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災厄的魔王降臨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5萬 字
這天是一月八日。第三學期一開始的早晨是個晴朗的冬季晴天,相隔兩個星期沒穿上的制服穿起來感覺很舒服。比平常早起的護雀躍地走出玄關,他心愛的女神就在門前。
「早安,護。」
她是受到全世界比亞特利斯相關人士所畏懼的天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她對護告白,也接受了護的告白,與護成爲衆所皆知的情侶。東比大附屬高中美麗的〈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正把雙手抱在胸前露出微笑:
「你沒有睡過頭,準時起牀了嗎?我還在想如果你還沒有從新年的散漫裏收心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
在新年參拜之後有好幾天沒見面的絢子果然還是非常美麗,護看呆了一會兒,「護?」聽到她驚訝的聲音後赫然回神。
他露出發自內心的絕佳笑顏,深深低頭行禮:
「新年快樂,絢子學姐!」
「你在說什麼呀。和學生會長他們一起去新年參拜的時候,已經做過新年問候了吧——那我再重說一次,今年請多指教。」
「——好的!」
護看着絢子撥起頭髮微微一笑的模樣,在腦海裏回顧快樂的寒假。他想起和學生會全員一起前往新年參拜時,絢子當時穿着盛裝和服的樣子有多麼地美麗,還有大約在新年前一週舉行的聖誕旅行。
回憶起這些事情時,他的心撲通一跳。
護的目光投向絢子的嘴脣,臉頰微微地泛起紅暈。那時的影像、感觸、思緒,都烙印在心中深處。護與絢子成爲情侶後大約過了兩個月,當兩人的感情在經歷過許多事情後變得更加親密時,終於……
在大家一起出去旅行的聖誕節當天,護朝絢子的脣——
「絢子學姐……呃,寒假過得還真開心,對吧。」
護投去害羞的微笑,正在偷看護嘴脣的絢子,目光慌張地遊移起來——「……嗯,是很開心。」她以同樣的表情笑着回答心情相通的實感,讓他高興得受不了。
嘿嘿,護笑出聲來。
沒錯,此刻的護比平常更加充滿了幸福。
「你在笑什麼呢?」雖然絢子難爲情地說,但是要護不興奮,是有點不合情理的。因爲他在聖誕節的當天,與絢子——
絢子泛紅的美麗臉蛋對着他,她現在一定也和護想起那個瞬間、想起一樣的回憶吧。護在閃耀的朝陽中與絢子彼此注視,彷彿受到吸引般地往前走近一步。
「絢子學姐……」
他不可能看錯。那個人……那個外國女孩是——
「嗚。那個……對了,那絢子學姐許了什麼願望?」
「……話不是這麼說吧。」
「——不適合我嗎……」
「——你!」
絢子學姐。當護將目光投向她時,絢子已經推開車門,揚起一頭黑髮衝出車外。「不好意思!」護對駕駛座上的菊川告罪一聲,連忙跟在絢子背後下了車。
「絢子大小姐,吉村先生。請看那個。」
不能說。在絢子學姐面前太難爲情了,這種事護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哈哈哈……「是什麼啦?」他笑了幾聲後,絢子眼神露出笑意,輕輕戳他。
他總覺得,就連車窗外熟悉的風景看起來都閃閃發光。
「我正在等你,貝雅特麗齊。你比我想象中還早到呢。還有……」
他眨了好幾次眼睛,屏住呼吸。
「那種事無所謂啦!」
學生會長與汐音簡直就像在等着這一刻似的,時機正好地爬上斜坡。啊?在護與絢子眨起眼睛之前,兩人已把手放在艾梅藍齊亞的肩頭上,笑眯眯地把話說下去:
「——說得也是。那下次也一起送逸美上學如何?之前旅行的時候,她好像有問過菊川的電話號碼,而且那傢伙要隨便怎麼使喚都行,護就告訴她一聲吧。」
「不要緊的。那麼,我們出發吧!」
果然沒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逸美,別說了!」
「護最近對我好冷淡」他叫不高興地抱怨着的逸美回去,嘆息着再度走出玄關。
「新年參拜的時候,護許了什麼願望?」
「嗯,出乎意料地適合——啊,那個,我不是要說這個!」
一陣冬風吹過捲起花瓣,護瑟瑟發抖。護與絢子站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土地上,在兩人的眼前,那名碰觸盛開櫻樹的少女,緩緩地回過頭——
絢子的表情轉眼間變得不高興,勒緊衣襟的手也漸漸加重力道。
那雙讓人聯想到海洋的碧眼將目光投向護。少女無視於護的困惑,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走過來。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啊!你是說艾梅藍齊亞的制服嗎?不是很適合她嗎?」
今年一定也會是美好的一年——
護也回以微笑,抱着喜不自禁的心情想着。
護哈哈一笑點點頭:
「爲什麼你會穿着一點也不配的東比大附屬高中制服!」
在櫻花樹下,有一個嬌小的女孩將手貼在樹幹上站在那裏。
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那個〈普魯士魔王〉的義妹,她是阿德瑪爾大學的天才兒童。爲了傳達〈普魯士魔王〉的口信,她在聖誕節前夕來到日本,對絢子提出挑戰反遭擊敗——
在第三學期,一年級基礎科終於要開始教授比亞特利斯操控的課程。整所學校在這個學期裏都會朝畢業典禮邁進,過得既短暫又緊湊。即使如此護也深信着一件事,那是在他胸中躍動的心情,由寒假的回憶所引導出的答案。
「騙人……」護愣愣地發出呻吟。
「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護的話卡在喉嚨裏,腦中想起新年時和學生會全員一起去新年參拜時的事情。他們抽了籤,把五元硬幣投入香油錢的箱子裏,雙手合十。不過汐音那一身連美月都想裝作不認識她的「電燈泡和服」驚人裝扮,讓護產生了輕微的心理創傷。除此之外,那是個愉快的回憶。
「你也是。好久不見了,吉村護。Wie geht Ihnen」
「咦……?」
護笑眯眯地歪着頭問:
賓士隨之發動——朝護與絢子今後又要展開的校園生活前進。
艾梅藍齊亞露出一臉受到打擊的表情,沮喪地垂下頭。
「…………!」「——!」
絢子察覺到他的視線回過頭,嘴角微微一笑。
「什麼事?」
胸口撲通直跳。他的腦海中浮現的是聖誕節的那個瞬間,絢子臉上除了護以外大概沒有任何人看過的表情——
逸美穿着睡衣,嘴裏咬着麪包從玄關探出頭,看到一大早就滿頭大汗的他們,抓抓腦袋開口說道:
他的呢喃聲,讓絢子冷淡的表情改變了。
這句話足以讓護有所預感未來將是美好的日子,也足以讓他的心怦怦跳。絢子學姐真是的,爲什麼會這麼可愛……!護一個人感動起來。
「你……們……這……些…?家……夥……!」
「是啊。唉,可愛的女孩不管穿什麼都可愛就是了。」
他與絢子並肩走到馬路上。護對駕駛座上的菊川打聲招呼,坐進絢子的賓士轎車裏。
護把寫着「末吉」的籤紙綁在樹枝上,而絢子把「兇」的籤燒掉,重抽到「大吉」。當時護許下的願望只要能夠實現,快樂的一年大概就會等待着他吧。他的願望是——
「……這樣的打扮適合我嗎?」
「這是祕密。不過,我的願望說不定和護是一樣的。」
「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絢子。」
「哎呀。艾梅藍齊亞,這套制服不是很適合你嗎?呵呵,看起來很可愛呢。」
「哎~新的學期一開始就親親密密地一起來上學,真是讓人羨慕透頂啊!早安,護,你好嗎?」
「護……」
——希望今年也能和絢子學姐好好相處。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在這裏做什麼?」
這時,玄關的門喀嚓一聲打開。
——這麼可愛!
護爲了把答案矇混過去反過來回問,「我?我是——」絢子的眼睛閃爍着惡作劇的光芒。

「她什麼時候問到電話號碼的……」
「艾梅藍齊亞!」
她美得不會輸給盛開的櫻花,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她正面無表情地仰望着櫻樹。一頭髮絲沐浴在陽光中,宛若積雪般閃爍着銀白色的光芒、深邃的碧眼、像人偶般的美麗五官——
「關……關於剛剛的事。這樣對逸美……好嗎?」絢子不安地皺起眉頭。
「護,你已經要出門了!? 現在不是還早——啊。」
「是……是嗎?」艾梅藍齊亞對兩人的感想害羞地回答,回頭望向護他們這邊。「貝雅特麗齊、護,」她含蓄地掂起裙襬,難爲情地歪着頭開口:
如果再講下去,不知道會被她怎麼調侃。
「絢子學姐,冷靜啊!」護開口制止道: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呃,這個……嘛。」
絢子揪住艾梅藍齊亞的衣襟勒緊到瀕臨極限,喊了一聲:「學生會長!」,並拋去銳利的目光。學生會長看着被她抓住猛搖的艾梅藍齊亞,愉快地點點頭:
即使被取了〈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這種驚人的綽號,即使周遭的人多麼畏懼她,護還是認爲,身爲自己戀人的這位女神非常可愛。在聖誕節的那個瞬間,絢子滿臉通紅的表情在腦海中盤旋。啊啊……不管是好強冷淡的表情也好、害羞泛紅的表情也好,她爲什麼……爲什麼會——
「什麼嘛!」逸美不滿地噘起嘴巴。「又來了,又只有我被撇在旁邊嗎?」
他心裏一驚。
那個微笑,爲新的一年推開大門。
護與絢子非常驚慌地分開,彼此背對對方。
第一次來到東比大附屬高中時的記憶掠過腦海,護胸中一跳。
絢子凜然的聲音,在校舍入口前回響?
「咦……」
「路過的學生正以驚恐的表情看着呢……!」
「也沒什麼要緊的理由,我只是有點在意。」
櫻花正在綻放。只有一株櫻樹,壯觀地盛開着花朵。
絢子連連搖頭說道:
逸美這傢伙還是一樣精打細算啊!護邊這麼想邊笑着說。
「我想着要問你,結果完全忘記了。」絢子開口說道。
護指着少女,以近乎悲鳴的聲音大喊。
「我該不會打擾到你們了?」
「護?」
那副景象,簡直就像護遇見絢子的時候一樣。樹枝隨風沙沙搖曳,染上淡粉紅色的花瓣在風中飛舞。
看到他們的身影后,少女緊繃的表情微微地放鬆下來。
當絢子皺起眉頭,護赫然回神面紅耳赤的時候,爬上坡頂的賓士突然停止。「……那是……」護轉過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事,聽到菊川的呢喃聲。「嗯?」絢子也回過頭。
當護與絢子閒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時,菊川駕駛的賓士抵達了東比大附屬高中。轎車穿過校門,緩緩駛上還只有寥寥幾個學生的漫長坡道。
「是嗎?」逸美把麪包塞進喉嚨裏,她目不轉睛地看着兩人,似乎閃過各式各樣的推測。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問道:「絢子小姐,你該不會剛剛要和護——」護慌慌張張地趕緊將逸美推回玄關裏。
被拋在一旁的護與絢子赫然回神,一起大聲地說:
「兩位早安啊!哎呀,真是個不錯的早晨。」
「不……沒有呀,這個,怎麼會妨礙呢!」
「哼,護你閃開!讓我就這樣把這傢伙給勒死吧!」
護設法勸解暴怒的絢子,把她架住拉開後,獲得解放的艾梅藍齊亞臉色發青地猛咳起來。
「你還好嗎?」聽到汐音的詢問,她點點頭回答:「不好意思。」
「我覺得滿可愛的……」艾梅藍齊亞俯望自己的制服發出嘆息,看起來非常悲傷。
護慌忙地找話安慰她。
「沒問題的,嗯。這身衣服很適合你……很適合你喔,艾梅藍齊亞!很可愛!另外,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爲什麼你會穿着這套很適合你的制服~……」
「……護。」聽到太陽穴陣陣痙攣的絢子低喃,他感到有點害怕。「真的嗎?」不管怎樣,艾梅藍齊亞聽到護的話後,眼神變得閃閃發光。「那是因爲——」當學生會長正要開口說明時,艾梅藍齊亞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沒關係,周藤摩耶。我自己來說。」
「是嗎?那就由你來告訴他們吧。」
「絢子,這可不是什麼惡作劇。有很~重大的涵義呢。」
到底是什麼涵義?冒着冷汗的護產生了一種討厭的預感,偷看絢子憤慨的側臉。學生會長與汐音露出一臉對絢子會有什麼反應期待得受不了的表情,得意地笑着。
「我會穿着這套制服……」
艾梅藍齊亞一邊高高興興地整理衣襟一邊說:
「是因爲我轉學過來了。」
「咦?」護不禁發出脫線的聲音。
轉學?那表示,呃,總而言之——
「那個……你轉學,是轉到哪裏?」
他的腦袋完全陷入空轉。護脫線的問題讓學生會長他們輕輕爆笑出聲,「你問我轉到哪裏……」艾梅藍齊亞困擾地呢喃着。
她一臉認真地指向地面說:
「就是轉到這裏呀。」
「咦?」「啊?」
美月不客氣地輕輕發笑
護與絢子,還有菊川互望一眼。
艾梅藍齊亞引發的騷動,也掠過護的腦海。
「那怎麼樣?」
擺出彷彿現在才察覺的樣子歪着頭的人不是艾梅藍齊亞,而是汐音。「啊,我也對這一點有些在意。」學生會長也看着艾梅藍齊亞。他們兩個都很隨性啊,護嘆口氣想着。
「先不提和鷹棲學姐的比較,問題在於艾梅藍齊亞……果然真的是個超級美女吧?」
「我們去看轉學生吧!她讀應用科,是東比大附屬高中第一次有留學生耶!我在開學典禮時有遠遠看到,是個超漂亮的女孩耶。我一定要近距離再看她一次!」
看來新學期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平靜過日。旅行時瑤子的占卜結果應驗了。阿德瑪爾大學的天才兒童轉學進來,以及魔王前來日本。這兩件事,爲護等人的新學期帶來暴風雨般的序幕。
櫻花在風中飛舞。櫻樹彷彿在表露他們心中的不安,隨風沙沙搖曳。
「爲什麼!? 這……這……這是真的嗎!? 」極力喊出的聲音中吐露着驚恐。
「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啊,艾梅藍齊亞。你說教師?」
「好!我這就到應用科去!轉學生是可愛的女孩,總覺得幹勁都不一樣啦!上次轉學生來的時候,知道是個男的,害我很失望啊!」
「既然說轉學過來,那當然只有一個地方而已。」「除此之外就沒有啦!」
光是身爲東比大附屬高中有史以來第一個留學生就已經充滿話題性了,大家又在開學典禮上發覺艾梅藍齊亞是個美女,她還是那個〈普魯士魔王〉義妹的事實也流傳開來,所以大家纔會興致勃勃到異常的地步。不過成爲騷動中心的艾梅藍齊亞,大概會很辛苦吧。
絢子毫不留情的發言,讓艾梅藍齊亞陷入頹喪。
「嗯。那是沒錯。」
護想了想——然後坦白地回答:
「不必提這些藉口了。」絢子用厭煩的口吻說:「真是愚蠢。儘管只是暫時性的,阿德瑪爾大學會爲了技術交流這種理由放開你嗎?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爲什麼這麼說?我只是在早上剛好碰到她而已啦!」
現在回想起來,艾梅藍齊亞在聖誕節那天好像說過:「不久後見。」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護眨眨眼睛。
「你看,應用科的教室門口前有一大堆人。」
「當然很麻煩!」
但是,學生會長卻微笑着搖搖頭。呵呵,汐音露出微笑:
艾梅藍齊亞揚起藍色的眼眸。
「不只一個人……?」絢子懷疑地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這件事情很重要,我希望最先告訴貝雅特麗齊。雖然說那人是教師,不過他並沒有教師證。」
噗滋一聲,絢子神經斷裂的聲音響起。她再度揪住艾梅藍齊亞,順勢吼道:
「原因是技術交流。阿德瑪爾大學,決定將人才送到東京比亞特利斯綜合大學的附屬學校來。當然,這所學校也要相對地派出優秀的人才過去,但是……」
「——哎呀,照你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沒錯。」
當護站起身轉向教室門口的方向時,透過窗戶眺望走廊的美月回過頭,笑眯眯地對他說:
「雖然記得,不過這是學校之間正式的決定,我們也無可奈何啊。而且……」汐音的臉亮了起來,「呵呵,我就想到可以看到你這樣的反應。啊,真期待往後的日子。」
「你也不用那麼沒來由地討厭我呀。」
「……說我是小角色。」護仰望自顧自地認同起來的渡邊,想要回嘴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沉默不語。
「真不好意思,我是男的。」
「等……等一下。」
艾梅藍齊亞沉下那可愛的臉蛋。
「阿德瑪爾大學決定在一定的期限內出借世界最厲害的人才,他的名字是……約翰.迪塔.盧迪加。」
「啊!? 搞什麼東西——!」
「咦咦——!」
「啊?」學生會長與汐音也異口同聲地喊道。
學生會長舉起雙手,露出困惑的表情。
護冒着冷汗看過去,無意間與垂頭喪氣的艾梅藍齊亞目光相對。哈哈……他不經意地對她笑笑。唉,他是不討厭艾梅藍齊亞——可是,她要轉學過來?
絢子打散護慌張的話,大聲地斷言道。
「轉學……?」菊川下了賓士車走了過來,驚訝地望着艾梅藍齊亞。她對護與絢子做了一個簡單易懂的說明:
他大喫一驚。
「又來了,吉村你別擺架子啦!那個艾藍——艾梅藍齊亞,近看起來怎麼樣啊?在應用科裏,還有人說她比鷹棲學姐更美耶!」
學生會長與汐音正點頭表示贊同。
「爲……」
「不會吧?」絢子帶着厭惡至極的表情喃喃低語。
「椴樹枝之塔」的鐘聲響起。導師時間也平安結束,當第三學期的首日告一段落時,渡邊喊了聲:「吉村!」拍拍護的肩膀。
學生會長與汐音愉快地回答。絢子的臉上浮現青筋,渾身顫抖。「留學嗎?真虧大學方面會同意。」菊川喫驚地沉吟說道。
「唉,不過我們在之前旅行的時候就聽說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討厭你。」
艾梅藍齊亞惡作劇似地歪着頭。
「大家都很閒嗎?」
聽到汐音不滿的抱怨,艾梅藍齊亞露出非常美麗的微笑回答:
「啊,是喔。雖然是個小角色,不過吉村畢竟算是學生會的一分子。」
吵吵嚷嚷的喧囂聲甚至傳到護他們的教室裏,艾梅藍齊亞大概正被那羣學生包圍着問起各種問題吧,她困惑的表情彷彿能浮現在眼前。護差點笑了出來,喃喃地說:
「……你在開玩笑吧?這——」學生會長髮出狼狽的聲音。
「這裏?」護眨眨眼。
「我就是想告訴你們這件事,纔會在這裏等待你們。我想在開學典禮上應該會有所說明,阿德瑪爾大學爲了技術交流決定借出的人才,不只我一個。還有一位特別優秀的人才,要來擔任教師。」
「咦?」
護含蓄地笑着搖搖頭後,「什麼!? 」興奮的同學宛如閃電般往後一跳,因爲驚愕而睜大的眼睛俯瞰着護。
「大家是閒得很呢。」
「你之前都對這件事保持沉默嗎?那爲什麼現在又提起?」
「事情鬧得很大耶。」
看熱鬧的學生們,爲了看一眼美麗的留學生而湧入應用科教室門口,大家喊着:「別擠!別擠!」造成一團大混亂。那裏看來聚集了數十個——搞不好有將近一百個學生。
很遺憾。
「爲什麼你要上這所學校別開玩笑了,你有什麼企圖!基本上,站在那邊的笨蛋會長、汐音!你們應該沒有忘記,前陣子艾梅藍齊亞對我們做了什麼吧!」
「所以,護。」
渡邊嘿嘿一笑,把手環在護的肩膀上。
「我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無論如何,就算要與神爲敵,這一點護也不會退讓的。被護生氣地一瞪,渡邊格格笑着說:「你當然會這樣講了。」
待會兒學生會幹事們預定要與艾梅藍齊亞談話,不過看這個狀況,艾梅藍齊亞要一個人溜出教室前往學生會辦公室,會非常麻煩吧。應該去幫助她嗎?可是……
聽到她的話,護眨眨眼睛。不只一個人?
護與絢子的驚叫聲在東比大附屬高中響起。
護感到背脊發寒,注視着艾梅藍齊亞。
「也……也不會麻煩——」
艾梅藍齊亞對他們回以微笑。
這種事護連想都沒想過。
「我轉學到東京比亞特利斯綜合大學附屬高級中學——不,留學這說法比較正確吧?我來留學了。我以阿德瑪爾大學的資優生身分,從今天開始直到夏天爲止來日本當交換學生。請多多指教。」
艾梅藍齊亞的話,彷彿一瞬間令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時間停止了。
「不用找我啦,因爲我和她已經見過面了。」
被美月這麼一問,護有點煩惱。
「怎麼樣?你要過去救艾梅藍齊亞嗎?」
「這不是藉口?原因就只是阿德瑪爾大學有提供特別優秀人才的理由……唉,我想你們馬上就會明白了。要來的人不只我一個。」
「我沒有開玩笑。下星期,哥哥就要到日本來了。」
「哇~真的耶。好嚇人。」
「這可不是笑笑就能解決的,你們是笨蛋嗎!? 」
「你說關於你留學的提議,是如何提出來的?」
「什麼怎麼樣?」
護望着對他行禮的艾梅藍齊亞,深深地吸了口氣。
另一個來自阿德瑪爾大學的特別優秀人才……?
在幾秒鐘的寂靜之後……
「你都已經有了鷹棲學姐,居然還……我看錯你了!」
在爲護的轉學獻上祝福的櫻樹,此刻整株都受到一月的寒風吹襲,樹梢帶着祝福新到來者的鮮明春天色彩。
學生會長似乎察覺護與絢子陷入混亂的思緒,於是對艾梅藍齊亞催促道:
護想象着在校內以「貝雅特麗齊的戀人」身分成爲名人的自己,衝進那羣興奮的羣衆當中,被當成玩具團團包圍的樣子……他仰望着天花板,臉上浮現痙攣的笑容。
護恨恨地低語,目送着渡邊前往一年級應用科參觀的背影。
「絢子學姐比較美啊!」
「那是當然了。就算說謊也沒用吧。」
「……我們先到學生會辦公室去吧。」
「對呀,既然是艾梅藍齊亞,那一定沒問題的。」
美月就像在等着這句話似地微笑着,裙襬飄飄地定出教室。「對不起,艾梅藍齊亞!」護也在內心合掌謝罪之後,跟着美月離開。他們爬上樓梯,前往絢子等人正在等候的學生會辦公室。
「不過……」美月豎起食指說道:「一起用功的同伴能變多,果然還是讓人開心又覺得可靠。護你轉學進來的時候,我也有過一樣的想法。」
「嗯?你是說艾梅藍齊亞嗎?」
「嗯,當然囉。」
美月並肩走在護的身旁,以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開口說道:
「我呀,之前碰到艾梅藍齊亞的時候,就覺得……她看起來沒有什麼朋友。所以,要是艾梅藍齊亞能和大家好好相處就好了。」
呵呵,美月露出微笑。美月似乎是以打從內心祝福她的心情發言的。他總覺得美月不經意地說出了非常過分的評語……護感到有點發寒,他用力搖搖頭想着該怎麼回答:
「是啊,我也是真的希望艾梅藍齊亞能和大家好好相處。」
「太好了。」
美月彷彿放下心來,啪地一拍手。
「護沒有討厭艾梅藍齊亞。」
「爲什麼這會讓你高興呢?」
「因爲接下來她就要變成大家的朋友,如果你們卻互相討厭的話,我會很傷心。」
「——你說得對。」
他認爲美月的話很正確。
護並不討厭艾梅藍齊亞。她替他修好了香水瓶。而且絢子雖然清楚地宣稱自己討厭艾梅藍齊亞,但護不覺得那句話是肺腑之言。他只是有一點……有一點點喫驚。他的心撲通直跳。
而原因不是因爲艾梅藍齊亞本身。
「護?」美月疑惑地歪着頭:「怎麼了?」
她以大家都能夠聽到的大聲音量問道:
汐音用溫柔的聲音對困惑的艾梅藍齊亞繼續說道:
「什麼負不負責,大動肝火扔出板擦的人不是絢子嗎?」
「…………我還以爲會死。」
絢子仰望着半空彷彿在發揮想象,然後咂咂舌一翻身在位置上坐下。從她的模樣,不論是誰都能看出她對〈普魯士魔王〉與艾梅藍齊亞的來訪感到不悅。護在絢子身旁坐下來,偷偷地對她問道:
「說到底,絢子學姐到底是爲什麼生氣呀?」
「怎麼了嗎?」
「是個怎麼樣的人?」
絢子斷然地說,「沒錯。」學生會長也加深了臉上的苦笑。哎呀?護感到有點訝異。因爲他覺得在學生會長的臉上,找不到平常的從容。學生會長很緊張——?
聽到她輕鬆的意見,其他學生會幹事們也各自點點頭。「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絢子不高興地說完,重新轉向學生會長。
技術交流。他得抬頭挺胸,感謝自己有這個機會,或許能在近距離看到與絢子相提並論的人物的比亞特利斯控制技術。既然聲名遠播的〈普魯士魔王〉要從德國來到日本,那護就要堂堂正正地以「貝雅特麗齊的戀人」身分迎接他。
學生會長清清喉嚨,但這種程度的舉動當然不足以把話題矇混過去。
「約翰那笨蛋,在自戀自己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這方面,特別是無藥可救。他自私任性、自以爲是、冷酷、毫不留情。艾梅藍齊亞好像開開心心地對他傾慕得很。真是的,因爲她是那種誤解得很厲害,看不到四周的類型——」
他是與絢子以及美國的〈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同等級的操縱者,全世界唯一一個能與絢子並駕齊驅的男人。
艾梅藍齊亞站在那裏,臉上浮現某種疲憊的表情。
「如果再鬧下去,四樓就要崩塌了。」
除了護與絢子以外,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普魯士魔王〉在聖誕夜傳來的口信。他朝絢子偷看一眼,她看起來似乎沒注意到。絢子用嚴厲的口吻繼續說道:
「沒什麼!」
「喔喔,絢子被護提醒感到沮喪了耶。」學生會的成員們發出感嘆的嘆息,絢子因爲憤怒而顫動的殺氣搖動着空氣。
「哇~」
坐在座位上的杏奈吐槽,絢子退縮了一下,但馬上又憤慨地哼了一聲。「誰叫學生會長那個笨蛋,居然隱瞞了那麼重大的消息!」她怒吼說道。護看着絢子,嘴角微微一笑。
「絢子學姐,爲什麼對那個〈普魯士魔王〉與艾梅藍齊亞……應該說,他們的什麼地方讓你討厭呢?」
「歡迎你,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轉學到東比大附屬高中的第一天過得如何呢?與同學們相處融洽嗎?」
如果被剛剛那一擊打中,應該會死吧?
「嗚!護,那個,這些全都是學生會長的錯唷?沒錯,不管是之前發生的地震也好、全世界的貧富差距無法縮小也好,統統是學生會長的錯!那個……呃…………真的很抱歉。」
他只是爲了日德技術交流的一環前來而已。雖然護認爲沒有必要特別在意,而且對方是個厲害的人,如果能夠見面那也是值得期待。但是,他心裏還是有點介意聖誕夜時,艾梅藍齊亞所說的話——
「誰的髮型會發射火箭啊!」汐音因爲憤怒而復活,與學生會長乾脆的回答同時響起。
站在一旁的護,很清楚地感受到絢子體內有某種東西斷裂了。
「咦?對艾梅藍齊亞.盧迪加的想法嗎?」
「絢子學姐總是那麼有精神。」
絢子不高興地把頭轉開,粗魯地扔出一句話。
就如同大家所調侃的一樣,最近開始,絢子會相當坦率地把護所說的話聽進去。這一點讓他感到高興又自豪,也覺得有些難爲情——「那麼~」當護低下頭去時,美月用手指抵着臉頰開口說道:
學生會長對艾梅藍齊亞招手,讓她坐下來。
又是後悔又是憤怒又是恐懼,種種感情讓絢子慌慌張張起來,開始找起奇怪的藉口。護看着她的模樣輕輕爆笑出聲,搖搖頭說:「我沒事。」
「歡迎你,護。你可以好好告誡一下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別人頭上的絢子嗎?從剛剛開始,她就鬧個不停。你過來真是幫了大忙——看吧,絢子在你的面前果然變得乖乖的。」
「像我們家的雪茄一樣嗎?」3;注:Cigar(1990~)曾奪得十六連勝,美國賽馬史上最受尊崇的王者。目前已退役。5;
「你是在說我嗎?還是在說你自己?」
「你總是這樣得意忘形地胡鬧,纔會在關鍵時刻喫苦頭吧!聽到艾梅藍齊亞說約翰要來時,你的表情真是愚蠢透頂。」
「這片慘狀到底是怎麼回事……?」
絢子的目光很嚴肅。
「難不成是這樣?」瑤子啪地一拍手:「絢子討厭〈普魯士魔王〉嗎?」
「要是真的碰到約翰,你們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輕鬆了。我警告你們,最好別太靠近那傢伙比較好。」
「不說不是比較有趣嗎?」
「哎呀,這個先姑且不提。」
學生會長這麼說完,美月微笑着說:「房間真的被弄得亂七八糟耶。」但學生會辦公室裏的狀態可不是開玩笑的。所有窗玻璃統統破掉,地板與天花板變得坑坑洞洞,頭上腫了個包的汐音縮在角落哭泣。但這是稀鬆平常的事,護倒是不太在意。
看不出動搖的美月呵呵一笑,走進學生會辦公室裏。
「護……?」美月呼喚着他的名字,讓護赫然回神。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前停下腳步的她,正一臉擔心地注視着他:「你身體不舒服嗎?」
「到底是誰先做出惹毛我的事啊!萬一護受傷了,你打算怎麼負責?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絢子立刻回答。
〈普魯士魔王〉要來了。
「你不要緊嗎?肚子會不會痛?」
護笑着搖搖頭。
「絢子學姐,那個〈普魯士魔王〉——」護一邊偷偷瞄着絢子的臉色,一邊戰戰兢兢地問:
「所以說!我在問你爲什麼默不出聲!」
護點點頭,很有精神地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打擾了——」美月跟在他身後,笑着低頭致意。
「你這個笨蛋會長——」
學生會長苦笑着回答:
「就是這樣。」
「那你們的想法呢?」
美月不知爲何帶着笑容發出歡呼:
「男同學們,那個……都在問我的身高或三圍之類的問題。女同學們是很照顧我,我很高興,但她們又是玩我的頭髮又是一個接一個地找我拍照——我非常喫驚。在我的大學裏,無法想象會有這種事。日本的學校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別擺出太恐怖的表情啊,我也很驚訝。」
「不,沒什麼。」
根本沒有時間阻止,絢子已經逼近學生會長,抓住他的衣襟粗魯地搖晃。
絢子用好像到現在都還要再度爆發的怒聲打斷他的話。
「喔~」不只是護,其他人也很感興趣地傾耳聆聽絢子的回答。「原來如此。也就是和某人一樣嗎?」汐音喃喃自語,學生會長接着絢子的話往下說:
汐音笑着回答後,「是嗎……」艾梅藍齊亞似乎感受到衝擊。學生會長說:「因爲艾梅藍齊亞是位美女,所以情況特別嚴重。」「咦——」而艾梅藍齊亞聽到後僵住了。
絢子放開學生會長,瞪着學生會所有的人。
「來得真晚。」絢子冷冷地低語。
艾梅藍齊亞的聲音,帶着沉重的疲勞。她看來精疲力竭。艾梅藍齊亞搖搖頭,嘆息出聲:
「我連看都不想看到他。」
她的話讓學生會的所有成員們一起把頭轉過來——「護!你……你有沒有受傷!? 」看到護的身影,絢子美麗的臉龐刷地發白衝了過來。肩膀被絢子抓着搖來晃去,他開口說道:
約翰.迪塔.盧迪加。
「關於美月寵物的話題並不重要。」瑤子呵呵一笑:「不過聽到這些話,讓我更是想看一眼〈普魯士魔王〉的樣子啦!」
絢子的怒喝聲搖撼校舍,板擦轟然劃破空氣飛來,掠過護的臉頰。化爲炮彈的板擦輕輕掀起後方美月的頭髮,發出驚人的聲響埋進牆壁裏。
雖然在事實上,他覺得艾梅藍齊亞有一點點可憐。是嗎,絢子學姐討厭〈普魯士魔王〉…當護臉上浮現出安心的表情時,「護?」學生會長歪着頭問,「是……是的。」讓他心中一驚,抬起頭來。
艾梅藍齊亞眨眨眼睛。
「我不能原諒笨蛋學生會長還有在那邊哭泣的噴射髮型女,沒有說出艾梅藍齊亞要轉學過來的事。既然在之前旅行的時候就知道了,那爲什麼不更早一點告訴我!」
她環顧學生會幹事們,以冷冷的聲音宣言:
杏奈彷彿代表大家,眨眨眼睛開口:
護渾身僵住,身上淌下冷汗。
「大概是因爲——」護抬起頭回答。
絢子狠狠地吊起眉毛。
「謝謝!」護露出特別開朗的笑容:「我真的沒事。」
「既然你曾見過約翰,應該明白吧?告訴大家吧。約翰可不是可以這樣笑着迎接的對象。」
「世界頂尖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雖然我不甘心承認,但這一點是沒有錯的。不過,我光是回想起他就打寒顫。因爲他是個無血無淚,沒資格當人的傢伙。」
「受到歡迎?我嗎?」
「這是艾梅藍齊亞受到大家歡迎的證據呀。請你放心。至於有一段時間會被大家團團包圍,也請多多忍耐唷。」
「當然是因爲艾梅藍齊亞的事情了!」
「沒想到艾梅藍齊亞居然會突然說出這種事。約翰.迪塔.盧迪加竟然要到日本來,我連一點前兆也沒有感覺到。感覺上被擺了一道啊,哈哈。」
「好累……」
他環顧學生會辦公室內部。雖然他大致有想象過了——
「——我……我知道啦!」
「全部。」
「嗯,不要緊。」
「沒有什麼特別的。想到之前的事情,感覺是有點微妙,不過實際看來她好像是個好孩子。而且,我想看看那個聲名遠播的〈普魯士魔王〉。很難得有這個機會見到能與絢子打成平手的怪物啊!」
哼,絢子用鼻子哼了一聲。
「就我的印象來說,他是個與魔王這綽號名副其實的人。」
「學生會長。」
「我想象得到你爲什麼生氣。不過,那個,我想破壞物品應該不太好……」
看着她的模樣,學生會幹事裏有幾個人輕輕發笑,在氣氛稍稍緩和下來時,絢子唾棄地說:「你們在溫馨個什麼勁啊!」
淡淡的聲音在學生會辦公室裏響起。
這答案要說過分也是很過分,令護只能哈哈陪笑。
因爲護是絢子的戀人,可不能讓外人看到不成樣子的一面。
「貝雅特麗齊……」艾梅藍齊亞寂寞地開口,使得護一個人慌張不已。
「絢子學姐,別太生氣——」
「雖然逞強的絢子心情好像不太愉快……」
學生會長瞥了絢子一眼,開始對艾梅藍齊亞說道:
「不過東比大附屬高中非常歡迎你,艾梅藍齊亞。你是來自阿德瑪爾大學的重要留學生。既然穿上這套制服,你就是我們的同伴。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有困難的話,請別客氣儘管說出來。我們會盡力協助你。」
「——謝謝。我不會客氣的。」
「嗯。一起學習的同伴變多,我們也很開心。但是……」
學生會長露出微笑,沉穩地緩緩說下去:
「希望你儘可能別引起像聖誕夜那樣的騷動。既然是你,我想不必特別叮嚀你應該也明白的。如果不給其他人添麻煩,而只是要捉弄絢子的話,那倒無所謂。」
「……笨蛋會長。」絢子壓低聲音。
「好的。」艾梅藍齊亞堅強地點點頭,環顧着四周。「不過,這裏是不是和恐怖分子發生過戰鬥呢?」
艾梅藍齊亞不可思議地望着學生會辦公室。聽到她的發言,護心中想着:「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偷看了絢子的側臉一眼,她正將雙手抱在胸前焦躁地動着指尖,開口說道:
「真是不愉快。」
「呵呵……」汐音笑了出來。
學生會長笑出聲音,再度展開話題:
「關於這個,艾梅藍齊亞。你明白吧?我們對於你的到來沒有不滿,但有一個地方讓人掛心。我請你過來,也不光只是爲了和學生會的大家碰面而已。」
「是的。」
學生會長收起笑容,露出有點認真的表情:
「我有事想問你。今天早上,我也大喫了一驚。」
「有事想問我?」
「呃,你不是到餐廳去了嗎?」
「那就沒問題了。」
汐音接着會長的話說完後,「是的。」艾梅藍齊亞表示肯定。
絢子學姐?護帶着疑問看向她。絢子察覺他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目光遊移不定。她腦海裏浮現的東西,和護想到的是同一句話嗎?
「誰在那裏~?」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特別是絢子。」
艾梅藍齊亞赫然回過頭。
一如往常,他和絢子約好在屋頂上喫飯。護爬上校舍的樓梯,朝隆冬的屋頂前進。
護轉身背對開始邀請其他男生加入的渡邊,走出教室。不過如果真的成立了什麼俱樂部,大概只會讓艾梅藍齊亞困惑不已吧。
護猛然坐起身,露出一臉難爲情而僵硬的表情往上看。
「即使不用我說,你們只要問貝雅特麗齊應該就會明白了。」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護趴在書桌上。自從昨天以來,護就一直獨自想着這件事。只要問絢子就能明白的,〈普魯士魔王〉來日本的理由。絢子想必也想到了同樣的事。無論怎麼想,答案都是——
「你在這裏做什麼?」
畢竟,他可是在比亞特利斯研究的世界裏最重要的人物。〈普魯士魔王〉——護吞了口口水,等待艾梅藍齊亞的反應。
「你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嗎?」
但是——
「啊,原來是你。」
她美麗的臉蛋因爲喫驚而動搖,但看到護的身影之後突然放鬆下來。
根據護所知道的範圍,這句話代表的答案只有一個。雖然護不太希望事情正和他想的一樣。「嗯~」他陷入思緒裏沉吟,艾梅藍齊亞對他投以微笑。
總之,先等絢子過來吧。
「這是到時候的樂趣……無論如何,哥哥也很期待到東比大附屬高中來。從好幾年前開始,哥哥就說他想來視察這所學校了。」
護試着呼喚,但沒有回應。
「是嗎?待在這種地方,不會冷嗎?」
她的神情不是厭惡或憤怒,看起來像喫驚與困惑,還有小小的動搖——
學生會的成員們,感到不可思議地眺望着絢子那副模樣。
「哥哥的名字好像讓各位嚇了一跳。說得也是,我覺得很自豪。我想哥哥過來擔任教師,對各位、對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學生們來說,應該也不是一件壞事。」
護感到胸中的不安,冷汗自太陽穴流下。
〈普魯士魔王〉到來的理由?只要問絢子就能明白的理由。
嗚……啊……護的腦袋瓜像貓兒般似地滾來滾去轉來轉去地想着。
「絢子,怎麼回事?剛纔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只要問貝雅特麗齊應該就會明白了——
學生會長感嘆地按住額頭,看向大家。
艾梅藍齊亞的眼神裏帶着真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困惑。護突然心想,這個在德國被喚做〈魔王之劍〉的女孩,到底有什麼樣的人生經歷呢?
艾梅藍齊亞靜靜地觀察絢子,擔心地皺起眉頭。
絢子搖搖頭,一臉焦躁地揚聲喊道。
「——咦?」
護微微地歪着頭問,「沒有特別做什麼。」艾梅藍齊亞如此回答。她站起身整理好裙襬,目眩神迷地注視着住宅街道。
不,不必或許——
「我什麼問題都沒有。當然好得很!」
「咦?」爲了掩飾,護慌忙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想艾梅藍齊亞應該也會高興的。」
護髮出嘆息,心想艾梅藍齊亞也真是辛苦。
她看着護他們露出笑容。她的笑顏不帶任何惡意——但是艾梅藍齊亞所喚來的,那名爲〈普魯士魔王〉的漣漪,或許將會大幅震盪東比大附屬高中。
「無論怎麼想都是……」
學生會長臉上浮現爲難的笑容,發出嘆息:
瑤子輕聲問道:
「是啊!」學生會長對她露出與平常一樣的笑容點點頭:「能受到〈普魯士魔王〉的指點,對我們學校的學生而言是無比難得的機會。不過我果然還是會在意,他是爲了什麼理由、想來這裏做什麼的?」
「是呀。我們很清楚,等到下星期約翰先生抵達之後,就能明白他的目的。算了,也好。總覺得艾梅藍齊亞也不肯把實情告訴我們。」
銀白色的髮絲,在風中搖曳。
沒錯,這件事非常重要。
聽到汐音率直的問題,艾梅藍齊亞臉上的微笑加深了。
「約翰的事啊!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
「她雖然會感到困惑,但一定不會討厭的。」
爲了看到絢子的表情,護回過頭。他心中掠過微微的驚訝。
這是……什麼意思?護腦海裏掠過〈普魯士魔王〉透過艾梅藍齊亞傳達給絢子的口信。難道?護心想着。那口信是……是——
難不成,絢子學姐也有一點在意那個〈普魯士魔王〉的口信……?雖然試着想想,這也是當然的,要完全不在意或許是不可能的。
「小艾?」
「感覺能和大家好好相處嗎?」
「指的就是那件事情吧。嗯……難不成是我想錯了也說不定,可是呢……」
護正要朝手心吐氣時,突然注意到有個影子在水塔上方搖動。
我果然沒辦法討厭她啊!護心裏想着,忍住差點笑出來的衝動,問起學生會長與美月都掛心的事情。
「不是餐廳,我是去看小艾。哎呀,她真美……真美。真是的,她是另一位降臨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女神啊!」
艾梅藍齊亞反問,絢子以刺人的聲音告訴她:
那或許會是——
「是的。我還不習慣日本的生活,有很多困惑的地方,或許會給各位添各種麻煩,但還是請多多指教。」
「這種季節要在屋頂上喫飯,果然太勉強了……」
「我不知道。不過,如果能那樣就好了。」
——約翰傳達給絢子的口信。
「是的。所以,我才稍微溜出來一會兒。我沒料到這次轉學過來,會碰到這樣的狀況……」
艾梅藍齊亞淡淡地說,她的裙襬隨之飄動。
「你……你這麼想嗎?說得對,既然如此,那正式展開活動也——」
「所……所以說!我怎麼會知道。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集衆人的目光於一身,艾梅藍齊亞美麗地微笑了。
他疑惑地仰望水塔。有誰在上面……?
因爲絢子美麗的臉蛋上浮現的表情,和他的想象不一樣。
護微微一笑。「艾梅藍齊亞。」
「你在這裏做什麼?」
艾梅藍齊亞有禮貌地低頭行禮。
「——你就成立吧?」
「……你在做什麼,精神狀態沒問題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
「幹嗎啦!」
「我很清楚。我說的,不是〈普魯士魔王〉的目的——」
「對呀。阿德瑪爾大學居然會出借〈普魯士魔王〉,想必事情非同小可吧?」
渡邊嘿嘿一笑,大力拍拍護的背。
屋頂上還沒有看到絢子的蹤影。「好冷!」寒冷的風,吹得護都顫抖起來了。他小跑步奔向多少能擋點風的水塔背後。護在那裏蹲下來,吐出白色的吐息。事到如今,但他總算領悟:
艾梅藍齊亞迷惘地注視着護的笑容,美麗的臉蛋上浮現喫驚之色,但馬上微微一笑回了句:「Danke Schon。』3;錄入注:德語:謝謝5;
護如此斷言,露出微笑。
「艾梅藍齊亞接下來暫時會成爲我們的同伴。請大家好好地和她相處、幫她的忙。那麼,艾梅藍齊亞。我來介紹我們學生會的成員們吧。」
這個感覺很微妙的暱稱是指什麼?不知道是注意到護的疑惑還是單純想講話而已,渡邊笑容滿面地把話往下說道:
「很冷。我的口袋裏塞滿了擤過鼻涕的衛生紙。」
「貝雅特麗齊,你的臉有點紅,你還好吧?」
護微微歪着頭對她微笑,絢子不知爲何一瞬間露出膽怯的表情,接着回以小小的微笑,收起剛纔的困惑表情。看到她的笑容,護感到放心下來,在腦中思索。
也許是我多心了。雖然這麼想,但他還是嘿咻一聲爬上梯子。
然後,她望向絢子。
「——咦!」
「混賬東西!我當然是在說艾梅藍齊亞啊!她那雙因困惑而搖盪的藍眼,多麼可愛!讓我感覺都想成立小艾同好會……小艾迷俱樂部啦!」
等到絢子過來以後,他們得換到餐廳或其他地方纔行。雖然在別人面前喫絢子做的便當感覺有點難爲情,但天氣冷成這樣,實在是沒辦法。
渡邊看他的眼神,彷彿在看什麼可怕的東西。
當艾梅藍齊亞正流暢地訴說時,護與絢子的目光對上了。
「我和絢子學姐約好在這裏喫午飯。」
「我在看風景。直到剛剛爲止,我都被班上的大家——也有很多別班的同學——包圍着,覺得累了。雖然不討厭,可是沒有人會像那樣親切地和我說話。」
帶着「魔王要到日本來」這個大新聞自德國前來的美麗少女,穿着一身制服,將雙腳懸空坐在水塔上,眺望在冬季晴空下東比大附屬高中的風景。
咦——護僵住了。
「和貝雅特麗齊?你們感情真好。」
聽到她佩服地回話,護難爲情地移開目光。他在心中暗自決定,絕對不能告訴她是絢子親手做的便當。
空氣中充滿沉默,只有風聲颼颼響起。
眼前的艾梅藍齊亞,露出一臉甚至能稱得上溫柔的平靜表情。她的碧眼注視着護的雙眸。護考慮完畢後,注視着艾梅藍齊亞開口說道:
「正好,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沒關係。」
艾梅藍齊亞猛眨眼睛,不過一注意到護的眼神是認真的,她馬上繃緊表情。護做個深呼吸,提出疑問——因爲無論如何,他下星期就要來了。
「艾梅藍齊亞的哥哥——約翰.迪塔.盧迪加先生,來這裏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雖然我認爲,說要技術交流當然也不是謊話……」
護一瞬間遲疑了。
他問及核心部分。
「難道,他是因爲絢子學姐在這裏纔來的?」
「沒錯。」
他的心臟撲通一跳。
艾梅藍齊亞並沒有含糊其辭。她沒有一秒的遲疑、些微的迷惑或是半點的動搖,而是以毫不猶豫到近乎無情的態度肯定。
「就算掩飾也沒有用,我是打算告訴你的。是哥哥本人讓大學方面接受了派遣我與哥哥過來的決定。不然的話,我不可能穿上這套制服。」
艾梅藍齊亞輕輕壓住隨風搖曳的銀色髮絲。
在護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感情……正一點一點地升高。
「我在聖誕夜時傳達給你們的留言是真的。哥哥打從一年半前的那個瞬間起,就迷上了貝雅特麗齊——護,就和你預料的一樣。哥哥深深地迷戀着貝雅特麗齊……他來到日本,是爲了從你手中奪走貝雅特麗齊。」
護回想起在聖誕夜收到的魔王口信。
——這是哥哥給你的話。他要我如此傳達。
護戰戰兢兢地問:
「但是,如果小看哥哥,你的命運在一瞬間就會化爲塵埃。哥哥是在明白貝雅特麗齊對你的心意的情況下,要親自前來粉碎那份感情,撬開她的心。」
「對了,我都忘了。我有事情想問你。」
護微微歪着頭,注視着艾梅藍齊亞。
「貝雅特麗齊愛你,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即使是哥哥,大概也無法輕易動搖貝雅特麗齊對你的強烈愛意。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怕。」
「因爲選擇挑戰這場困難戰爭的人是哥哥。我認爲在爭奪貝雅特麗齊的戰爭中,你並不會比哥哥更不利。因爲你受到那位獨一無二,世界上最美麗的女神祝福。」
「被絢子發現之後,你們還沒有馬上分開?噗……噗噗,啊哈哈哈!我真想看看絢子那時候的表情啊!」
「嗯,我知道。不過……」
「啊,嗯。」
聽到汐音開心的呢喃,「閉嘴!」絢子憤怒地回頭。即使護道歉了,絢子卻不肯輕易地原諒他。結果,不只在開會的時候,就連在放學回家的車上,絢子依然生着悶氣。
「什麼事?」
「因爲汐音太囉唆了,我纔會遲——你……你們在做什麼!? 」
因爲水塔上面不好站又全面受風,他們兩個都被吹倒了。護與艾梅藍齊亞同時失去平衡,艾梅藍齊亞往前倒去,反射性地伸出手,護在一時之間沒辦法整個接住她的身軀。
在艾梅藍齊亞吶喊的瞬間,一股溫柔的觸感輕柔地包住身體。
「我交給她了。她很高興,我想我鬆了一口氣吧。」
「不用說了,你們快點給我分開——!」
她的右手拿着鋁棒。
「對——」
對不起!正當護慌忙要離開艾梅藍齊亞的身邊時,屋頂的鐵門被推開,「護。讓你久等了,抱歉——」的說話聲同時傳來,「!? 」護倒抽一口氣。
艾梅藍齊亞靜靜地發問:
在放學後的學生會星期五定期會議上,絢子完全不參加討論,背對着護坐在房間角落,正用全身主張着自己的憤怒。
「Ja。」3;錄入注:德語:是5;
「啊,絢子學姐——」
「叫我艾梅藍齊亞就可以了。你感到不安嗎,護?」
她看起來有點忸忸怩怩的樣子。護看着艾梅藍齊亞噘起嘴脣的模樣,有好一陣子感到不解,不過他也沒在意,笑着告訴她:「我很感謝艾梅藍齊亞。」
兩人無計可施。當護心想不妙時,他已經和艾梅藍齊亞一起從水塔上滑了下來。
「面對哥哥的時候,你必須做的事情就是戰鬥。你所能夠辦到的,就是全心全意地去愛貝雅特麗齊。」
艾梅藍齊亞撇開視線,小聲地說。
「——對……對不起。」
無論〈普魯士魔王〉說了什麼話,絢子的心情都不可能動搖。因爲他如此相信,心中便湧出勇氣。護把那股在內心燃燒的熾熱化爲言語,作爲宣告回答她:
她藍色的眼眸中閃爍着溫柔的光芒。「只要你不要輸給不安,堂堂正正地接受哥哥的挑戰不就可以了嗎?」艾梅藍齊亞接着說道:
護直視着她回答:
艾梅藍齊亞以嚴厲的目光看着護。她的視線冷硬,彷彿在評斷護的內心,一旦找到軟弱就會毫不留情地下手撕裂,和她的綽號〈魔王之劍〉如出一轍。
「香水瓶的事,也受你照顧了。我喜歡艾梅藍齊亞,如果真的能變成好朋友那就好了——啊,哈哈,我在說什麼啊!對不起,我沒有奇怪的意思。」
「……謝謝。」護對艾梅藍齊亞開口。
那股在他胸中湧現、灼熱地盤旋在胸口、逐漸升高的感情是——
「貝雅特麗齊,冷靜下來好好想想看。希望你能冷靜地觀察狀況,發現我們是從水塔上面滑倒摔下來的。」
絢子留下這句話後,美麗的臉龐上掛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走進門回到校舍裏。護雖然一點也不明白,卻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當護和艾梅藍齊亞因爲恐懼而僵住時,絢子臉上依然浮現閃耀的笑容,立刻回到屋頂上。
撲通、撲通傳來的鼓動,是艾梅藍齊亞的心跳嗎?艾梅藍齊亞臉泛紅暈的美麗臉蛋近在咫尺。兩人糾纏在一起,倒在屋頂上。她徐緩的吐息吹在身上。
艾梅藍齊亞以斷斷續續的聲音,幾不可聞地呢喃:
「我不會輸的。」
〈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的情人,是護啊!
「……這個嘛,我也不太明白。」
——讓你的心顫慄,胸口發燙,哭乾眼淚等待着我吧。我的新娘——
「絢子學姐,不……不是這樣的!這只不過是——」
「我很期待。」
是給護的挑戰書。
「護,你……在……在在……在……在……在……在做什麼……」
——與你匹配的男人,全世界只有我一個。
她突然嫣然一笑。
魔王要來搶奪絢子——破壞護的日常生活。想到這裏,他的胸口深處發熱。非常……非常地燙。護緊握的拳頭滲出汗水。
「等……請等一下,絢子學姐!你一點也不明白對吧!? 」
是護過去從不曾擁有過的激烈鬥志!燃燒的戰意,想着「怎麼能輸」強烈的對抗心——管他是〈普魯士魔王〉也好、誰也好,都無所謂。他不會把最心愛的絢子讓給別人。
「漂浮!」
護拼命地搖頭,艾梅藍齊亞也試着幫腔。護急着想要離開艾梅藍齊亞的身旁,卻因爲太過混亂而沒辦法做出俐落的行動。絢子露出彷彿快昏過去的表情愕然無語,終於——
雖然難爲情,但護還是坦率地回答。腦海中想起絢子當時的笑顏,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漸漸發燙。
雖然他不認爲絢子是打從內心感到激怒,但也不能讓她一直這樣鬧彆扭。回到家,護喫過晚飯洗完澡後,穿着睡衣的他下定決心,要打電話面對絢子。
護差點哭了出來。
哇……哇……哇……!? 護一邊往下掉一邊用陷入震驚的腦袋思考,不顧一切地緊抱住一起墜落的艾梅藍齊亞。不能讓艾梅藍齊亞受傷——他的背脊顫慄,害怕得閉上雙眼。
那是宣告。
「……我懂,沒關係。」艾梅藍齊亞搔搔臉頰,小聲地回答。然後她轉向護,如此說道:
他慌亂不已。護至今以來的人生,從不曾如此焦慮過。他全身的毛細孔全都打開噴出冷汗,臉上驟然失去了血色。
——如果你已經漸漸成爲成熟的女性,我馬上就去迎接你。
「真不敢相信!既然是意外,那也沒有辦法。不過就算是這樣,一般人會一直親親熱熱地糾纏在一起嗎?而且對象偏偏是艾梅藍齊亞!」
「關於那個香水瓶的事。」艾梅藍齊亞的眼睛閃過光芒。「我現在纔想起來。你要送給貝雅特麗齊的禮物,因爲我的關係給你添麻煩了。你有好好交給她嗎?」
絢子揮起鋁棒,喊出極爲正確的要求。
「不過只要看着絢子在房間角落生悶氣的樣子,就能想象出來了。」
「我不要緊,你可以放開手了……這樣有一點,那個……」
「戰鬥……?」
最重要的,是對絢子訴說的愛語。
「請別誤會,貝雅特麗齊。護只是要對我——」
這樣絢子當然會生氣啦,學生會長說完後爆笑。

「哥哥是世界上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就此刻的實力來說,我想哥哥比起貝雅特麗齊也高出不少。這世界上能配得上貝雅特麗齊的男人,恐怕只有哥哥一個。護,哥哥比你壓倒性的強大、激烈、美麗。你能從哥哥手中保護好貝雅特麗齊嗎?」
「明……明白什麼?」
「……有什麼關係。這又不重要。」
汐音愉快地接着說,「你很囉唆耶!」絢子生氣地吼道。
「是嗎。貝雅特麗齊她——」
「你的顫抖是因爲恐懼,還是出戰前的興奮?」
冰冷透骨的隆冬寒風吹過。空氣中充滿寂靜,護與艾梅藍齊亞彼此互望。不久後,他們緊繃的表情不約而同地放鬆下來。護總覺得很難爲情,微笑着問她:
艾梅藍齊亞難爲情地動動身子。
艾梅藍齊亞的眼神,率直到令人恐懼的程度。
往下墜落的感覺非常暢快。
護不可能不知道,那個吶喊聲是屬於誰的。
「不用說了。」
「呵呵,絢子真是的,看來是受到很大的打擊呢。」
「艾梅藍齊亞,你爲什麼要鼓勵我。」
既沒有衝擊力也沒有痛楚,兩人緩緩地朝屋頂降落。咦?仰天向上的護喫驚地睜開眼睛,看到被自己緊抱在懷中的艾梅藍齊亞正困擾地撇開目光。咦……咦……咦——?
「艾梅藍齊亞…同學……」
女神的祝福。這句話帶來的衝擊力,擊中了護。
「哥哥是個完美的人。我活到今天爲止,從不曾看過哥哥輸給任何人。拿哥哥當對手,你有完全的自信,能說自己不會輸嗎?」
「我明白了。」
艾梅藍齊亞的碧眼深處,燃燒着他還不曾見過的「魔王的意志」。他按着撲通直跳的胸口,屏住呼吸,渾身再度大大地打了個寒顫。感覺魔王正在注視着自己——護張開乾涸的嘴脣說:
一陣風在此時吹過,風勢大得就像突然颳起的暴風。
「你想要保護我,我很高興。」
護依然和艾梅藍齊亞躺在地板上糾纏在一起,帶着想哭的表情轉頭去看。現身屋頂上的絢子,保持着開門的姿勢僵在原地喫驚得瞪大雙眼,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着。
「哇!」「呀!」
「我不會輸給你哥哥。」
「好!」
絢子的眼眸中閃過淚光。「絢子學姐——」護心中一驚,受到罪惡感的苛責,但那也只有一瞬間。一看到絢子的笑容突然消失,被暴怒的猙獰形象附身的樣子,他嚇得差點昏過去。
「我明白的。沒關係,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全都明白。」
「…………」
護做了兩次大大的深呼吸。
他拿起聽筒,按下絢子家的電話號碼。他們在寒假期間通過兩次電話,這是護第三次打話到絢子家去。護胸中掠過一陣緊張。傭人馬上接起電話,護拜託對方請絢子聽電話。
不管怎樣,他都打算要打電話給絢子。
先不提絢子正在鬧彆扭的事,護還有別的話非得告訴她不可。爲了堂堂迎接下星期就要到來的〈普魯士魔王〉,護要表明自己的決心。
「——絢子學姐?」
『怎麼了?在屋頂上和艾梅藍齊亞那笨蛋抱在一起的護』
絢子突然以不高興的聲音回答。
哇,護差點害怕起來。說不定絢子學姐比他想象中氣得更厲害。護的臉上浮現出掩飾的笑容說道:
「不,那個……」
『所以說你有什麼事?一直抱着艾梅藍齊亞不放的護。』
「…………對不起。」
護沮喪地垂下頭。唉,他嘆了口氣,按着陣陣刺痛的胸口,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我有話想告訴你。」
『什麼事?』
「你記得我在聖誕節時說過的話嗎?那個,呃——」護說不出「在接吻之前」這一句。「就是我把香水瓶送給你的時候。」
『我……我當然記得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絢子的聲音因爲驚慌失措而顫抖。
那時,護第一次說出非常重大的告白。我愛你。全世界我最愛你——那句話裏,投注了他胸中深處湧出的所有感情。
那是對此刻的護而言最重要的東西,是充塞在護胸中一切的思念。
「那真的是我發自內心的心情。我……我——」
站在護身旁的絢子緩緩睜開眼睛。
「已經到了。貝雅特麗齊正出來迎接您。」
護親身感受到,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普魯士魔王〉約翰,比護想象中遠遠更加認真、恐怖而無情。沒想到,他會突然在大家面前拋來如此激烈的敵意。
但絢子不可能對〈普魯士魔王〉來日本一事毫無感覺。
「Guten Morgen,能見到您備感光榮。我是米海爾.多爾希岡格。雖然期間短暫,請讓我們多多學習。」
她彷彿站在電話那一頭微笑着。
他的年齡大約是介於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一頭梳到腦後的金髮打着波浪反射朝陽的光芒。無框的小圓眼鏡下,那對色彩比起艾梅藍齊亞更深的碧眼,蘊藏着絕對的自信,閃爍着光輝。極爲均勻的修長身軀一翻身下了車,他是個從頭到腳都美得令人恐懼、美得令人背脊生寒的美男子。
「絢子學姐……」
『爲什麼,什……什麼嘛,突然說這個!』
〈普魯士魔王〉是認真的。他發自內心愛上絢子,追求着她。約翰的感情真摯而坦率。正因爲如此,是最難對付的。
絢子沉默不語。她站得筆直,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臉冷淡的表情閉着雙眼。絢子學姐看起來心情很差……護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哈哈乾笑出聲,冒着冷汗把目光轉回去。
『我想在屋頂上告訴你的。』
『..................................?』
『護……護護……護你………笨……笨蛋……笨蛋……笨蛋!突……突…………說什麼啊,突然、突然說什麼——』
後方的車門接着打開。護的心怦怦一跳,但出現的人不是〈普魯士魔王〉,而是他的義妹艾梅藍齊亞。艾梅藍齊亞瞥了護與絢子一眼,朝在場所有的人微微致意。
「沒錯。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絢子緊繃的緊張彷彿也傳達了過來。
護的臉頰滴落大滴的汗水。約翰沒有把目光撇開。護被他的氣勢壓倒,心生膽怯,聲音與呼吸都堵在喉嚨裏,當護正要迅速移開視線時……
『還……還是,沒什麼!』
「……………………」
約翰的眼神裏帶着赤裸的感情。帶着激烈燃燒的敵意……!
約翰乾脆到讓人意外地回答:
「好久不見了,約翰.迪塔.盧迪加。你作爲阿德瑪爾大學的善意象徵,我們歡迎你……不過……」
護哈哈笑出聲來。
不是爲了其他任何人,那是爲了拯救護做出的行動。絢子彷彿要保護他似地往前站出來,她的側臉是多麼地高傲美麗。約翰停下腳步俯視着絢子,第一次放鬆緊繃的表情。
還有他是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這個事實。以及與絢子決鬥,以不分勝負收場的傳聞。
「是嗎?」學生會長像是要讓護安心似地笑了笑,望向坡道的另一頭。
他就是〈普魯士魔王〉……!
聽筒傳來吞嚥口水的聲音。
學生會長也和絢子一樣,爲了保護他走到前面。
『不要緊。只要有護在我身邊,不論對手是誰……我絕對是無敵的。』
約翰接下來採取的行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就是約翰.迪塔.盧迪加。
我也會保護絢子學姐的。絕對——護在心中宣言,對她道過晚安之後放下話筒。
護察覺絢子的口吻中隱藏着與平時不同的氣息。不知爲何,他覺得本該洋溢在聲音裏
約翰正把毫不隱藏惡意與傲慢的眼神投向他。
護的心跳越變越快,背上冒出冷汗。約翰的目光不是投向絢子,而是最先看着護。
接下來有一會兒,兩人都害羞得沒辦法好好說話,但他們開始閒聊之後,透過話筒流動的空氣立刻緩和下來。他們聊了快一個小時,在差不多該做結束時,絢子突然開口:『其實,在午休的時候……』
「你就是吉村護嗎?」
「是嗎,那我爲自己的失禮道歉。」
絢子小聲地念道:
「約翰.迪塔.盧迪加……」
汐音不高興地揪住學生會長的耳朵,護偷看絢子的側臉。
『約翰真的是個毫不留情,認爲所有事都能隨心所欲的傢伙。說不定他會對護產生敵意。』
『我還不是……』
約翰只看着護一個人,約翰的話令他赫然回神。艾梅藍齊亞曾說過,約翰是爲了要奪走絢子而來的。沒錯,既然如此,對約翰而言,身爲「貝雅特麗齊的戀人」的護是——約翰無視於以顫抖的聲音打招呼的教師們,一步一步接近護。
即使她說討厭約翰,即使她說不想見他。
於是下星期到來,在相隔一天假日的星期二,那個日子來臨了。
「我愛絢子學姐!全世界我最愛你!」
那個瞬間,護明確地對約翰感到恐懼。
護不在意逸美與母親會不會聽到,大聲地開口:
「對不起,我……那個……無論如何都想這麼說。」
我愛絢子。比起任何人都愛她,全世界最愛她。
隨着那句毫不猶豫的發言,一隻白皙的手倏然伸到護的眼前。
「什麼?」
那簡短低沉的回應,就是護首度聽到的〈普魯士魔王〉聲音。
不只護他們,許多一般學生也從校舍注視着這裏——因爲只要是與比亞特利斯有關的人,沒有人不知道〈普魯士魔王〉的名字。
駕駛座上的男子首先下車。體格健壯的他環顧護一行人,找到校長的身影后,靜靜地微笑着走了過去。他好像沒把護等人看在眼裏,只和校長友善地握手。
他一出現,大氣中的比亞特利斯便開始發出輕微的啜泣聲。
「哥哥也別開玩笑了。人家已經大駕光臨了。」
艾梅藍齊亞用有些緊張的聲音低語:
他深深吸口氣,壓抑住緊張與難爲情。
「其實我也一樣。緊張得胸口好像快破裂了,連早餐都沒辦法做。結果被迫得喫汐音難喫的料理——嗚喔。」
是他擁有的美,與那傲慢的眼神所造成的——我和你們,誰纔是居於上位的存在?那雙藍眼對所有人如此嚴厲地質問,光被他看到,心裏就受到強烈的衝擊。護的膝蓋幾乎快要發抖,他拼命地忍住。
光是這樣就能讓空氣凍結——他是個散發出這種氣息的男子。
護在口中喃喃自語,腦中浮現問號。他覺得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艾梅藍齊亞,眼神看起來很幸福。啊,哥哥來了讓她真的很開心吧。領悟到這一點的護感嘆,而艾梅藍齊亞沒有走到前面,她悄悄下車站到轎車旁,垂下目光。
一輛賓士駛上坡道,駕駛是個年近五十的陌生白人男性。從整面貼着黑色薄膜的車窗,看不到車內的情況——賓士車在護等人的眼前停住。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絢子的心情。
「希望你能告訴我你不對老師們打招呼,就指名護的理由。你對護感興趣嗎?我知道你和絢子之間發生過不少事,也知道那大概是你來到這裏的理由之一……」
看到那名男子的瞬間,護的胸中掠過一種電擊般的衝擊。
『我對護……啊……愛……愛……啊……啊……啊啊——……』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的聲音中斷。
電話彼端出現一段非常漫長的沉默。
咦……咦——?這意想不到的動向讓他僵住了。
所以,無論那個爲了奪走絢子而來的〈普魯士魔王〉有什麼打算,無論發生什麼事,自己都絕不會輸。
「………………絢子學姐?」
「貝雅特麗齊,你應該知道吧。在一年半前,我早已……」約翰握住絢子的手,她喫了一驚想抽回手,但約翰美麗如流水般的動作卻阻止她這麼做。「我想要你的愛,我愛你。即使要我爲了你獻上一切也無所謂。你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生物。」
聽到學生會長的問題,護誠實地回答:「是的。」
「周藤!」其中一名教師狼狽地喊,學生會長卻沒有退讓。他在生氣——爲了護而生氣。米海爾皺起眉頭,艾梅藍齊亞小聲地說了聲:「哥哥……」
他是阿德瑪爾大學裏相當有名的教授。汐音悄悄告訴護。
有好一段時間,絢子都在電話另一頭陷入沉默。護滿臉通紅,搜索着應該繼續說下去的臺詞。絢子一定也正露出相同的表情不是嗎?不久後,絢子先開口了:
護因爲太過緊張,在黎明前就醒了。他的胸口一直猛跳得生疼。到了上午八點,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全體教師與學生會幹事們,爲了迎接他的到來,並排在校舍入口前。
的自信,產生了微微的動搖。護回想起絢子聽到艾梅藍齊亞的傳話時,那慌張樣,突然間——他思索着絢子對於約翰來到日本,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
「哥哥。」
約翰只移動目光,對全員的臉孔瞥了一眼。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啞口無言,注視着約翰。就連學生會長都陷入沉默,露出有點膽怯的表情。約翰什麼也沒做,僅僅只是站在那裏。
「好久不見了,貝雅特麗齊啊!你變得比從前更美麗了。」
約翰瞥了護一眼之後,在絢子面前跪下。「做什麼……!」絢子慌亂的說,「哥哥」艾梅藍齊亞也發出因爲驚愕而不穩的聲音。護也喫驚地看着約翰的行動。
「你很緊張嗎?」
「嗯。」
學生會長嚴厲地眯起眼睛,對重新轉過身的約翰繼續說道:
只要有她的心意,不管碰到什麼狀況,自己不會輸。
絢子的聲音裏充滿了下定決心的堅強。
護感到動搖與困惑,察覺自己胸中的不安。
護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聽筒那頭連續傳來匡當、匡當~陶器與玻璃的破壞聲。這已經不是慌慌張張的程度了,陷入錯亂的絢子顫抖的聲音響起。
總覺得是個不好接近的人……護皺起眉頭。
〈普魯士魔王〉約翰.迪塔.盧迪加,在義妹的引導下,初次踏上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大地。
那是魔王之瞳,是面對獵物的野獸眼神——
——艾梅藍齊亞,看起來有點幸福的樣子?
『護由我來保護。』
約翰的感情越是真摯,護與絢子也越是得真摯的回應不可。
「隨……」約翰直截了當的說法,讓絢子在回答時有一點哽住。她用力咬緊牙關喝道:「隨你怎麼說!」
「我從艾梅藍齊亞那裏聽說了,你好像是貝雅特麗齊的戀人吧。」
即使對方不在眼前,但他還是會覺得難爲情。護忍不住低下頭,用手趕開從樓上衝下來嚷嚷着「怎麼啦……怎麼啦,剛纔那難爲情的叫聲是什麼?」的逸美,擠出細微的聲音回答:
「你也在一年半前就發覺了吧。能和我對等的人只有你一個,能夠真正填補你孤獨的人也只有我。即使你現在正看着別的男人也沒關係,我一定會讓你回頭看我。我會永遠愛着你,一生守護着你。對我而言,你比起其他所有人都來得重要。」
「等等——」
約翰連聽都不聽護正要發出的吶喊。他溫柔地吻了絢子的手背。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護非常焦慮。
咦!現在充滿了驚呼聲。感到動搖的人不光只是護與絢子,學生會長、汐音與學生會全員,教師們、艾梅藍齊亞與米海爾教授,還有旁觀看熱鬧的學生們,全都大喫一驚。
喔喔喔喔~大家大喊出聲。
「放開我!」絢子紅着臉甩開約翰的手,捂住被親過的手背,咬着嘴脣低下頭。「絢子學姐——」她聽到護的聲音抬起頭,以滿面通紅的慌亂表情注視着護——「嗚……嗚哇啊啊!」絢子彷彿無法忍受羞恥地大喊,跑得遠遠的。
護連忙想追上去時,後面有人叫住他。
「吉村護。」
「約翰.迪塔.盧迪加!」
「你配不上貝雅特麗齊。」
約翰用極爲冷酷的聲音說。聽到這句話,護的心中有什麼東西噗滋一聲斷裂了。很好……!護用灌注了所有意志的眼神回瞪約翰:心中湧上一股鬥志,對約翰的對抗心爆發開來。
學生會長等人的表情各有所思,米海爾教授看來很不悅,艾梅藍齊亞則露出複雜的神情,他們都望着兩人。
護胸中的戀火,以過去不曾有過的猛烈氣勢燃燒起來。
我纔不會輸給你。我不會把絢子學姐讓給你……!
於是,環繞着東比大附屬高中〈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戀愛爭奪戰,就在約翰明確的挑戰書下,揭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