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夜的雪恥戰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6萬 字
二十四日一大早開始,就是護與絢子的滑雪教學時間。
「哇!!!絢子學姐請過去點!躲開!躲開!」
砰!在護加速停不下來,就快摔倒在雪堆裏時,包得厚厚實實的絢子用單手接住他。護靠着她的手安心地喘了口氣,聽到絢子清澈的笑聲:「看,你不是滑得很完美嗎?」
「雖然只有在滑直線的部分。但是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停下來,挺丟臉的。」
「可,可是,我一想煞住,就一定會摔倒嘛。」
「你就是那麼遲鈍,纔會在睡覺時弄傷額頭的。」
護無話可說,難爲情地搔搔貼着OK繃的額頭,離開絢子身旁站在雪坡上。因爲腳上綁着滑雪板,害得他行動遲緩。
「說不定是絢子教得不好唷。」
不知是第幾次從旁邊傳來的取笑聲,讓絢子不高興地沉下臉色。
一開始與學生會長他們一起滑雪的汐音在五分鐘前走過來,笑眯眯地坐下來眺望護的練習情形。「沒這回事。」護嚴肅地回答,汐音說聲:「別生氣嘛。」,露出微笑:
「我可不是過來打擾你們親親熱熱的唷。我是在擔心,絢子有辦法好好指導別人嗎?」
「你有什麼事?從剛剛開始就妨礙我們練習,請你快點離開好嗎?你身上那些沒品味的花邊,風一吹就會搖來搖去,很礙眼耶。」
儘管汐音和護他們一樣身穿雪衣、腳上綁着滑雪板,但那身滑雪裝的設計卻很怪異。汐音的衣服,感覺上就像披着雪衣外皮的洋裝,與披着滑雪板外皮的高跟鞋。
汐音一瞬間掠過慍怒的表情,立刻又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啪地拍拍手。
「對了。讓我來代替絢子,一個動作、一個動作仔細地指導護吧。呵呵,我的教學會比絢子溫柔得多唷。」
「別說傻話了。萬一你那種奇怪的髮型傳染給護,那該怎麼辦?」
「怎麼可能會傳染!」
「說得也是。如果遭受髮型變成那樣的恥辱,人類會滅亡的。」
朝怒吼的汐音拋去冷冷的眼神,絢子用滑雪杖粗魯地一揮命令她「到那邊去」,然後重新轉向護微笑地說:
「把那個怪發女當成雪人忽略掉就好。來,再滑一次吧。這次你要好好地靠自己的力量煞車。萬一停不住,就儘可能放慢倒下來。」
「你們也用不着那麼生氣嘛。我的提議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情侶怎麼可以連個鴛鴦浴都不洗呢?」
「爲什麼連這點小坡都爬不上去!」
冷靜想想,額頭上的傷痕或許就像絢子取笑過的一樣,是撞上牀角什麼造成的。而且他也不認爲這種地方會有小偷溜進來,去在意窗鉤的事也沒用啊。空氣中奇怪的氣息,大概是低氣壓的影響吧。護心中想着。雖這麼想——
「如果天氣好的話,那慢慢來也無妨。」
馬上變成今天第一聲的歡呼。
正當汐音聳聳肩時,滑雪場裏響起大聲的呼喚。
汐音露出華麗的微笑,愉快地轉向絢子。
護眨眨眼睛。
逸美揮揮手開門,絢子露出微笑之後就消失在門的另—頭。
「對昨天的事,美月有沒有說什麼?」
興奮感讓他心跳加快,全身發熱。真的很厲害。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像絢子一樣什麼都辦得到?護以讚賞的目光注視着她。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汐音?」
「不不,周藤先生您纔是非常瞭解所謂的青春呢。」
說話的人是美月。她把平底鍋與長柄圓勺高舉過頭,鏗鏘地敲打着。也許是陰天的關係纔沒注意到吧,不過護一看手錶,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一點。
「好厲害!要怎麼做才能滑得……像你一樣呢?」
「好厲害,真的好厲害!真不愧是絢子學姐!」
打從早上開始,護始終感覺到不對勁。
「閒着也是閒着,我去泡個澡。話先說在前頭,如果還有人敢得意忘形地跑來偷看,我會不客氣地判那傢伙死刑喔。」
他的反應讓絢子露出滿足的表情,對汐音拋去一個笑容。
護嘆了口氣,坐在隔壁的逸美回頭問他:「你剛說什麼?」
根據護的經驗判斷,當逸美髮出這種笑聲時,必然有什麼不良企圖。護警戒地往後退,卻被奸笑的逸美抓住手腕。
護輕笑出聲。
是爲了你——沐浴在這番連聽的人都覺得害羞的發言中,護在汐音的催促下,眺望着開始滑雪的絢子。
護對她露出微笑。
「別沮喪。」當他坐下來喝了些水,學生會長對他搭話:
「救救我,絢子學姐。」
有好幾秒鐘的時間,室內充滿寂靜。
「真好喫耶。雖然辣椒有點太辣了。」
「……好像會下雪呢。」汐音仰望天空,喃喃低語。
「不,怎麼會有。能看到你拼命表現的樣子,我心滿意足囉。」
除了額頭上沒有印象的傷痕,還有早上起牀後被解開的窗鉤,與不時令他豎起寒毛的刺麻感覺,都是護在意的原因之一。
「那個,絢子學姐?我沒打算叫副會長教……」
「像那種愚蠢的對話不重要啦!」
她劃過雪地的雪杖,就宛如魔法的手杖。絢子猛力加速,一頭黑髮在她背後飛揚。她的身影描出大弧度的曲線,穿過喫驚的學生會長與逸美中間滑下山坡。絢子順着勁道飛向空中,在着地後膝蓋一彎,這次朝側面迴轉邊飛身跳躍。轉眼間她的身影已迫近眼前,絢子在就快撞上護的極近距離一扭身,掀起雪花停在他面前。
「那又怎麼樣?」
絢子一甩髮絲。「收音機的播報有說,從傍晚開始會有暴風雪來臨吧。不趁現在滑雪,就沒有機會了。」
「哇」
絢子發出嘆息,大大地搖搖頭:
有一個人贊成。就是現在正連連點頭的菊川。
絢子立刻起身,護也回應:「啊,好的。」跟着從座位上站起來。
護告訴絢子與汐音後精神抖擻地爬上斜坡,卻在半途中滑倒,唰唰唰地,倒退回來。
「收音機播報員不是也有說,這場暴風雪在明天下午應該就會停了吧?」菊川也提出告誡。
「對了。那代替滑雪,兩位就一起去泡溫泉如何……」
「……總覺得怪怪的。」
「沒有。」護搖搖頭繼續用餐。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雖然很失禮,可是護滑雪的樣子就如同逸美所說的一樣,相當好笑耶。」汐音邊笑邊走到護身旁,伸出手幫忙他站起來。
護再度往上爬。前進五公尺左右後,他又差點滑落雪坡。「哇!」護失去平衡跌倒,整個人被埋在雪裏動彈不得。
「各位,喫午飯了,!」
「如何?」絢子拉起護目鏡,美麗的臉蛋上閃耀着得意的光彩。那個表情充滿魅力,護茫然地看得着迷,接着赫然回神喊道:
「你啊,可不可以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順着絢子的話,護將視線轉向窗外。從他們滑雪歸來時開始下起的雪,已經相當大了。
護與絢子有一瞬間腦海一片空白,然後對學生會長破口大罵:
而他不禁脫口喊出的感嘆:
「你的看法呢?想去嗎?」
他臉紅地回過頭,絢子一副很焦躁的樣子,而汐音正在笑。
「啊?」
學生會長皺起眉頭,環顧四周尋找支持自己論點的人。但很遺憾地,沒有任何人同意他的話。就連汐音都……
「哩哩」
「怎麼樣,護?」
她說不定是看到護的表情才做出決定的。難得絢子學姐願意教我——護感到很愧疚。
「是啊。我喫飽了——護,我們繼續練習滑雪吧。」
早一步喫完午飯的汐音站在窗邊,不安地仰望天空。
「……不,哥哥。你剛纔的發言連我都嚇了一跳。」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就好像有人正在監視着他。
「沒有。只是你打從以前開始就不擅長教人,我想由我來教學對護比較好呀。」
「如果鷹棲也一起去,我想大概不會有事。不過……」八木邊用叉子捲起意大利麪,邊對他們搭話:「滑雪什麼時候都能再去,不必勉強吧?」
「是的。請看看我已經學會的滑雪技術吧。」
絢子的太陽穴痙攣,臉上浮現恐怖的笑容,卸下滑雪板抓在手中。護他們還來不及開口,絢子就在雪地上飛奔出去,衝進升降機乘車場。她搭着升降機移動到滑雪場上方區域後跳下,迅速重新穿好滑雪板,戴上護目鏡。
「哪,小護。」
「風雪已經增強很多了。我覺得還是別出門比較好。」
「……還不只呢。」絢子日光落在美月的額頭一帶,半是無言半是同情地說:「她啊,連額頭上被人塗鴉都沒注意到吧。」
他掃光美月與杏奈精心烹調的意大利麪。「我喫飽了」護合起雙掌說完,看向與逸美相反的另一側,絢子正好也剛喫完。

護轉向汐音開口:
「看着吧,護。我會教得比她好更多!」
「您這是什麼話,周藤先生說得對啊。」
「也沒必要那麼着急啊。喝個茶再出發吧。」
護哈地呼出一口氣。
「爬坡要像這樣走。」汐音瞥了絢子一眼微笑地說,接着靈巧地爬上雪坡示範給護看。她再往上爬一小段路,然後讓花邊華麗地飄呀飄地滑落山坡。
「真不愧是菊川先生。」
「我知道了。今天還是乖乖待在別墅裏吧。」
感受到絢子的聲音裏暗藏平靜的憤怒,護的肩膀一震。
「才稍微取笑一下,馬上就當真了。她大概非常想讓護看看自己好的一面吧。看,絢子是爲了你跑去滑雪的唷。」
「哇啊!」
想到臉說不定還在發燙,護摸摸自己的臉頰。再怎麼開玩笑,也不該提什麼「鴛鴦浴」吧?護心中暗想。聽到這種話題,昨天偷看到的絢子入浴模樣就掠過腦海。學生會長難道是明知我會想到,才故意這麼說……護抬起頭,與他目光相對的人卻不是學生會長,而是逸美。
「絢子小姐,等我喫完飯以後,可以跟你一起泡澡嗎?」
「你少胡說。」
護一瞬間感到猶豫,但馬上以笑容回答:「我們去滑雪吧?」
「她說她全都不記得了。」
不只護,學生會長他們看起來也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大家帶着疑問的目光集中在逸美身上。「我喫飽了!」逸美對着空盤合起雙手喊了一聲,站起來盯着護的臉龐。
學生會長用抱着敬意的眼神,對菊川點點頭。
絢子厭煩地說着,大跨步地走出客廳。還在臉紅心跳的護看着她的背影。絢子把手放在通往露天浴池的後門門把上,回過頭瞪着護等人。
感覺到從背後傳來的驚人殺氣,護的歡呼聲越變越小。他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一如預料,絢子美麗的臉龐正在痙攣。
「護。」絢子不滿地考慮了一會,不久後轉頭喊道:
「學生會長,你在說什麼東西!」
「雖然你這麼說……」
我要出發啦,絢子用力揮舞握着雪杖的手。
「好了好了。」坐在正面的學生會長笑道:
誰是小護啊。他心裏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什麼事?」護回問妹妹,雙肩因爲感到惡寒而顫抖。「難道說,你很羨慕嗎?」逸美揚起嘴角。
「你很羨慕我,可以和絢子小姐一起洗澡對吧!」
「啊」護驚惶失措。「你……你幹嗎突然說這種——」
「正中紅心嗎,護?」
學生會長是最先爆笑出聲的人。汐音也跟着呵呵輕笑,接下來換菊川說聲:「我也很羨慕啊!」展顏一笑。那片笑聲感染了所有人,只有護一個人愣在當場。
逸美壞心眼地戳戳護的胸膛。
「你是不是想問很多問題呀?如果護無論如何都要拜託我,那要我告訴你,在浴池裏的絢子小姐是什麼樣子也是可以啦。」
好想知道啊。護腦袋裏馬上浮現這個念頭。不過他很清楚一旦表現在臉上,一定會遭到各種取笑,所以拼命地忍耐着。
「那麼,各位……」逸美嘿嘿一笑後,以笑容環顧大家。
「我這就去和絢子小姐一起泡澡。至於對我羨慕得不得了的護,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誰會羨慕——」
「我待會再偷偷告訴你。」逸美把嘴巴湊在護耳邊呢喃。逸美的眼神,彷彿在說她都明白。
這傢伙!護臉紅起來想敲妹妹的頭,卻被她一溜煙逃掉了。他有種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覺,喝了一口美月端來的茶。
聖誕夜這天的時間正漸漸流逝。
流向他將禮物送給絢子的那一瞬間——本該如此的。額頭上的傷痕、窗戶的鎖、彷彿被監視的感覺……護明明認爲只是錯覺,卻始終無法抹消那種異樣感。爲什麼?
玩過一輪瑤子帶來的人生遊戲以後,護走出廁所要回到客廳時,正好碰到洗完澡的絢子。
「等到逸美出來以後,護也去泡溫泉吧。」
肌膚由於體溫上升而泛紅,洗髮精的香味輕柔地飄來——她的模樣讓護臉紅心跳屏住呼吸。絢子對他露出愉快的微笑,撥起已經用吹風機吹乾的柔順長髮。
「邊欣賞雪景邊泡溫泉,感覺相當迷人喔。」
「那我也這麼辦。」
難以隱藏內心的忐忑不安,護點點頭就急忙轉身。剛剛出浴的模樣實在太狡猾啦,會讓人不禁看到忘我入迷啊!
與其說是個疑問,更像是單純的衝擊。
不,說不定裏頭的禮物還好好的——護慌忙撕破包裝紙,打開小小的厚紙盒。
錯的人是你,不該讓我看到這種沒用的樣子。
護用手掂起玻璃碎片,指尖正在發抖。打擊麻痹了他的思考。他無法正常地思考,爲何會發生這種事。
一陣無力感猛然湧上,護坐倒在地。
而結果一片悽慘。
「我們是約在升降機乘車場,對嗎?」
想起汐音告訴他:「好漂亮的禮物,絢子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他的腦海中,突然掠過絢子難爲情地說「我有東西要給你」的模樣。
想起在古董店裏找到這個香水瓶看得着迷,瞪視着標價快要一個小時後,店家老闆終於打了折扣給他。
護點點頭。
「貝雅特麗齊……哥哥還有我,都希望你會是最頂尖的比亞特利斯能力者中的一員。」艾梅藍齊亞沒有讓次郎他們聽見,在口中輕聲地說:「如果你辦得到,那就擊退我,證明你墮落的樣子只是個幻影。」
爲什麼……?
「我明白了。」
瓶子變得支離破碎,只是因爲摔裂之類的輕而易舉的破壞方式。護臉色蒼白地俯望手邊,零細的玻璃碎片在踩爛的盒子裏散落着。
少女祈禱天氣不會颳起暴風雪,眺望着雪花飄落的天空。雖然她也考慮過要試着操縱天候,可是進行這種大規模的比亞特利斯操控一來會帶來大量的疲勞,最重要的是還會被〈魔女貝雅特麗齊〉發現。
「沒錯!如果對手只有那魔女和小鬼兩個人,咱們三個可不會輸!咱們來祈禱雪不會下得更大,那兩個傢伙不會關在家裏不出來!」
「咦——」
讓她明白,你必須一再地磨練自己。
啪唰一聲,堆在枝頭上的積雪落在艾梅藍齊亞的頭頂上。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再說萬一變成暴風雪,咱們恐怕會凍死啊!」
爲什麼?爲何?
想起自己拼命地煩惱,怎樣的東西才能討絢子的歡心。
一個人煩惱了許久,他最後決定要與學生會長商量。
護替絢子選的禮物,是他和汐音一起逛街時,在古董店裏找到的古董香水瓶。與鴿血紅寶石同色的半透明玻璃瓶相當美麗,外觀的設計帶有埃及風味。護花光所有的零用錢積蓄,買下這個漂亮的香水瓶。
儘管沒有任何根據——但她心想,風雪到傍晚時大概會減弱吧。
「……大姐頭,你沒事吧!」
「……總之,我認爲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護環顧客廳,看到學生會長正坐在暖爐旁與逸美玩一對一的抽鬼牌。
當護扯出毛巾,正要關上揹包時……他的手停止了。
護帶着笑容與絢子分開,走進房間裏。大家都待在客廳裏,寢室內一個人也沒有。他快步走到窗邊,開始在自己的揹包裏翻找着。
「——我不要緊。」
「有什麼事嗎?」
貝雅特麗齊的墮落,是對義兄的褻瀆。
因爲在這個滑雪場裏,沒有任何人期盼暴風雪到來。
「像這種意外,我已經習慣了。」
有好一陣子,護茫然失神地注視着破掉的香水瓶。
「……嗯。可是你看雪下成這樣。」
是那個啊。護的心臟大力地跳了跳。
「……碎了。」
護要送給絢子的聖誕禮物。那盒漂亮地包裝好,他珍惜地收進揹包裏的小盒子,被狠狠地踩扁了。
☆
「對啊,大姐頭是在黴運之星底下出生的……」三郎打從心底感覺到同情地說。艾梅藍齊亞再說一次:「我不要緊。」之後,重新提起被落雪打斷的話題。
室內充滿寂靜。客廳的開朗氣氛越過房門彼端傳來,感覺簡直就像是來自不同的世界。學生會長在牀沿坐下,注視着破碎的香水瓶。
「咦——?」
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今天的……呃那……個啦……那個……」絢子欲開口又止,難爲情地說:「……就是晚餐結束後,我們約好見面的地點啦!」
「不只是貝雅特麗齊,就連吉村護也在一起,這真是一個大好良機……希望這場雪務必要停下來呢。」
「不好意思,會長。」
「是你要送給絢子的禮物?」
「像現在這樣還好,不過風雪如果變大,那離開別墅太遠會有危險。到時候,就改約在這裏的後院……小心別讓其它人發現喔。」
「這是……」
艾梅藍齊亞用手製止衝向她的三郎,自己設法從雪堆裏站起來。她拍掉落在身上的雪,打個噴嚏,恨恨地仰望那株針葉樹。難道我做了什麼壞事嗎?少女在心中生悶氣地想。
艾梅藍齊亞露出微笑。看到兩人在到頭來逼近要對〈魔女貝雅特麗齊〉下手的時候也不害怕,她第一次感覺到他們「有點可靠」。
護開口說道。逸美直勾勾地瞪着學生會長遞出的兩張撲克牌,她責怪地抬頭看過來,好像在說:「現在是關鍵時刻,別來打擾我們。」學生會長放緩認真的神情一笑,回問他:「有什麼事嗎?」
所有的回憶……全在小小的盒子裏變成碎片。
「好的。」
「怎麼了?」當護回到客廳後,正在玩撲克牌遊戲傷心小棧的絢子一臉驚訝地看着他。「你的臉色發青耶。是不是哪邊不舒……」
「對了,護。」護正要回房間拿毛巾時,絢子叫住他。
「……我一點……都不清楚。我到剛剛纔發現……」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會全力以赴,借用次郎他們的力量,讓貝雅特麗齊見識一下。
學生會長對發出慘叫掙扎的逸美露出微笑,拍拍瑤子的肩膀要她接手。他小心地不引起絢子的注意,悄悄把護帶回房間。護很感激學生會長的這份體貼。
「大姐頭!不……不要緊吧!? 糟了,大姐頭被積雪壓垮啦……!」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他瞪大眼睛,無法馬上理解自己看到的東西是什麼。他不想相信。
☆
「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可以佔用一點時間嗎?」
「是嗎。不過,這還真過分。」
學生會長似乎從護的臉色看出事情的重要程度,認真地回望着他,眼神中傳達出理解的訊息。學生會長朝正熱衷玩傷心小棧的絢子瞥去一眼,重新轉向逸美。
雪勢雖然有比剛纔減弱,但如果相信天氣預報,真正的暴風雪不知何時纔會降臨。「啊……說得也是。」護點點頭,「所以說……」絢子一邊小心不讓正專注下棋的學生會長等人聽見,一邊繼續說下去:
護想要說明,話卻哽在喉頭說不下去。
艾梅藍齊亞已經成長了。拿現在這個難看的貝雅特麗齊當對手,她不認爲自己會輸。他們開始壓低聲音彙整作戰計劃。
「嗚……這邊!啊!是鬼牌!」
在數十秒的茫然之後,感情一口氣爆發。
他沒有看錯。把東西從揹包裏拿出來後,更加強烈的衝擊感打擊護的意識。太過分……真的太過分了。護早上也有打開揹包,但不知道是當時還沒睡醒纔沒注意到,還是在那之後東西才被弄成這樣的。
學生會長接過小盒子確認過內容後,靜靜地開口:
學生會長聲音裏的溫柔,讓護泫然欲泣。他用力忍住衝上心頭的情緒,從揹包裏拿出被壓爛的小盒子遞給會長。
「毛巾……毛巾……有了。」
吉村護有沒有操控比亞特利斯的才能?他的才能對貝雅特麗齊而言又是多大的累贅?趁此機會正好可以測試這幾點。艾梅藍齊亞要戰勝她,讓她醒悟吉村護的存在對她來說只有害處,然後再把義兄的留言告訴她。
護回想起當他回答「我也有東西想送給絢子學姐」時,絢子那既害羞又高興的表情。
學生會長的嘆息聲在房間內響起。
「來,逸美,你想抽哪一張都可以。」
關上房門,只剩下他們兩人獨處後,他開口問道:
「那,待會見。」
今天,艾梅藍齊亞也從一早開始就觀察着貝雅特麗齊。她果然背叛了艾梅藍齊亞的回憶與憧憬,露出讓一年前的冷酷與完美變得像個謊言的懦弱笑容,和吉村護待在一起。艾梅藍齊亞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力氣,才壓抑住自己的煩躁。
她彷彿很擔心的聲調,讓護心中一動——他很清楚,自己的臉色糟糕透頂。護以曖昧的笑容回答:「不要緊的。」迅速走過絢子面前。他的胸口抽痛,無法注視絢子。
一年前的夏天,艾梅藍齊亞就算借用五名優秀的德國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之力,依然對貝雅特麗齊望塵莫及。在義兄與貝雅特麗齊決鬥的前一晚,艾梅藍齊亞趁貝雅特麗齊在睡夢中潛入她的寢室,打算威脅她回日本去。但她卻一邊咽回哈欠,一邊用單手把少女狠狠擊潰。這一次,艾梅藍齊亞再也不會露出那種醜態。
護的腦袋一片空白——
根據他們由竊聽器聽到的消息,今天晚餐過後,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會兩人單獨出現在升降機乘車場,和其它妨礙者完全隔離。
「你知道東西爲什麼被人弄成這樣嗎?」
「……是的。」護垂下頭同意道:
「如果只受到一點小撞擊,瓶子不會碎得那麼厲害吧。從包裝盒被壓扁的狀況來考慮,雖然我不敢肯定,不過或許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吧。」
「……可是……」
「啊,對了。你把盒子收在揹包裏對嗎?」
聽到學生會長向他確認,護回答:「是的。」
「……我不明白啊。」學生會長歪着腦袋說:
「菊川先生和浩介,都不會粗神經到去踩別人放在房間角落裏的揹包,也不會無禮到故意這麼做。非常珍惜這盒禮物的你,當然更不可能會犯下這種疏失,我也不記得自己昨天有踩到護的揹包。」
「昨天在上牀睡覺以前,我有檢查過一次……當時還好好的。所以,我真的——」
他真的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護也試着設想各種可能,但他終究不認爲學生會里會有哪個人去踩他的揹包,也完全不清楚原因。護緊握的拳頭顫抖着。要是他能再小心一點、能保持清醒的話……
「要問問大家,有誰踩到護的揹包嗎?」
學生會長之所以會如此提議,必定是想讓護感到稍稍釋懷一點吧。
的確,只要一一詢問大家,應該馬上就能找出兇手。
「既然這是古董,要找到一模一樣的東西也許會很花功夫,不過大家如果知道是自己弄壞的,一定會賠償你的。當然,事情並不是這麼做就能解決了。」
不,護搖搖頭。他很清楚,一旦把兇手是誰這種話說出來,就會搞砸難得的旅行。而且,是誰剛好踩到護的揹包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護想和學生會長商量的事,不是找出兇手。
他知道,這要求或許是辦不到的。儘管如此……
「學生會長」護抬起頭髮問:「你有辦法……把香水瓶復原嗎?」
能在黑暗中點亮燈火、令大氣燃燒、傳達人心,連槍傷都能治癒的新世代能源,護夢想的奇蹟……比亞特利斯。與治癒人身上的傷口相比,讓壞掉的無機物恢復原狀應該也沒有那麼困難吧?但是,護淡淡的期待立刻被一句「那是不可能的」給粉碎。
「比亞特利斯是萬能的力量……但是即便如此,這種說法終究只是針對可能性而論。在實際上,比亞特利斯並沒有那麼好用。既然瓶子粉碎得這麼徹底——至少,光憑我的程度是不可能修復的。」
「……絢子學姐。」
「不……不是的。」
我先過去了。絢子的眼神拋來無聲的話語。
他想看看絢子高興的表情。想看看絢子那發自內心的美麗笑容——
他們一直在一起玩撲克牌,要提起這件事的機會明明要多少就有多少。可是護一看到絢子好像很愉快的表情,就無法鼓起勇氣。護在什麼也沒告訴她、什麼都還沒下決定的情況下喫完晚餐,絢子剛纔已經難爲情地瞥了護一眼,走出房間。
護回頭一看,他很熟悉的睡衣身影,正雙手捧着馬克杯站在那裏。
「我有一點想睡,想到外面吸點新鮮空氣,轉換心情。」
滑雪場裏沒有開照明,燈光僅限於從別墅的窗戶溢出的光線,與玄關外面的燈泡。
「學生會長他們沒有在後面偷偷跟來吧?」
「——」
「哎呀,這樣的話,來杯能提神醒腦的咖啡之類的如何?我馬上就去泡。啊,如果你比較想要紅茶或日本茶,那也可以……哼哼」
「抱歉,讓你擔心了……謝謝。不過,我自己會告訴她的。我會好好對絢子學姐道歉,請她把瓶子修好。」
學生會長問他:「要不要由我去告訴絢子?」但護拒絕了這個提議。都已經在會長面前丟臉哭泣,如果要因爲自己無法親口告訴絢子就託人轉達,這種丟臉的事護做不出來。
學生會長以體恤他的沉穩聲音這麼說完,把小盒子遞給護。
「囉……囉唆。」
「親嘴……」聽到逸美一說,護慌張起來。
「……絢子學姐的反應,是嗎?」
可是……
今晚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護感到風雪正一點一點地轉強。徹骨的寒意令鼻頭完全冷掉,耳朵附近也陣陣剌痛。護深呼吸一口彷彿連肺部深處都會洗淨的空氣,再與體溫一同吐出來。
護微笑地這麼說,拜託學生會長保密——然而……
「學生會長……」
不明白情況的汐音露出微笑,走到護身旁小聲地耳語:
即使心中一驚,護還是儘可能保持平靜的表情回答:
「護,你不要緊吧?」
「嗯。還有,絢子送你的禮物也值得期待唷。因爲我已經知道內容了。我也很期待護的反應呢,呵呵。」
她嘿嘿一笑,故意地甩甩頭。
這明明是要送給絢子的禮物啊。
他該用什麼表情接受絢子送的禮物纔好?
結果,護沒有對絢子提到這個話題。
「嗯,我總覺得護今天自從中午過後就怪怪的。我在想,該不會是我去洗澡的時候,有發生什麼事吧?」
我懂的。護知道絢子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不高興,也知道她會用奇蹟的力量把香水瓶修好。她或許還會爲了讓護放心,笑着把這件事帶過。這些護都很清楚。
汐音的眼神一閃。
可是,不一樣。
又或者是護心裏的陰影,讓他看見了不存在的幻影?
「哈哈,很難看吧……對……對不……起……」
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緊張——絢子以僵硬的表情眺望着夜空,但她認出護的身影后,臉龐就嘩地發出光彩。
「嗯……」
「……我不要……緊。嗯,我不要緊。不好意思。」護試着露出笑容,卻失敗了。「我不要緊……不要緊……的……」
汐音沒有惡意的發言,刺痛他的胸膛。當護垂下眼神無法回答時,汐音有點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問:「護?」看不下去的學生會長,從旁邊開口喊了聲:「汐音。」
「——是……錯覺?」
學生會長髮問之後,大家稀稀落落地舉起幾隻手,瑤子回答:「我只要有這個就夠了。」揚起手中的威士忌酒瓶。「我這就去泡。」汐音微笑說道,她對護說聲:「加油喔。」之後便走向廚房。
「是……嗎?」
護啜泣出聲。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很丟臉,卻忍不住。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爲這種事情哭——儘管心裏這麼想,護卻無法抬起頭,他遮住眼角。淚水撲簌簌地從眼眶溢出,停不下來。
「我不要緊。沒什麼,是你多心了。」
特別敏銳的汐音這次真叫人怨恨。
「唉唉,絢子小姐真可憐,有個像護這種不中用的男朋友。」
他們明明約好了要在晚餐後見面的。他要怎麼……對絢子說明纔好?非得麻煩絢子本人去修好要送給她的禮物嗎?護低垂着頭,肩膀輕輕顫抖。他沉重地開口:
如果是絢子學姐——護深深體會這句話,他忍住再度湧上心頭的感情。說得也是,就算像學生會長這樣優秀的人都沒有辦法做到,可是絢子學姐身爲超越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常識的天才,如果是她就有可能辦到吧。
而護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看到學生會長慌張的表情,他有種愧疚的心情。護也是連想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掉淚。隨着淚水滲入視野中,護在腦海中描繪的絢子的笑臉也跟着扭曲。
當他邁開一步,正要走向升降機乘車場時,一股惡寒竄過背脊。
「……逸美,怎麼了?」
「什麼嘛,動作真慢。你要我在這種天寒地凍的地方等幾分鐘啊?」
是什麼——?
彷彿說着說着害羞起來,逸美低下頭繼續說道:「我也不是特別在擔心你,只是怕你會給絢子小姐添麻煩。」
「——嗯。要我試試看也可以,不過我想瓶子會變得奇形怪狀喔。如果是絢子來做,大概能修好就是了。」
他想把禮物交給絢子,讓她大喫一驚。
強烈的寒氣甚至穿透胸口深處,就像由他從早上起就一直感受到的異樣感凝聚而成似的。護慌忙地環顧四周。他記得曾體驗過類似的感覺。這種感觸,就和十月下旬發生「靈魂之火」事件時,對絢子懷恨在心的前情報員所散發的氣息一樣……是種明確的敵意。
「護。」
「我做不到。至於其它人,大概也都沒辦法。至少,不是實力與絢子同等級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就……我明白你的心情,護。」
她的臉色雖然嚴厲,在眼神裏卻能看見像體恤之類——溫柔的感情正在搖曳。
「能不能替我泡杯咖啡?——另外還有誰想喝咖啡,或是什麼熱飲的嗎?」
護快步地向前邁進一段路後,升降機乘車場朦朧地浮現,他看到樑柱旁佇立着一個長髮的人影。
「……咦?」護擦擦臉頰,設法微笑着說:
「這麼說來,絢子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如果待在這裏,兩位就不能獨處了吧。是這麼回事嗎?交換禮物嗎?」
「總之,丟臉也好悲傷也罷,你還是必須把這件事清楚地告訴絢子吧。不要緊,絢子不會生你的氣,她會很樂意地把瓶子修好喔。」
「咦……?」護回望妹妹,逸美挪開目光搔搔腦袋。
聽到在東比大附屬高中裏,也無疑地算是頂尖等級操縱者的學生會長如此斷言,護頹然地垂下肩膀。
「對不起……」護小聲地說。
護穿越玄關,顫抖地喊聲:「好冷!」呼出白色的吐息。緩緩飄落的雪花,讓他想起白色聖誕這個名詞。如果沒有發生香水瓶事件,今晚不知會有多麼美好——
逸美的問題簡潔有力。「發生什麼事了?」
「護?你要去哪裏?」
「雖然我想偷偷跟在你後面……不過今天是難得的聖誕夜,我還是先放棄了。相對地,護要對我詳細報告絢子收下那個香水瓶時的反應唷。」
他望向窗外,先前下得很猛烈的風雪已轉爲平靜。在黑暗中,雪花沐浴在自窗邊溢出的燈光裏,閃耀着白色的光輝緩緩飄落。護心裏想着,絢子大概是在升降機乘車場那邊等候吧。
護知道,既然聽到學生會長說:「無法修復。」剩下的方法就只有拜託絢子一途。
他注視着充滿冰冷、寂靜的雜木林。那裏一片昏暗什麼也看不見,彷彿正被人監視的凍結感也早巳消失。
「護」他正在穿鞋時,後方傳來一聲呼喚。
護的心撲通一跳。或許是注意到護踏着雪的腳步聲,那個人影吐出白色的氣息回過頭來。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嗎?」
護眺望着那裏好一陣子。
「……是嗎?那就好。你和絢子小姐約在外面會合嗎?難得的聖誕夜,至少也要豁出去親個嘴啦!」
「我只是冷得身體發抖……嗎?」
他很期待絢子看到禮物內容時的反應。
護胸口梗塞,全身顫抖,既疼痛又難受。他想讓絢子開心。昨天談到時,絢子明明也正期待着他送的聖誕節禮物啊。想到這裏,護就不甘心、悲傷得無法忍受。
我懂啊,學生會長——護在心中搖搖頭,陷入沉默。
護髮出嘆息站起身來。他看向牆上的掛鐘,自絢子出門後已過了將近五分鐘,總不能讓她一直等下去。護拖着沉重的心情正要走出客廳時,汐音邊啜飲着紅茶邊問:
看到學生會長對自己微笑,護反倒感覺更難受。
護不知該如何回應,結果笑着講了無可非議的答案。
絢子一定正在冰點以下的酷寒中,抬頭仰望飄雪的夜空等候着護。
你要去哪裏——護的心撲通直跳,擔心她萬一問這個該怎麼回答。但逸美的問題與此無關。
護什麼都感覺不到,也沒看到移動的影子。只有寒風正沙沙地搖曳樹木。
受到胸中的不安催促,護加快腳步前進。他有種討厭的感覺。雖然他認爲那是錯覺,可是這感覺就像快要發牛什麼事,好像比亞特利斯正在騷動一樣……
「我不曾像你一樣全心全意地喜歡過女生,說不定沒有資格這麼論斷,但還是能想象你的心境。這件事你會難以對絢子啓齒,我認爲是理所當然的。不過……」
護心中一驚。自從他和學生會長談起香水瓶壞掉的事情後,護就儘可能留意不在心情與態度上讓人發覺,卻好像只有逸美瞞不過去。
和逸美鬥嘴一番後,他感到心情變得稍微輕鬆一點。
「那個,我從剛剛開始就很在意……」
可是,不一樣啊。
護對學生會長輕輕低頭致謝。因爲很迷惘不知該怎麼做,結果護決定把破碎的香水瓶也帶過去。他回寢室一趟帶走小盒子,然後走向玄關。
雖然絢子口頭上這麼說,卻露出溫柔的微笑。平常會讓護着迷的笑容,還有絢子用雙手提着的紙袋,此刻都令他的胸口狠狠地抽緊。原本,護也應該用笑容迎接這一幕的——
「還好風雪有平靜下來。學生會長他們眼睛很尖,要是在後院見面一定會被搗亂的——啊,不過風雪又變強了。我們不趕快回別墅,也許會遇難喔。」
絢子變得比平常饒舌,說不定是想要掩飾自己的難爲情吧。因爲天色昏暗,護沒有辦法看清楚她的臉色。不過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他似乎看到絢子的臉頰泛紅。她拍掉頭上的積雪,注視着護:
「啊,如果只是下一點點的話,就會帶有一種悲傷程度的夢幻。可是……」
絢子用手掌接住落下的雪花,注視着立刻凝結成水塊的雪,輕輕笑道:
「下得那麼大,就連一點夢幻的感覺也沒有了。護,你看過雪花的結晶嗎?真的比在電視或書籍裏看到的更漂亮喔。」
護渾身發抖,理由卻不是出於寒冷。他咬住嘴脣。
絢子沒有察覺他的模樣,繼續愉快地往下說。
聽到絢子發自內心的雀躍聲調,讓護好難受。實際站在絢子面前,他在看到香水瓶破碎的那一刻所感到的震驚再度復甦。
絢子手裏的紙袋。在她談到這個話題之前,護必須先主動告訴她禮物已經損壞了,然後向她道歉纔行。不說不行、不說不行——雖然心裏這樣想,嘴脣卻不聽使喚。護沒有勇氣。
「以前,我去護家裏拜訪的時候啊……」
絢子嗓音裏蘊含的聲調,讓護赫然抬頭。絢子的口吻既溫柔又沉穩,聽來很害羞,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着。
她正要說到禮物的事。「其實——」焦慮的護鼓起勇氣開口,卻被她蓋過話頭。絢子已經臉紅到連現在的昏暗視野都能看清楚的程度,她呼出白色的吐息。
「我有請護的母親告訴我尺寸。」
「尺寸……什麼的?」?
「——笨蛋,當然是護的衣服囉。」
絢子慌慌張張地含糊說着,微微噘起嘴脣。但是,護還是無法理解絢子話裏的含意。護的衣服尺寸?
「所以,我想尺寸大致上都會合身。我上一次打毛線,已經是小學生時代爲爺爺編織手套的事了……所以沒什麼自信,也請了汐音幫忙我。雖然不甘心借用汐音的力量,不過她可是親手縫製那身品味差勁的衣服,很擅長裁縫這方面喔。」
自絢子雙脣間吐出的臺詞,漸漸變得越說越快。她一開始看着護眼睛的雙瞳也搖盪起來,無法忍耐地遊移一陣,然後轉開。
尺寸合身、打毛線——護終於開始察覺情況。
他瞪大雙眼,看向絢子手中的紙袋。
她完全無法理解他落淚的原因吧。絢子的聲音因爲驚訝與不安而動搖,他感覺到她驚慌失措的氣息。
絢子把頭撇開粗魯地遞出紙袋,護接過袋子望向裏面——裏頭放着一件領口有一圈紅色的咖啡色毛衣。
「呀啊!」伴隨一聲小小的悲鳴,至今一直混在白雪中潛伏於升降機上的嬌小身軀,頭下腳上地墜落。在黑夜中也閃耀着光輝的銀白髮絲,宛如西洋人偶般的美麗臉蛋——噗地一聲埋入積雪中。
「護」絢子抓住他的肩膀:「到我身邊來。」
護對只能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厭惡。護抱住從絢子手中接下的紙袋與裝着壞掉香水瓶的小盒子,垂下頭去。他心裏想着,不對絢子道歉是不行的;不好好告訴她是不行的;別再哭喪着臉,得露出笑容面對她纔行——但是,他辦不到。
「不可以靠近她。待在我背後。」
絢子制止正要衝過去的護,瞪着那名少女。
「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就告訴我。如果是護自己沒辦法解決的問題,那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會幫你收拾的。」
絢子學姐——?
「她有一頭銀色、很漂亮的頭髮……是個大概和我同年紀的嬌小白人女孩。你認識她嗎?她有問我是不是〈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情人。呃,感覺起來有點面無表情,長得很好看……」
嗯,我想大概沒錯。護點點頭。
護回想起來。當她在東比大附屬高中校門前對自己開口時,的確曾——
超越推論過程與根據,他腦海裏靈光一閃。
所以他拼命忍住淚水開口:
可是……護心中想道。可是,這是因爲絢子不知道他落淚的理由。不中用、難看、只出於懦弱而掉落的淚水。如果絢子知道護哭泣的理由,一定會斥責他的沒用吧。護不能讓絢子這樣爲自己擔心。
「……絢子學姐。」
該不會,連逸美與學生會長他們所在的別墅都——
一直存在的異樣感,正在護胸中化爲那名少女的形象。
說真的,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外國人?你是說那個人就是引發剛纔雪崩的傢伙嗎?」
「在寒假之前……」護開始說明:
從在雪崩發生前夕聽到的聲音,還有感覺到的比亞特利斯律動來看,剛剛的雪崩,是某個人故意引發的。至於是誰,那連想都不用想。就是那聲音的主人。
絢子——正認真地擺開架勢。面對這個從升降機上摔下來,頭下腳上地插進雪地裏,好一陣子都拔不出來,兩腳反覆拼命掙扎、休息一會兒、又掙扎、再休息一會兒的少女。
「只有我一個人在興頭上,現在想想真難爲情……不過,這是我很努力做好的。如果你敢說不喜歡,我會痛揍你喔。來——」
只要香水瓶沒有破,護此刻的淚水或許也會變成感動的眼淚。他或許也能用至今最棒的笑容,來迎接聖誕夜的這個瞬間。飄落的雪花或許也不會帶着撕裂護心房的冰冷,會變成從夜空而降的最佳浪漫贈禮。
絢子大喫一驚跳了起來。
……壓抑着怒氣的沉靜聲音,自某處響起。
「對不起——」
她的聲音總是替護帶來力量,她的話語總是拯救了護的心。護握緊抱着紙袋與小盒子的手,鼓起勇氣轉向絢子。
然而……然而……
如果自己擁有不用拜託絢子,也能把香水瓶修好的才能與技術——
「對不起……我忘了告訴你。昨天在高速公路的休息站裏,我碰到一個認識絢子學姐的外國女孩。」
絢子將目光靜靜地投往四周。
是那名外國少女,似乎認識絢子是誰的少女。
相對於此,自己身爲絢子的情人,又做了什麼?
「如果是你主動想要那種累贅,那是——墮落。當時,你應該和我約好了纔對。約好要……變得更強。」
絢子的表情變得很險惡,讓護倒抽口氣。
「danke」絢子喃喃念出那個單字,繼續發問:「那傢伙說了什麼話?什麼都可以,想想看她有沒有說什麼能看出她身份的話。」
「雖然相隔將近十年,結果卻做得還不錯……我覺得啦!因爲我想到要做這個時,距離今天已沒有多少時間,所以做得有點辛苦。呃,那個……和市面上賣的成品比起來,品質說不定會差一點就是了。」
眼淚又快要掉下來,護慌忙地背對絢子。但是,這回絢子清楚地看到了護滿溢的淚水。
也許是身體拔不出來,少女的兩隻腳正在揮舞。
絢子的表情赫然繃緊。那是個高音硬質的女性嗓音——儘管護不知道聲音主人的名字,和她也才見過兩次面,但此刻的護卻立刻察覺到那是誰的聲音。
他想起那個說出〈魔女貝雅特麗齊〉名號的美麗少女。
「我也曾碰到過那女孩一次。當我在校門口打掃的時候,她問我這裏是不是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時候,她不是對我說『thank』而是說『danke』。」
「絢子學姐——」
是他運氣太差嗎?還是平常做了什麼壞事?
「護」
護偷看絢子的側臉,察覺她臉上繃緊的緊迫感,喫了一驚。
「一年前的夏天……」她站在可以保護他的位置上,喃喃說起。
「你知道她是哪一國人嗎?」說不定是有了頭緒,絢子對他詢問。護思索了一會兒,緩緩地搖搖頭。
在寒假前夕直到被汐音提醒,別說禮物,護就連聖誕節都沒想起過。他拜託汐音幫忙,拼命選好後,花光所有的零用錢積蓄買下那個香水瓶。但與包含絢子的努力與溫暖的毛衣和圍巾相比,又有多少價值?
絢子開始訴說往事的聲音,比起想象中更加認真。
護回想起在寒假開始以前,大家在學生會辦公室第一次提起這回旅行的事時,汐音對絢子擺出的動作。汐音把雙手放在胸前扭動——那是在模仿打毛線的動作。當他領悟到這一點,一陣顫慄瞬間掠過全身。
不想讓絢子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護緊抱住紙袋低下頭。。
護深深感到感動與歡喜……還有更強烈的悲傷。
當護陷入茫然,絢子爲了隱藏害羞比手劃腳地說:
絢子送的禮物,比護想象中更好上幾十倍、幾百倍。比起其它任何東西,是世界上所有寶物都無法匹敵的美好禮物。
從天而降的大雪變得更加猛烈。護的視野裏充滿了雪、雪、雪——雪崩的規模大到足以吞沒整個滑雪場。如果沒有絢子的防禦,別說護他們與升降機乘車場,恐怕連對面的雜木林都會被全部掩埋。令人無法想象來自哪裏的龐大雪量覆蓋整面的滑雪場,彷彿要將護他們與外界隔離似地堆成高聳的雪堆,幾乎可以說是道牆壁。
「我們……」絢子口中突然吐出這句話,最糟糕的想象讓護臉色蒼白。剛剛的雪崩吞沒的地方只限於滑雪場嗎?那滑雪場對面呢?這場雪崩的規模,該不會比護想象中更大?
「……那……那個人不要緊嗎?」護吞了口口水,忘了現場的情況,發出不安的聲音詢問:「她用力地將頭朝下摔在地上耶。還是幫她一下——」
絢子行雲流水的美麗動作一轉身,朝旁邊的升降機支柱大喊:「給我下來!」使出一記後迴旋踢踢向柱子。金屬製的支柱大幅彎曲,通往山頂的升降機開始搖搖晃晃。
「魔女貝雅特麗齊。果然是因爲吉村護的存在,改變了你……你已經有了想要守護的重要事物了嗎?」
從護還沒有意識到聖誕節的時候開始,絢子就趁着期末考與東比大的研究忙碌之餘,努力利用不多的時間,拼命替他編織毛衣。只爲了護一個人。而且完全沒有表現出來。
護不知道那個少女是誰、有什麼目的,但絢子明明可能會知道的。護或許明明可以避免情況變成這樣的。
難道說……該不會……
「嗯,沒錯。」
「我帶着學生會長,去了德國。我打算去……說服宣言要在德國定居的叔叔,把他帶回來。我在德國碰到了那個怪物,約翰.迪塔.盧迪加。」
即使抱着許多疑問,護卻沒有任何答案。
絢子體恤的聲音傳來。動搖已經從她的聲音裏消失,絢子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說道,那聲調既強悍又美麗,讓護着迷、憧憬。
額頭上的傷痕、窗戶的鉤鎖、昨晚感受到的操縱比亞特利斯的氣息、還有剛剛針對自己的敵意,與護已經徹底淡忘,在高速公路休息站裏的記憶相連,在腦海內重疊在一起。雖然他不太明白,但聽到那聲音的瞬間,護感覺幾件零星分散的事情已經並列在同一條直線上。
如果能讓時光倒流,讓壞掉的香水瓶恢復原狀——
「護?……護!? 怎麼啦!? 」
「那個……對了。她說曾想象過我是個像她哥哥一樣的人,像這一類的話。」
沒錯。絢子認真的聲音,讓護的思緒一動。
就只有絢子,決不能讓她看到這丟臉的淚水,
絢子親手織的毛衣。
而且,重要的香水瓶已在盒子裏變成碎片。
護珍惜地緊抱住紙袋與小盒子,說道:
「哇!」護喫驚地仰望頭頂,不禁驚呼出聲。
絢子不安地搖搖護的肩膀問:「護?到底怎麼了!? 」他擦去眼淚抬起頭,微笑地搖頭回答:「沒什……真的沒什麼。好棒的禮物,謝謝你。我想大概是打從出生以來,最讓我高興的一份禮物……好到我無法想象的程度。真的,我打從心裏這樣認爲。」
在護的手邊,只有不拜託絢子就無法恢復正常形狀,一堆四散的玻璃碎片而已。
她想在聖誕夜這個日子,看到護的笑容。
護本以爲如此,但她似乎是累了,突然停止動作。埋在雪中的少女休息數秒之後,雙腳再度開始揮舞掙扎。
她深信護一定會很高興的。
雖然不想妨礙絢子,但他心想不說不行,還是開了口。絢子依然警戒着四周,簡短地回答:「什麼?」
「……雖然我不太清楚。」
從那次見面以來,她一直在監視我們嗎?那名少女就和「靈魂之火」事件時的那傢伙一樣,是狙擊絢子的歹徒嗎……她感覺起來不像啊。但就算後悔也已經太晚了。
她倏地眯起雙眼。
從頭埋進去。
「這是我送的聖誕禮物……那個,聖誕快樂。啊,現在還是聖誕夜吧。啊,那還不能說聖誕快樂嗎?怎……怎麼樣?——另外,因爲有多餘的毛線,我還織了圍巾。可是一編下去這次換成圍巾的線不夠,最後一段的顏色有點微妙的不同……護?護?」
寒風捲起雪花穿越而過,雜木林沙沙搖曳。
「我不知道。因爲她的日語說得很好……啊,對了。」
爲什麼我會忘記?護斥責自己。
「——對不起。沒……什麼……」
「引發雪崩的笨蛋,就在這附近。不要大意。對不起,我想大概是有什麼人衝着我來。」
「約翰……〈普魯士魔王〉——?」
「因爲很多原因,結果我們變成不得不決鬥,最後以不分勝負收場——〈普魯士魔王〉雖然是個差勁透頂的男人,在身爲比亞特利斯操縱者這方面卻毫無疑問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天才。他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見的,與我同等級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然後,那個〈普魯士魔王〉身邊有個他精心栽培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
「……〈普魯士魔王〉精心栽培?」聽到這裏,護察覺絢子想說什麼,望向埋在雪裏的少女。「難道——」
絢子的緊張感傳來,讓護加重力道抱緊紙袋。
「人們稱她爲〈魔王之劍〉、〈冰凍魔女貝婭特麗克絲〉。那個人比我小—歲,所以和你同年。她以十二歲的稚齡進入阿德瑪爾大學,是連續三年在實技、理論都拿下首席之位的神童……我也曾見過她。不,豈只見面,在我與〈普魯士魔王〉決鬥的前一晚,她還襲擊了我。」
「襲擊……?爲什麼?」
「她似乎以爲一旦決鬥,我會被〈普魯士魔王〉殺掉。所以同情之下,想要威脅我回國。不過我聽到她這種說法,只覺得被看得很扁。」
絢子舉起右臂。總算設法漸漸脫離雪堆的少女,一邊發出「嗚嗚」的呻吟聲,一邊正要把上半身拔出雪中。哇……護甚至感到有點同情。
但絢子定睛盯着少女的眼眸中,卻毫無躊躇之色。
絢子身上散發的強烈氣息讓他的背脊顫慄。絢子學姐,難道……護心中想道。不打算手下留情——「絢子學姐……?」他擦去從太陽穴淌下的汗水,注視着絢子美麗的臉龐。
「會很危險,你退後一點,護。」
「絢子學姐……!? 」
「我叫你退後,沒聽到嗎?」
絢子的聲音是認真的。
四周的比亞特利斯開始劇烈震動——當然,比亞特利斯作爲奈米粒子無法用肉眼看到,但震動清楚地傳達到護的意識裏。大氣中充滿了絢子強烈的意志。
「爲了〈普魯士魔王〉而存在,公然宣稱服侍〈普魯士魔王〉是生存意義的不知羞恥的傢伙——」
隨着絢子的吶喊,熱風吹起護的劉海。
她的比亞特利斯操控力完美無缺,比任何人都更美,無一絲多餘。火焰在絢子揮落右臂的瞬間席捲而上,毫不留情地襲向少女
「從德國鄉下特地跑來這種亞洲的角落做什麼?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
護眼中看到少女即將被火焰吞沒。火焰接觸地面,發出爆炸聲瞬間蒸發了雪堆。但是——回答聲卻從頭頂傳來。
「當然是爲了測試你!」
「我還不能告訴你。對於與吉村護邂逅之後改變的你,我還沒有決定評價。」
「是義妹。是哥哥抱着全世界最美好的愛,將我扶養長大。」艾梅藍齊亞點點頭答道。
絢子的聲音從火焰中靜靜傳出,與護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護在胸中大喊,一踏雪地衝了出來。
「……我說過,叫你別……」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你是來測試我的?爲了什麼?我對你們沒有興趣。」
「我知道……可是……」
「果然還是沒辦法完全防禦你的攻擊啊!」
「絢子學姐……」
「聽說你交了男朋友,會產生興趣也是沒辦法的事。哥哥告訴我,女性有了男朋友後就會變得不同。所以,他要我來觀察你與你的情人,測試你,再爲他傳達一個口信——」
「我不可能會輸給這種傢伙吧。不用擔心我,所以護到後面去吧。這裏很危險的……拜託你。如果你靠近我,我腦袋裏就會一直想着你的事情,沒辦法集中精神。」
護無法靜靜待在後面。他發出近乎悲鳴的呼喊聲衝過去。
「絢子學姐!」
「Schon。真不愧是貝雅特麗齊。」
護被絢子放到地面,依照她剛剛的吩咐退到後方。雖然相信絢子,他還是會感到不安……但護不能妨礙她。
「我認爲,像你這樣強悍又美麗的人並不需要其它人。首先,沒有任何男性配得上你。倒不如說,沒有任何人會接近你吧。你會與結婚禮服無緣,終生單身沒有情人,去參加婚友社相親好幾次結果也是白白浪費時間,直到晚年都孤獨地生活下去——」
「兩次?我和你是昨天第一次見面;—」
「絢子學姐,危險——!」
好厲害,護大喫一驚。絢子當然很強,但可以閃開絢子攻勢的艾梅藍齊亞也很厲害。艾梅藍齊亞擦拭太陽穴。
艾梅藍齊亞瞥了他一眼,暫時離開絢子身旁。
「當然了。因爲對你手下留情不但沒有價值也很失禮。而且,你不也是一樣嗎?你對我發的那記火焰是當真的。」
護渾身因爲憤怒而顫抖。他無法理解,也不能接受。爲了測試絢子?爲了挑戰絢子?
「爲什麼擺出一臉不安的表情?我沒事,也沒有受傷。」
「絢子學姐……!」
「之前還有一次,是在東比大附屬高中校門碰面的。你問我這裏是不是東比大附屬高中。那次……你是意識到絢子學姐,纔會故意問我的吧?」
「……等一下。」
「〈魔女貝雅特麗齊〉……爲了再度挑戰你!」
艾梅藍齊亞也露出滿足的神情。
「絢子學姐……絢子學姐!你不要緊吧!? 」
「爲什麼,這種謠言會傳到德國去……」
她的眼瞳中,彷彿帶着怒火。
聽到絢子這麼說,還用悲傷的眼瞳看着自己,護即使迷惘也只得點點頭。護將目光自絢子身上移開,瞪着艾梅藍齊亞。
「那麼,你爲什麼不下手呢?如果是一年前的你,爲了報復我所引發的雪崩至少也會這麼做。不是嗎?」
夜晚的黑暗隨之搖曳,雪花飛舞。
「BrCnn—?」
充塞於大氣中的比亞特利斯發出鳴動。
感覺到比亞特利斯的鳴動,護胸中湧上激烈的悔恨與丟臉感受。
「你要我說幾遍才明白,退下!」
艾梅藍齊亞沉默了一會兒歪着頭思索,終於小聲地喊:「……啊!」她盯着護開口:
「——總之我在監視你們。於是,我也像這樣有了與你們面對面的機會。」
「我是絢子學姐的情人,那又怎樣!? 這和你與那個叫〈普魯士魔王〉的人有關係嗎!? 什麼測試、什麼挑戰的,像你這樣一廂情願地跑來襲擊絢子學姐,真是莫名其妙!」
寒光一閃,白刃在暗夜中閃閃發亮。
隨着吶喊,火焰包圍絢子。
「我所認識的你,不是會賴着戀愛這種幻想不放的人。你就和哥哥一樣,理解自己遠遠超越他人,擁有壓倒性的強悍,相信自己是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爲什麼……」
絢子的太陽穴開始痙攣。
艾梅藍齊亞揚聲喝道,同時揮落刀刃。就在日本刀要貫穿絢子前,被她用一招空手入白刃擋下。絢子皺起眉頭,用裸露殺氣的眼神瞪視着艾梅藍齊亞。
護顫慄地大喊:
「得意忘形吧!」
護能夠感應到——艾梅藍齊亞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力有多麼精密而強韌。儘管力道與控制技巧還輸給絢子,但是動作卻毫無多餘,精密度甚至與絢子不相上下。她是護完全無法想象的高階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在護所知道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裏,無疑只排在絢子之下。
艾梅藍齊亞好像沒注意到絢子冷峻的聲音,她接着說:
「哥哥說,他聽到了令人喫驚的謠言。」
大概是感受到絢子正要進行的比亞特利斯操控有多麼強大,艾梅藍齊亞美麗的臉蛋因爲緊張而繃緊。眺望着這一幕,護胸中騷動不已,就連指尖都在發抖。好厲害——好驚人的力量。
「我雖然不閒,不過事情就是這樣。而我認爲這次的旅行,是觀察你與吉村護的絕佳機會。而我的表現完美得無懈可擊,即使弄錯也不會犯下跑進男廁這種錯誤——」
護慌張地開口,絢子則滿臉通紅地大喊。
不知道她是如何移動的——艾梅藍齊亞.盧迪加在空中飛舞。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來的,她手中握着剛剛還不存在的日本刀,呈一直線朝絢子落下,刀尖就對着絢子的眼瞳。
護想都想不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從正面一對一的對決,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之間的戰鬥裏,絢子的臉上居然沒有任何從容之色。
「所以你就跑來日本了?你還真閒啊。」
「你說評價」絢子眼瞳中浮現的憤怒之色,變得越發濃厚。「沒錯。試着想想,那個怪物的口信根本不重要。總之,我要在這裏把你狠狠打垮。」
艾梅藍齊亞隔着日本刀與絢子彼此互瞪,臉上淺淺露出微笑:
絢子的表情歪曲。
「你是那時候的……是嗎?我沒有注意到。當時的我,連想都沒想過貝雅特麗齊的情人會是像你這樣的人。」
「我已經有手下留情了,感謝我吧。你說那個怪物……〈普魯士魔王〉有信要給我?是什麼?」
那一剎那,局面產生變化。絢子反手一翻手臂,艾梅藍齊亞的日本刀攔腰折斷,但此刻少女已經放開了刀。艾梅藍齊亞拋棄日本刀,沉下身伸手觸摸絢子的腹部喊道:
「你是艾梅藍齊亞.盧迪加……〈普魯士魔王〉的妹妹嗎?」
「一年前的夏天,哭着跪在我面前的傢伙還敢說大話。如果我當真起來,你早就被消滅了。你別太得意忘形啊。」
「〈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有了情人,而且居然還是同所高中的一年級生。我不敢相信這個消息。」
「咦!? 」以爲少女已被火焰吞沒,護喫驚地僵在那裏。「護,別礙事!」當他正要抬頭看去,已經被絢子撞飛出去。護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着這樣的景象——
絢子的意志支配着周遭的空間,四周所有的比亞特利斯都與絢子產生共鳴。艾梅藍齊亞或許也領悟到自己躲不開這一擊,臉上的焦慮與緊張感一口氣增加。
「如果剛剛那些話叫稱讚,這世界上就沒有壞話存在了。」
「你說謠言?」
絢子對她宣言,朝擔心地看着這邊情況的護稍微笑了笑。
「爲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請停手吧。和我碰面的時候,兩次你給人的感覺明明都沒有那麼糟糕……」
火焰被一掃而空,絢子毫髮無傷。不知道她是怎麼保護自己的,就連衣服也沒有燒焦的痕跡。護打從心底鬆了口氣,喃喃地說:「絢子學姐……太好了。」真不愧是絢子學姐。他感到很自豪——即使現在沒有半點餘裕能夠這麼想。
護的心臟劇烈跳動到快要破裂的程度。他全身猛冒冷汗,膝蓋格格發抖,呼吸紊亂不整。
艾梅藍齊亞的表情微微蒙上陰影。「男廁……?」護訝異地說。注意到護的視線,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咳了一聲清清喉嚨:
絢子悄悄把手放在護因爲憤怒顫抖的肩膀上,以越發嚴厲的聲音投向艾梅藍齊亞:
「那是——」艾梅藍齊亞剛回答到一半,嘴角微微一笑。
護瞪大雙眼。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你——」
增強的大雪,已經開始轉變爲暴風雪。護被絢子抱在懷裏,咻咻地刮來的強風拍打着他的臉頰。
護毫無前兆地冒起雞皮疙瘩。他回頭一看,絢子正瞪着艾梅藍齊亞——少女似乎與護同時察覺比亞特利斯的律動,倏地繃緊表情大幅向旁跳開。
不想點辦法……!
聽到絢子的叱喝,他停住腳步。
絢子不高興地嘖了一聲。艾梅藍齊亞將藍色的眼瞳湊近絢子。
「閉嘴。我的名字不是什麼貝雅特麗齊。爺爺替我取的是『鷹棲絢子』,這纔是我的名字。」
絢子的臉上掠過一陣憤怒,在空手入白刃的手上加重力道,但或許是艾梅藍齊亞的力量正與絢子相抗衡,日本刀連一動也不動。
艾梅藍齊亞彷彿想起似地仰望天空。
「這纔是真正的你,貝雅特麗齊。不過……」艾梅藍齊亞的嗓音轉低:「光是吉村護跑到你身邊,就能輕易擾亂你的集中力嗎?」
他的身體輕輕飄起。沒感到預料中的疼痛與熾熱,護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是絢子正抱住他往後拖。
「真無聊。我什麼都沒變啊。」
絢子命令比亞特利斯發動衝擊,無法完全閃避的艾梅藍齊亞遭到痛擊。嬌小的身軀搖曳着一頭銀白髮絲飛身彈開,護確信絢子已經獲勝——但艾梅藍齊亞擺出承受衝擊的姿勢倒在雪地上翻滾,馬上又站起來。一道血絲自她的太陽穴滴落。
「……你剛剛的攻擊是認真的吧?」
「我交了男朋友有哪裏不對嗎?」
「我是在稱讚你。—我很嚮往你……」
艾梅藍齊亞倏地一動左臂,「……!」絢子向後仰身閃避。絢子眼前的大氣扭曲,爆炸的衝擊力在下個瞬間襲向護他們。「哇……!」護髮出驚叫閉上雙眼。
剛纔他真的以爲絢子會被刀刺中——不,危機尚未離開。日本刀的刀尖依然對準絢子的鼻尖。
護拼命地大喊,他看到艾梅藍齊亞的藍瞳裏彷彿掠過微微的驚慌——但是,那絲迷惘馬上就消失了。「吉村護……貝雅特麗齊是比你想象中更重要的存在。」艾梅藍齊亞搖搖頭。「我也想問問。」
絢子的指尖指向艾梅藍齊亞。
爲什麼,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絢子真的是個很出色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而艾梅藍齊亞同樣也是厲害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這兩人對決時,不可能有護出面的餘地。他就連幫助絢子都辦不到。護的存在,在這個場面上只不過是種累贅。
就算想幫忙絢子,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就在四周的比亞特利斯回應絢子的意志爆炸前,艾梅藍齊亞從懷中掏出漆黑的自動手槍。
「咦——」護雙眼圓睜。艾梅藍齊亞的槍口對準了護,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察覺這一點,絢子的集中力當場潰散。
護恐懼地呆站在原地,注視着槍口的火光。
「——護……!」
絢子朝護的眼前伸出手。砰!乾硬的聲音響起,子彈被絢子的手彈飛,在空中飛舞。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缺乏集中力了?」
當護與絢子赫然回神,艾梅藍齊亞已迫近眼前。
她握緊拳頭,毫不留情地一拳打進絢子腹側。護不敢相信,絢子的表情正因爲痛苦而扭曲。不只如此,絢子的眼眸還有一瞬間就快失去朝氣——「絢子學姐!」但護的悲鳴讓絢子產生反應,她用力在全身使勁。
絢子靠着意志力撐住差點被打飛的意識,揮出右拳。
「這傢伙……!你少得意!」
「…………!」
這次,換成艾梅藍齊亞發出不成聲的悲鳴。少女的臉頰被絢子擊中,被打得朝後飛去。但艾梅藍齊亞在倒地前用手撐住地面,一彎身站了起來。
絢子猛咳個不停。
「絢子學姐!」
「……我沒事。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怎麼辦……怎麼辦……!絢子痛苦的表情讓護很慌張。雖然他不認爲絢子會輸,可是——護狠狠地瞪着艾梅藍齊亞。少女也不禁按住臉頰,正因爲疼痛皺起美麗的臉蛋。絢子能打穿鐵板的拳頭似乎讓她嘴裏受了傷,少女吐出帶血的唾沫。
艾梅藍齊亞伸出手碰觸絢子的後腦勺。啪滋!類似電流爆開的聲音響起,絢子就在護的正前方翻起白眼。
「大姐頭……跟着大姐頭真是太好啦!從今以後咱們也會一直跟隨着你!哎呀,一直跟隨到教堂的紅毯上爲止!」
「好……好好好好冷喔。我……我我……我還以爲會凍死啊,大姐頭。」
「別擔心。其它人應該都平安無事。我感興趣的只有貝雅特麗齊……還有你,她的情人吉村護。我不想傷害無關的人,所以只讓雪崩將那棟建築物掩埋一半而已。只要能把你們與他們分開,那就夠了。」
仔細一看,潛伏在雪堆裏的人不是雪怪,而是個龐然大漢。那男子臉上長滿鬍渣,又高又壯,牙齒正格格打顫。
護全力掙扎試圖掙脫,但在頭被埋進雪裏後立刻被迫停止。「護!」看到他吞進白雪咳個不停,絢子臉色一變。
「我在找幫手的時候,遇到了他們。好幾年前,他們兄弟倆操控比亞特利斯去搶銀行時,被你狠狠揍了一頓,而且最年長的哥哥還被警方逮捕。」
絢子回過頭,表情因爲恐懼而痙攣。她瞪大雙眼,臉上完全失去血色。她歪起形狀姣好的嘴脣,發出吶喊。隨着那聲呼喊,護感覺到比亞特利斯依照絢子的意志行動,但以絢子來說這操控太過缺乏統率而雜亂,混亂成一團。
難道——
「……大姐頭,你好像搞錯用法啦!」抓住護的壯漢喃喃地說,另一個青年補上一句:「都是我亂教她……」臉色發青。
「……你們就是昨天開着COROLLA跟蹤我們的傢伙吧。對……沒錯,像這種事,明明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想象得到啊!」
「咦……」
「不然的話,我特地把你們兩方隔離就沒有意義了!」
「……是的。」他恢復冷靜,垂下頭去。
艾梅藍齊亞回握住絢子的手,用帶着怒氣的聲旨說:
「你就那麼擔心吉村護?光是他被抓起來當人質,你就失去判斷力,害怕他會受傷,怕到什麼都辦不到嗎?——真遺憾。」
「喔,小鬼。你還是住手吧。」
他有自信不會失敗。
對這句話產生劇烈反應的人,既不是護本人也不是名爲三郎的青年。
雪堆中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護的腳踝。「哇!」護髮出驚呼,同時被從雪底下現身的雪怪抓住倒吊起來,顛倒的視野正在晃動。「……護!」他聽見絢子尖銳的叫聲。
「待會我發動攻擊後,你就一口氣衝出去。」
護連想都沒想過,艾梅藍齊亞會找幫手。絢子用擔心的眼神看着他,讓護的胸口又是一陣痛。我非得設法逃脫不可。護咬住嘴脣,閉上眼睛集中意識。
「你們……」
雖然不知道她的話能相信多少,但護稍微鬆了口氣。
他的腳踝被人用力握緊。護髮出呻吟,腦海裏描繪的形象也跟着消散。
「既然你……!」絢子抓住艾梅藍齊亞的衣襟:「說要挑戰我,就一對一決勝負吧!在既沒有護也沒有學生會長他們在的地方決鬥!這樣一來,我一秒就會把你打垮!」
護對比亞特利斯做的操控,與絢子、艾梅藍齊亞相比,弱小到不能相提並論。雖然如此,他還是要用盡所有力量,把怒火擲向傷害絢子的傢伙——!
護腦袋一片混亂,同時望着兩名青年。這兩個人他都曾見過。那是在——沒錯,就在昨天在公廁裏碰到艾梅藍齊亞之後。
紙袋與小盒子掉落在雪地上。
絢子美麗的臉龐一陣痙攣。艾梅藍齊亞已站在絢子的眼前。
逸美他們的臉孔掠過護的腦海。即使他望向別墅所在的方位,也因爲有高聳的雪牆妨礙什麼都看不到。護的胸口突然抽緊。就像絢子所說的一樣,儘管護認爲他們應該平安無事,但——
兩名男子看到絢子咬牙切齒的模樣,眼中感慨萬千地滲出淚光。

雖然在暴風雪中不可能聽見護他們小聲的交談,但艾梅藍齊亞察覺兩人的氣息詢問道:
艾梅藍齊亞面無表情到近乎恐怖的程度,她看向護。
「很遺憾,我不會讓吉村護逃走。」
「同伴與情人……人一旦有了依附自己的溫情存在,當然再也不會是無敵的。我會對哥哥報告,你已經沒有價值了。」
難道,絢子她——
「去吧。」絢子拍拍他的背,護點點頭。就算艾梅藍齊亞說「不用擔心」,護也不能放着逸美他們不管,而且——他不在場,絢子會更好戰鬥。
「咱們從前也有學過一點比亞特利斯的操縱啊。像你這種蹩腳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力,咱們可是可以感覺到。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少女再度拿出自動手槍,把槍拋給刺蝟頭的青年。「咦?」青年一瞬間愣愣地注視着飛來的手槍,然後嚷嚷着:「喔……喔喔喔!」慌忙接住。
絢子以帶着激怒的眼神瞪向問她的艾梅藍齊亞。少女若無其事地回望着她的目光,把話繼續往下說:
艾梅藍齊亞也許是遠遠比護更加高階的操縱者,但誰在乎這種事。不可原諒。護的激情感染給大氣裏的比亞特利斯,產生出的熱力融化暴風雪,讓雪花化爲雨點落在護的臉頰上。
護再也沒有回頭,他聽到那句話從背後傳來。既然有絢子擋在中間,就算是艾梅藍齊亞應該也無法出手纔對。
「……你什麼也做不到嗎?」
「……如果連那時候都跟來,我會滿困擾的……」艾梅藍齊亞一臉爲難地說。
「如果是一年前的你,就算是處在這種情況下,一定還是會設法解決的。吉村護或許會受到一點傷害,但就如同他所說的一樣,就算你有辦法讓我們一瞬間失去行動能力,但是那一點也不奇怪。」
「等一下。」
「吉村護,你——」
「你說什麼話,次郎哥!只要是爲了大姐頭,這點寒冷連個屁也不是!……哈……哈……哈啾!」
然而,艾梅藍齊亞的聲音裏卻含着笑意。
「你可曾想過,在哥哥心中你是多麼重大的存在?你知道我爲了超越你,付出多少努力嗎!? 你這麼做是在輕蔑哥哥……輕蔑我。沒錯,這正可說是親親熱熱。」
「要是你們敢對護出手,我就把你們大卸八塊!」
護不敢相信,他茫然地看着絢子漸漸倒下。
「你果然真的變弱了。我好失望。」
但是,絢子卻沒有動。她無法動彈。
艾梅藍齊亞喫驚地看着護。
「那又怎樣?」絢子撥起頭髮回問。
絢子恨恨地甩開艾梅藍齊亞的手。憤怒突然從艾梅藍齊亞注視着絢子的眼瞳裏消失,取而代之地浮現發自內心的失望。
艾梅藍齊亞壓低聲音說道:
護赫然回神,集中力也隨即中斷。護回過頭,絢子嚴厲地告訴他:「你是無能爲力的。」
「絢子學姐!」護嘶聲力竭地喊。
「你打算怎麼做,貝雅特麗齊?」
絢子學姐……!護髮出不成聲的驚呼。
艾梅藍齊亞避開絢子發動的火焰,冷冷地宣言:
「啊,那個魔女也會露出這麼不甘心的表情……」
「咦,這——」
「我不要緊的。絢子學姐不用那麼煩惱也沒關係!像這種傢伙,只要絢子學姐認真起來一瞬間就能打倒他們啦!」
怒火在護的胸中點燃。
一股激烈的感情貫穿護的胸口,暴風雪將視野逐漸覆蓋。
護突然察覺一件事。難道……他在心中喃喃自語。不會吧,那應該是錯覺。雖然他這麼想,但艾梅藍齊亞的眼瞳中浮現的是——
這是護現在僅能辦到的一切。
單手把護吊在半空中的壯漢,將指尖貼在護的小腹上。他手裏什麼也沒拿,但艾梅藍齊亞說的那句「他們也是比亞特利斯操縱者」,這句話擁有與兇器同等的阻嚇力。絢子停止了動作。
他在腦中描繪出熊熊燃燒的火焰——
另一個留着刺蝟頭的青年,也從較遠的雪堆裏爬出來。
「你們在擔心周藤摩耶他們嗎?」
艾梅藍齊亞咬住嘴脣,眼中浮現淚光。
她看穿絢子緊握的拳頭正在顫抖。
「咿……!」面對絢子拋來的敵意,壯漢渾身僵硬。
絢子按住他的肩膀。
「三郎。」
艾梅藍齊亞冷冷地把臉湊近絢子。
「什……什麼事?我……我我我……第一次用手槍……」
艾梅藍齊亞走了過來。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護才無法反駁絢子的指示。絢子命令比亞特利斯發熱,壓抑着種種情緒對他說聲:「要小心一點……」就轉身衝出去。
「既然是學生會長他們,我想應該沒事吧,不過……」
「哎……哎呀,別……別別別動!你敢靠近,我就對這小鬼不客氣啦!」
「因爲剛纔的雪崩,我想要衝過滑雪場會很喫力。在我陪那個銀髮笨蛋過招時,希望你去看看別墅的情況。」絢子的眉頭有點不安地皺起。
至於這是爲什麼?護明白到心痛的程度。
「快放開護!」
艾梅藍齊亞走向絢子。絢子來回看着護與艾梅藍齊亞,動作看起來很迷惘。把護吊在半空中的壯漢屏住呼吸看着情況的進展,另一個男子大喊:「大姐頭,帥呆啦!」
「大大大大姐頭,這……這個……要……要要要怎麼用?」
「用那把槍射吉村護。」
絢子對護小聲的呢喃:
「你的情人都這麼說了呢,貝雅特麗齊。」
「你只有這種程度嗎?當時的你,比現在更強得多。而且你還說過,你要變得更強,再下次見面時把哥哥狠狠打倒。你明明說過,現在卻變成這副德性嗎……!」
絢子的吶喊聲讓兩名男子膽怯地僵住了,但艾梅藍齊亞卻輕描淡寫地開口:「如果你辦得到的話,那就動手吧!帶着與一年前一樣的完美,把我們打退吧。如果你有不讓你自己受傷、也不會讓吉村護受傷的方法可以實踐的話,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力量呀!」
護無言地瞪着艾梅藍齊亞。萬一逸美受了傷……想到這裏,他心中就湧上近乎憎恨的憤怒。
「當你爲了救吉村護露出破綻的瞬間,我就會立刻擊潰你。如果你選擇先打倒我,那一瞬間吉村護就會遭到痛毆。來吧,你要怎麼打破這個僵局?」
咚地一聲,絢子發出輕響倒在雪地上。
——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