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聖誕節降臨的奇蹟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7萬 字
「——絢子學姐!」
護依然被吊在半空中,他拼命地呼喚自己最喜歡的名字。
「絢子學姐!絢子學姐!絢子學姐!」
「那……那個,大姐頭……」三郎拿着槍不知所措,「我……我該……我該怎麼辦?真的不對他開槍就不行嗎……」
「不。」
艾梅藍齊亞俯望絢子,沒有看向三郎就搖搖頭。
「你不必開槍,這只是威脅而已。而且……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你們的復仇也一樣。貝雅特麗齊已經輸了。」
不管護怎麼呼喚,絢子卻連手指也沒動一下。
她美麗的長髮敞開,頭向下倒在雪地中。「絢子學姐!你醒醒啊……!」護放大音量呼喊,但是她沒有反應。護感到一陣恐慌。如果只是昏迷過去倒還好,萬一艾梅藍齊亞一點都沒手下留情的話……
「艾梅藍齊亞大姐頭,幹得好!真不愧是大姐頭!」
就像要攪亂護的思緒,壯漢歡喜得跳起來,讓護的視野也跟着晃個不停。
「好耶!這兩年來,不知道夢想這一刻有多久啦!你活該,〈魔女貝雅特麗齊〉!像你這種貨色,咱們一認真起來兩三下就解決啦!」
「囉唆,你給我閉嘴!」
護大喝一聲,令壯漢喫驚地瞪圓雙眼。「你們有資格對絢子學姐說這種話嗎!」護掙扎着想從壯漢手中逃脫,用微泛淚光的眼神瞪着他們。
「等……等一下,小鬼。你也不需要露出那麼可怕的眼神瞪我吧,冷靜點……啊,別……別哭別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你別哭啦!是叔叔我不好!我拿小鬼的眼淚沒輒啊!」
「……次郎哥以前有在託兒所打過工啊。」三郎開口。
「——放開我。」
護用暗藏殺氣的聲音告訴次郎。
就算被揍,就算碰到更悲慘的遭遇,誰在乎啊。
他想要趕快過去看看絢子的情況。如果這個壯漢不肯放手,那不管是用什麼方法護都要讓他鬆手。
「絢子學姐她……」
「在我心中,我所認識的貝雅特麗齊,與手工毛衣完全連不起來。這是兩個相反的極端。這件毛衣,正是貝雅特麗齊改變的象徵吧……不過……」
「不管由誰來看,都會覺得是她輸了吧。」
「你配不上她。」
「……真不敢相信。」
艾梅藍齊亞的這番話裏,彷彿帶着某種並不尖銳的感情。護第一次聽到她溫柔的聲音——但是,護沒有餘裕去思索那種事。
那至少讓他們能稍微——艾梅藍齊亞是這麼想的。
「你帶着她回到周藤摩耶他們那裏,繼續享受後續的旅行吧……」
他很確定,絢子的實力不會輸給那羣傢伙。一切都是護的錯。發生「靈魂之火」事件時也是如此,絢子會輸,都是因爲有護的存在。艾梅藍齊亞把這些部分也包含在內,評定絢子「變弱」,但護不可能接受那種說法。
「雖然技巧不成熟,但你能操縱比亞特利斯。你真的是從十月纔開始學習比亞特利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的非常厲害。你明白這一點嗎?」
「來自哥哥的口信,我就不告訴她了。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哥哥拜託我傳話的〈魔女貝雅特麗齊〉。我也會對哥哥報告,不必再對她以及她的情人抱持關注。」
每當他發現絢子有多厲害時,就會浮現這個念頭,然後藏進心底深處。剛剛絢子與艾梅藍齊亞的戰鬥,讓護被迫痛切地實際感受到這一點。這是護無法對任何人商量的煩惱。
因爲絢子曾教過他一次。只要想起當時的回憶實行的話,是不可能會失敗的。護緊抱住絢子,深深地盼望。
啊啊,她真的很喜歡吉村護。少女可以感覺到這一點。如果不是這樣,〈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是不可能如此輕易敗北的。
熱氣開始在護身邊瀰漫。比亞特利斯回應護的意志,開始發熱。「燙!」當壯漢皺起眉頭,正要把護扔在雪地上時……
護的存在會對絢子造成妨礙。
護眼中含淚地抱緊絢子,拼命地擠出聲音:
「你擔心她嗎?」
聽到絢子只是昏過去,護一方面鬆了口氣,另一方面卻因爲「凍傷」這個字眼而顫慄。不快點把絢子學姐從雪地裏救起來的話……
「晚點咱們再來攝影,拍下那個魔女會露出怎樣不甘心的表情吧!還有大姐頭,那個……呃……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我……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如果你暫時還會待在日本,那個……和……和我……約……約——」
光是如此也就算了,可是和什麼都做不到的護在一起,連絢子也會遭遇危險。當護告白時,絢子曾說過:「與我在一起,你會碰到危險。」但實際情況卻是相反的。
他不能認可少女單方面地說完:「我對絢子感到失望。」就此離開。
護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只是無言地瞪着她。
正因爲如此,護才和她約好要變強的。
難道……艾梅藍齊亞一開始抱着懷疑,而懷疑隨即轉變成確定。她愕然地注視着吉村護。
「先不提貝雅特麗齊,像這樣害你們也被波及,我覺得很抱歉。不過……我不會對你道歉。因爲我的〈魔女貝雅特麗齊〉會變弱,都是你的責任。」
「大姐頭,那不是你擤過鼻涕的手帕嗎……」雖然三郎說出令人介意的發言,但這件事姑且不談。艾梅藍齊亞站起身注視着絢子,看到她眸中的失望,護真的好不甘心。
「你好像不明白啊。因爲不明白這一點,所以你對她來說只是個累贅?」艾梅藍齊亞注視着護的眼神,彷彿浮現出嘲笑與同情。
他們明明已經約定好,他要變強,強到讓絢子不會因爲和他在一起而敗北,強到可以保護絢子啊。
「你知道要感應處在他人意識管理下的比亞特利斯,有多麼困難嗎?……就算貝雅特麗齊昏迷不醒,就連我要辦到這點,都是一年——」
絢子學姐。他在心中祈禱。
艾梅藍齊亞的聲音,因爲強烈到出乎意料的悲傷而震動。
事實上,他根本沒有變強。他再度拖累了絢子。護感到既丟臉又愧疚,不甘心的眼淚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護抱起絢子,撣去她頭髮上的積雪拼命地搖晃着她。「沒有用的。」他聽見艾梅藍齊亞的聲音傳來。
自從護轉入東比大附屬高中後,就一路看着絢子。成爲情侶以後,他更是抱着心動與尊敬的想法注視着絢子直到今天。護知道絢子的優點多到數也數不完,也自認多少知道絢子受傷時的模樣,後悔時的模樣。所以,他很清楚——
但是——
絢子真的是個美麗又強悍的優秀人物,憑自己的程度是配不上她這樣的人——
怎麼會有這種事,吉村護居然想要接觸貝雅特麗齊體內的比亞特利斯。
一想到絢子萬一受傷,恐懼就湧上心頭。
就算護不接受,就算艾梅藍齊亞他們不會再多說什麼也一樣。如果讓他們就此離開,那等到絢子本人醒來時,她一定會因爲自己沒有保護好護就昏倒的不成熟感到悔恨、悲嘆,覺得很難過吧。絢子不會認爲這是護的錯,她必定會比艾梅藍齊亞等人更嚴厲地責備自己。
「吉村護,你打算做什麼?」
「……絢子學姐!絢子學姐!你不要緊吧!」
人類唯一能靠自己的意志呼喚奇蹟的方法——
「你不必擔心。她只是昏過去而已。她大概會暫時再睡上一會兒,不過只要注意別凍傷,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護無法反駁艾梅藍齊亞的低語,陷入沉默中。
艾梅藍齊亞的話,令壯漢迅速鬆開手。
「她如此深愛着你,讓我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羨慕你吧。爲什麼她會選擇你呢……」
護擁抱絢子的手臂加重力道。憤怒、不甘心,還有對自己所感到的丟臉,都在他的胸中混雜在一起化爲漩渦。
艾梅藍齊亞蹲在護的面前。
艾梅藍齊亞的表情混在狂亂飛舞的雪花中,看不清楚。
艾梅藍齊亞的自言自語混入風雪中消逝,沒有任何人聽見。
護擔心絢子擔心得受不了。
護砰地一聲落在雪地上。
「大姐頭,那小鬼在幹什麼——」
「你還不要放手。」
「這是你掉的東西。」
——護追過艾梅藍齊亞,用手揮開風雪衝往絢子身旁。「大……大姐頭,那個小鬼……」三郎剛剛正戰戰兢兢地用指尖戳刺絢子的頭,他看到護嚇了一跳,逃到艾梅藍齊亞的影子後。
你配不上她。這句話刺入護的胸膛,令他咬緊牙關。
貝雅特麗齊的變化,也就是她對吉村護的愛意。
吉村護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力超乎她想象的有力,貝雅特麗齊體內的比亞特利斯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回應他。萬一硬是從旁插手妨礙,對於喪失意識的貝雅特麗齊會相當危險。
但是,這種天真的想法已經沒有必要了。
艾梅藍齊亞一彈手指,直接用力量切斷護和比亞特利斯之間的聯繫。護喫驚地看着艾梅藍齊亞。遮斷他人正在進行的比亞特利斯感應——只要能力等級有所差距,就連這種事情都辦得到嗎?
能夠接觸絢子處在深沉昏迷狀態裏的意識的方法——
「我有一點驚訝。」艾梅藍齊亞的聲音傳進護就快陷入恐慌的意識中。
艾梅藍齊亞赫然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因爲喫驚而動搖。
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我想幫助絢子——他如此盼望。絢子送給他的禮物是親手織的毛衣與圍巾……相對的,護卻是壞掉的香水瓶。絢子總是拼命地保護着護……相對地,護卻只會拖累她。護回想起自己給絢子添過的許多麻煩,期盼自己也能稍微補償她。
「你差不多也腦充血了吧?……沒關係,把吉村護放下來吧。」
兩人愉快地拍拍艾梅藍齊亞的肩膀。
「在兩、三小時以內,不管怎麼做她大概都會昏迷不醒。她應該沒有受傷,不過別搖得太厲害或許會比較好……還有……」
護訝異地回望艾梅藍齊亞的藍色眼瞳。在極近距離下,艾梅藍齊亞已收起所有的敵意,美麗的臉蛋上流露着悲傷。
不對!他想放聲大喊。
艾梅藍齊亞的話或許是正確的。
她瞥了絢子一眼後開口:
暴風雪變得更加激烈、激烈、激烈——
「像你們這種人,絢子學姐她……」艾梅藍齊亞無言地停下腳步。
艾梅藍齊亞在對〈魔女貝雅特麗齊〉感到失望之餘,另一方面也產生與過去的感情完全不同次元的情緒,開始對她抱着淡淡的憧憬與羨慕。因爲她會改變得那麼多……也代表她正深深地墜入愛河。
護望着倒在雪地裏的絢子。
事到如今,護依然無法忍受絢子像那樣被人瞧不起。他比起任何人都更清楚絢子有多麼厲害。說真的,別說艾梅藍齊亞,就連那個叫什麼〈普魯士魔王〉的傢伙,絢子怎麼可能會輸給他們——護無法容忍有人說絢子變弱,對她感到失望之類的事。
艾梅藍齊亞的背影漸行漸遠。「大姐頭,等等我!」三郎一邊嚷嚷,一邊朝護他們的方向得意洋洋地豎起中指,追向那個嬌小的背影。「是咱們贏啦!」壯漢也得意地微笑着,跟隨他們離開。
艾梅藍齊亞能夠從閃閃發光的光輝裏感受到,吉村護的意志正包覆着貝雅特麗齊的身體。
☆
既然吉村護擁有這種程度的資質,少女就不能只對義兄提出不痛不癢的報告。如果身爲讓貝雅特麗齊變弱元兇的吉村護,能夠補足貝雅特麗齊變弱的部分,那麼——艾梅藍齊亞興奮地渾身顫慄,擺開架勢。
艾梅藍齊亞用手帕替護擦去淚水。
「輸給你們的人不是絢子學姐,是我!她只是爲了替我處理善後,纔會傷成這樣……!這樣就對絢子學姐感到失望,是有問題的!如果我變得更強,如果我再像樣一點的話……!」
「這……這不是當然的事嗎……!」
同樣身爲女性,艾梅藍齊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總之,真不愧是艾梅藍齊亞大姐頭。哎呀,看準你的力量是正確的選擇!心情真爽快!」
他不能讓艾梅藍齊亞一行人就此回去。
艾梅藍齊亞穿越護的面前。
護沒有回答艾梅藍齊亞的問題,他閉上眼睛。
學園祭前夕的記憶掠過護的腦海。當時,他藉由絢子的幫助成功辦到了。他們兩人一起感應比亞特利斯,透過比亞特利斯讓心靈交流。護要一個人獨力辦到與當時相同的事。他集中意識,雪風的寒氣與風勢起伏都漸漸從感覺中遠去。沒問題,我辦得到。護這麼相信。
他……會成功。
「雖然還不夠成熟——對比亞特利斯的操控卻已經非常有力、非常純粹……操控比亞特利斯的特徵,與貝雅特麗齊一模一樣。感覺好像很安靜,傳達給比亞特利斯的意志卻在燃燒!」
「哇,這個是魔女親手織的毛衣嗎!」三郎躲在艾梅藍齊亞的背後偷看着紙袋內容,用喫驚的口氣喊道:「從來沒有女生送過這種禮物給我啊……」剛剛抓住護的壯漢也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
「大姐頭!我有種超討厭的預感耶!」
艾梅藍齊亞沒有時間回答次郎與三郎的呻吟。一瞬間,她不知道該不該硬是切斷吉村護的比亞特利斯操控,但最後還是作罷。
「……不」艾梅藍齊亞自己否定了這個問題,然後搖搖頭:
「……看來你有自覺呢。」
「絢子學姐她纔不會輸給你們……!」
護瞪着艾梅藍齊亞,於是她抱着紙袋與小盒子走到兩人身邊。少女小聲地說:「別忘了帶走。」把東西放在護的面前。
所以,艾梅藍齊亞雖然也想過要傳達義兄的口信,破壞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的關係,讓貝雅特麗齊恢復到原有的強悍。但少女決定拋棄這個念頭,讓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暫時靜靜相處。反正,貝雅特麗齊與她的情人受到全世界的相關人士矚目,也不可能談什麼平穩的戀愛,
他完美的比亞特利斯操控,讓人想不到失敗的可能。
吉村護的意志,正與無數的比亞特利斯劇烈地產生共鳴。比亞特利斯粒子正在淨化艾梅藍齊亞打中她後腦勺的衝擊力,讓貝雅特麗齊的意識逐漸恢復清晰。貝雅特麗齊的指尖微微一動。
他們還沒有分出勝負。
現在下判斷,還嫌太早。
「次郎、三郎,你們兩個都要小心。」
「咦?」「啊?」艾梅藍齊亞對他們開口說的話,讓兩人都眨眨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一次抓住吉村護。貝雅特麗齊若是重複與方纔一樣的醜態,就會灰心氣餒的。」
「……這是什麼意思,大姐頭?」
「大姐頭不是說她有兩三個小時都不會醒——不會吧!」
艾梅藍齊亞對臉色發青的兩人點點頭。
「貝雅特麗齊就要醒過來了。等她恢復意識時,我會同時出手。你們兩個就趁此機會抓住吉村護。」
艾梅藍齊亞有所自覺,自己的臉上正浮現有生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艾梅藍齊亞全身充滿興奮感。喜悅將失望一掃而空,意識漸漸變得清晰敏銳。要在她憧憬的〈魔女貝雅特麗齊〉身上蓋上墮落的烙印,還嫌太早。想到這裏,艾梅藍齊亞臉上的笑意自然地加深。
暴風雪變得更加激烈,雪風吹過艾梅藍齊亞的頭髮。
☆
護封閉的視野突然展開,浮現出許多光點。每一個光點雖小,卻耀眼到令人目眩。護跟着這些比亞特利斯的光輝,在心中拼命地呼喊:絢子學姐、絢子學姐……!
無數的比亞特利斯正與絢子的意識接觸——也與他自己的意識重疊。爲了透過比亞特利斯觸碰絢子的意識,護拼命地伸長意志之手。就像那時候一樣——像學園祭前一晚一樣。
與絢子的比亞特利斯之間的感應,順利到連護自己都感到驚訝的程度。雖然絢子體內的比亞特利斯不像上次一樣處在混亂中,他卻毫不費力地順利找到—個大光源。在黑暗裏,一個身影在比亞特利斯的光芒映照下浮現——是沉睡的絢子。
「——絢子學姐……!」
護將意識靠近那邊,緊緊地抱住絢子的影像,將嘴脣湊在她耳邊一再呢喃那心愛的名字。
——絢子學姐,你還好吧?請睜開眼睛,絢子學姐。絢子學姐——!護用力抱緊絢子正發出微弱呼吸的意識。
護能感覺到與絢子及他的意識在一起的比亞特利斯,已經完全與意識重疊。
「……絢子學姐,這會不會說得太過分……」
艾梅藍齊亞臉龐抽搐着。
「咦?」護的表情僵住了。他難爲情得快死掉了。
無視於三郎的叫聲,絢子對懷中的護輕聲地說:
「……當然是護比較帥!」
隨着這句話,艾梅藍齊亞靜靜解放的意志讓比亞特利斯劇烈發熱,令包圍護與絢子的大氣爆炸。絢子抱着護,奔跑着穿越爆發的火焰。艾梅藍齊亞彷彿喫驚地往後一跳。
「我小時候如果哭了,哥哥就會沉默地抱着我!那邊那個高中生有這種包容力嗎?」
「不。如果我不變得更強,就沒辦法徹底保護護——」
艾梅藍齊亞的臉龐迅速染上紅暈。
「大……大姐頭,給……給給我力量吧——!」
「光是口頭上說說,誰都辦得到。」
絢子臉泛紅暈地說。護也高興地紅起臉來。
她的眼神變得明顯與剛剛完全不同,比周遭的暴風雪更加銳利而激烈。感情的灼熱火焰在她眼瞳深處兇暴地搖曳着。護屏住呼吸。那個是當人真正理智斷線時的眼神。絢子光是一轉頭就遮蔽艾梅藍齊亞的比亞特利斯操控,讓雪花靜止下來。絢子用彷彿要劃破空氣的音量大喊:
「哥哥是阿德瑪爾大學歷屆成績最高的紀錄保持人!別把你那個看起來腦筋不太好的情人,和哥哥相提並論。」
有力又美麗的光流,全面塗滿護封閉的視野。
「我打從心底覺得,我喜歡上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絢子光是一扭身就避開艾梅藍齊亞的攻擊,嘴角帶着從容的嘲笑大聲喊回去:
「貝雅……特麗齊——!」
配合艾梅藍齊亞的意志,空間燃燒起來。烈火包圍還在半空中的護與絢子。護髮出短短一聲驚呼,但意外地沒感受到任何痛苦。絢子一彈手指,就讓火焰消失。
「我完全不能理解。約翰.迪塔.盧迪加……你居然會對那種男人抱着好感。」絢子輕輕聳聳肩,用瞧不起人的眼神說:「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啊……」絢子好像也察覺這一點,喃喃地紅着臉把頭從護的臉上撇開。
「那傢伙有哪裏美好了?」
三郎發出一聲有力的叫喊舉起手槍,用瑟縮發抖的手瞄準他們,連續扣下扳機。乾涸的槍聲,混在風聲中迴響。絢子的下巴輕輕一比,腳邊的雪就竄起來凝結成盾牌,擋住子彈。
「……說這種話,連旁邊在聽的人都覺得難爲情啦!」
「你說什麼!」
她那清爽的表情,暗藏着超越憤怒與痛苦的自信。
「你說你已經豁然開朗?」
「我感覺到了。」
艾梅藍齊亞突然這麼說,「咦!」護當場僵住,「囉唆!」絢子的臉變得更紅了。
「哥哥可是強到能一個人與軍隊爲敵耶!」
「以前在愛爾蘭受到恐怖分子集團襲擊時,哥哥曾抱着我把我救出去!哥哥那時候有多麼迷人……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裏的騎士一樣。你的情人辦得到嗎?哥哥比吉村護帥上一百萬倍!」
「艾梅藍齊亞。你說我變弱了,或許這是真的沒錯。我的覺悟大概還不夠徹底吧,對護的信賴也還不夠。不過,我已經豁然開朗。既然明白護有多麼信賴我——我就再也不會迷惘了。」
爲了壓抑害臊的感情,絢子暫時低下頭——
絢子瞪一眼就讓槍口爆炸,雙手被燒傷的三郎發出慘叫蹲下去。艾梅藍齊亞有點慌亂地衝向絢子。絢子的話,讓艾梅藍齊亞不知爲何慌張地閉口不語。
抱着護的絢子,腳邊瞬間搖晃起來。砰砰!隨着驚人的聲響,積雪往上噴出,地表開始隆—起。大地化爲巨大的尖錐,往上突刺。
「什……貝雅特麗齊,你在說什麼失禮又讓人惶恐的話!」
他們一停下來,護就能從絢子碰觸自己手臂的胸部上感到溫軟的觸感與心跳,害他的心撲通直跳,承受不了。
狂風狂暴地吹襲,無數的衝擊波擊向艾梅藍齊亞。艾梅藍齊亞雖然同樣施放衝擊波互相抵銷,卻有點無法承受住地往後退了幾步。絢子的太陽穴浮現青筋,進一步追擊少女。
噗擦一聲,黑暗隨之中斷。
「哥哥是全世界最強最聰明最溫柔最帥氣最完美好像神一般的人物耶!我不許別人侮辱他!你不明白哥哥的美好,同樣身爲女性的我真感到羞恥!」
「嗚!」被絢子抱在懷裏的護髮出呻吟。
「而我當然會變得要有多強就有多強了!我來訂正你的誤解吧!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今後的我,當護在我身旁的時候,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是絕對……無敵的!」
在艾梅藍齊亞放聲大喊的瞬間——
她搖曳着一頭長髮。絢子迅速地站起來抱起護,朝後方一躍閃過艾梅藍齊亞的飛踢。護在離地時快速伸手抓住雪地上的紙袋與小盒子,在絢子懷中看着艾梅藍齊亞。少女正露出笑容……發自內心感到欣喜的笑容!
「對不起。我不只昏過去,還讓你那麼痛苦煩惱……你的心情,對我來說就是一切的救贖。因爲你的思念,我才能睜開眼睛。護,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變得越來越可靠了。」
絢子一句「我的護」,讓護不禁難爲情地陷入沉默。
絢子的聲音裏,帶着確然無疑的讚賞。第一次看到絢子強烈的讚賞目光投向自己以外的對象,護感到有一點點嫉妒。真羨慕啊!艾梅藍齊亞的表情也因爲欣喜而發亮。
護冒着冷汗喃喃地說?
在激烈的暴風雪中,呼喚聲讓護睜開雙眼,絢子的眼眸正茫然地注視着他。成功了……!
「除了那個研究團隊的成員以外,德國國內沒有比你更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對吧?既然如此,你就是靠自己的力量變得那麼強的。真了不起。如果是現在的你,在全歐洲應該也能列入前十名吧。」
兩人一邊發動攻擊,一邊變得當真起來。
一陣閃光掠過黑暗,護的思緒化爲奔流衝擊絢子的意識。絢子的身軀動了一下,方纔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宛如燃燒般洋溢着溫暖。護一直呼喚着絢子迅速浮上表層的意識。
艾梅藍齊亞笑道:
「你說那傢伙比起護來得帥?你是笨蛋嗎?護比那傢伙帥氣又可愛得多!雖然你連想都想象不出來,你知道護他……那個……他說喜歡我的時候,有多麼帥氣嗎!你永遠都不會懂的!」
「護……?」
絢子好像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絢子的迴旋踢劃過風雪。艾梅藍齊亞以右臂接下這一擊,身軀被打飛出去猛烈撞上升降機的支柱。「大姐頭!」三郎爲了要保護痛得表情扭曲的艾梅藍齊亞,帶着必死的神情將槍口對準絢子。
「護所有的思念,我都感覺到了……」
「護的基礎理論期末考成績可是全學年第九名!從他開始學習明明才一個月左右。比那個精神鬆懈的傢伙聰明得多了。」
「……是哥哥比較棒!」
「我發燒倒下的時候,護可是一直待在我身邊照顧我喔!那個笨蛋辦得到這種事嗎?再加上,你可別嚇到,護還干涉我體內的比亞特利斯,漂亮地治好了我!」
「絢子學姐!」
這次,換成絢子的表情因爲憤怒而抽搐。
在他們着地的同時,背後傳來一聲高叫。
「不但嘿嘿傻笑,還丟臉到被女人抱在臂彎裏!如果換成哥哥,被摟在懷裏保護的人應該是你或我吧!」
比亞特利斯回應艾梅藍齊亞的意志,替狂亂飛舞的雪花賦予刀刃朝護他們襲來,要將兩人砍碎。
「這樣的話,只要我變得比現在更強,強到不管遇到任何麻煩都不會讓護被波及就夠了!我不會讓任何人動我的護一根寒毛。無論是你、〈普魯士魔王〉、或是其它任何人。」
「不過……」
絢子一邊縮短與艾梅藍齊亞之間的距離一邊說:
護感應到比亞特利斯的脈動。他疑惑地看過去,壯漢正操縱比亞特利斯試圖攻擊護,但絢子卻連頭也不回。她只瞥了那邊一眼。只是這樣,壯漢正要發動的比亞特利斯能力就猝然中斷。巨漢的表情因爲驚愕而扭曲。
艾梅藍齊亞愉快地問。這個人也會露出這種生氣盎然的表情嗎?……護喫了一驚。
護被絢子擁在懷裏,緊緊抱住紙袋與小盒子。他的胸口深處一片溫暖。絢子小聲說出的話,把護所有的苦惱與後悔都一掃而空。
熾熱的感情在護的胸中爆發。護再度歡喜地喊了一聲:「絢子學姐!」——
「哥哥他,纔不會——」
艾梅藍齊亞的表情扭曲,不知道是因爲憤怒或是羞恥。護愣了一下。艾梅藍齊亞臉紅到讓人喫驚的程度,她一臉激動地使勁揮落右手,對比亞特利斯下達命令。
「如果是護,馬上就能追過那種傢伙。你也實際感覺到護的才能了吧?」
「別想跑!」
「毫無疑問,你多了一個很大的弱點。如果情況又變得像剛纔一樣,你會怎麼做?」
「真的嗎?你真的是在對我這麼說嗎?」
艾梅藍齊亞淡淡一笑。
「你……你們在爭什麼啊?」
不久後她抬起頭,更用力地抱緊護露出美麗的微笑。
艾梅藍齊亞打斷絢子的話,生氣地喊道:「沒有挑男人眼光的人是誰啊!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哥哥更棒的!對,沒錯。和哥哥相比,你的情人又算什麼!我承認,他的笑容的確是有一點點,那個——魅力,而且也有比亞特利斯的才能,不過也只有這兩樣吧!根本和哥哥望塵莫及!」
聽到那聲吶喊,絢子的眼神瞬間恢復光芒。覆蓋在絢子美麗臉龐上的薄霧一掃而空,取而代之地充滿敏銳與力量。完全恢復意識的絢子,在護聽到艾梅藍齊亞的叫聲喫驚地抬頭前就已經展開行動。
「哥哥的身高有一百八十七公分!你懷裏那個小男生到底有多高呀!光是回想起哥哥那副均勻美到超越羣倫的身材,我就……那個——帥……帥呆了!」
艾梅藍齊亞好像露出獲得雙親稱讚的小孩般的表情,但絢子的下一句話,讓少女美麗的臉蛋完全僵住。
哇!護都不禁喫了一驚。艾梅藍齊亞正非常拼命地大聲怒吼。
正樹……?初次從絢子口中聽到的名字,讓護覺得好像有在哪裏聽過。正樹、正樹——雖然護不認識,不過他猜想應該是絢子昨天稍微提過的的叔叔吧?
艾梅藍齊亞踩中了他的痛處。
「什——」
帶着電力的比亞特利斯回應艾梅藍齊亞的意志集結起來,空間爆發般的聲音響起,巨大的雷電在暴風雪中劃過。原本應該直接命中護與絢子的雷擊,「靜止!」在絢子一聲大喝下大幅偏離,伴隨閃電一同升上天空。
被人指着說了一堆,在種種方面都逼近極限的護不禁吐槽。但她們兩人反覆命令比亞特利斯攻擊又彼此瞪着對方,根本沒有在聽護講話。
「這陣子,我和正樹通電話的時候有聽說了。正樹與那個怪物的研究團隊……叫什麼來着,名字我忘了,不過他們今年不是很忙嗎?明明沒空,約翰那個冷血混蛋不可能有時間理你。」
「絢子學姐,那個……!」
護和絢子、艾梅藍齊亞一樣變得滿臉通紅,把目光挪開。他接連聽到絢子與艾梅藍齊亞彼此撞擊的爆炸聲。在兩人攻擊的餘波下,護頂多只能緊抓住手中的紙袋與小盒子不放。
「怪……怪物……!」三郎發出顫抖的聲音。
「——絢子學姐。」
「像那種人,只不過是任性妄爲吧!我連一點魅力都感受不到!我看只是你沒有挑男人的眼光吧?和他比起來,護怎麼樣啊?不但笑容可愛又帥氣真的很溫柔又有可靠的一面——」雖然絢子的臉上微泛紅暈,但還是像在誇耀勝利般地越說越激昂。
「啊,對了。」
「你不知道護的臉頰又有彈性又柔軟,摸起來多舒服吧?說得也是,和外表那麼溫柔又可愛的護不一樣,你的哥哥活像是兇器一樣嘛!」
護的肌膚顫抖,那股衝擊力讓雜木林發出嚎泣。
就好像能與絢子這樣以力量互相對抗,讓她高興得喜不自勝般。
「護不可能會輸給那種傢伙吧。你這個……戀兄狂!」
絢子大吼一聲,朝艾梅藍齊亞飛奔落下的雪花全都化爲灼熱的火星。當燃燒大氣所流下的一無數火焰抵達地面時,引發了將艾梅藍齊亞捲入其中的大爆炸。「哇——!」護反射性地發出慘叫聲。
夜晚被染成紅褐色,大氣劇烈震動,風壓切斷升降機的纜繩,堆在滑雪場裏的部分積雪唰地崩塌下來。護在熱風吹襲中勉強地忍住沒有閉上眼睛,他看到艾梅藍齊亞從爆炸的火焰中翻滾出來。她看起來沒有受到太嚴重的燒傷,不過身上正冒着黑煙。
艾梅藍齊亞發出呻吟站起來。
「戀兄狂是什麼意思?這是日語嗎?」
她看着護開口詢問。
護有點困惑。
「呃,應該說成戀兄情結嗎?我想剛剛絢子所說的話,大概是在指『你最喜歡哥哥了』的意思吧?」
護的回答讓艾梅藍齊亞臉紅起來,「貝雅特麗齊!」她恨恨地喊了一聲,重新面對絢子。
艾梅藍齊亞一拳揮去,絢子側着頭閃開攻勢。絢子退後一步使出前踢,被艾梅藍齊亞用雙臂擋了下來。
「這麼說來,那你不就是戀祖父情結,還有戀叔情結嗎!基本上,我……我……我怎麼可能對哥哥抱着超越親情的感情,像……像……像那種惶恐的——」
絢子用腳接下艾梅藍齊亞的下段踢,順勢抄起少女的腳讓她摔倒在地。絢子俯望着倒地的艾梅藍齊亞說:
「你臉上不都已經寫出來了?『我最喜歡哥哥了』。」
「總……總比你好一點吧!」
啊……看到絢子避過艾梅藍齊亞的攻擊,艾梅藍齊亞也勉強閃避絢子的反擊,護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護以看到着迷的聲音,用絢子聽不到的音量吐露:
「——絢子學姐正在笑……」
她正用護至今不曾見過的方式露出笑容。
如果要打個比方,那種笑法像是在大舞臺上接受喝彩的運動選手。像是與莊家一對一押上所有籌碼的賭徒。又或者,就像從籠子裏被放出來飛上青天的獵鷹。
天亮之後,聖誕的早晨來臨,今天是這趟旅行的最後一天。
艾梅藍齊亞難爲情地嘆口氣:
「因爲搞不清楚狀況就突然被雪崩關在屋裏,大家多少都會害怕,不過逸美就不同了。什麼雪崩啦,自己的事啦,她好像一點都不在乎,首先替吉村與絢子擔心。要安慰她可是花費了一番功夫啊。」
艾梅藍齊亞的話與絢子的大喊都讓護全身僵硬,猛眨眼睛。經過幾秒鐘後,讓護感到緊張的弦突然斷裂。
爲了全力解放的快感而顫慄,在與最棒的一瞬間邂逅時會露出的笑容——
「啊,請別道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護一大早就起牀,在客廳裏茫然地煩惱着「要如何對絢子提起香水瓶的話題」時,學生會長他們幾個人道聲:「早安。」來到客廳露臉。
護微笑低頭鞠躬:
在漫長的沉默後,艾梅藍齊亞終於回答:
聽到艾梅藍齊罪說出〈普魯士魔王〉的口信時,護與絢子在剎那間都愣住了,張開嘴巴啞口無言。
艾梅藍齊亞抱着肚子咬緊牙關,倒在地上因爲痛苦而顫抖。雖然如此,她還是試圖想站起來,卻無法辦到。
護稍微露出微笑。
艾梅藍齊亞的藍瞳投向護。
「怎麼樣?艾梅藍齊亞。」
護點點頭。
「——不」
「我們說過好多遍,既然和鷹棲在一起就不會有事。逸美還生氣地說:『所以大家就都不擔心他們兩個嗎?』」
「別開玩笑了!」
學生會長、汐音、八木、菊川、杏奈依序在桌邊就座。其它人大概還在睡吧——畢竟,現在還差一會兒纔是早上七點。
「……好的。」
汐音告誡般地繼續說下去:
「聖誕夜情況如何?絢子送的是手織圍巾和毛衣嗎……汐音那傢伙就連對我也保密,等我聽到的時候真的很大喫一驚。感覺就好像我雖然知道,但沒想到絢子居然那麼喜歡護——啊,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你和絢子說過香水瓶的事了嗎?」
學生會長溫柔地詢問:
過了一會兒,當腦袋開始理解後,「咦……咦……咦……」護產生動搖慌亂不已。絢子則錯愕地杏眼圓睜,但她美麗的臉蛋隨即因爲羞恥染上紅暈,再漸漸轉爲憤怒的紅色。
「等到礙事的雪消退,總算能到外面去時,第一個衝出去的人就是逸美。剛好護與絢子也回來了,所以沒發生問題,不然的話,逸美一定會一個人衝進暴風雪中。」
護的心撲通一跳。因爲少女的眼神非常認真,又像是已經獲得滿足。
「能讓哥哥對你說出這番話……我怨恨你。」
「是的……」護點點頭。
護緩緩搖搖頭否定說道:
「對身爲貝雅特麗齊情人的你也一樣。」
在慌亂的護眼前,絢子搖晃着艾梅藍齊亞,口沫橫飛地怒吼:
護完全不知道發生過這種事,睡得又香又甜,醒過來以後只顧着考慮絢子的事,護不禁對自己感到怨恨。待會兒得對逸美好好道歉,還要謝謝她爲自己擔心。護正在心中反省時,菊川的呢喃傳入他的耳中:
「——是的。」
護覺得非常疲倦,不管是體力或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雖然很想馬上睡覺,但他還沒有告訴絢子香水瓶的事情,非說不可的念頭,到現在還勉強維繫着護的意識。
就算做好覺悟,但是一到要提起話題時,護的胸口就一陣抽痛。
「你們昨天真辛苦啊!」學生會長同情地說:
「嗯?我和絢子大小姐一起在德國見過。雖然那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你挺行的嘛!」絢子稱讚着艾梅藍齊亞,全力朝搖搖晃晃的少女的腹部踢去。一陣冷風掠過護的臉頰。絢子的動作非常迅速,配上速度與勁道,這一擊非常沉重。艾梅藍齊亞彷彿無法完全承受,表情大大地扭曲,滾倒在積雪蒸發後裸露的地面上。
最初,他們是無法理解。
絢子的吶喊甚至蓋過風雪聲,在雪山內迴響。
雷擊從護與絢子的四周彈開。絢子將比亞特利斯粒子凝縮當作盾牌,擋下那道電擊。電漿在半透明的護盾彼端來回彈跳,空氣受到燃燒扭曲起來。絢子發出吶喊,盾牌就連同雷擊一起消失了。這次換成絢子引發的雷電暴風,將艾梅藍齊亞吞沒。
「不過,你打算在開始收拾行李以前告訴絢子對吧?」
「的確沒錯。」汐音搖曳一頭捲髮跟着說,「那孩子跟哥哥很親呢。」八木也表示肯定。
昨天護一直想着必須告訴絢子香水瓶的事情,卻承受不住疲勞,一回到別墅就馬上睡着,這還是他從昨晚起第一次與大家好好地談話。
絢子終於放下護讓他落地。
當護回過神時,學生會長已帶着沉穩的微笑站在他身旁。
「……哥哥要告訴你——」
與輕笑的杏奈和八木不同,菊川與學生會長即使用開玩笑的口吻說話,在神情間還是能看出警戒之色。這說不定是因爲他們察覺到,艾梅藍齊亞感興趣的東西,也就是〈普魯士魔王〉感興趣的東西。
學生會長開朗地笑着說,汐音等人也點點頭各自開始閒聊。美月與瑤子不久後也起牀,走向廚房開始準備早餐。客廳裏還沒有看到絢子與逸美的身影。護眺望着大家——
八木嘴角帶笑地說,汐音也輕輕笑道:
「在護睡着以後,逸美……大概是將用來打起精神的力氣全耗盡了吧,她放聲大哭喔。逸美露出一副承受不住的樣子哭着說:『護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後來絢子和哥哥安慰她,總算讓她冷靜下來。」
護眨了眨眼睛。「是這樣子嗎?」
艾梅藍齊亞等三人被絢子綁回別墅後,被下令剷掉那些雪還有修好纜繩斷掉的升降機。如果敢逃走就殺了你們,絢子附上這個強烈的威脅。原本預定今天中午時就要從別墅啓程踏上歸途,不過看來直到雪鏟完爲止,都還能悠閒一陣子。
那個笑容,正在享受不必保留實力的快樂。
結果,看來今天沒有辦法提出香水瓶的事了。才進行那種程度的比亞特利斯操控就耗盡力氣,護一邊對自己的沒用暗暗咬牙,一邊想着。
「這話或許不該在逸美不在場的時候說……」
「…………!」
「啊!」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喂,笨蛋護!」
「啊……早安,學生會長。還有大家也早。」
絢子猛然伸出手,抓住艾梅藍齊亞的衣襟粗魯地把她吊起來。「絢子學姐,還是別太粗暴……」當護正在慌慌張張時,絢子已帶着險惡的表情靠近少女。
「早安。比起這個,昨天是怎麼回事啊。真是的!」護正以爲妹妹會接着說「我好擔心」之類的話,沒想到她卻說:「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你居然把收拾殘局和說明工作全都丟給絢子小姐之後就呼呼大睡!明明是個男人,真不中用!像護這種人啊,乾脆遇難之後等到你變成雪人再找出來就好啦!」
這倒不要緊,杏奈回答他:
護一望過去,正好與她目光相對。逸美穿着睡衣從寢室裏走出來,搖動一頭還沒整理的亂糟糟頭髮,衝向護的身邊。
艾梅藍齊亞的脣間吐出類似悲鳴的呻吟聲。護不知道她是如何操控比亞特利斯擋下剛剛的雷擊——不過,絢子似乎明白。
「不要緊的,加油。」學生會長拍拍護的肩膀對他說。護因此感到自己稍微多了些勇氣。學生會長瞥了一眼時鐘確定時間說道:
護朝紙袋裏頭瞥了一眼,確定她親手織的毛衣平安無事後鬆了口氣。絢子對艾梅藍齊亞露出勝利者的笑容繼續說道:
「她與〈普魯士魔王〉的左右手之位很相稱,是個才華洋溢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不過光是爲了確認絢子大小姐有情人的謠言,就特地跑到日本來……看來她是相當閒啊。」
「嗯,我也不算非常清楚啊。」
「我差不多冷到受不了啦!我們就拖着這邊的三個笨蛋回別墅去吧。大致上,那個,我也不是不關心學生會長他們的情況啦!呃,護,剛剛那些話沒什麼特別的意思,都是艾梅藍齊亞說了奇怪的話,我纔會跟着,該怎麼說呢——」
護當然知道學生會長指的是什麼。
「我想我們大概在傍晚前會離開別墅。直到出發之前,你就努力地把話說出來吧。就算壞掉了,只要是你送的禮物,絢子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樣一來,你還能開玩笑說什麼我變弱了嗎?你還是很失望?還會反覆說着什麼護的存在讓我墮落這種蠢話嗎?」
不過,那股意志似乎也快在他把事情解決以前就中斷了。「絢子學姐——」護拿着紙袋與小盒子往前踏出一步,視野便搖搖晃晃。絢子緊緊抱住快要倒下的他,不知爲何滿臉通紅地說:「不要緊吧?」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護不禁緊緊抱住懷中的紙袋。
「說到昨天,逸美她……」杏奈邊拉開餅乾的袋子,嘴角邊微微一笑:「昨天非常擔心護與絢子的情況呢。」
這麼說來,昨天晚上護他們回到別墅時,他好像在玄關前面被逸美緊緊抱住。精疲力竭的護雖然很在意香水瓶的事,但沒和逸美說上多少話就倒在牀上睡着了。
嗯……沒錯。大家都點點頭。
絢子的太陽穴淌下與雪山的夜晚並不相稱的汗水。她身上到現在還沐浴在微微放電的比亞特利斯中,顯得閃閃發光。
爲了掩飾剛剛無意間喊出口的吶喊,絢子快速地說:
護感到有點擔心,他暫時把香水瓶的事拋在腦後,想起逸美的事情來。就如同艾梅藍齊亞所說的一樣,那場雪崩只是把學生會長他們關在別墅裏,沒有任何人受傷,儘管如此……
「絢子小姐,早安。昨天很多事都很感謝你……」
「早安。」護對抵達身旁的逸美打招呼。
「回去德國告訴那個陰險混蛋!別開玩笑了!那傢伙就算有六十億個,也根本比不上護!護是全世界最可愛最帥氣最可靠最溫柔的人——至於那傢伙連提都不用提!全……全……全世界我最喜……喜……喜歡護了……!」
菊川回答後,學生會長也表示同意。汐音則問:「我雖然有聽說過,但也只有這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杏奈與八木也投來興味津津的視線,讓學生會長爲難地搔搔臉頰。
少女咳個不停。
絢子歡喜的表情、絢子的微笑、絢子害羞的表情——護不知道,拿那個香水瓶去交換,到底能讓他看到其中哪幾個表情。但是,他還是想鼓起勇氣。
「那個……逸美那傢伙,有沒有因爲那場雪崩受到震驚之類的?」
「是這樣啊……」
艾梅藍齊亞爲了把護與絢子和其它人隔離而引發雪崩,把別墅—半埋在雪中,連滑雪場下方的停車場都還被積雪整個覆蓋着。
「唉,難得出來旅行。直到他們鏟完雪爲止,我們就悠閒度過吧。」
「我可以問嗎?」
這傢伙……護半眯起眼睛瞪着妹妹,逸美后方傳來笑聲。
「——不過,艾梅藍齊亞.盧迪加是嗎……」
「不,我總是在關鍵時刻丟臉呢。關於禮物那件事也是這樣……」學生會長自嘲地喃喃說道,讓護心中一驚。破碎的香水瓶掠過他的腦海——「再加上,對那場雪崩我也無能爲力,因爲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他們得把雪鏟掉,所以還好。」
「我從絢子學姐那裏收到那麼棒的禮物……因爲我沒有勇氣,所以很難開口。但我打算設法告訴她,然後向她道歉。不過在我說出口之前就發生了那種事,結果被打斷了。」
「是嗎……你失去了提出話題的時機啊。」
「我收回對你的侮辱……你有充分的資格聽取哥哥給你的口信——還有……」
「我就聽聽看好了。什麼事?」
「啊,菊川先生與學生會長,知道她這個人嗎?」
「對不起。在你們遇到麻煩的時候,沒辦法幫上忙。我連想都沒想過,艾梅藍齊亞.盧迪加會監視我們。」
他祈禱自己的心情能傳達出去,讓壞掉的禮物也能稍稍討絢子歡心——
笑聲來自與逸美一起走出寢室的絢子。
護沒來由地端正姿勢,注視着絢子高傲的微笑。因爲有香水瓶那件事,護擔心她會看穿自己的動搖,但絢子輕鬆地回答:「嗯,早安。」感覺上不像有注意到的樣子。
「剛纔我從窗戶看了一下,艾梅藍齊亞很認真地在剷雪呢。」
絢子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手指梳過頭髮。
「護,昨天你睡得好嗎?還會不會累?——那就好。我去洗臉了。逸美,我們走吧?」
「好的。」逸美回答一聲,跟着開始朝洗手間走去的絢子離開。
護眺望窗外。暴風雪已經離去,朝陽正映白天空。他該如何對絢子開口才好……?護一個人感到胸口的疼痛,發出嘆息。
喫完早餐後,護回到寢室嘆着氣,看不下去的學生會長對他說:「你去泡個溫泉,轉換一下心情好了。」於是護聽從了這個建議。
他一手拿着毛巾走向溫泉。在偷窺絢子等人的事件中被絢子拆壞的木牆,似乎已經由學生會長與菊川修好了。
因爲待在客廳裏放鬆的大家告訴他:「沒有任何人在泡澡。」讓護完全沒察覺溫泉裏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他毫不懷疑地拉開玻璃拉門走到戶外,吐出的呼吸當然都化爲白霧。衝過水後,護衝進溫泉裏。
「……呼」
在泉水中把身體浸泡到肩膀深度,護大大地嘆了口氣。
怎麼辦?他思考着。
護覺得心情好沉重。真丟臉啊。
「絢子學姐,那個……」他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已經把話起頭,可是一看到參加撲克牌遊戲的絢子,護就不想破壞她美麗臉龐上快樂的表情,不禁說出別的話題來。他沒碰到合適的氣氛,能提出香水瓶的事情。
「——不對。」
護仰望天空。從雲的縫隙之間,處處可以看到藍天。
他心想着,我明明都受到學生會長的鼓勵了。
「缺少的不是氣氛,是我的勇氣吧……」
護下定決心。護知道絢子不會因此不高興。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跨出最後一步。
因爲護打從心底期待着……把聖誕禮物交給絢子的那一瞬間。
護停止使用敬語。
看到護啞口無言,少女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你不要緊吧?」
「所以……」艾梅藍齊亞繼續說下去:
他們彼此注視,艾梅藍齊亞沉默不語。
「那……那個……?會痛耶。」

護答應之後,艾梅藍齊亞開始訴說:
該不會……護張開口想問出一直掛心的事。卻又發現自己不必對少女使用敬稱,一時閉口不語。絢子曾說過,艾梅藍齊亞與護同年。
她非常輕鬆地斷言。護凝視着艾梅藍齊亞的藍眼睛,把腦海裏盤旋的思緒整合起來後,忘了自己沒穿衣服就站起來大喊:
艾梅藍齊亞一開始幾乎沒有反應。她對護回以沉默。
「啊,嗯。」
他聽到艾梅藍齊亞靜靜的聲音傳來:
護感覺自己看到了艾梅藍齊亞的真面目,不費什麼工夫就能理解。
「咦——」護喫驚地回過頭。「咦咦咦咦咦?」
在池水中將身體泡到肩膀深度的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是我的憧憬。」
——他要我如此傳達。與你匹配的男人,全世界——
「那個……」
「——次郎與三郎他們兩個……他們對我說,咱們會連大姐頭的份一起幹活,所以你休息一下……而且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試着泡泡溫泉,纔會偷溜進來看看。」
「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過,我依然對你抱着嫉妒。你獲得她的愛,哥哥一定也會嫉妒你吧。」
「的確就像貝雅特麗齊說的一樣。」
艾梅藍齊亞喫了一驚抬起頭。眸中帶着對自己罪行的膽怯。接受她包含悔恨、悲傷、膽怯的藍色眼神,護微笑着搖搖頭。
「因爲與你相遇……她變強了。我也覺得很高興,哥哥應該也會歡喜吧。哥哥也已經不是與她打到不分勝負時的哥哥了。他變得更加強大。」艾梅藍齊亞的口吻變得有點惡作劇意味。
空氣中充滿奇妙的沉默。
「你的臉頰很有彈性。」
艾梅藍齊亞含笑的聲音,就像滑雪場的空氣般透明澄澈。
在心中一角,護還是盼望着奇蹟能發生——
「沒錯……我想起來了。一定不會有錯。當我踩到揹包時,腳下有種東西碎裂的觸感。壓壞你禮物的人,就是我。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重獲自由的護按住剠痛的臉頰皺起眉頭。艾梅藍齊亞又看着護的臉頰好一會兒,終於難爲情地背對着護。「啊,對不起!」護也跟着轉向後方。
無法再忍耐下去,護決定走出溫泉。
他想到昨天艾梅藍齊亞傳給絢子的口信。那位與絢子以及美國的〈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齊名的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派遣義妹艾梅藍齊亞送給絢子的訊息是——
「咦?」
那人的手指正用力捏緊,讓護一愣之下不禁回過頭,目光與艾梅藍齊亞撞個正着。她沒有開玩笑的樣子,露出一臉非常認真的表情。
「我不是因爲想試試她有沒有說謊,才拉拉看的。我想的是,果然如此。她如果說要讓自己變得更強,那麼事情就會如她所說的一樣。」
即使他明知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他再也不想象昨天一樣,什麼都辦不到,只能被無力感折磨着。護無法原諒只會拖累絢子的自己。不光是單純的戰鬥能力,還有那種只能茫然地站在破掉的香水瓶前,什麼也做不到的軟弱。與那種就算有誰說他配不上絢子,也無法做出任何反駁的丟臉。包含這一切在內……
護不明白艾梅藍齊亞爲什麼會受到那麼大的衝擊,雖然困惑,護還是把手放在艾梅藍齊亞的肩膀上。被溫泉浸溼的赤裸肌膚觸感,讓他心裏撲通直跳,並對絢子感到愧疚。
當護對她微笑,還沒有脫離打擊的艾梅藍齊亞回望着他,表情漸漸恢復理性的光彩。少女喫驚地看着護的微笑,不久後悄悄地把目光移開。
「這件事你可以對她保密嗎?」
「大概是我吧。」
害臊已經從他的腦海裏消失了。似乎因爲受到打擊臉色蒼白的艾梅藍齊亞,也忘掉難爲情呆然地注視着護。艾梅藍齊亞美麗的臉蛋上,有護至今不曾見過的罪惡感。
「沒……沒……沒……沒那回事——」
護的話,讓艾梅藍齊亞在漫長的沉默後——清楚地回答:「嗯,非常漂亮。」護露出微笑。雖然他覺得絢子會被人稱讚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還是很高興。
「但是?」
——這是哥哥給你的話。
迷惘了一會兒後,他說起香水瓶的事。他拼命考慮後替絢子選好的聖誕禮物,不知道爲什麼卻壞掉了,就連學生會長也說沒辦法修好,想和絢子提這件事,可是卻老是抓不好時機……
「這是我的責任。那個壞掉的香水瓶,就由我來恢復原狀。」
他想看看絢子驚喜的笑容。護無法割捨這個念頭。即使明知已經無計可施,護還是打從心底持續地盼望,那個香水瓶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地復原如初,然後笑着送給絢子的那個瞬間能夠到來。
艾梅藍齊亞的聲音突然變調,她驚慌失措地慌張起來,在水面下的身體手舞足蹈地掙扎着。也許是腳在池底踢中什麼吧,「呀啊!」她慘叫一聲,啪沙!她的人隨着誇張的聲響沉入浴池中,咕嘟咕嘟地從池中葉出氣泡——護忍住想回頭的衝動,連忙出聲詢問:
「……咦?」
艾梅藍齊亞口中的哥哥——〈普魯士魔王〉約翰.迪塔.盧迪加。
「真的嗎?謝謝!」
嘩啦!艾梅藍齊亞從水面露出頭的聲響傳來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聲低語。她的語氣就像女孩子在談自己的偶像一樣,彷彿很難爲情、彷彿很開心、又像是認命了。
這時候還是該起身比較好吧?雖然護也不覺得自己有必要顧慮她,不過艾梅藍齊亞並沒有要動的意思。話說如此,總不能兩個人一直這樣泡溫泉。護的心臟怦怦亂跳。
「我明白了。」
平常面無表情的她會露出如此激烈的悔恨之色,讓護很意外。不可思議的是,他心裏並未湧上針對艾梅藍齊亞的憤怒。少女垂下頭彷彿正沉思着什麼喃喃自語:
「辦……辦得到嗎?」
啪唰一聲,水花飛濺的聲音響起,打斷護的思考。那是什麼?護疑惑地回過頭,看到浴池中央的天然岩石陰影處露出銀白色的髮絲,他張大嘴巴僵在那裏。
「我……我踏碎了你的心情。我把——你想要送給貝雅特麗齊,看到她收下後露出笑容的禮物給……」
她被汗水與蒸氣濡溼的銀白色髮絲,正閃閃發光地貼在肌膚上。從溫泉中露出的雪白頸項白皙到令人目眩,困惑與羞恥感正在她比天空更加湛藍神祕的眼瞳裏搖盪,注視着護。
突然聽到她這麼說,護心中一驚。護驚訝的是,艾梅藍齊亞居然會開口問他。
聽到艾梅藍齊亞的說明,護開始對所有的徵兆感到理解。雖然要說學生會里有某個人是兇手怪怪的,可是沒想到居然會是艾梅藍齊亞。
「咦?」護瞪大眼睛。
「雖然到最後,我都不知道是誰踩到包包,不過這倒無所謂。只不過,沒辦法讓絢子得到驚喜……艾梅藍齊亞?怎……怎麼了?你好像都沒說話耶。」
「自從一年前的夏天,我知道她有多強開始,我就一直……想再見她一面,想變得和她一樣。那時我被她輕鬆地擊退,明白了她的本質。她強大、激烈、冷淡、美麗……」
護的心跳一口氣猛力加速。問號在他腦海中飛舞,全身的毛細孔全都打開,原本就因爲浸泡溫泉發燙的身體變得灼熱。爲什麼……爲什麼——護的腦袋勉強恢復運轉後,慌忙地背對艾梅藍齊亞。
「你該不會很喜歡絢子學姐吧?」
「什麼……一樣?」
「——吉村……護?」
「因爲絢子學姐既漂亮又帥氣啊!」
想起這個名字,護胸中一痛。
「不要緊。你不是故意的對吧?既然這樣……就沒關係。」
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害羞地將雙臂交叉在胸前遮住胸部,與護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
是我想錯了嗎……當護心中這麼想,正尋找能把場面掩飾過去的話題時——
「吉村護,我嫉妒身爲她的情人的你。當她把親手織的毛衣送給你時,我真的受到了打擊。一想到你可能是害她墮落的理由,我甚至對你有種憎惡感。但是……」
「咦……咦……咦……咦——」
「多半可以。但是萬一粉碎到接近粉末的程度,恐怕就不行了。」
「……艾梅藍齊亞小姐。」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嘆氣。什麼沒有勇氣之類的。」
「我認爲應該驚叫悲鳴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吧……不過像你慘叫成那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嗯?」
「……我到現在都還是遠遠比不上她。我以爲她因爲你的緣故變弱了,看來是大錯特錯。她與一年前走上稍有不同的方向,遠遠變得比一年前更強——真的。」
「……我也是。」將自己祕密的決心藏在話中,護輕聲地說:「我也必須變強纔行。強到這一次能換我來守護絢子。」
正因爲這樣,當少女對絢子感到失望時,纔會流淚與生氣。有時從艾梅藍齊亞的言行舉止中,也能看出這種感覺。
隨着他越說下去,現場的氣氛就越沉重。
「是我……恐怕是我踩壞那個香水瓶的。之前,我曾潛入過你的寢室一次。記得那時候,我好像有用力踩到揹包。」
艾梅藍齊亞的聲音裏,帶着一種陶醉的感覺。
護想要變強。他不想輸給什麼〈普魯士魔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嗯,我總覺得會是這樣。」
啪唰!她滿臉通紅地倒進溫泉裏。
「艾梅藍齊亞……」
纔會偷溜進來看看?就算你說得那麼輕鬆,這裏可是學生會長的家耶……!護雖然想責備她的非法入侵,但處在這種狀態下,他畢竟難以表現出強硬。
護突然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揪住自己的臉頰。
「——你有什麼困難嗎?」
「除了我和哥哥之外,她是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符合我理想的人。那充滿自信與確信的眼神,能把歷史上任何美女都比下去的美貌……我被她迷住了。我想追隨她,想讓她認同我,所以我纔會變強。」
護喫了一驚注視着艾梅藍齊亞的臉龐。
艾梅藍齊亞睜大眼睛注視着護——
☆
艾梅藍齊亞大大地嘆門氣:
「……我還以爲我會死掉呢。」
撲通、撲通,她的心正大聲地跳動着。極近距離下被強迫看到的裸體……還有那閃閃發光的笑容。「……真虧他對我也能……」艾梅藍齊亞眺望着護歡天喜地衝出去的拉門方向。小聲地自言自語。
在自己對他們製造了那麼多麻煩之後,真虧他還能對自己露出那樣的笑容。貝雅特麗齊,說不定就是被那個笑容迷倒了吧。艾梅藍齊亞按住撲通直跳的胸口,試圖忘記烙印在腦中的護的微笑。
那個開朗的溫柔笑容,將少女的罪惡感與後悔一口氣緩和下來。說不定,她會有一陣子都忘不掉吧——
「哥哥……『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情人』,說不定是比我想象中更出色的男性。」
艾梅藍齊亞看着天空彼端說道。別墅內傳出類似貝雅特麗齊的驚人慘叫。大概是去拿壞掉香水瓶的吉村護,因爲太興奮忘了穿衣服就衝進屋裏吧……「我收回剛剛那句話,」猜到裏面的情況,她按着太陽穴說:
「他果然是個無藥可救的傻瓜。」
艾梅藍齊亞發出嘆息,想要等待心跳平靜下來,將身體深深浸入溫泉中。她閉上眼睛,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方纔聽到吉村護說起香水瓶的事時,她把那段過去苦澀的回憶重疊在一起。
在艾梅藍齊亞小的時候,曾經一點一點地努力存錢,想替義兄買生日禮物。對艾梅藍齊亞來說,挑選禮物的時間,是她有生以來最愉快又努力的時光。煩惱、迷惘、花了好多時間,終於選好最棒的一樣禮物——她卻在路上跌倒,讓禮物飛向馬路上來往的車輛輪下。
一切的努力與思慕,全都在一瞬間遭到破壞的絕望感——
——對不起,哥哥。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艾梅藍齊亞忘不了,當她不得不拜託義兄把要送給他本人的禮物修好時,那種難以置信的苦澀淚水滋味。她好不甘心、好悲傷,一再對義兄道歉。義兄沒有生氣,緊緊抱住了她。
試着想想,艾梅藍齊亞的一切就是從那個瞬間開始的。
艾梅藍齊亞之所以會超出義兄的期待,不顧一切地磨練比亞特利斯實力,就是因爲再也不想再有那樣的體驗。所以艾梅藍齊亞變強了,強到足以靠自己的力量去維繫粉碎四散的思念。
後來,她對貝雅特麗齊產生憧憬,決定邁向更高的目標。
「……吉村護。」
少女覺得護也走上了同樣的路。他從今以後將會變強吧——爲了靠自己的力量去維繫粉碎四散的思念,爲了不變成貝雅特麗齊的累贅。
艾梅藍齊亞確信地微笑道:
學生會長聳聳肩開口:
「你們身爲東京比亞特利斯綜合大學附屬高級中學的學生會長與副會長,我有點話想跟你們說。請把耳朵靠過來。」
「那件事到底是什麼,我是不知道啦!」絢子揮起拳頭——
「……學生會長果然很可怕。」
「昨天的禮物真的好棒,謝謝你。我本來也想昨天送給絢子學姐,可是發生了很多事,結果沒能送給你……對不起。這個,是我拼命挑選出來的。如果絢子學姐喜歡那就太好了。」
絢子嘴角微微一笑表示同意,艾梅藍齊亞的表情變得有一點蒼白。對艾梅藍齊亞來說,害
「好漂亮。」
義兄的名譽受損會是最大的打擊吧。絢子無視於少女的表情,回頭轉向護。
「……啊,都無所謂啦!」
「不過,你們敢再對絢子出一次手試試看。我會把你們打到半死不活以後送給警察,讓你們直到死爲止都得喫牢飯。」
「這聽起來還不壞。」
汐音微笑地對她搭話,艾梅藍齊亞疑惑地問:「你是誰?」
「那個,絢子學姐。」
「可以嗎?那我打開囉。」
或是對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深深着迷也好。
艾梅藍齊亞輕鬆地說了出來,讓絢子、瑤子與學生會長都爆笑出聲。汐音的表情一陣痙攣。優雅的微笑依然貼在她臉上,汐音用力伸出雙手揪住正平靜正坐的艾梅藍齊亞的嘴脣。
艾梅藍齊亞的視線從絢子轉到護身上,護喫驚地回望着她。這是因爲艾梅藍齊亞瞳中包含的感情,與她望向絢子的眼神看來沒有太大的差距。
「我全都聽到了。」
「就如次郎哥所說的一樣!嘿,老闆,你真是棒呆了!」
護與絢子都發出疑問的聲音,其它成員們也眨眨眼,注視着學生會長他們與艾梅藍齊亞。
「我擔任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副學生會長,名叫周藤汐音。」
絢子握起拳頭走向他們。
「…………」「…………」
「啊,混賬,你想對大姐頭幹嘛——」三郎喊到一半,感受到從汐音臉上升起的殺氣嚇得閉上嘴巴。
「嗯?」
汐音帶着痙攣的笑容走近艾梅藍齊亞。在揪住嘴脣的手上使力。
「不好意思,我惹你不高興了嗎?我沒有惡意,只不過,你的髮型實在太不合理……」
護小聲地喃喃說:
「你剛剛說什麼?」
「護……謝謝。」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艾梅藍齊亞首度露出困惑般的表情說:
「沒有人經常對你這麼說嗎?你的髮型很奇怪。」
因爲發生過溫泉那件事,護心中對艾梅藍齊亞的觀感變得沒有那麼差。拜她所賜,護待會兒才能把禮物交給絢子。
「咿咿!」次郎與三郎發出慘叫躲在艾梅藍齊亞背後,學生會長笑着說:「嗯,像這種程度還好啦!」「好可憐……」杏奈拋去同情的目光,「罪犯爲什麼總以爲,法律的火焰不會燒到自己身上?」瑤子念出演戲似的臺詞。「這是自作自受啊!」八木喃喃地說。
絢子發出嘆息,然後得意地笑着:
汐音撥起頭髮點點頭。
護一直在考慮,要對絢子說什麼。他想到很多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禁句,也想出很多隻要努力就講得出來的適當臺詞。但到了最後,護選擇的卻是最爲單純明快、也是最美好的一句話。
不管是以一模一樣的理由決定邁向更高的目標也好。
艾梅藍齊亞的藍瞳看向絢子。
「總覺得好累喔!」
「嗚,真困難……」
即將開始收拾行李前,護偷偷把絢子約出來。
「喔喔!」兩人的表情一亮,仰望學生會長。
「這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說話吧。初次見面,艾梅藍齊亞小姐。久仰你的大名。」
「那邊那兩個隨便怎麼處置都行,不過她還是送交警察,強制遣返比較好吧?」
兩人一起雙眼圓睜,面露驚訝之色。
「爲了不讓絢子的心裏颳起暴風雨,我們暫時保持祕密比較好。」
「果……果果果然還是應該賭一把逃出去啦!大姐頭、次郎哥,咱們該不會要被殺掉然後被埋在……」
在護等人訝異的日光中,學生會長他們的表情大變。
絢子戰戰兢兢地接過小盒子。
「你和我說不定很像呢——」
「這件事,說不定應該要透過鷹棲老師,當成更大的問題來處理。」菊川以認真的聲音插口道:「如果能夠證明她是奉〈普魯士魔王〉的命令試圖加害絢子大小姐這個事實,要讓〈普魯士魔王〉的名聲受損也是很有可能的。」
「聖誕節快樂。」
護從艾梅藍齊亞手中接過裝香水瓶的小盒子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艾梅藍齊亞沉思般地低下頭、沉默不語。就在學生會長開口說到:「唉,我認爲把她送交警察,強制遣返算是妥當的處置……」的時候,艾梅藍齊亞好像想到什麼似地抬起頭。
「護認爲怎麼做比較好?」
「等一下,應該要說可靠吧。」絢子溫和地制止逸美說下去,深深地同意護的看法。
打從護選好這個禮物開始,他最想看到一樣東西。
護露出隱藏害羞的微笑,開始說道:
絢子喃喃說出一句話,用手拿起香水瓶。她的表情深深打動護的心。
等到艾梅藍齊亞等人把必要部分的雪鏟完,也修好升降機的纜繩後,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三點。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成員們,要完成勞動工作的艾梅藍齊亞三人正坐在客廳裏,大家一起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他們。
天氣很晴朗。雖然會想說反正要放晴,那讓昨天或前天出太陽不就好了,不過這個問題影響不大。
學生會長一邊用笑容連連點頭,一邊蹲下來注視着兩人的臉。他們也笑眯眯地回望學生會長端正的臉孔。
噗!驚人的拳擊聲響起。
護緊緊閉上眼睛。
汐音用極爲可怕的笑容,對學生會長說道:
「這是事實嗎?那麼……不能太過公開。真是的,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提議,不過準備得還真是周到。」
「說得沒錯,的確是個困難的抉擇啊!」
臉上依然笑眯眯的學生會長以短刀般犀利的聲音說:
「你……很……囉……唆……耶……!」
「啊,你是周藤摩耶的妹妹嗎。好驚人的髮型啊!」
「三郎!你這個混蛋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萬一被那個魔女聽到,她可是會照做的喔!至少也該喊喊我相信你是個溫柔的人,比亞特利斯的愛天使啊等等這種言不由衷的話,想辦法矇混過去啊!」
兩人依照她的話把耳朵靠過去,艾梅藍齊亞呢喃地說了什麼。
「無論如何,那邊那三個每一個人都讓我再揍個一拳吧。不然的話,我咽不下這口氣。你們覺悟吧。」
「原本我有請店員幫忙包裝好……可是包裝紙破了,盒子也被壓得變形。對不起,禮物外表變得那麼難看——請打開來看看。」
「我就有感覺你會這麼說,我可以叫你朋友嗎?」
汐音的太陽穴陣陣抽搐的樣子,這次讓護也不禁爆笑出聲,不過一看到汐音狠狠地轉頭看來,慌忙壓低笑聲。護瞥向身旁,逸美也露出幾乎一樣的笑容正在忍笑。
「是這樣嗎?是有點意思。嗯嗯。啊,原來如此。這次不是你和〈普魯士魔王〉一時興起,而是德國正式的決定嗎?」
而且,護有自信絢子也同樣地深深喜歡着他。
那個神情,將護看到破碎的香水瓶時感受到的悲傷與悔恨全部淨化,昇華成完全相反的感情閃閃發光——她的表情,美到擁有這種力量。
「我聽不太清楚。你說什麼來着??我的髮型怎樣了?」
「就算被那種傢伙感興趣,也只是添麻煩而已。」
絢子輕聲呢喃,本來就已經渾身發抖的兩人臉色發青,一副現在就快死掉的表情。學生會長看着他們輕輕笑着開口:「他們也有認真工作嘛。還是別把人欺負得太慘比較好。既然已經得到教訓了。就在這裏放他們走如何?」
只要能看到它,那不管得耗費多少努力、多少辛苦,他都毫不吝惜。
「什……什麼事?」「到底怎麼了?」
「貝雅特麗齊……這次能夠重新確認你的強大,我已經如願。我們大概不久後就會再見面,我會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你還想再被拉嘴皮嗎?」汐音握緊拳頭髮抖。
「是嗎?」絢子板起臉孔回答護的話。她就好像在說,這種程度不算什麼。這種回答實在很像絢子的風格,讓護哈哈一笑。
別墅的後院裏只有護與絢子兩人,周遭充滿沉穩的寂靜。
至今最爲強烈的心情,以過去不曾有過的激烈在他心中燃燒。
看到絢子欣喜的表情,護的全身瞬間充滿一股溫暖。對絢子的心情、歡喜與害羞、還有今後一定會與絢子一起建造的,他們對未來的希望……這一切混在一起帶來的溫暖,瞬間在護的心中熊熊升起,轉變爲近乎灼熱的衝動。
「周藤摩耶,還有那位髮型怪異的小姐。」
「護……」
絢子喫驚地注視着小盒子。
兩兄弟感情很好地一起陷入沉默。
「特別是眼睛沒有在笑的地方。」
「吉村護……哥哥一定也會對你抱着很大的興趣。我也會期待與你再見面的那一天到來。關於剛剛那件事——」除了護以外,不知有沒有人理解艾梅藍齊亞指的是香水瓶的事。「我也想再聽你談談。」
正當護無法回答時,學生會長也俯望着艾梅藍齊亞表示贊同。
那是護最鍾愛的表情,此刻能看到的人,在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護一個人——就是絢子發自內心,既溫柔又美麗,閃耀着比世上任何寶石更溫柔光輝的……微笑。
護深深感覺到自己到底有多麼喜歡絢子,對這名強悍又美麗的女神有多着迷。那感觸甚至強烈地撼動胸中深處——心跳猛然加快,腦髓隨之麻痹。護最喜歡絢子了,喜歡到即使找遍全世界說不定也沒有能夠如此令他愛得那麼激烈的人。
撲通——心臟特別響亮地跳了一下。
護毫無迷惘,毫不躊躇。
「絢子學姐。」
他呼喚着她走近一步,絢子看着護。
護髮現到,同樣的狀況在過去也曾發生過一次。那是當護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屋頂上,對絢子告白自己的心意時。絢子美麗的臉龐近在咫尺。絢子喫驚得瞪大眼瞳,就在呼吸可及的距離,與當時不同的是,護的感情已經變得更深了。
而絢子的感情,同樣也比當時變得更深。
現在……學生會長他們不會出來攪局。
護首度把那句比「喜歡」更沉重的許多話語說出口——
「我愛你。全世界我最愛你。」
護微微挺直背脊,悄悄握住絢子的手。察覺他的動作,絢子的眼眸因爲驚慌而溼潤,眼中僅有一瞬間浮現近乎怯色的情緒,但馬上變成喜悅與興奮——周遭一切的雜音彷彿遭到封印般地被封鎖在外。
絢子用力回握護的手。絢子劇烈的緊張傳達過來,但同樣地,護的緊張應該也已傳達給她。護感受到絢子急促的心跳,絢子也感受到護急促的心跳。因爲太過緊張,絢子完全停止呼吸。護沒有餘力分心去吸氣吐氣。護也閉上了眼睛。
護的嘴脣,與絢子的嘴脣重疊。
他們彼此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最後終於分開。
「……爲什麼呢?」
絢子的臉紅得像火燒似的,她低垂着頭,彷彿在說實在無法與他目光相對。絢子輕輕戳戳護的胸膛,用顫抖的聲音說:
「爲什麼我會這麼地喜歡護?」
這個答案一定沒有任何人知道吧,而且原本就不需要有理由。護最喜歡絢子了。絢子最喜歡護了。那份感情就存在於兩者之間,這是最重要的真實。
護露出微笑。
現在只要微笑就夠了。一個笑容,就能傳達一切。
絢子的話,讓護有了今後不管碰到什麼事都不會輸的自信。他無數次在內心反覆地說,變強吧。爲了這個人;也爲了真切地盼望,再也不要當她累贅的自己。
「真的嗎?」
學生會長那句話雖然是開玩笑的口氣,但已經足以讓兩人停止呼吸。
「……是最爛的啦!」
留下許許多多的回憶,與艾梅藍齊亞帶來的不祥口信。
絢子朝後排的座位探出身子,眼眶含淚地要抓大家。「呀呀」學生會的成員們開玩笑地發出慘叫。杏奈、美月與瑤子一起笑着說:「住手呀,絢子,初吻會傳染過來的!」八木以學生會長的笑聲爲背景,大聲地說:「冷靜點,鷹柄!我明白你很興奮啦!」
「副會長!騙人……難道說……你看到了剛剛的事?」
「絢子大小姐。」
中計了。他領悟到這一點,臉上失去血色。
汐音正在笑。難道,被她看見了——?護的臉龐一口氣變熱,因爲動搖而慌亂不已。他不禁站起來喊:
——與你匹配的男人,全世界只有我一個。
護重新面向前方,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汐音正捂住嘴邊轉向護他們。她很明顯正在得意地笑着。某種討厭的預感讓護往後退,「所以說,到底什麼事啦!」而絢子皺起眉頭。
「呵呵呵……」
「你在說什麼啊。沒什麼,是你的錯覺吧!」
護認爲這是個最棒的聖誕節。所以——
「所以說不是這樣!什麼接吻,我們怎麼會——」
當學生會長髮出驚叫,以那聲吶喊爲起點爆發的歡呼聲與大喊搖晃車身。菊川喫驚得方向盤一轉,車子有一瞬間朝右歪去。坐在隔壁的逸美嚇了一跳瞪大雙眼。八木的爆笑聲響起,杏奈也配合着放聲大笑。「哇!」美月拍拍手,「是愛嗎……」瑤子則鄭重地低語。
周遭已經完全轉暗,護一行人搭乘的休旅車正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車裏有些人已經累得入睡,流動着安靜的空氣。護與絢子、逸美坐在一起,一面感受到溫暖的睡意一面眺望窗外。
糟糕。護心裏暗叫不妙,與絢子互望一眼。絢子用雙手捂在嘴邊,變得滿臉通紅。「……咦?該不會是真的?」杏奈茫然地喃喃說道,護與絢子戰戰兢兢地環顧車內。
嘿嘿笑,難道是指——?
「是接吻或什麼的?」
「啊,該不會……」就像要讓只顧着慌慌張張的護與絢子停止掙扎,坐在最後排的學生會長開口說道:
汐音揚起一邊眉毛,眼中閃過光芒。
「呵呵呵呵,咦,是這樣嗎?果然有發生什麼事。」
「咦!」「什……!」
被慌張的絢子扯着衣服,護看到汐音的表情愉快地歪起。
「等一下,汐音。你從剛剛就一直看着我,幹嘛啦!」
回想起這三天兩夜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
「這纔不是錯覺呢。大概從快要離開別墅時開始,你的表情就好像被海浪打上岸,溶化到一半的水母一樣懈怠耶……哼哼」

「啊,不,啊啊……啊啊啊!你們能不能別把那種自以爲是的想象說出來啊」
護突然發現,坐在窗邊座位上的逸美抬起頭,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護的臉龐。逸美的眼睛,露出平常在她身上很少看到的——陰暗眼神。
就這樣,這次的旅行落幕了。
休旅車內一片死寂。
「咦,不,剛剛是那個——」
「哇!笨蛋,護……!」
這麼說來,今天的逸美儘管會像平常一樣時時露出笑容,偶爾卻能在她的臉上窺視到這樣煩惱的表情。果然還是昨天的雪崩讓她受到打擊嗎?還是有其它原因?……「逸美——」護感到有點擔心,正要對妹妹開口時,絢子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學生會長大聲說道:
——讓你的心顫慄,胸口發燙,哭乾眼淚等待着我吧。我的新娘——
護愣了一下。
「你不要有什麼奇怪的誤解!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說,到底要我說幾次不對你們才聽得懂——?」
「絢子學姐,」護悄悄地將嘴巴湊到絢子耳邊:「這是個最棒的聖誕節。可以的話……希望明年還能再來玩。」
「沒有,」逸美寂寞地垂下目光。「沒什麼。」
護與絢子同時發出呻吟。
「護。我總覺得現在一口氣感到很累……」絢子一邊留意其它人的視線,一邊嘆口氣然後微笑地說:「但是的確——是很快樂。」
「所以我不是已經說過,不是這樣啦!」
咦?護轉向絢子。
「原來如此。是剛剛在後院裏的那件事嗎?」?
「不對——!不對啦!事情纔不是這樣!」
「怎麼啦,逸美。」
身上冒汗的絢子精疲力竭地垂下頭喃喃地說。不過護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確就像菊川所說的一樣。學生會的成員們還在隨心所欲地亂扯。
「…………!」「——!」
護與絢子連連搖頭,慌張得不得了。
——如果你已經漸漸成爲成熟的女性,我馬上就去迎接你。
護與絢子說着說着就想起來感到害羞,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他們兩個越是拼命地聲明「不是」,車內就越是熱鬧。
「問題在於主動的人是護呢?還是絢子?」
護與絢子正拼命地想編藉口,應該睡着的杏奈,從後排座位探出奸笑的臉來發問:「咦,發生什麼事啦?」瑤子也說:「啊,就剛剛他們兩個偷偷溜出別墅的時候?」點點頭也探出身子。美月也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我想聽。」笑眯眯地露臉。
「你們兩位都很好懂,這樣很好唷!」汐音露出微笑,眼神閃爍着好奇心的光芒。「呵呵呵,直到抵達橫濱爲止,可得請兩位好好說明實況給我們聽!」
「你……你們大家在說什麼啊。有什麼地方誤會了吧。」
駕駛座上的菊川,用含笑的聲音開口:
「這不是一個最棒的聖誕節嗎?」
「我注意到啦!護一直看着外面,所以大概沒注意到吧。絢子,你做什麼一直嘿嘿發笑?感覺很噁心耶。你是不是有碰到什麼非常好的事情啊?」
在數秒的沉默後,絢子用焦慮的聲音回答:
「沒……沒錯!什麼接吻的,怎——怎麼……」
「沒錯。所以,那個也不是什麼……這個只是——」
——這是哥哥給你的話。他要我如此傳達。
「咦咦?」一陣動搖刺中護的胸膛,他在浴池裏啪唰啪唰地後退,發出慘叫。「咦……嗚……嗚哇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