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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钟声中的开端

《献上女神的祝福》 · 岩田洋季 · 2.3万 字

他做了梦。

孩提时的护独自在崩塌的隧道前进,孤伶伶的他哭着往前走。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置身于寂静得可怕的黑暗中,不管再怎么呐喊都得不到响应。我说不定得永远孤单一个人——护几乎陷入绝望。

他常常梦到这一幕,梦到自己在九年前发生意外的瞬间徘徊。依照平常的发展,这时候护眼前将亮起光芒,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会向穿越黑暗的护露出沉稳的笑容。但这一次在光芒出现后却有些不同,护听不见本该传来的那句『引发奇迹的力量。我这么说的话,你相信吗?』,也找不到那个人照亮他未来的笑容。

突然出现的比亚特利斯光芒令护很困惑,但只能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黑暗仅仅是黑暗。「有人在吗……?」他战战兢兢地发问,得到的响应却唯有寂静。

附近什么人也没有。

然而,护却感到有人在场。

虽然只有一点点,他仿佛感受到人的意志。

——这是什么…………?

虽然有点害怕,七岁的护仍转向前方注视着比亚特利斯之光。梦中的护知道比亚特利斯的存在,却一点也不了解比亚特利斯是什么。他知道些什么,却不清楚自己知道什么,抱着朦胧不清的感觉。

好漂亮——不过,他确实这么想着。

尽管还有点怕,但比亚特利斯之光太过美丽温暖,受到吸引的护自然地朝光伸出手。他以两手包住光芒捧到胸前,那股温暖冲淡了不安与恐惧。

所以,梦中的护突然确定一件事。

不要紧,不要紧,不要紧。

这道光十分温柔也很正确,一点也没必要害怕。

因为,它是如此漂亮又温暖。护回想起自己所知的东西。这道光令人怜爱,足以让人怀抱希望投注信赖——护紧抱着光芒窥视四周,他还是觉得黑暗中有什么生物,侧耳聆听——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有你。

没有传入鼓膜,仿佛直接在胸中深处响起的声音说。

咦——?护吃了一惊,但周遭依然全是黑暗一片。这时,他终于领悟气息和声音来自何处。他眺望在胸口闪耀的比亚特利斯之光。

「你是谁……?」护再度呢喃。

缓缓上升的美丽光芒。

「让我听听妳的歌喉,艾梅蓝齐亚!」

「…………」

「前面有汐音难听的歌挡着,妳不必担心。」

这说不定是他第一次梦到九年前的意外时,梦境出现变化。

或许有什么原因——比如说梦见小时候的回忆。

咦?艾梅蓝齐亚一脸茫然地呻吟。

「艾梅蓝齐亚,没有女高中生到KTV不唱歌的唷。」

「——开场表演?」

「汐音小姐也好迷人~!咻咻~!」

特地脱下安放「Whoracle」的眼罩很麻烦……她也还无法承受,希实子在出发到帛琉的那天早上领悟到这一点,心里有点害怕。她仰望着前阵子自己脱下「Whoracle」睡觉时在天花板留下的裂痕,眼罩深处一阵刺痛,希实子轻轻按住左眼。

「——刚刚那是……」

这时,虽然身为外人却来到「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主办——艾梅蓝齐亚-贝姬特丽克丝-卢迪加快乐欢送会」掺一脚的逸美摇着铃鼓兴高采烈地嚷嚷「哇~!摩耶先生好迷人~!请跟我结婚!」

护眨眨眼睛,摩耶点点头。

摩耶缓缓环顾包厢一圈,目光停在正中央的艾梅蓝齐亚身上。

「——我分不出来。」

虽然不太确定,周遭的比亚特利斯刚才似乎震动着。

徐缓的夜风吹散护的低语,月光仿佛正在哭泣。

「当然啰。今天的主角是谁?可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来炒热场面的,从法式大餐来看顶多只是南瓜汤,是批头四前的流浪者合唱团。所以呢——」

世界彷佛正在摇晃的感觉于此时袭来。

在旅馆的空调管理下保持凉爽的房间里——一切全都一如往常,寂静得让人吃惊。空气平静无波,感觉不出一丝任何变动的余韵,几乎无法想象刚刚出现过如此强烈的反应。艾梅蓝齐亚再度眨眨眼。

她惊慌失措地环顾室内,然而……

「咦…………?」

艾梅蓝齐亚注视着漆黑的房间好一阵子后,缓缓闭上双眸。

希实子脸上突然浮现自嘲的笑。

「重头戏接下来终于登场,用棒球来比喻就是九局下二出局满垒,第四棒打者上场啦!——大家请欣赏艾梅蓝齐亚小姐不朽的名曲,『多娜△娜』。」

「谢谢大家的声援,我们每天早晚努力练习的辛苦都值得了。这是我跟汐音献给艾梅蓝齐亚的爱之改编歌,『少女心是法兰克福香肠!』,这开场表演还算不错吧?」

「——好不可思议的梦。」

这或许是当然的结果。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只有你…………

话虽如此,她还是努力试着去感应比亚特利斯。光是要感受到附近的比亚特利斯,她倒还办得到。如果「Whoracle」的机能完全解放,当然会阻断一切接触就是了。总之,室内飘荡的无数比亚特利斯粒子全都很安份,难以想象发生过什么状况。

她的喉咙好干。

为什么是多娜△娜……?护和希实子抱着同样的疑问,轻轻笑了。不过,他也和大家一样想听她唱歌。艾梅蓝齐亚困惑的样子看来很可爱,护猛然握紧拳头。

不论经过多少年,回忆都历历在目。

呜呜,这是我的鳗鱼饭,不行,别拿走味噌汤……!本来正说着梦话的她推开棉被跳了起来。强烈的感觉直透脑髓,瞬间将睡意一扫而空。即使是从小就和比亚特利斯共度的艾梅蓝齐亚,也是首度体验到这种奇妙的感觉。这可不是有人操纵了比亚特利斯的程度而已,简直像全世界的比亚特利斯都产生了共鸣。

希实子打断回忆。

艾梅蓝齐亚眨眨眼睛。

…………呼~她大大地叹口气,触摸左眼的眼罩。

他猛然睁开双眼,漆黑的天花板映入视野。

「哪…哪有黏着鱼板!这是我的头发!是造型!」

两人完美的歌舞表演,的确值得喝采。

蝉鸣喧嚣刺耳的七月十一日星期天傍晚,周藤兄妹在某间卡拉OK大包厢里尽情表演双人合声,彷佛不肯败在区区的昆虫之下。汐音一头整理得楚楚可怜的大卷发,配合她激烈甩头的动作摇个不停。

——却半途放弃。

护专注地欣赏两人的歌声,喝了口乌龙茶。坐在他身旁的绚子也望着摩耶和汐音端起柳橙汁。两人喝饮料时,摩耶和汐音的合唱也漂亮地收尾,利落地摆了个姿势。

艾梅蓝齐亚握着麦克风,抛来迷惘不定的眼神。

夜风穿越缝隙吹入室内,抚过少女的身躯。

她实在不认为那会是错觉,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

「哇……」

呼~哈~她做了几次深呼吸,精神逐渐清晰起来。这种感觉,对历经长年锻炼的她而言极为自然,几乎和运动手脚没什么不同。艾梅蓝齐亚将凝聚的意识投向外界,与散布四周的比亚特利斯相重叠,感应比亚特利斯。

希实子歪歪头。

『——呼!』

比亚特利斯粒子上没留下任何人的意志或余波。

「——咦咦咦!? 」

哇啊啊啊!看到众人热烈地鼓噪起来,鼓掌、欢呼与口哨声的暴风肆虐全场。被指名的当事人浑身僵硬地回望摩耶,足足愣了几秒钟。

一直到状况随着「椴树枝之塔」的钟声发生变化为止。

如今的她,感应比亚特利斯的能力只比普通人好一点。她的程度只足以参加东比大附属高中的入学考试,上课时不致于造成困扰,比东比大附属高中平均学生水平略高一点。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

「——呼啊~」

户外的比亚特利斯似乎也没有任何异状。

「………………是梦?」

那一刻,艾梅蓝齐亚确实感受到充斥大气中的比亚特利斯一起胎动,化为巨大的波浪——扑通!撼动整个世界。

护也和大家一起热烈鼓掌。「——真是的,你们还是一样专门只挑古怪的地方投入心血。」绚子傻眼地望着摩耶和汐音抛出评语,护哈哈一笑。绚子转头看向他,露出微笑耸耸肩。

「——绚子学姐?」即使音质不相似,也没有感应到类似的气息,但听到这句话使得护不经意地想到一个人,注视着光芒脱口而出。绚子学姐是谁……?呼唤之后,他一瞬间心想。比亚特利斯之光开始震动,黑暗开始摇晃,立足点也开始崩塌。咦?比亚特利斯之光的悲伤与动摇传了过来,护正觉得困惑时,怀中的光芒进碎开来。

扑通!

夏天到了——远方传来不合时节的蝉鸣,艾梅蓝齐亚俯瞰深夜的街景,令人窒息的闷热让她心想。她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亲身体验的日本夏季,寂静到毛骨悚然的程度。

希实子自被窝中起身,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眸环顾狭窄的房间。滴答、滴答……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听来格外清晰。她以茫然的脑袋思考了一会。

也许纯粹是天气太热,又或者是因为——那场梦的关系,汗水浸透护的T恤。「……梦。」护仰躺在床上轻声呢喃,吹入室内的暖风让他望向窗户。隔着纱窗可以看见高挂夜空的月亮,护坐起身,任风吹干汗水。

瞬问

别说一切如常,附近的比亚特利斯甚至比平常更安份。艾梅蓝齐亚叹口气下了床。

他们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现场所有人瞬间爆出欢呼。说到在场的人,自然是各自吃着零嘴、喝着果汁,新旧齐聚一堂的学生会干部们。

「——!? 」

睡吧,希实子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即使这是个闷热难眠的夜晚,她也有自信立刻重返梦乡。在睡眠方面,她可是有着钢铁意志的女人。继续做梦吧。月色透过窗缝洒落,映在希实子左颊上的月光,仿佛替燠热的空气带来一丝清凉。

总觉得今天的感觉比平常更迟钝。所以……

「这对兄妹从上个月底就开始偷偷练习什么……原来是这档事啊。明明要期末考,你们还真有时间。真是闲人。」

「护、护…………」

从东比大附属高中二年级生的修学旅行回来后过了一个月,时间来到闷热的七月,真正的盛夏已近在眼前。东比大附属高中进入期末考时期,学生们一边叫苦连天,同时对就快来临的暑假满心雀跃。天气热得让人辗转反侧,不开电风扇也不开冷气的日子也撑到极限了……护露出苦笑,正要打开电风扇——

他倏地指向连连眨眼的少女开口。

「——是梦……?」

于是,护他们之中有好几个人确实感受到一切的开端。护、绚子、艾梅蓝齐亚、由良理、摩耶还有其它几个擅长感应比亚特利斯的人,各自感应到明确的预兆。然而那感觉太过短暂,与梦境交织在一起,没有人在那个时点理解开端。

然而,她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扑通、扑通……她听到的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烦恼了片刻,抬手伸向耳边——

当艾梅蓝齐亚惊叫一声站起来,喇叭播出哀伤无比……不如说光是听着就让人想死的旋律。「接着!」摩耶扔出麦克风,备她反射性地慌忙接住。汐音开心地笑了。

「——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一定……是我多心而已。

「阿——…………」

「哇~我好想听艾梅蓝齐亚唱歌!」「龙少爷也想听得浑身发抖啦!」「……总之请加油吧,艾梅蓝齐亚学姐。」「我说,为什么唱的是多娜△娜?」「哈哈,觉得不安的话,我们陪妳一起唱好了?」其它人也异口同声,或者该说是兴高采烈地念着。

「…………」

没想到出现的不是「那个人」,竟和比亚特利斯之光交谈——

惨叫声、剧痛、血花。直到那一瞬间为止,希实子都打从心底对自己感应比亚特利斯的才能感到骄傲。即使控制力有些拙劣,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从没想象过,自己决定性的不成熟,会因此伤害到重要的人——

太可笑了。

在她身旁,看来热量消耗殆尽的摩耶拿手帕擦拭运动后清爽的汗珠。

艾梅蓝齐亚总觉得难以置信,无法释怀。她的心跳依然有些急促,印着水滴图案的睡衣微微汗湿。事情明明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罢了。她走到窗边,打开窗钩往外推。

即使经过葛蒂细心的调整,将机能抑制到最低限度,她毕竟戴着「Whoracle」。对现在的希实子而言,和比亚特利斯之间的感应就像在浓雾中只依靠直觉接触对方,非常模糊不清、非常不可靠。

「摩耶学长、汐音同学都好棒~!」「不愧是领导学生的会长二人组,安可~!」「喔~学生会长和她哥哥,干得挺不错的嘛!」「汐音,妳的头发上黏着鱼板耶~!」继逸美之后,其它人也纷纷起哄。有些措手不及的汐音朝杏奈喊回去。

绚子也开口鼓励她。「等等!绚子,妳说谁唱歌难听——」汐音正要咬牙切齿地反驳,被摩耶从背后塞住嘴巴。艾梅蓝齐亚注视着护,又看向绚子——挥开心头的犹豫。

她努力地点点头后吞了口口水,以挑战的眼神看着屏幕显示的歌词。她的模样认真无比,甚至能感受到凛然的气势。小艾!小艾!大家不约而同地自然开始呼喊。

艾梅蓝齐亚深深吸口气。

当歌声传来,当天最盛大的欢呼声填满包厢。

新旧成员齐聚一堂,由学生会所有人替艾梅蓝齐亚办的最后欢送会——

东比大附属高中的第一学期剩下不到一周,下个星期五就是结业式了。尽管先前难以想像,但经过前阵子修学旅行上举办的派对,离别突然现实感大增地迫近眼前。即使当下正共度快乐时光,护还是实际感受到时间残酷地减少着。

不只是他,在场全员当然都感到很寂寞。

他曾看见杏奈与瑶子寂寞地聊着「暑假就要到了吗~……」,听过艾梅蓝齐亚和龙照所在的音乐教室传出类似肖邦的钢琴曲,也知道美月正瞒着艾梅蓝齐亚努力编辑相簿,汐音不时会望着窗外发呆……护比任何人都清楚,绚子其实也很寂寞。

不过,即使寂寞感随着每翻一张日历逐渐增强,大家也都了解,世上有远比嚷嚷着「我好难过」、「妳不要走」更好的道别方式,也无须流泪。

艾梅蓝齐亚一定也领会了大家的心情。所以重要的不是悲伤,真正该留下的,是艾梅蓝齐亚回德国见到约翰,聊起护他们的时候,能够笑着说出「日本真好」、「大家都很棒呢」的清爽回忆——

因此中午过后,学生会相关人员+逸美+明日香集合后,踏上行程满载的欢送会,先是打保龄球又唱KTV,待会还说好要一起吃饭。

『多娜○娜多娜多娜△娜~……』

艾梅蓝齐亚的歌曲,最后在大家感动的大合唱中闭幕了。

她带着完成一大挑战的神情走回座位,护微微一笑,递上乌龙茶。

「来,辛苦妳了!」

「啊……不好意思,Danke。」

她刚刚似乎唱得很用力,不仅微微冒汗,呼吸也有些紊乱。艾梅蓝齐亚畅快地灌着护给她的冰乌龙茶,重新入座——突然间,她发现绚子正拚命忍着笑意。

「…………贝雅特丽齐?」

艾梅蓝齐亚半眯起眼盯着绚子。

「到底是怎么了?」

她的话头被人打断。

艾梅蓝齐亚靠在大厅的大柱子旁微笑地望着众人,却还是有点——「——艾梅蓝齐亚」护带着笑容走向她,从旁呼唤。

「姐姐,虽然舍不得结束——艾梅蓝齐亚学姐太让人羡慕了!我也希望有一天大家能替我办场这样的聚会!总之,我们今天暂且告退了!」

绚子微微皱起眉头。

「妳怎么了?」

「看着艾梅蓝齐亚和逸美……感觉就像绚子和护的孩子一样。不,艾梅蓝齐亚和逸美或许都不情愿被人这么说呢。」

摩耶笑着摇摇头,望向旁边的绚子。

「我开玩笑的。」绚子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即使不问也知道答案,护依然问出口:

根据艾梅蓝齐亚的说法,具体而言,她为了确认义兄允许她在日本停留多久,前天打国际电话给约翰。但电话无人接听,即使在答录机留言也没有回音。

「啊啊!吉村和艾梅蓝齐亚好暧昧~这是外遇、外遇!」

「笨蛋、笨蛋笨蛋!大家在看什么啊!干嘛站着不动!啊,我刚才说的话,也、也没什么意思!不……不准笑!」

她冷汗直冒地甩甩头。

周遭众人似乎正唱到最后一曲,由良理热情演唱献给艾梅蓝齐亚的改编歌「少女心是德国啤酒」,场面越发热烈。不过希实子被由良理搭着肩膀配合旋律摇来摇去,「…………」一直闭着嘴巴保持沉默。艾梅蓝齐亚看着她们露出微笑,对两人继续道:

护轻声地问,看到她的眼中还残留着一丝不安。

「这我也想过——」

轻柔的夜风逐渐转弱,最后停息。一旁马路上奔驰的汽车碰到红灯停了下来,都市之夜原本洋溢的喧嚣出现短短几秒的空隙。因此,绚子本该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传进所有人耳朵,一片寂静中唯有她的话声响起。

「嗯,这话的确没错。」

「咦——!」

艾梅蓝齐亚的义兄,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之一「普鲁士魔王」约翰-迪塔-卢迪加。虽然对艾梅蓝齐亚不好意思,但一听到他的名字,护就忍不住背脊发寒。

「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认为啦。」

「喂喂,说成诡异也太失礼了——不。」

「就算是我,那个……当然也会——有点改变啊。」

「——呀!」

艾梅蓝齐亚赫然回神,缓缓加深微笑回答:

绚子像逃跑似的大跨步往前走,摩耶静静地对着她的背影开口。

「我就连络不上……哥哥。」

「从前天开始……」艾梅蓝齐亚切入话题。

「咦——」护发出惊呼。

两人分别从旁边抱上去,杏奈贴着护、汐音贴着艾梅蓝齐亚,亲昵的动作看得绚子慌忙大喊「等、等等等!杏奈妳在干嘛,快离开护!」「是外遇!? 」由良理和逸美同时反应,「哎呀,汐音和艾梅蓝齐亚感情似乎很好。」摩耶不解地歪歪头。「呵呵!一定有很多原因啦。」美月小声地说。

「这么一看……」摩耶感慨万千地抱起胳臂。

「基本上,约翰哪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有点事令我在意罢了。」

当艾梅蓝齐亚吃惊地反望他,护露出微笑要她放心,然后温柔地往下说:

「那边的两位!你们讲什么悄悄话啊!我在常去的餐厅预约了位置,不论是料理或艾梅蓝齐亚喜欢的酒都很棒唷!」

「没…没什么,谁叫刚才的大合唱……噗、噗哈哈哈……!」

突然微笑的人不只护而已。「哼哼!」汐音笑出声来,瑶子和明日香她们也全都笑嘻嘻的。「贝雅特丽齐……」艾梅蓝齐亚又说起梦话,握紧环在绚子胸前的手,让绚子想起不该吵醒她。

「——这情况很少发生吗?」

「哥哥?」汐音不解地歪歪头。

「——啊!」绚子听到护的低语赫然回神后,慌张地转头看着众人。停下脚步的人并非只有护,摩耶、汐音与大家都惊讶地注视着绚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绚子脸红得发烫。

「我今天也玩得很开心。不过……艾梅蓝齐亚学姐喝得太多了点。大家玩得高兴是很好,但还是该节制一点。明天学校见啰。」

「不要紧的。没这回事,那个,我不是觉得寂寞。」

她放下手之后回答。

——好像叫Ad astra来着。

护没有错过,艾梅蓝齐亚喜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阴影。啊——他心想。那眼神有些悲伤、有些不安,虽然开心无法纯粹享受乐趣。和她共度半年之久,护还感觉得出这点变化。

所以,绚子现在的话语与沉稳的声调触动了护的心,让暖意在他胸中漫开——

「——真遗憾啊。」

「绚子真的——变得圆滑不少。和某个时期相比,改变之大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瑶子和明日香也咯咯轻笑,「啰…啰嗦!」绚子脸泛红晕地别开头。护也跟着微笑「……呜嗯~」趴在绚子背上的艾梅蓝齐亚小声地说起梦话。

他忍不住发问。

「没错,几天连络不上根本不必放在心上……糟糕,哥哥说不定会骂我『妳以为本大爷是谁?』呢。」

绚子笑着戳戳艾梅蓝齐亚的脸颊。

瑶子夸张地摊开双臂说到一半,被绚子几乎毫无前兆的一记犀利下段回旋踢打断。「……踢…踢得真漂亮……」瑶子蹲下来,颤抖地按着脚发出呻吟。「——就算是我……」当众人之问再度响起轻笑声,护没有错过绚子的低语。

由于归途方向不同,由良理、希实子和其它数人在此道别,「明天见。」护、绚子和汐音也扬起嘴角回答。剩下的人走向车站,摩耶半路上突然低笑出声。

「是的。」艾梅蓝齐亚点点头。

他带着微笑仰望夜空,「摩耶……?」身旁的明日香疑惑地歪歪头。

「干…干什么?」

「前天我再打了一次,哥哥还是没接,也没有主动连络我。不只是家里,我还试着打过哥哥在研究室的专线。可是……结果也一样。所以我才有点担心。」

由良理的歌曲已进入高潮,摩耶、杏奈、美月、友香和逸美纷纷跟着合音。因为由良理趁着合声的空档大喊「艾梅蓝齐亚学姐!我不会忘了在帛琉跟妳一起为爱而战的回忆!」艾梅蓝齐亚也轻轻挥手回应。

「绚子学姐——…………」

汐音也盯着绚子窃笑起来。

「有护在、有艾梅蓝齐亚在、有大家在——每天…每天都很幸福……明明过着羞么美好的日子……」

「嗯?」护歪歪头。

「不、不对,贝雅特丽齐,我不是这个意思。」

「笨——」

艾梅蓝齐亚吓了一跳看向绚子,冒出冷汗。

「——贝雅、特丽齐……护……」

看到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怎么了?」绚子笑着问。艾梅蓝齐亚还显得犹豫不决,但护也跟着催促地问「什么事?」,她这才点点头。

「那…那首歌不是很好吗?让人听了心痛~」艾梅蓝齐亚面红耳赤地抗议,「嗯,妳唱得很好。」护笑着摸摸她的头。「就是说啊。」绚子也点点头,艾梅蓝齐亚难为情地挣扎一下,匆匆垂下目光——那一刻有一瞬间,真的只是短短一瞬间……

艾梅蓝齐亚犹豫了一下,一脸惊讶地注视着护。「艾梅蓝齐亚,妳的心情都表现在脸上啰。有一点啦。」绚子微微一笑,开玩笑似的告诉她,「啊,不会。」艾梅蓝齐亚慌忙摇头。她一边摇头,一边来回看着护与绚子的脸庞,难过的表情缓缓放松。

「……!」绚子咬住下唇,不悦地鼓起腮帮子转回头。

「对,没问题的。不管约翰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艾梅蓝齐亚。」

面对他意有所指的眼神,绚子有些警戒地问。

「怎么可能只有我一直像个小孩子……一直保持那弱小到可悲的样子毫不改变——?」护当然不知道小时候的绚子、不知道两人相遇前的绚子是什么模样。可是,他明白当时之所以令绚子——借用她刚刚的话,「弱小」的悲伤与孤独,知道她心中的伤。即使不认识宛如冰寒刀锋般刺人的绚子,他至少也知道绚子看着自己父母的眼神令人窒息。

「脾气最冲的绚子如果看到现在的绚子,应该会惨叫『这才不是我!』吧?真没想到,绚子也有背别人的一天呢?」

《献上女神的祝福》11 第一章 钟声中的开端插图(1)
《献上女神的祝福》 · 11 · 第一章 钟声中的开端 · 第1张插图

「不好意思,害你们多操心。我只是…………不,没、没——什么,该这样说吗?」

她垂下眼眸,仿佛在自言自语。

由于包场时间快到了,卡拉OK就此告一段落。来吃饭啰!众人走出大包厢,摩耶拿大家的会费去付帐,其它人趁着这段空挡各自打打闹闹的。明日香和瑶子、友香聊得起劲,绚子和汐音将头凑在一块互吐怨言,由良理在一旁替绚子加油。龙照被八木环着肩膀,看来有些为难。护哈哈一笑——发现艾梅蓝齐亚站在大家边缘,她的侧脸跃入眼帘。

她的声调听来彷佛在撒娇,越是引来摩耶等人调侃的笑声。「呜,可恶……你…你们别得意忘形了。」绚子难为情地对着他们碎碎念,却又担心吵醒艾梅蓝齐亚而做不出象样的反击,成了任人开玩笑的沙包。

「喔喔,的确很像!好…好可怕!现在的高中生太乱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生了孩子——……嘎啊!」

「现在先忘掉寂寞或悲伤的心情,和大家快快乐乐地热闹一场——对妳来说很困难……吗?」

护不禁停下脚步,注视着绚子的背影。

艾梅蓝齐亚没什么自信地同意绚子的推测时,「安可!由良理!」八木发出欢呼,唱完一曲的由良理用德语大喊一声「Ja!」依然搂着希实子的肩膀朝艾梅蓝齐亚比了个V字手势。「……差不多也该放开我了吧?」希实子喃喃要求。

「你怎么突然笑了?很…很诡异耶。」

「自从来到日本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超过一天时间无法连络上他——哥哥先前说过要替我办理归国手续,因此我打电话过去……」

「——妳说在意的事是什么?」绚子眨眨眼睛。艾梅蓝齐亚面现忧虑,垂下眼眸陷入沉思。不知怎地,她显得有点困惑。

「……护。不,不是…这样的——」

「说得——没错!」艾梅蓝齐亚安心地点点头。

研究室——约翰目前和那个人,鹰栖正树在同一个研究团队里,推行「回归起源」计划。护想起正树在帛琉向他展示的金黄色眼眸比亚特利斯生命体。

汐音和杏奈十分愉快地前来突击。

当然,艾梅蓝齐亚今天的确玩得很高兴。但是……护注视着低下头的她娇小的侧脸,盯着那双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瞳。

聚餐时,大家也围绕着艾梅蓝齐亚闹得开怀万分,欢送会一直持续到接近午夜时分才终告落幕。走出餐厅时,点缀着几颗星子的夏日夜空迎向他们。蝉鸣已然平息,夜风带走连站在原地都会流汗的闷热感。

「他根本是个杀也杀不死的怪物嘛。以前决斗的时候,我还烦躁地想过『到底得揍这家伙多少拳才会倒下?』…………不如说一回想起来就让人火大。」

「妳果然会觉得——寂寞吗?」

艾梅蓝齐亚觉得痒丝丝的,在汐音臂弯里格格发笑。那笑容非常可爱,看来没有任何伪装或悲伤,护稍微放了心。就像这样,到了最后——艾梅蓝齐亚的欢送会充满了快乐。

由良理举手告别,希实子带着浅笑低头致意。

摩耶温柔地眯起眼睛。

「我猜八成是研究工作很忙吧?」

「关于约翰先生失联的事……妳有不好的预感吗?」

也许是累了,又或者是喝了太多冷酒温酒烧酒与泡盛酒,艾梅蓝齐亚已经呼呼大睡,正由绚子背着走。顺便一提,护也背着讲太多话、兴奋过头而落入梦乡的逸美。

「不……我重新体认到,毕业离开东比大附属高中真是可惜。噗!说得也对,有这么美好的恋情,就算是绚子也不可能不改变。真想留在你们身边多看一些日子呢。」

护在毕业典礼前夕听过摩耶主动表明心意,还告诉他「绚子就拜托你了」,当然了解摩耶温柔的语气里别无他意。对于一直藏在胸中未曾表露即告结束的感情,摩耶并未留恋不放。

不过,没听过他本人表白的绚子和明日香就——不,不是这样的。绚子和明日香应该也明白,摩耶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但他此刻的口吻实在太温柔也包含太多感情,某段记忆才会闪过脑海。

帛琉之夜,透过「Lip service」听见的摩耶心声。

绚子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背影判读不出任何感情。走在摩耶身边的明日香带着复杂的神情悄悄垂下头,他却没有察觉,开玩笑似的「哈哈」笑了两声后继续前进。

「别害羞、别害羞,绚子。这可是好事喔?为了成长,无论是谁都必须改变。不管是妳、艾梅蓝齐亚,当然还有我都一样。爱情会改变一个人,这不是当然的吗?」

「艾梅蓝齐亚也改变了很多呀。」

汐音感慨地说。

「自从我们认识她——已经过了半年多,但回头一看,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仔细想想,真没料到那个突然引起雪崩麻烦的女孩,和我们变得这么熟悉了。」

「——我在想。」

绚子优美的嗓音突然轻轻响起。

她头也不回地伫立在前方不远处,等着护一行人追上去。绚子背着艾梅蓝齐亚,一头披泻而下的黑发被皎晈的路灯映照得闪闪发光。啊——护发出叹息。

周遭的黑暗,绚子温柔的声音以及光芒,突然与九年前那一天的记忆重叠了。

成为一切的开端,护得知比亚特利斯奇迹的日子——

像刚才的摩耶一样,绚子仰望夜空。

「摩耶你们毕业时,其实我……觉得有点寂寞,对少了你们的新生活感到有点不安。但实际上却没有半点问题,每天都过着快乐的日子。即使艾梅蓝齐亚离开了……我想一定也不会改变。」

护一边听她诉说,一边走向绚子。他重新背好打着呼差点从背上滑落的妹妹,并肩站到绚子身旁,一起仰望星星。

「不过,我的意思绝不是少了摩耶你们或艾梅蓝齐亚我也毫不在意……该怎么说……才好?对了,呃,一定是——那个,嗯……」

因为绚子难为情地欲言又止,「我懂。」护接过话头。或许是对自己的台词感到不好意思,她脸上微泛红晕。护瞥了众人一眼,看着艾梅蓝齐亚的睡脸向绚子微笑。

「不是少了摩耶学长你们或艾艾梅兰齐亚也无所谓……而是因为和你们之间充满美好的回忆,只要想起那些回忆,我们随时都能露出微笑,所以才没有改变——对吗?一定……。就是这样吧,绚子学姐。」

「就别非法侵入别人家,不然起码开个灯……!我当然会抱着戒心啊,你们在想什么?」

葛蒂后方的海狼一脸尴尬。希实子许久没见到靠在窗边的冰雪了,她还是像头披着羊皮的狼,外表上和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没两样。「——总之,可以先倒杯茶给我们喝吗?」葛蒂厚脸皮地要求。

因此,希实子也挑衅地反驳冰雪。

伸手握住门把时,希实子的话语和动作不禁轧然而止。她保持握着门把的姿势,呆立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

「啊啊,好可怜……」

回答时半眯着眼。

「不打不相识……虽然俗话是这么说啦?妳们两个的虐待狂气质都很强烈,容易踩不住煞车啊……别太找对方麻烦,还有希实子,差不多也该别再记恨她吃掉妳西红柿的往事了吧?」

为什么葛蒂会——

「这是世界的危机……我若这么说,妳相信吗?」

虽然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但希实子觉得静不下心来。

——没问题。

葛蒂一脸严肃地停顿一会,又绽放灿烂的微笑。

葛蒂的话语将她拉回现实。她露出沉稳的微笑仰望希实子。那一瞬间,葛蒂微笑的表情看来泫然欲泣,想必是希实子的错觉。

「其实……」

希实子脸泛红晕,边走边一个人噘起嘴唇。

葛蒂望着海狼检查阵阵痉挛的爱德华-巴雷尔,悲伤地皱起眉头。

——咦?

「意思是,我们想保护『魔女贝雅特丽齐』。」

就像拿工作当成燃料在工作,因为太过忙碌,不时被人传出她从不入睡谣言的葛蒂竞特地来日本,不可能是为了想探望希实子之类可笑的理由。如果没有重大原因,她不会来——就像前阵子在帛琉一样。

她和由良理等人半路分开,走在距离住处约十分钟的路程上。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人走夜路好吗?也许有人看到会皱眉,不过希实子随身携带还在美国时冰雪送给她的非法改造电击棒,不怕夜归。要是有歹徒袭击,她反倒会要对方好看。

「我知道吉村学长的笑容很耀眼人又温柔,但他不怎么可靠又没毅力。鹰栖绚子学姐也是外表——」

希实子当然也知道护与绚子感情有多好,就连深深喜欢着护的艾梅蓝齐亚,面对两人坚定的羁绊也不得不放弃。喜欢上死会对象的蠢事,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葛蒂苦笑着制止她们。

「……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总之,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作梦,葛蒂目前确实在希实子的房间里,当着她的面喝茶。啊,是葛蒂……入夜后依然闷热的室内空气飘荡着香水味,让希实子感受到这一点。虽然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葛蒂常常笑着说那高雅的香味是「米兰的味道」。

「如果要抱怨的话……」

「……?」

「……怎么说~」

希实子自嘲地笑了笑,在觉得可笑之余爬上公寓楼梯。就连葛蒂,也只能附加特定条件下帮助她。希实子本身的成长,明明才是唯一的得救之道……

她边开门锁边喃喃自语,手指把玩着发稍。

「妳可以去死吗?」

「妳千里迢迢来到日本,有什么事?」

「哎呀,希实子,欢迎回来。一见面就电击棒朝呼客人,妳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粗鲁的女孩了?嗯~我懂了,这是『魔女贝雅特丽齐』的影响吗!」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保护希实子。

「……可恶,如果真的有歹徒出现,我就可以把他用电击棒电倒,脱光后捆起来再扔到派出所门口了!」

「嗯……这也是无可奈何嘛?」

以九年前命运的那一天为起点,经过许多意志与巧合重叠的结果,化为护他们周遭如此美好的日常生活。他觉得这是个很大的奇迹。护从九年前那一天起不断许愿祈祷,最后得到这么灿烂的日子,真的非常幸运。

「妳好像有所误解,从前我之所以拿『Lip service』给妳……绝不是为了恶作剧,背后有更深刻……更认真又重要的意义。」

希实子明白,全世界仅有一台的「Whoracle」是多么贵重的比亚特利斯机器。她很难想象葛蒂会将「希实子持有『Whoracle』的消息外泄,但她每天依然不忘保持警戒。虽然几乎只是出于直觉……

希实子微微一笑,冰雪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两人之间火花四射——即使久别重逢,希实子还是看这女人不顺眼。谁会喜欢把布娃娃切成碎片还高兴得发笑的女人?

——比亚特利斯这种东西……过于强大的力量,说不定只会给人带来不幸。至少没有比亚特利斯的存在……妳就不会失去左眼了。对不起,我不知该如何负起责任…………

「……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起护像个傻瓜般天真开朗的笑颜。

如果是护,说不定真的会守护她……或许她抱着一点愚昧的期待吧。

「——嘎啊!? 」

修学旅行第二天晚上,护也曾这般接触过艾梅蓝齐亚的体温。他没有忘记她对自己的心意,还有这只手的温暖。「是啊。」绚子绽放微笑,摩耶他们也全都微笑以对。「……我也要一起……」艾梅蓝齐亚喃喃吐出的可爱梦话,听得大家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葛蒂静静地呢喃,眼中突然浮现掺杂一丝悲伤、发自内心的认真光芒,那眼神利她从前给希实子「Whoracle」时十分相似,这次令希实子真正赫然惊觉。

「呜!……该说恶作剧的成份也很重呢,还是说那就是最大的目的,但原因真的不只如此——我觉得『Lip service』或许可以当成一个衡量标准。」

希实子注视着葛蒂的表情,不放过任何讯息。

希实子严厉的声音,自满室沉重的寂静中响起。也许是难以启齿,葛蒂似乎正陷入沉思。

带着欢乐时光的余韵,夜色沉静地逐渐转深。

「嗨~打扰了~」

一个还残留少女风情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葛蒂爆笑出声,冰雪也微微一笑。「哎呀,敢对葛蒂用这种口气说的话人,大概只有妳和那个绑双马尾的家伙了……」海狼以分不清是傻眼还是佩服的口吻低声呻吟。「呵呵呵呵~」葛蒂露出十分高兴的表情。

「咦?用妳在贫民窟长大的粗鲁脑袋想想不就知道了?偶尔也用用除了脊椎反射之外的身体机能如何?」

——屋里有人。

在希实子眼前,葛蒂纤细的手朝她伸来。「请问——?」希实子不禁困惑起来,「没事的。」葛蒂轻声说着,温柔地抚摸她的耳畔。希实子还来不及反应眼罩就被轻轻脱下,一直紧闭的左眼感受到房间里闷热的空气。

希实子半眯着眼喃喃回答。不过,一直找葛蒂他们麻烦的确谈不下去,她决定暂时切换心态。「——然后呢?」她单刀直入地问:

——碰到紧要关头,只要放声大叫总会有办法的。

从帛琉返国的路上,护对她说过的话——

——呐,希实子。

问题若不是严重得非要葛蒂本人出面……或是和「Whoracle」有关,是不可能的。就像想逃离希实子认真的眼神,葛蒂又了喝口茶。

葛蒂故弄玄虚的微笑,喝光茶水后随便说了句「妳的茶泡得不错」。这根本无关紧要。「不,所以说……」希实子皱着眉摇摇头。想保护鹰栖绚子——?「就我个人而言……」面对困惑的她,冰雪耸耸肩。

她只是有一点点……

「——葛蒂!? 」

葛蒂此刻的神情,和记忆中的脸孔重叠。

「可是~希实子,居然说吉村不怎么可靠又没毅力……看妳不肯坦率面对的样子,要成熟还早呢?」

「……希实子。」

艾梅蓝齐亚学姐有过怎样的心情?她突然想着。

他悄悄握住艾梅蓝齐亚靠在绚子胸前的手。

到底为了什么理由,她非得觉得有点不爽不可?希实子不明白心情恶劣的原因。在欢送会上明明玩得这么开心,她十分满足。艾梅蓝齐亚应该也很开心——然而,希实子脑海中浮现护与绚子相视而笑的笑容。

「……葛蒂——不,妳在骗人吧?」

「葛、葛、葛、葛——」

汐音沉稳的呢喃,代表了所有人的心情。

「——不,我才不在意什么西红柿。」

「——呐,希责子。」

「葛蒂。」

「没这回事没这回事!即使天空下起枪雨也一样!即使大地隆起、海洋分开,黑暗世界降临也一样!!话说回来,谁叫吉村学长和鹰栖绚子学姐那样打情骂俏卿卿我我——」

「我最喜欢妳胆大包天这一面了——嗯,称作世界的危机的确太夸张,不过这问题真的很棘手。视情况而定可能会酿成惨剧,我是来预防事情发生的。」

「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会在这里出现!

面对希实子持续的注视,她终于下定决心切入正题。

「梦话留到睡觉时再说吧。」

说完用来宣泄烦躁的自言自语,希实子呼出一口气。

「才不在乎那个自以为是的『魔女贝雅特丽齐』是死是活,但葛蒂既然都拜托我了,那也无可奈何。」

希实子保持刺出电击棒的姿势愣在原地。

「别吵了~」

她感觉到有人躲在屋内。希实子屏住呼吸观察几秒钟后,拿出电击棒。她犹豫了一会环顾附近,在黑暗另一头可以看见派出所的灯光——下定决心,希实子重新握住门把。

——世界上明明不可能那种人存在。

希实子毫不隐藏心中的烦躁,愤慨地呼出一口气。

那张眉目如画的端正脸庞上,祖母绿的双眸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女性坐在矮桌上翘起修长的双腿,微微晒黑的肌肤和一头白发形成对比,反射着日光灯的光芒。她露出惹人怜爱的微笑,轻松地举手打招呼。

她砰地一声打开门,同时按下玄关旁所有的电灯开关。室内的灯一起点亮,映出躲在里头的人影。「——是谁!? 」希实子迅速开启电击棒的电源,刺向最接近的对手。

「人家想吓希实子一跳~☆」

「能够和艾梅蓝齐亚成为好朋友,真是……太好了。」

「希实子还是老样子,虽然坏心眼却很急性子。」

希实子眨眨眼睛,还是茫茫然的……一位年约二十来岁到三十出头的白人美女,带着站在后方的一组男女……不如说怎么看都是冰雪和海狼……跃入眼帘。

「……为什么我得这样心神不宁?」

当希实子冷冷地迅速吐槽,不只是葛蒂,连后方的冰雪也开始偷笑。她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全世界只有妳没资格说我吧。」

希实子赫然一惊,表情变得跟葛蒂同样认真。世界的危机……她在脑海中反刍这句话,然后回答。

和帛琉那次一样乔装成白人中年男性的爱德华-巴雷尔惨遭电击,抽搐着昏了过去。电击棒的威力还是老样子,大到万一被警方发现麻烦可就大了的程度。能够清楚地看出改造者冰雪的虐待狂气质——咦…………爱德华-巴雷尔?

「他一定暂时醒不过来了。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有什么理由非得挨上一记电击棒不可!为何这个世间如此无情!!」

那双色泽像极珊瑚礁之海的眼瞳深深地回望着她,葛蒂严肃的气息令室内充满紧张。「我在。」希实子这么催促,葛蒂以认真得可怕、彷佛响彻夜色的声调往下说:

「像妳这么一本正经的孩子,如果也能喜欢上谁……一定代表妳长大成人了。代表妳已长大成熟,精神也很稳定。」

葛蒂俯望着手中的眼罩。

「说不定,即使没有『Whoracle』也可以——」

「……不行的。」

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觉得很丢脸。

「Whoracle」从希实子身上脱下,落入别人手中。不快的紧张感令她心跳加速,自觉胸中的不安缓缓地膨胀。虽然没出息、虽然难堪……希实子的心情就像站在悬崖上,保命的绳索却握在别人手里。最起码、最起码放在桌上也好——她感到自身的存在突然变得有些不安定。

希实子缓缓地摇头。

「我前阵子试过,但还不行……所以……」

还给我,她把几乎说出口的台词吞回肚子里。

葛蒂的手指伸进眼罩的缝隙,取出状似蓝色石头的比亚特利斯机器——「Whoracle」。希实子仅用右眼注视着「Whoracle」在葛蒂手中微微发光。

不对,不是还给我。

那不是希实子的东西,她没有资格说「还给我」。

「……我曾有一次脱下眼罩睡觉,可是果然不行。那边的墙上……不是有道裂痕吗?即使是睡梦中,在连意识也没有的放松状态下,我还是一点都——…………」

葛蒂探头注视着「Whoracle」,指尖像要确认似抚摸机器表面,随即闪出细微的火花。那一瞬间,原本只是隐约升起的蓝光猛然膨胀,同时发生戏剧性变化。

以前受到抑制的「Whoracle」解放了。

对比亚特利斯操纵者而言,感觉就宛如世界褪色。

他们完全感应不到理应依旧散布于周遭的比亚特利斯,四射的蓝光遮蔽了操纵者和比亚特利斯之间的感应,就连想震动一粒比亚特利斯都办不到。希实子感觉到意志之力猝然断绝,那是完全的消灭——消灭的不是比亚特利斯,是人类意志和比亚特利斯之间的连系。

彻底隔绝人和比亚特利斯的比亚特利斯机器——

「——呼。」葛蒂吐出一口气。

「这调整工作还是很消耗神经啊——万一一不小心真的完全解放机能,我恐怕连这年轻的外貌都维持不了。目前的威力算是将近五成左右……?即使只有一半,还是强得过火啊。」

不愧是护,判断有时十分敏锐。正像他所说的一样。来到日本后,和平的日常生活让艾梅蓝齐亚多少迟钝了些,但经常置身于危险地点的她,对危机的直觉很少落空。

护抓起放在床上的书包,冲出房间奔向楼梯——突然转头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逸美。她对穿着国中制服露出得意笑容的妹妹翻个白眼。「……我说啊。」护开口:

——她说要保护鹰栖绚子,是什么意思?

护向她挥挥手后走下楼,面对从客厅探出头的母亲说了声「我出门了,」。一打开玄关大门来到屋外,一大早就拉高气温的阳光和蝉鸣声迎接着他。夏季的阳光和清风抚过脸颊,护眯起眼睛,看到一头长发正随风摇曳。她干净的美让他看得着迷,露出沉稳的微笑打招呼。

「别害羞别害羞~快去吧,顺便帮我和艾梅蓝齐亚小姐问候一声,告诉她我昨天玩得很开心……——如果她没因为宿醉请假的话…………闹得太过头的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绚子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回过头,她美好的笑容不禁让人觉得,愿意为了守护她的微笑付出一切。但愿今天也将是美好的一天。无论对护、对绚子、对艾梅蓝齐亚或是大家来说,但愿今天也发生许多好事。

——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正在发生……?

护苦笑着回过头,看到逸美兴高采烈地指向地板。

虽然那边全是她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她不再拨打义兄研究室,改拨国际电话到阿德玛尔大学。大学的电话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打不通,艾梅蓝齐亚等待了一会,就有行政人员接起电话。她报上「魔王之剑」的名号,随便列举几个教授的名字,要对方随便转接给其中一个人。

「头…头好痛。」

是夜晚的空气,将思绪导向不好的方向吗?

妳有不好的预感吗?护问道。

艾梅蓝齐亚正要接着说「失去联络」时半途停下,因为她察觉话筒彼端的教授吃了一惊。

她试着回想,一直到唱完卡拉OK,大家开心地一起去吃饭为止都记得很清楚……但接下来的记忆断断续续的。艾梅蓝齐亚隐约记得瑶子点了一整瓶泡盛酒,却对自己走出餐厅后是如阿回到旅馆的毫无印象——

和她在东比大附属高中度过的短短半年多相比,是多么黯淡。

「护护护!」

「两方都称呼『Whoracle』容易混淆,这一个就叫『复制品』吧。说是这么说,它在功能上完全比不上原版。『Whoracle』本身原来就是巧合与奇迹的产物,还不是我想做就做得出来的道具……即使启动所有机能,效果也比机能抑制到最低限度的原版还差。」

难不成……

到头来,阿德玛尔大学没有变成艾梅蓝齐亚的家。即使那里可以接纳她的能力,却没有接纳她的心。一想到自己离开东比大附属高中后是否必须回到大学,她就打从心底毛骨悚然。

葛蒂真是狡猾。被她这样低头拚命请托,有哪个人说得出NO?希实子拿起葛蒂放在桌上的眼罩,将复制品塞进去。

这……她说的确实没错。就算有一、两天连络不上,义兄绝对没有弱小她非得为了这点小事不安的程度。说到义兄的强悍和聪明,艾梅蓝齐亚是最清楚的人。他是地球上最强大的人类,凭她也想担心义兄简直不自量力。

「不过,昨天玩得超开心的。」

意识的电源毫无前兆地猝然打开,显然是喝了酒之后很常见的清醒方式。旅馆房间内一片漆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她坐起身,发现视野晃动不稳。

无论葛蒂是出自于什么样的理由需要「Whoracle」,就算希实子没有足够的勇气放下原版「Whoracle」——

她的喉咙发干,还充满酒臭味。总之,先喝杯水冷静一下……艾梅蓝齐亚走向冰箱拿冷水,半途中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停下脚步俯望右手掌。

「——我听见了。」

艾梅蓝齐亚皱起眉头,按着太阳穴。

行政人员答复道。

果然打通了。艾梅蓝齐亚松了口气,等待某个认识的教授接听。这段期间,她在阿德玛尔大学由十二岁入学起度过的三年时光掠过脑海。当时她一直沐浴在嫉妒、畏惧与好奇的目光中,被教授们当成优秀的道具对待,真是段像冰一般寒冷刺骨的日子。

自从进入七月开始,艾梅蓝齐亚感觉到义兄就快完成邀请护与绚子到德国的准备了。他曾提过,Ad astra已开始迅速萌生自我,身兼比亚特利斯研究者的绚子一定会产生兴趣。此外,正树在帛琉也说过——视情况而定,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强行带走两人。

义兄知道,艾梅蓝齐亚差不多该结束东比大附属高中的学生生涯,离开日本了。明明知道此事,却让她一直连络不上他,也不响应录音机里的留言……太不合理了。义兄关心艾梅蓝齐亚,也很珍惜她。

「总有一天,我希望完成……机能远胜于原版『Whoracle』的复制品。可是,目前顶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说不定,这还不足以抑制像妳一样强大的比亚特利斯感应能力。不过……试着用用看吧?如果是现在的妳、是身边有吉村护他们陪伴的妳,一定没问题的。」

当菊川驾驶的轿车接近东比大附属高中校门时,绚子抛出话题。车内凉爽的冷气十分舒适,加上透过车窗射来的阳光,护差点睡着了。不行不行,护心中想着。一大早就打瞌睡怎么象话?

海狼和冰雪也许听说过,但这恐怕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到「Whoracle」的效果,两人正错愕地张望四周。希实子明白他们的心情,她首度接触「Whoracle」时也是如此。本来视为理所当然的比亚特利斯存在,突然再也感受不到——

「对了,作天……」

——我喝太多了?

…………护?

「……如果可能的话,真不想打……」

「早安,护。昨天辛苦你了。」

情况——果然不对劲。

——事情和「Whoracle」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先打到义兄家,果然还是切入录音机。接下来再打义兄的研究室,结果一样打不通……

葛蒂的声音无比温柔。她在皮包里摸索半天,拿出一样东西。咦!希实子吃了一惊。那看来有如宝石的物体——说真的,除了表面色泽偏绿以外几乎和「Whoracle」如出一辙。葛蒂把东西递给她。

『——妳是艾梅蓝齐亚-贝娅特丽克丝-卢迪加吗?』

「咦——?」艾梅蓝齐亚吐出一口气。『前天——』他接下来的说明,令她受到脑袋仿佛被钝器砸中的冲击,话筒险些掉在地上。艾梅蓝齐亚愕然地听着自己开始加快的心跳。不好的预感果然很准。

「好久不见,突然打扰真是抱歉……请恕我免去客套,有点事想请教教授……其实,是我和哥哥——」

「我、我想起来了!我喝醉发酒疯,对护和贝雅特丽齐做出那~种失礼的举动,还有这、这、这~种活像花痴的无耻行径……!呜呜……」

希实子露出因惊讶而动摇的眼神,注视着绿色的「Whoracle」。由于周遭充满原版「Whoracle」强烈的力量,光靠触摸,分辨不出试作品是否真有类似的机能。

话筒彼端此时传来德语,艾梅蓝齐亚赫然回神。接电话的人,是她常去听课的一位中年教授。「是的。」她连忙回答。

「艾梅蓝齐亚今天起得了床吗……?」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手上有股微微的暖意。

「艾梅蓝齐亚不是说她连络不上约翰,因而很在意吗?」

「——啊啊!」

艾梅蓝齐亚虽然明白,可是——

希实子看着向他恳求的葛蒂——突然压下不安,笑了出来。

艾梅蓝齐亚的脸颊猛然发烫,一阵头痛同时让她蹲了下来。

「……谢谢。」葛蒂仿佛很高兴却又有点哀伤地点点头,在「Whoracle」表面做了点操作后小心翼翼地收进皮包里。了……对了。难得有机会,不如我们今晚在这过夜畅谈往事——」她带着亲昵的微笑说到一半,「这里空间很小,请恕我拒绝。」希实子微微一笑这么回答,同时思考。

「什么年轻老婆……」

短暂的沉默后,教授悄然低语。

所以,艾梅蓝齐亚无法舍下连络不上义兄可能是他们有什么企图的怀疑。但不知怎地……她觉得状况不同。某种更讨厌的感觉,盘据在胸中深处。

「那本来就是妳好心借给我的东西,如果妳说想要回去,我没有理由不还……真的很感谢妳,毫不犹豫地把『Whoracle』这么贵重的机器借我。」

绚子说过,不必担心约翰。

这念头当然毫无根据,手上的温暖一定也只是错觉罢了,不过一想是护,艾梅蓝齐亚就觉得很幸福——所以她决定这么认为。她爱怜地握紧右手,勾起嘴角。上涌的恶心感又让艾梅蓝齐亚皱起眉头,好危险……泡盛酒非常危险!

「……哥哥他……」

然后,一如往常地用眼罩蒙住左眼。

教授对她如此说明事情经过。

「希实子。」

「对不起,希实子……我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用到原版,可以暂时借给我吗?」

「嗯。我、我想应该没问题……」

——德国目前是晚上七点过后……但是……

「试作品最近终于完成了,虽然数量只有一个——这是我模仿原版制作的新『Whoracle』。」

回到德国之后,我还能像在日本时一样,过着每天欢笑的生活吗——?

「咦——嗯!我马上下去。」

『——妳还不知道吗?』

「说什么借不借的……」

说不定正因为宿醉难受得哀哀叫……?护喃喃自语,楼下传来逸美活力十足的呼唤声「……护——!」妹妹靠着社团活动天天锻炼出来的脚力一阵风也似地冲上楼,照老样子连门也不敲就砰!地一声打开房门。

「这个时间,我想——哥哥应该在研究室……」

约翰的研究室前天发生意外,约翰虽然没有性命危险,却负伤丧失意识被送进医院,似乎是遭到什么人的袭击,而鹰栖正树不知为何下落不明。研究室严重损坏,当时的状况目前还在调查中——

一定是因为她玩得十分开心吧,说不定远比护感受到的更开心得多。

葛蒂满怀歉意地浮现为难的笑容,接着举起原版「Whoracle」。

「既然听见就快点回答!——准备好了吗?你心爱的年轻老婆绚子来接你啰?」

「——不会吧。」

一段无聊的日子。

羞耻感折磨着艾梅蓝齐亚。在大家特地为自己办的欢送会上醉倒,这是何等失态!因为和大家共度的欢送会实在太快乐,他们的心意又太让人高兴,她一不小心就……

她在半夜突然醒来。

如果义兄和正树想设下什么圈套,应该会要求艾梅蓝齐亚出力相助才对。明明就没有连络——艾梅蓝齐亚考虑了一会后拿起听筒,再度拨打国际电话。

艾梅蓝齐亚在脑海中大略计算时差。

好想死,拜托谁来杀了我吧。

不好的预感自耳畔漫开,将她残余的醉意一扫而空。

「葛蒂……?这是——」

「早安,绚子学姐。」

她喝了一口冰水走到洗手台洗过脸后,精神恢复不少。艾梅蓝齐亚走回床铺,刚起床时打开的间接照明朦胧地朝房间洒下温暖的光。她叹了口气看看手表,已是午夜时分。

复制品发出朦胧的绿光。葛蒂将手重叠在希实子握着复制品的手上,真挚又迫切地握紧她的手。

艾梅蓝齐亚下定决心,再度拿起话筒。

『——请稍待片刻。』

艾梅蓝齐亚大醉一场,最后被绚子背回去的身影掠过脑海。虽然艾梅蓝齐亚本来就爱喝酒,但护也觉得她昨天实在喝太多了。

「…………?」

是寂静唤醒了不安吗?

艾梅蓝齐亚留在东比大附属高中的最后一周揭开序幕。欢送会隔天的星期一,明明还是清晨,透过窗户射入的阳光却强烈得闪闪生辉。哈哈……护探头看着镜子,搔搔脸颊。由于昨夜太晚睡,他有些睡眠不足。

这么说来确有此事。昨天快乐的欢送会上,艾梅蓝齐亚只有那一次露出略带不安的表情。即使约翰能力超群,树也很了解她担心亲人的心情。

「所以呢。」绚子继续道:

「虽然约翰本人无关紧要,我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正树,时间是昨天回家之后。我想只要连络到正树,就能解除艾梅蓝齐亚得不安,看看时间也正好适合。」

「咦,昨天回家后都是深夜了——……啊,有时差。」

护自己发现错误后不禁脸红,而绚子微微一笑。

「……可是,他没接电话。」她收起笑意皱眉说道。

「我打到正树家中,结果是录音机,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接到回拨的电话。」

「咦——」护有点吃惊地轻喊,或许是他的不安显现在脸上,「啊,没什么啦。」绚子慌张地摇摇头。「正树就是这种人。」她露出微笑往下说:

「我不怎么担心他。他那时候说不定还留在研究室,也可能纯粹是跑去哪个地方玩了。别看正树的样子,也许是性格像爷爷吧,他有很爱玩的一面。还在日本的时候,正树出门的次数偶尔会频繁到我都嫌烦了——……啊。」

绚子说到此处眨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她没有宿醉喔。」

护顺着她望向前方的视线转头,也发出笑声。

「真的耶,是艾梅蓝齐亚。」

「菊川,在校门口停车。」

以东比大附属高中高耸的校门为背景,艾梅蓝齐亚就站在那里。

她用双手将书包搂在胸前,微微低着头。由于到校时间即将结束,有许多学生经过校门附近,每当他们向她打招呼,艾梅蓝齐亚就会慌张地一一回礼。咦?除了感到这一幕引人微笑,护也疑惑地想。

她呆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难道是等待护他们?当两人乘坐的轿车接近校门,艾梅蓝齐亚察觉他们的身影猛然抬起头,几乎在护与绚子下车的同时冲上前。

「早安。」护露出微笑——下一瞬间皱起眉头。

「…………怎么了?」

「——『银之玛莉亚』……」

大概是因为我欠缺容器吧,她心想。

知晓。

「葛蒂!」希实子彷佛呐喊着,却遭到光波吞没。爆发性膨胀的蓝光范围一瞬间大得足以覆盖整座校门附近。什么——护正觉得困惑时,洋溢的光芒仿佛被吸进绚子体内消失了。

她是谁?

「什、什么?怎么了?」

「情况很危险,让我下个保险措施吧?」

她甚至没散发气息。别提护或艾梅蓝齐亚,就连绚子也完全没发觉。她到底是何时前来的?又或者先前一直躲在何处?一只手分别轻放在护与艾梅蓝齐亚肩膀上,轻松的声调跟着响起。

为了完全形成她本身的人格,知晓一切恐怕正是最好的方法。她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有意识的思考,就是「我想知道」。然而她却无法触及解答,明知道就在那边却碰不到。

宛如珊瑚礁之海的眼眸,沐浴着阳光熠熠生辉的白发。她的表情同时透出知性和少女爱恶作剧的味道,眉目如画的端正五官——

「我也还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事情和护和贝雅特丽齐是否有关……不过,说不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问题。我昨天终于得知一些哥哥他们的消息,虽然没受重伤,但哥哥和正树!」

葛蒂面带微笑,没有立刻回答。「……鹰栖…绚子学姐——」虽然不算代为答复,但希实子喃喃低语。护和艾梅蓝齐亚困惑地仰望着绚子,一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最后绚子低着头握紧双拳,小声说道:

这要有维系她这个团块的容器,她就可以全心全力地解开问题,一定能追溯到体内深处沉睡的答案。她会知晓一切的答案,明白她——不,他们到底为何诞生于世?

她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三位,好久不见了。」

当葛蒂的指尖一抚过蓝色宝石,石头突然以惊人之势喷出强光。

葛蒂观察了绚子的脸色一会,依旧以开朗的口吻呼唤道。绚子露出混乱的眼神望向葛蒂。葛蒂面对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举起来。

霎时间,本来讶异地歪着头的希实子表情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她走上前正想对葛蒂开口,葛蒂的动作却快得多。她握着绚子的手,从怀中掏出某样东西。

我们到底是什么?

护赫然回神。

护和艾梅蓝齐亚一起转向绚子。

是蓝色的——宝石?

「——对不起。」

《献上女神的祝福》11 第一章 钟声中的开端插图(2)
《献上女神的祝福》 · 11 · 第一章 钟声中的开端 · 第2张插图

——想要实现。

若是那具身体,应该足以胜任她的容器,支撑她的存在。她几乎能够确信。只要闭上眼睛,她就感觉得到那个人如记号般巨大的光芒。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谁比那个目标更与她们的意识相通了。

「…………!」

当护哑口无言的瞬间,绚子和艾梅蓝齐亚同时喊道:

「试着点燃这张纸看看?」

太突然了。

她好像明白却又不明白,这模糊不清的感觉让人十分烦躁,压迫着她还不稳定的精神。在她的思绪深处一定藏着答案。但意识不够犀利,思考无法纯粹化,她就快抓住答案却又触摸不到。无论怎么尝试,思绪都无法到达——

「银之玛莉亚」佩服地连连点头——护首度目睹成人外型的葛蒂,她后方还有海狼、冰雪的身影,以及帛琉那位名叫爱德华-巴雷尔的「玛莉之父」。更后面的地方,希实子露出困惑的眼神看着葛蒂。

她虽然拥有心灵以及由强韧意志构筑而成的肉体,却没有固定两者的容器。为了让她保有自我,只能靠她本身的意志来维持她这一团块。因此,她无法把所有力量都投注在思考上。一但把形成肉体的强烈意志全数耗费到思考上,她的存在多半会那一瞬间失去连系烟消云散。万一真的发生,她此刻拥有的心灵也将四分五裂,不再是她。

——骗人。

即使从旁看来,也看得出绚子的眼中正凝聚力量,试图控制比亚特利斯。然而,散布周遭的比亚特利斯粒子不知为何纹风不动,纸片也没有起火。绚子的表情逐渐破碎,缓缓垂下浮现屈辱和动摇神情的眼眸。

「——我完全……感应不到半点……比亚特利斯。」

「喔,嗯~这就是东比大附属高中上学时间的样子啊。虽然听希实子提过,不过真的像普通学校一样……」

护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环顾着连残光都消失无踪的周遭。尽管他隐约感觉到,附近的比亚特利斯极度寂静——此时,希实子动摇的表情进入视野。

她需要接纳她这个存在的容器。

「艾梅蓝齐亚?」绚子看来也很讶异。她双手抱胸,投去带着疑问的目光。艾梅蓝齐亚喘着气全力冲过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以蒙着阴影的眼神仰望两人。

一头雾水的绚子仍察觉危险,试着猛然抽回手,却被葛蒂牢牢抓住不放。她将蓝色宝石按在绚子手腕上,嫣然微笑。

好像见过她——?

「贝…贝雅特丽齐……她对妳做了什么……」

护他们三个惊讶得当场冻结,嘴巴开开合合,但绚子最快回复冷静。「……妳——」她以戒心十足的带刺语气说道:

「为…为什么突然跑来这里?妳到底想做什么……」

「——嗨~☆」

绚子咬紧牙关,扬起眼珠瞪着葛蒂。

艾梅蓝齐亚的表情看来十分凝重。

这时,「椴树枝之塔」传来预告上课的钟声。

绚子指着葛蒂质问。

「咦……?」护与艾梅蓝齐亚一起眨眨眼,无法立刻理解她话中的含意。海狼以抹杀感情的冷静眼神、冰雪以愉快的眼神各自眺望绚子。希实子看来很不甘心,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咬住嘴唇。

她严肃的样子,令绚子越发吃惊。

当时她的意识远比如今更模糊不定,还在明确的觉醒之前,套用生物的说法,当时她仍是「幼儿」,唯独记得那个强烈的印象。那是她感受过最强大的力量。养育她的人类中,她逃亡时打伤的男子也拥有莫大的力量,就容器大小而言却略逊一筹。

「……早安。」希实子问候道。

「妳办不到对吗,贝雅特丽齐?」

护、绚子和艾梅蓝齐亚全都一起转向旁边,注视着那张脸。绚子和艾梅蓝齐亚瞪大双眼,嗯?护有些疑惑。眼前站着一位美女,令人印象深刻的祖母绿之瞳愉快地看着三人。他总觉得好像在哪边见过她。

「绚子学姐——?」即使护呼唤她也没得到响应,「『银之玛莉亚』!妳做了什么!」艾梅蓝齐亚怒喝的同样没得到回答。

若只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类似宝石的物体。护仿佛看见石头表面微微升起蓝光,是错觉吗?

「——妳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一阵徐缓平稳的钟声。

一脸悲伤的艾梅蓝齐亚正要解释时……

「……对不起,贝雅特丽齐,真的很突然。」

那个人恐怕是全世界最适合她的容器。

仅仅一次,她清楚看到了那个人。

海狼他们轻轻举手打个招呼。

咦?连声音都似乎……在哪边……听过…………

只要取得那具身体……她回忆着她曾用金瞳看过、用全身感受过的人类。

她想要知道,想要追寻,想要理解。

为什么葛蒂一行人会跑来东比大附属高中?

「绚子学姐,妳没事吧……」

「——护、贝雅特丽齐,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问题在于,是否有力量强韧得足以接纳她的人?就算获得容器,万一容器容量不足以维系她的自我存续也没有意义可言,将导致她消失。不过,她已知道目标是谁,她找到了。

葛蒂话还没说完,就一把抓住绚子的手。

「——那个……」艾梅蓝齐亚垂下头,蓝眸中摇曳着一丝迷网,但立刻下定决心重新抬头。她皱起眉头,在胸前握紧拳头。

绚子的脸上没有痛苦之色,只是无比惊讶,愕然地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腕——被葛蒂的蓝色宝石紧紧圈住的手腕。

「呐,贝雅特丽齐。」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

「妳给我等一下!」

葛蒂拍拍绚子的头再度道歉。

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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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学生会的法则
  4. 04第二章 魔N贝雅特丽齐与吉村护的学园
  5. 05第三章 染血的周末约会
  6. 06第四章 闪耀鲜红的日常生活开端
  7. 07第五章 闪耀鲜红的日常生活开端
  8. 08终章 少年的告白
  9. 09后记

第二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东比大附属高中的 Sleeping beauty
  3. 03第二章 笼中的少N
  4. 04第三章 学园祭前夕
  5. 05第四章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6. 06后记

第三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冬季来访
  3. 03第一章 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的寒假
  4. 04第二章 魔N的微笑与大雪预报
  5. 05第三章 圣夜的雪耻战
  6. 06第四章 在圣诞节降临的奇迹
  7. 07后记

第四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一年半前在莱茵河畔响起的钟声
  3. 03第一章 灾厄的魔王降临
  4. 04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属于谁?
  5. 05第三章 比亚特利斯?毁灭
  6. 06第四章 为唯一的恋人献上发自内心的祝福
  7. 07终章 为东比大附属高中响起的钟声
  8. 08后记

第五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5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少N们的忧郁与祖父的凯旋归来
  3. 03第二章 幻影骑士
  4. 04第三章 名为Q人节的炽热战场
  5. 05第四章 生日,是比巧克力更甜蜜的结局
  6. 06后记

第六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一

  1. 01插图
  2. 02序章『第一次当上N高中生』
  3. 03属于Q侣们,欢乐的新年至庆
  4. 04全世界最优雅的发型
  5. 05插曲「N高中生的烦恼」
  6. 06吉村护M 那一天,那一刻篇

第七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来自德国的重大指令
  3. 03第一章 吉村护××××作战?
  4. 04第二章 仰之弥高,回首匆匆
  5. 05第三章 毕业典礼前夕的艾梅蓝齐亚战记
  6. 06第四章 Spread Your Fire!
  7. 07终章 送往德国的重大报告
  8. 08后记

第八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二

  1. 01插图
  2. 02序章「N高中生的黎明」
  3. 03飘雪之日,悸动之心
  4. 04在心中打起阳伞
  5. 05BLACK&WHITE
  6. 06N高中生斗恶龙
  7. 07「魔N贝亚特丽齐」消失的日子
  8. 08后记

第九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刻画在心中的名字
  3. 03第一章 来自一年级新生们的挑战
  4. 04第二章 东比大附属高中大战
  5. 05第三章 天气晴朗浪头高
  6. 06后记

第十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银之玛莉亚
  3. 03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4. 04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恋爱形式
  5. 05第三章 The Love Song
  6. 06第四章 南国之岛的危险预报
  7. 07间奏 三度接触
  8. 08后记

第十一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9

  1. 01插图
  2. 02间奏之二 南国之岛的危险警报
  3. 03第五章 有力量不输给悲伤,露出笑容的心
  4. 04第六章 从九年前起直到今天
  5. 05第七章 帛琉的水面反射光芒
  6. 06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7. 07终章 在太平洋上 Have a nice day!
  8. 08后记

第十二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来自帛琉的土产
  4. 04第二章 世界一分为二?
  5. 05第四章 甩人、被甩、和好
  6. 06后记

第十三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克服困难——
  3. 03第一章 钟声中的开端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丧失、伙伴与恋人
  5. 05第三章 小艾回忆学园日记
  6. 06第四章 神曲
  7. 07间奏 坠入爱河的比亚特利斯
  8. 08后记

第十四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2

  1. 01插图
  2. 02间奏 爱作梦的比亚特利斯
  3. 03第五章 Q歌
  4. 04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志
  5. 05第七章 魔王、N神与少年
  6. 06第八章 结局随夏日艳阳而来
  7. 07终章 ————拥抱荣耀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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