邊吞了口口水,毫無保留地將她發燙的臉頰從背後緊緊貼上護的臉頰。她再度朝他吐出甜美的吐息,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咦……」護眨眨眼睛:「咦咦咦咦咦…………」
「艾……艾梅藍齊亞?什麼……?」
「你穿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吧?我知道了。那個,我該怎麼做?」
儘管如此,絢子還是設法控制住即將爆發的憤怒,拼命地以壓抑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艾梅藍齊亞掂起腳尖,從背後緊緊抱住他。
「是……是的。」
她繞到護的面前,抓住護的肩膀搖晃着他:
「——親我。」
「艾……艾梅藍齊亞——」
「……如果不能進入護身邊半徑五百公尺之內,我就沒辦法到校了。」
護依言照做。
這也太清晰了吧!透過質料單薄的睡衣,艾梅藍齊亞身體的觸感清楚地傳來。動搖的護回過頭,看到面無表情卻雙頰泛紅的艾梅藍齊亞正抬頭仰望着他。
「集中意識,將意識與四周的比亞特利斯重疊。」
這讓護終於確定了。
「艾梅藍齊亞!那……那個,如果是我誤會的話,我向你道歉,不過,這個……」
「你居然瞞着我偷偷誘惑護,這是什麼意思?當然,像你這種貨色就算施展誘惑,對我和護之間的羈絆也不足以造成任何影響!因爲護可是啊……啊……啊~~……」絢子說到這裏臉蛋一紅,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說了下去:「啊……愛……着我!」
「護。」
「無所謂!拜託你……親……親我。」
臉頰好燙。滿臉紅暈的絢子閉上雙眼等待着,她的嘴脣看起來是如此地柔軟。可是,絢子學姐……!護吞了口口水,胸中發出悲鳴。艾梅藍齊亞正用非常尖銳的眼神盯着我們看耶……!啊,真是的,眼前甜美的誘惑與緊張、羞恥心、理性亂糟糟地混在一起。
護朝艾梅藍齊亞那邊瞥了一眼。
然後,重新轉向絢子。
他突然察覺,絢子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到現在還在顫抖。她閉上眼睛,表情因爲緊張而繃緊,相信着護,靜靜地等待着他。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護的心中做了決定。
他做個深呼吸,屏住氣息。
護閉上眼睛,輕輕地吻了絢子的脣。

當護離開絢子睜開眼睛時,絢子也已經睜開雙眼,一副恍惚的模樣。她露出陶醉的表情,捂住自己的嘴脣僵在原地。絢子有好一陣子連動也不動,終於她將紅通通的臉龐轉向艾梅藍齊亞,用發自內心感到歡喜的口吻得意洋洋地說:
「怎樣?」
還……還問怎樣……護在心中如此呢喃,不過他朝艾梅藍齊亞的方向看去,「嗚……!」面泛紅暈的她正不甘心地咬着牙。艾梅藍齊亞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話也想不出來,只能完全地陷入沉默。
「那麼……護,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絢子用一口氣恢復好心情的聲音如此說道,拉着護的手。「咦?咦……咦?」唯一不太理解狀況的護瞪大雙眼,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儘管覺得過意不去,他最後還是對艾梅藍齊亞說了聲:「抱歉,明天見吧!別感冒囉!」就被絢子拖走了。
因爲艾梅藍齊亞令護感到混亂又不知該如何是好,絢子的到來,其實讓他多少鬆了口氣。雖然一想到接下來得爲了隱瞞着絢子和艾梅藍齊亞進行特訓的事道歉,還得讓絢子答應讓他以後繼續參加特訓,就覺得很累……
話說回來,艾梅藍齊亞爲什麼會穿着睡衣……?
☆
腦海中忽然浮現喪家之犬這個名詞,令艾梅藍齊亞差點陷入沮喪中。即使她用同學們告訴她的性感裝扮對護展開進攻,但是護與絢子兩人的感情卻毫不動搖,讓她重新體認到自己與絢子之間壓倒性的差距。
艾梅藍齊亞擦掉滴落在臉頰的汗水:
「不愧是貝雅特麗齊……」
絢子果然是個強敵,非常難纏的強敵。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模樣。
艾梅藍齊亞覺得這是件非常可愛的衣服,其實自己對這個打扮有點自信,實際上好像——也產生了一些效果。
「……這該怎麼說明纔好呢?嗯,祕密特訓這個字眼,聽起來有種甜美的味道……」
首先是絢子,接着是學生會長。但是掩面哭泣的汐音已經在絢子他們衝過來之前跳下舞臺,從側面的門衝出體育館。
這讓汐音赫然回神,有了動作:
「沒……沒有,不是這樣的。」雖然慌張,護還是拼命地設法說服她:「總之,那個……請絢子學姐教我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技術當然是最好的,可是那個……如果光是這樣,即使我能夠接近你們,但終究追不上你們,那個——…………我……」
此刻的汐音沉鬱地微微垂下眼眸,露出平日不常出現的表情。她的側臉看起來好像正在忍耐着什麼,蒙上不安的陰影。
「汐音學姐!」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的胸口深處騷動着。
護一定也有一點心動的感覺沒錯。這麼一想,艾梅藍齊亞就覺得有點開心,心中也湧出幹勁。如果睡衣不行那就換成浴袍,如果浴袍也不管用,儘管她不太清楚那是什麼——她只能拿出最終兵器,選擇同學們傳授給她的裸體圍裙了。
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之間針鋒相對的對立,其實在根本上一點也沒有解決。
絢子展示給她看的那一吻,是個太過強烈的訊息。
而睜開眼睛之後,絢子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很幸福。太狡猾了,感情好成那個樣子,不就所向無敵了嗎?「……真讓人羨慕!」艾梅藍齊亞按住發燙的臉頰,小聲呢喃。
「雖然,我不知道艾梅藍齊亞之前想做什麼,不過她一定是前陣子看到,那個……我和護接……接吻……終於明白了吧!」絢子高興地極力主張:「她終於明白護是我的戀人,她不可以擅自粘着你、穿着睡衣接近你,甚至溜上你的牀!」
至於艾梅藍齊亞那邊,護也去低頭請求,告訴她因爲她的幫助讓他有了很大的進步,希望她今後務必要繼續教導自己。「這是當然的。」因爲昨天在半途中離開,護本來擔心艾梅藍齊亞也許在生氣,但她卻爽快地點頭了:
「……不。」想到這裏,艾梅藍齊亞搖搖頭。
臺下的學生們開始對汐音的樣子產生疑問,發出騷動聲。「喂喂……」「周藤學姐是怎麼啦?」護的同班同學們也異口同聲地喃喃說道。「怎麼了,周藤同學?」因爲汐音一直沒有移動,擔任司儀的音無老師有點困惑地開口詢問。
這讓艾梅藍齊亞不禁想着「我贏不了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哎……哎呀?這是什麼?」
「對……對不起!」
他必須接觸雙方的知識,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護慎重地選擇語句,如此說明道。
接下來,是致歡送詞。在校生代表——二年級戰術科周藤汐音。
護的臉上浮現苦笑。
艾梅藍齊亞走回來時,朝護這邊瞥了一眼,護以微笑回應。艾梅藍齊亞焦躁地別開臉龐。
也許是絢子拼命散發出的「護是屬於我的東西」光芒奏效了吧!
那個大事件發生在二月二十七日星期五,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畢業典禮彩排上。
「你怎麼樣?」
事實上,拜艾梅藍齊亞所賜,護覺得自己的能力大有進步。這不是絢子與艾梅藍齊亞的教法誰比較好的問題,而是她們兩個人教了他截然不同的東西。其中有隻能從絢子身上學到的東西,也有隻能從艾梅藍齊亞身上學到的東西。
☆
或許在作爲決戰戰場的宿營之日到來爲止,先收斂露骨的行動,讓絢子多少放鬆戒心會比較好。一個不謹慎,他們也許就不會找艾梅藍齊亞參加宿營了。
汐音露出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伸手碰觸自己的臉頰:
「……我想變得更強、更強。強到能夠抬頭挺胸地站在絢子學姐身旁。」
在一段寂靜之後——
護還以爲絢子會對他發火。
「……我果然還是該做好各種準備,以萬全的狀態迎接這個機會。」
「不過很可惜,訓練不再是祕密特訓了。」
艾梅藍齊亞或許還是在某方面,小看了他們兩人的感情。即使哥哥用盡全力企圖破壞,也無法撼動那兩人之間的羈絆。要拆散那兩個人,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辦得到的事。
「是的!」當音無老師喊到她的名字時,傳來了響亮的答應聲。汐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搖曳着長髮走向講臺。
「艾梅藍齊亞,她一點也不緊張耶!」
護放心地笑了出來,並未察覺艾梅藍齊亞眼中的鬥志一點也沒有消失。因爲此時的艾梅藍齊亞既沒有穿着睡衣,也沒有過來握住他的手。絢子沒對他發火,艾梅藍齊亞也沒在生氣的事實讓護鬆了口氣,覺得所有的問題都已經順利解決了。
看到汐音放聲大哭的模樣,絢子與學生會長的身體一定是反射性地產生了行動吧!同樣的,一看到汐音如逃跑般飛奔離去的背影,護的身體也擅自動了起來:
「由我來教你,你有什麼不滿嗎?」
隨着那顆巧克力,護的嘴脣將她的心痛乾脆地吞了下去。一想到他的脣與艾梅藍齊亞所知的人物裏,最強悍、美麗又高傲的女性的脣瓣交纏在一起,她的胸口深處就感到一陣刺痛。對於現在的艾梅藍齊亞面言,護與絢子兩個人都是她心中重要的存在。雖然她不太明白,看到那兩人的嘴脣親吻對方時,產生的這份痛楚是什麼——
「爲什麼?」
大多數的內容都省略過去,彩排很有節奏地進行着。授與畢業證書的練習完畢後,接着就是今年特別加入的項目「來自留學生的話」。被叫到名字之後,艾梅藍齊亞走到前方,確認了一下站立的位置,就立刻回到座位上。
「——憑我的程度,是不是沒辦法吸引護回頭看我呢?」
「——我明白你的主張了。」
而且,女同學們也有告訴她,偶爾退後一步也很重要。
繼入場、開場之後,接下來是「東比大附屬高中校長的話」、「家長會致詞」、「來賓致詞」等項目。不過因爲本人不在場,內容就先省略了。在這些致詞結束之後,大家一起合唱國歌與校歌,接着是典禮的高潮——授與畢業證書,然後由在校生致歡送詞、畢業生致答詞……這是畢業典禮的流程。
艾梅藍齊亞點點頭——哈啾!一陣寒風吹過,她打了一個足以響徹校園的響亮噴嚏,冷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艾梅藍齊亞慌忙地衝進放着替換衣物的體育倉庫裏。
即使如此——
艾梅藍齊亞除了不時害羞地看着護,或是想着什麼事情想到發呆這些偶爾出現的奇怪行爲之外,不再做出令護手足無措地緊貼着他、溜上他的牀鋪等直接的行動。因爲艾梅藍齊亞不再做出可疑的行動,好像讓絢子放了心,心情很明顯地好轉起來,護也鬆了口氣。進行比亞特利斯控制的特訓時,艾梅藍齊亞也沒什麼特別奇怪的舉動。
然而——
說出這句話之後,她的腦中突然掠過一個疑問。
「——哎呀?」
當時,艾梅藍齊亞的心得到了多麼大的救贖。
「嗚……嗚嗚……!」汐音剛剛發出困惑之聲的雙脣間,吐出如呼吸般的抽噎聲響。
「沒有吧!」
——你是怎麼了,汐音學姐?
她不能讓義兄對自己失望,因爲這不是其他人,而是義兄的請託。所以即使感到羞恥,她也必須誘惑護。艾梅藍齊亞在心中不斷重複地告訴自己。
在彩排上就開始感傷,到了正式典禮的時候該怎麼辦?
自從發現祕密特訓一事後,或許是爲了牽制艾梅藍齊亞,絢子遠比從前更常粘在護的身邊。早上從到校之後直到導師時間開始爲止,她都會待在一年級基礎2科的教室裏與護聊天,一到下課時間就立刻衝進護的教室,在下堂課開始之前都陪在他身旁。如果艾梅藍齊亞想要靠近,絢子就會露骨地表現出戒心,半眯着眼睛問她:「找護有什麼事?」展現出銅牆鐵壁般的堅固防禦——
就這樣,邁向畢業典禮的日子,暫且順利地度過下去。然而——
艾梅藍齊亞發出一聲丟臉的嘆息:
我是如此地喜歡着護——
她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護知道汐音在這種典禮場合上總是表現得進退得宜,不可能會有失誤。第一次彩排的時候,她的表現也完美到不太需要彩排的程度。護放下心來,沒有特別留神地眺望着汐音走上講臺的身影——
她呆立在原地,用雙手捂住臉孔放聲大哭。體育館內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只有汐音壓抑的哭泣聲在館內迴響——老師們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幾個學生先站了起來。
事實上,現在不用朗讀歡送詞。她只要在確認上臺的位置與時機之後行個禮,就可以回到二年級戰術科的位子上,然而汐音卻站在講臺上,露出連呼吸都忘了的茫然眼神,一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其他學生——注視着在最前方的三年級生們。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也找了艾梅藍齊亞去參加將在畢業典禮前夕舉辦的學生會校舍宿營。總之,這樣她就可以和護在一個屋檐下度過一晚,是一決勝負的絕佳良機:
那一聲啜泣出乎意料地突破了汐音的極限,滴滴答答的淚水不停地落下。眼淚流過汐音的臉頰,在燈光反射下閃閃發光的淚珠輕輕滑落。汐音慌張地擦拭臉頰,拼命地試着想要忍住淚水,結果卻徒勞無功:
護將這句話藏在口中自言自語,微微一笑。聽到老師說希望她在畢業典禮上致詞的時候,艾梅藍齊亞不知道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既然是艾梅藍齊亞,她想必不會因爲現在只是彩排所以纔不緊張,到了正式上場時一定也能坦然以對吧!
不,護非常清楚在彩排上緊張也沒有任何意義,也很明白鄰座的同學們嚥下哈欠的心情,可是坐在這種畢恭畢敬的氣氛中,讓他無論如何都會去想象正式典禮的情況,這或許該說是性格所致吧!
察覺她的狀況之後,護差點站了起來。
當汐音站上講臺,環顧臺下學生們的那一瞬間——她的表情突然像是遭到了什麼打擊似地扭曲起來,臉上充滿動搖之色。那股衝擊令她凍結在原地,彷彿連話也說不出來,完全停止了動作。
學生會長的畢業歡送宿營已經正式訂在三月一日,在畢業典禮前兩天的星期一舉行,參加的成員也確定了。除了護與絢子、學生會長與汐音之外,還有美月、瑤子、杏奈、八木、友香以及艾梅藍齊亞,那天有空的成員就是所有的參加者。當天他們會借用家政教室做咖哩飯當作晚餐,由每個人各自私下爲學生會長準備禮物,在學生會辦公室舉行歡送派對——活動的細節大致上也都決定了。
在東比大附屬高中,似乎是由一年級或二年級的學年主任來擔任畢業典禮與授與畢業證書儀式的司儀。今年是由二年級的學年主任,教授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的音無老師負責這項工作。護聽着音無老師透過麥克風擴大的聲音說着「開場致詞」,一臉緊張地坐在位子上。
「因爲只靠着半吊子的努力,不可能變得和我一樣強。但是,就算你說想讓我嚇一跳,可是瞞着我去跟別人——偏偏還是艾梅藍齊亞學習比亞特利斯控制,未免也太過分了。我要找機會叫你補償找喔!」
汐音垂下被淚水弄花的臉龐。
爲了哥哥——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絢子這麼難爲情、這麼緊張到發抖的樣子。閉上眼睛等待護的她看來很不安,有點膽怯,卻又深深相信着護。那張屬於戀愛少女的臉孔,讓〈魔女貝雅特麗齊〉與〈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這些綽號聽起來簡直像是假的一樣。
咦?他這麼想着。
她不能因爲這點挫折就放棄。艾梅藍齊亞也不是抱着半吊子的決心來執行這次的作戰。她很清楚,這是個困難的任務:也很清楚,這或許會變成一個痛苦的任務。
汐音不可思議的呢喃聲,透過講臺上的麥克風傳了出來。
她慌忙地行了個禮,抬起頭來——
「爲什麼?好……好奇怪,爲什麼……我會這麼……爲什麼……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
我想偷偷練習,好讓絢子學姐嚇一跳。護低頭道歉,向她解釋。無論如何,絢子似乎都已經從護最近急速的成長中,感覺到背後有什麼原因了。我就知道,絢子用彆扭的口氣回答:
「咦……啊,非……非常抱歉。」
自己羨慕的人,是護還是絢子?

我不會輸的,哥哥……!她握緊拳頭。
艾梅藍齊亞腦海中忽然閃過,護從地上撿起她沾滿灰塵的巧克力毫不猶豫地喫下去,露出那個讓她所有的辛苦與悲傷在一瞬間獲得淨化的笑容,稱讚巧克力很好喫的畫面。
「還有,你要和艾梅藍齊亞進行訓練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向我報告!也要說清楚她教你的內容,懂了嗎?」
不過,絢子嘆了口氣之後,臉上嚴峻的表情卻突然放鬆下來。她輕聲說了句:「加油!」溫柔地用手來回撫摸着護的頭。接着,她又再度露出有點嚴厲的神情說道:
還有她走路的方式也好、身上散發的氣息也好,都缺少她平常的華麗與開朗。這陣子以來,汐音學姐果然沒什麼精神——護感到很擔心,注意着汐音的一舉一動。
當然——
他頓時衝了出去,追向汐音。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護感覺到,現在一定要有人陪在汐音身邊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