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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5萬 字

帛琉是個狹小的國家。只要車速夠快,一下子就能穿越市中心。在正樹粗魯的駕駛下,轎車無視於交通規則,陸續超越前面的車輛——話說回來,不這麼做就不可能追上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的卡車。

「多虧有你,暫時絆住他們的腳步。」

正樹輕鬆地開着車,同時向護開口。即使強風不斷灌入車內,他宏亮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入護耳中。好像——護心想道。他好像鷹棲尚幸先生,還有絢子學姐——

無論是相貌、嗓音、充滿自信的態度都很像。

「看樣子馬上就能追上,我要加速囉!」

「啊,是的——哇!」

咻!車速再度加快。照這近乎暴力的高速,萬一被警察逮捕可無法善了。

隔着幾輛車,可以瞥見前方也開得相當快的卡車。雖然還有些差距,但或許是拜正樹的駕駛技術所賜,又或許是轎車本身的性能特別優越,兩臺車之間的距離正顯著地縮短。對方不知是否已發現他們的追蹤。

「沒想到有人敢在我眼前作亂啊!」

正樹揚起一個沉穩、卻明確帶着挑戰意味的淺笑。他的笑容,和絢子有些相似。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哪一路的,不過還真有膽量。」

當轎車逐漸逼近卡車之際,護也一直心跳不已。這出於各式各樣的原因——真的是各式各樣的原因。

他悄悄偷看正樹的側臉。

鷹棲正樹——絢子深愛的叔叔。

護曾好多次聽過他的事。他一直很疼愛絢子,是真心關愛絢子的少數親人之一。據說他是最早看出她才能的人,也是導致絢子和約翰決鬥的契機。

聽說他在比亞特利斯控制的實力上和艾梅藍齊亞並列,最重要的是,他更是一位和約翰並駕齊驅的頂尖研究者。絢子好像說過,他正在德國參加約翰的研究團隊。根據摩耶表示,這次也是聽了他的話纔會選擇帛琉當作旅行地點。

護的胸中有種騷動的預感。那預感讓他靜不下來,思考一片混亂,心臟越跳越快。不會吧,怎麼可能。護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念頭。

不可能有這種事,正樹不可能是——「那個人」。

「——你……」

正樹再度開口,令護心中一驚。他的口氣很冷靜,彷彿一點也不在意突然降臨的麻煩,或是眼前被黑暗籠罩。

雖然話聲消失在風中,她仍滿臉驚慌、竭盡全力地說着什麼。

護整個腦袋、所有五感都變得敏銳無比,也不需要強烈地說服自己去相信。從小時候開始,護早已打從心底相信着將自己拉出絕望深淵的比亞特利斯。

不,大概是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傷疤男如指揮家般揚起手,同時對準他們的車釋放黑色光波。同樣在這一刻,護成功操控了比亞特利斯。

「你——你說〈銀之瑪莉亞〉,呃……」

「我可沒有開玩笑。」

「孩子,你知道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綁架〈銀之瑪莉亞〉的理由嗎?」

正樹滿意地讚美護,替他帶來勇氣和自信。他重振精神,瞪向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的卡車。正樹猛踩油門,一口氣逼近卡車。

基本上,她只是個年僅十歲的小孩子。

他絕對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深、更深地信賴着……!

先不提另外兩人的攻擊,那男人——是絢子評斷爲「和艾梅藍齊亞同等級」的高手。就憑護的程度,毫無信心能擋住他操縱的比亞特利斯。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護不禁喫驚地想回望他,卻忍耐下來。他不能將目光移開那個傷疤男身上。不過,剛纔正樹是說——擋住嗎?擋住那個傷疤男的攻擊……?

護的腦袋足足花上五秒鐘,才理解了正樹的臺詞。

——來了……!

「孩子,一次就好。」

「她是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之一——〈銀之瑪莉亞〉。」

護當然不可能看得見比音速更快的來福槍子彈,但他彷彿真能看見破風而來的子彈彈道。比亞特利斯極爲自然又幹脆地聽從他的意志包圍子彈,強行扭曲了飛行軌道。

傷疤男漆黑的意志噴湧而上,完全掌握周遭的比亞特利斯。他的控制太過完美,使得護不寒而慄。無論他再怎麼正面防禦,想必都會被對方輕易打散。看到傷疤男的眼眸閃過光芒,他全身冷汗直流。

無論再重複幾遍,我一定都不會失敗——

「那名白人少女——你說名字叫作瑪莉嗎?那個孩子其實就是〈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喔!」

不是傷疤男。另一個人,那個壯漢正靜靜地注視着他們。他跪在劇烈搖晃的貨架上,舉起手槍無法相比的大型槍械——來福槍,連一動也不動。槍口毫無迷惘地筆直對準他們——對準身爲駕駛的正樹。

「……可……可是,瑪莉這麼小……」

正樹本來佩服地往下說,忽然皺起眉頭臉色一沉。「孩子。」他抱着警戒輕聲呼喚:

就在護眨眼的瞬間,正樹粗暴地超過一臺車,害他被大力甩到一邊、兩手撐在車門上。護的臉頰貼在半開的車窗玻璃上,張大雙眼近乎悲鳴地大叫:

——它就是這樣的東西。

就在正樹話聲未落之際——

儘管那是比手槍之類更快速的兇惡來福槍。

「我記得她的確是瞞着你們。」

話說到一半,護的動作頓時停止。

「那三個比亞特利斯操縱者都是相當不錯的高手——特別是那個帶頭的男人,看起來擁有和我同等的實力。像這等程度的高手,不可能默默無名……」

「…………啊?」

咦……他以爲自己聽錯了。正樹剛纔……說什麼——?他愣愣地望向正樹依舊沉着的側臉。「話說回來……」對方一派理所當然的樣子,平靜地往下說道:

——怎麼可能!

正樹頭疼地喃喃說道,然後停頓了一會兒,明確地回答護:

「……不。他們究竟爲何要對瑪莉——」

「——快防禦!」

轎車並排在卡車側面,護大聲呼喚。在高速行駛的噪音中,窗戶對面的她不知是否有聽見他的聲音。

透過現場的氣氛,護可以感受到壯漢大喫一驚。冷汗淌落護的背脊。

正樹似乎回想起什麼,微微一笑:

他最後的低語落入風中,護聽不清楚。

就連護都清楚,自己的聲音正因動搖而顫抖。

…………騙人!

「瞞……瞞着……?」

瑪莉,〈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

「咦…………咦咦咦咦咦——!? 」

護突然想起情人節時,海狼對自己開槍的回憶。當時他真的是拼盡全力、不顧一切去試,就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能讓彈道偏離。不過,剛纔和當時顯然不同。

——我居然……

「——沒問題!相信你自己、相信比亞特利斯。」

「對那些蒙面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的來路,有什麼頭緒嗎?」

「她也很喜歡惡作劇,我猜她一定很期待向你們暴露真面目時的反應。我這樣說出來,她之後或許會生悶氣……唉,現在也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傷疤男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

而且,護現在非常冷靜。不是順勢而爲或被逼急的結果,比亞特利斯依照他敏銳無比的意志發動了奇蹟。即使面臨眼前的狀況,護仍一瞬間茫然失神。他心中生出實感。

護注視着傷疤男藏在蒙面下看不見表情的臉孔。當他回過神時,周遭的氣氛已緊繃到令人發寒,戰慄的本能正發出警報。一股不祥的扭曲意志,毫不留情地覆蓋這一帶。

「我也並非不懂,你不敢相信的心情。就近看到時,我也覺得很感慨。就算是約翰與絢子,在比亞特利斯控制的應用法上大概都不是她的對手……她果然不愧是——啊!」

「你只要擋住那個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攻擊一次就好。如果你能辦到,我就能趁機攔下那臺卡車。」

「——由良理!」

「了不起,幹得好。」

「——啊,原來如此。」

「請問……正……正樹先生。」

「想着纖細的控制,孩子。就算是我,也沒有自信可以一邊開車一邊防禦,只能依靠你了。即使只是偏離短短——一公尺,不,就算是幾十公分也無所謂。在那個傢伙出手的瞬間,打偏軌道……!」

他要開槍!護剛浮現這念頭,就聽見正樹厲聲喊道,令他集中精神。一凝聚起意識,恐懼感就不可思議地消失了。這種明瞭的感受,宛如周遭一切的比亞特利斯已盡收手中。

快把注意力轉回來。由良理、瑪莉……總之,現在無論如何都得設法想出怎麼拯救她們!護暫時閉上雙眼,直瞪着卡車。

這次比當時簡單得多。

很遺憾的是,正樹沒有半點戲弄他的樣子:

——我居然這麼簡單就成功了……

護轉頭離開窗玻璃:

護微微垂下眼眸試着思索。然而,他就算想了也不明白。護輕輕搖頭:

「——吉……村——護,小心——…………」

由良理迫切的眼神,打斷了護的臺詞:

爲了平息護的混亂,他揚起微笑:

「她真是了不起,值得尊敬。就連我也不知道要如何達成那般完美的變化,我連假設都無法建立。不對身體造成傷害,就那樣大幅改變外型——唔!」

這些字眼在護的腦海中高速盤旋。

「——看來對方果然早就發現我們了。」

但是,他的聲音好像消失在風中,沒有傳進正樹耳裏。正樹輕鬆地掌控方向盤,突然陷入沉思:

因爲,瑪莉是那麼坦率又可愛的女孩,雖然她聰明又有點早熟,不過是個很好的孩子,不時會露出非常天真無邪的笑靨,和父親一起從美國華盛頓前來度假,在愛荷華出生、東京長大,碰巧和護他們在飯店裏成爲好朋友。

「是什麼……意思?請問?咦?爲……爲什麼,這裏會跑出〈銀之瑪莉亞〉的名字?咦?那……那個,被綁架的人是一名叫作瑪莉的小女孩,還有我的學妹——」

——等我,由良理。

沒錯!聽到這句話,護重新轉向前方的卡車。沒錯,現在不是爲無關的事分心的時候。我必須冷靜一點。護在胸中呢喃,大大做個深呼吸。雖然他在各方面都很在意正樹——但此刻絕非應該動搖的場合。

隨着槍聲響起,不遠處的路面迸出火花。

他當然知道〈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是誰,而且還和她通過兩次電話。「咦?咦咦?」護拼命試着整理混亂的思緒:

一對上護的目光,由良理臉上掠過一陣驚訝。

護的身體掠過一陣顫抖。

他們的轎車又超過一臺車,幾乎已遠離市區。不知不覺間,車子已逼近到可以看清被傷疤男按在貨架上的由良理的表情。

就像剛剛對來福槍子彈所做的一樣,他拼命試着扭曲光波。收到護意志的比亞特利斯湧向黑光,企圖改變光波軌道。然而,全部神經都快燒斷的痛苦卻在那一瞬間向護襲來。

「怎麼了,孩子。」

「——啊……」

「……請問……」

——如果你真的這樣盼望,這股力量應該就會引導你。

「咦?」

在呼嘯的風中,正樹毫不大意地注視着逐漸接近的卡車,繼續說道:

護瞭解到由良理想告訴他某些訊息。

這終究不是可以笑着說「是嗎?哈哈哈~」就相信的消息。

正樹在就快陷入恐懼的護耳畔說道。他低沉的話聲寧靜而沉着,光是聽到就足以讓人恢復冷靜。

這次護不輸給風聲,努力拉高嗓門。雖然喊出正樹這名字令他不知怎地有點緊張,對方似乎是聽見了。「嗯?」正樹僅僅轉移目光投向他:

「你沒事吧!? 我們馬上——」

正樹注視着依然昏迷的瑪莉開口說道:

那個傷疤男操縱的比亞特利斯?

「我從剛纔起就看着你如何操控比亞特利斯!如果只有一次,你辦得到。不要正面去接,集中力就是一切,將意識砥礪到極限爲止。」

護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總統助理、銀之瑪莉亞,護無法把這些名詞順利地納入腦海中。他眨眨眼睛,冒着冷汗沙啞地問:

正樹重複一遍,他的話中帶着確信與真實的意味,令護說不出話來。雖然如此,他依然無法老實點頭。護皺起眉頭反駁道:

「——嗚……啊啊!」

護吞了一下口水。他有種奇怪的預感。那也就是說,不……不可能有那種事——

「咦——……啊!」

「〈銀之瑪莉亞〉現在畢竟是美國總統的助理,惹來襲擊的理由不下一百個……由我們去推測也無濟於事。更重要的是,找出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的身份。」

正樹強而有力的聲音,筆直刺入他因恐懼而搖擺不定的胸中。那句話裏積極的堅強與護兒時的記憶產生共鳴。

「正……正樹先生,請別挑這種時候開——」

對方的比亞特利斯技術太過強韌、太過正確。他緊咬嘴脣,拼命維繫住自己差點被打散的比亞特利斯。光波來勢不減地朝他們飛來——

護的腦海閃過剛進入東比大附屬高中時,絢子教過他的東西。

——集中。

雖然僅止於一點點,光波的軌道的確偏移了。

在一般的情況下,光波應該會無視於這點變化,將他們吞沒之後燒成灰燼。然而,正樹卻把油門一催到底衝到卡車前面,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

後方發生一陣大爆炸。幸好他們早已來到島嶼邊緣,附近也沒有其他車輛。爆炸的衝擊震得車身一瞬間晃了晃,護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正樹準備操縱比亞特利斯的氣息。

「孩子。」正樹微笑着開口:

「你真的做得很好——」

聽到這句稱讚,護重新看向卡車貨架。

他愕然地吐出一口氣:

「——啊……」

——咦?

在貨架上制住由良理的人不是傷疤男,而在不知不覺間換成壯漢。上頭不見剛纔對他們發動攻擊的傷疤男的蹤影。由良理大叫:

「護——……危——」

護慌忙回望駕駛座:

「正……正樹先生——」

咚鏗!他正要開口,一個龐然之軀就在猛烈的行進速度間隨着巨響落在引擎蓋上。被撞擊的車身猛然彈跳,正樹差點鬆開方向盤。

跳上車的人,正是傷疤男。

「什……麼……!? 」

就連正樹,臉上也不禁掠過驚愕之色。

怦通!艾梅藍齊亞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的戀情,一定會傷害到護與貝雅特麗齊。

「雖然沒有看到臉,不過從他手臂上的舊傷來看——應該沒錯。剩下的那兩個人……我就不知道了。」

「那傢伙……是我幾乎沒見過的高手。當然,約翰和絢子另當別論。如果正面交手,他的實力……大概遠在我之上,他的能力似乎特別針對戰鬥強化過。那傢伙究竟是誰?」

他戰戰兢兢地仰望正樹:

她解開發帶,扭開水龍頭。用冷水粗魯地洗過臉後,她感到胸中那些熾熱混濁的團塊平息了些。艾梅藍齊亞的下巴和劉海滴着水珠,再度注視鏡面。

只不過是心臟狂跳到快破裂了。

「所以,你也別擔心。」

「在葛蒂的私人傭兵裏,他也毫無疑問是最強的。我不知道他的本名,聽說過去是俄羅斯的軍人,但詳細的經歷並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他在幾年前突然消失,現在卻……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我想救出葛蒂——」

艾梅藍齊亞站起身,走向浴室:

艾梅藍齊亞深深反省着。她自己都難以置信。

太過強烈的衝擊,令護髮出不成聲的慘叫。車底朝天的轎車滑行一大段距離,車身不斷髮出嘎吱嘎吱的悲鳴,最後撞上一棵大樹停了下來。

看起來比洗臉前好多了。儘管眼睛還有點紅腫,但除此之外都很正常。好,艾梅藍齊亞在心裏點點頭。她可不能這樣一個人情緒失控。

誰管對手的目的是什麼。我要找出她們、救出她們。

護聽過那個新加入對話的聲音。

問完之後,她對自己微微發抖的聲音感到很不甘心。絢子該不會發現了?她慌張地想。那一瞬間,艾梅藍齊亞甚至懷抱着近乎恐懼的感情。

我必須平靜地、自然地應對。

「不行……」

正樹緩緩搖頭,帶着仍殘留着驚愕的表情,望向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所駕駛的卡車遠去的方向開口說道:

「怎麼會這樣……」

護低喊一聲,衝上前去。

他和正樹回過頭,看見一名男子正將瑪莉的父親拖出轎車後座。啊,我都忘了……護慌張地想。沒錯,後座還有其他乘客。

我已經沒事了。她雖然遲疑了一下,但改變念頭走向門口。她臉上應該已經沒有淚痕了。艾梅藍齊亞並未特別在意對方是誰,就喀嚓一聲打開房門。從門後探出頭的人,令她胸中掠過一陣波動。

他感到頭暈腦脹。平常發生這種事,別說整輛車砸得稀巴爛,就算炸成碎片也不足爲奇。之所以沒發生,想必是正樹臨時運用某些比亞特利斯技術做了防護。雖然如此,那強烈的衝擊還是讓他叫不出聲,嚇得膽顫心驚。

「……好難看的臉,簡直像個小孩子一樣。」

「——〈對抗終點〉。」

護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在顛倒的視野另一頭,他瞥見傷疤男再度搭上卡車,顛倒的車影漸漸遠去。然而,卡車已在他還無法動彈時迅速消失。四周充滿一片寂靜。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海狼苦澀地回答:

最後,海狼愧疚地垂下頭:

我絕對要辦到,越快越好。

艾梅藍齊亞像逃跑似地離開汐音他們與龍照身邊躲回房間,一個人沮喪地坐在牀邊。

「好痛……」當護髮出呻吟時,正樹也跟在後面爬出車窗。

「你是說那個……手臂上有傷疤的人嗎?」

護的腦海中掠過她被綁架時,那遠比恐懼、不安更加堅定的信心。想起她深信大家一定會救出自己的表情。護緊握住髮帶。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不過,正樹不知是否認識海狼,完全沒有喫驚之色。他拍拍護的肩膀,往前站出一步開口說道:

是——絢子。

「你的額頭!總之,得先止血!」

「話說回來,他還真是強得出奇。」

——就在情人節時。

他讓昏迷不醒的瑪莉之父躺在地上,按住自己滲血的額頭,痛苦地吐出一大口氣。護喫了一驚,注視着那人的臉龐。因爲護曾看過——這張臉。

光是回想起來,她胸中就充滿難爲情與丟臉的感覺,心情越來越消沉。如果看到這樣的自己,哥哥會嘆息?還是會生氣?雖然她不知道,但這副德性實在不能見人。

「吉村……護——」

「吶,艾梅藍齊亞。」

傷疤男舉起一隻手。焦慮的正樹一手握着方向盤,另一手朝他釋放出本要瞄準卡車的衝擊波。傷疤男僅僅一扭身閃避攻擊,但站在立足點不穩的引擎蓋上,似乎連他也無法完全閃過。傷疤男的蒙面裂開,赤紅的血花散落在風中。

護確定海狼的傷口停止出血後,悄悄放開手。他向一臉喫驚的海狼拋出一個微笑,眺望卡車離去的方向。然後,護髮現有樣東西落在馬路正中央。

被他們跑了——而且是徹徹底底的。

她映照在鏡中的臉龐哭得雙眼紅腫,一副慘樣:

艾梅藍齊亞試着朝鏡子笑笑,自認成功地擠出笑容。她也自認成功地將動搖驅逐到內心深處。打從以前開始,艾梅藍齊亞就特別擅長抹煞感情。

「哪位——?」

「海狼先生……!? 」

——就算如此,我還是無藥可救地對護…………

她茫然地望着鏡子,甚至覺得那張臉像是別人。我真的是臉上會浮現這種表情的人嗎?艾梅藍齊亞感到不可思議。魔王之劍,又名冰凍魔女。在她身上,彷彿再也找不到過去得到這些綽號的形跡。

「嗯,沒問題。只是一點擦傷——真對不起。你明明確實擋下攻擊,我卻漏了氣。」

「……我……我還好。」

「什……什麼事……?」

他所拾起的小東西,是由良理用來綁馬尾的一邊髮帶。

引擎蓋被砸爛的轎車在高速中往前傾,高高彈向空中。護的視野狂暴地旋轉着,強烈的G力㊟令人什麼都無法思考,安全帶死死地勒住他的胸口。3;注:重力加速度5;

就在她接受自己的表現,準備走出浴室時,有人有節奏地敲敲房門。到底是誰?她微微一頓,訝異地想:

艾梅藍齊亞拼命擠出笑容:

——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愚蠢了……?

此時,持續說着話的海狼身體突然搖晃了起來,護立刻衝過去扶住他:「你沒事吧?」

護全身僵硬地閉上雙眼。

葛蒂——是〈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這也表示,正樹之前說「瑪莉就是〈銀之瑪莉亞〉」一事是真的。儘管難以相信,但海狼會出現在此也算是證據之一。

「會被哥哥嘲笑的吧。」

他的眼神裏帶着某種熱切,看得護心中一跳。有好一會兒,海狼都注視着他。護忽然想起和海狼對決時的往事,隱約察覺到對方一定也正想起同樣的回憶。

怎麼辦——她心想。

護驚愕地呼喚:

就在他們的車剛纔被破壞的地方旁。

「——孩子,你沒事嗎?」

看來她不知何時已調查完森林,回到飯店。

「這個樣子……」

飛向前方的轎車微微偏離道路,以驚人之勢墜落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

那也只是剎那間的畫面。

——你等我,由良理……!

「正樹先生,你不要緊嗎?」

「由良理——被綁架的人是由良理嗎?〈對抗終點〉他們會一併帶走她,大概是有覺悟要與絢子爲敵……這判斷下得太沖動了,也太看扁絢子的力量。那孩子是人類史上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天才——不是可以爲敵的對象。」

一面對絢子,艾梅藍齊亞本以爲已恢復的冷靜剎那間消失無蹤。她的心跳不斷加速。絢子並不知情,她應該不知道艾梅藍齊亞剛剛哭過纔對。

「總之,先聯絡絢子吧?」正樹提議道:

「嗯~……我有點事想問你。」

護點點頭後解開安全帶,扭動身體爬出車底朝天的轎車。他全身上下都隱隱作痛,連要站起來也費了一番功夫。

雖然蒙面的裂縫下依稀可見傷疤男的臉孔,護卻無法看清楚,而正樹多半也是一樣。相對的,他們看見傷疤男揮落高舉的拳頭,將引擎蓋砸成一團如紙屑般的廢鐵。

這時駕駛座上傳來一陣聲響。對了,正樹先生——護轉頭一看,發現正樹正在移動。

他靜靜地繼續說道:

雖然喫驚,護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

因爲,一想到護與絢子昨晚碰到的神祕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她不能自顧自地關在房間裏,爲了自以爲是的情緒哭哭啼啼。

「〈對抗終點〉嗎?我曾聽說過這個名字。」

「——貝雅特麗齊。」

「是嗎?那就好——總之,我們先下車再說。像這樣倒吊着,可不成事。」

艾梅藍齊亞突然揚起自虐的笑容;

正樹的聲調裏,包含着對絢子莫大的信賴。他望向海狼,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那頭長長的黑髮,無論什麼時候都很美麗。她的華麗風姿,讓現場只要有她在就會亮起光彩。絢子似乎很爲難,美麗端正的面容有些凝重:

我不能讓絢子發現,害她操多餘的心——

「艾梅藍齊亞……?」絢子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但仍進入正題:

「不好意思,請幫幫我好嗎?」

艾梅藍齊亞鬆了口氣。看來,絢子還沒到起疑的地步。幸好剛纔有洗過臉,她由衷地想着。否則的話,她根本無從藏起淚痕。

「嗯。」他頷首:

「啊——」

他沙啞地呢喃。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護不禁伸手按住海狼的傷口。不知是剛剛翻車時或更早之前造成的,海狼的頭部似乎遭到重擊。他回望着滿臉擔心的護,開口喚道:

絢子歪着頭環顧室內:

「你有看到護嗎?我到處都找不到人。」

「咦……?」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問題,她眨眨眼:

「護……嗎?」

絢子帶着護和由良理去森林調查昨晚的事,當然應該是一直與他們同行。

「……沒錯。」絢子察覺艾梅藍齊亞的疑問,開口解釋:

「我們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一起,但我回到飯店準備思考下一步的時候——發現他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我問過待在大廳的汐音他們,可是誰也不知道。」

絢子搔搔臉頰,神情有些困惑:

「而且,由良理也不在。」

「是……這樣嗎?」

原來如此。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護——和由良理一起不見人影。如果只有護一個人倒不需要擔心,但莽撞的由良理也不在就讓人有些掛心。就算不是絢子,碰到這種情況的確也會產生不好的預感。

依照護的性格,希望他沒有勉強自己做些什麼纔好——

話說回來,艾梅藍齊亞自從聽完龍照彈的鋼琴後就一直關在這個房間裏,當然不可能知道他的下落。「不好意思。」艾梅藍齊亞輕輕搖頭:

「抱歉,我一直待在這裏……」

「是嗎……唉,說得也是。」

絢子發出嘆息,拋出一個要她放心的微笑:

「謝謝,打擾你囉!」

絢子贊同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沉重——彷彿包含深刻的體認,令艾梅藍齊亞略帶喫驚地回望她的側臉。

「這或許是錯的吧。」

「來。」絢子沖泡了飯店附贈的即溶咖啡,將溫熱的杯子遞給她。「……麻煩你了。」艾梅藍齊亞接下杯子悄悄湊向脣邊,「——好燙!」咖啡比想象中更燙,令她輕聲驚呼。絢子格格地笑着:

絢子的表情雖然嚴厲,語氣卻很溫柔。

沒什麼。艾梅藍齊亞張開口想要這麼說,卻還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一想象此刻在絢子眼中的自己有多沒出息,她就難以忍受。平靜地、平靜地——她這麼說服自己,做個呼吸。艾梅藍齊亞緩緩抬起頭,看向絢子:

「你說的錯誤,是指什麼?」

「我們去森林時,發生了什麼事?」

「閒聊需要徵求同意嗎?」

或許,絢子已經隱約想象到了。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不要緊,我沒發生什麼問題。之所以看起來沒精神……對,或許是被太陽曬昏的關係。沒錯,正是如此。我No problem。」

「我曾以爲,戀愛一定是幸福的吧。」

艾梅藍齊亞的視線再度落在杯中搖曳的咖啡上。

「貝雅特麗齊……?」

「——所謂的戀愛,說不定……」

「貝雅特麗齊?」

「艾梅藍齊亞?嗯?」

「——艾梅藍齊亞!」門外傳來呼喚聲。

「不過,艾悔藍齊亞。」

如果沒發現,一定很輕鬆。

「謝謝你擔心我,我很高興。不過,我真的……真的沒——」

「是……是的……什麼事?」

「有認真想過『拒絕別人』嗎?」

《獻上女神的祝福》9 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插圖(1)
《獻上女神的祝福》 · 9 · 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 · 第1張插圖

絢子的聲調裏,充滿着想要替她消除痛苦的感情。可是……艾梅藍齊亞苦澀地想。可是,這麼做就等於輸了。因爲,絢子是他的心上人——護髮自內心深愛的對象。像依賴絢子這種丟臉的事——

「是啊,你說的或許……沒錯。」

絢子美麗的臉龐近在咫尺:

「…………」

艾梅藍齊亞幾乎放開束縛。要是毫不保留地向她說出自己的感情,或許就能解脫。絢子一定會認真地聆聽吧!她或許會真摯地接納艾梅藍齊亞的煩惱與痛苦,陪她一起思考。但是,艾梅藍齊亞不可能這麼做。

「如果是我搞錯了,那就沒關係。」

絢子多半無意實際從她身上打聽出什麼消息。她只是發現艾梅藍齊亞的樣子不對勁,覺得擔心,想像這樣陪在她身旁而已。

艾梅藍齊亞靜靜地俯望咖啡杯。還沒和咖啡完全融合的牛奶在杯麪繞着圈圈,彷彿倒映出自己沒出息的表情。她喝了口咖啡,微微的苦味在全身擴散開來:

她赫然回神地抬頭。

「……好的。」

「說真的,到底怎麼啦?」

艾梅藍齊亞不禁喫了一驚,絢子沉穩地撫摸她的臉頰:

「沒……有。從前……沒有——」

「如果是不方便說的事,你不必告訴我也沒關係。既然你又一次回答『沒什麼』,我喝完這杯咖啡就會離開。別擔心。」

「我有點了解這種心情。」

艾梅藍齊亞望向她的側臉,聽龍照彈鋼琴時的悲傷心情復甦,讓她差點再度落淚。不只是目睹她哭泣的汐音等人,就連絢子都這樣付出關懷,令艾梅藍齊亞覺得很歉疚、很難爲情。不過,事實上——有絢子在身旁,讓她在悲傷之餘也感到安心。

絢子的手悄悄碰觸她側臉的髮絲,中止艾梅藍齊亞的臺詞。

「……我要加。」

「你還是一樣少根筋。你不加牛奶嗎?」

她浮現悲傷的微笑:

她對絢子抱着尊敬、憧憬,以及明確的親愛之情。

絢子抬頭望向窗戶彼端:

「——那……那個,貝雅特麗齊,需要我幫忙找人嗎?」

由於絢子揚起嘴角如此回答,艾梅藍齊亞緊繃的表情也微微放緩:

艾梅藍齊亞赫然回神,絢子那筆直、有力但又透出無比溫柔的眼眸回望着她,那是艾梅藍齊亞所希望擁有的眼眸。怦通、怦通,她的心在胸口悲傷地狂跳。艾梅藍齊亞吞了口口水,悄悄觸摸臉頰。臉上應該沒有淚痕,可是……

「我曾以爲,即使是單戀、障礙重重的戀情或被拒絕也一樣。我以爲戀愛是種直到自己的心放棄纔會結束,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更溫暖的感情——可是……」

「無論進行得再怎麼順利,再怎麼想爲其他人着想,到頭來——一定會傷害到什麼人。喜歡上某個人的心情……說不定不是純粹溫暖的幸福,而是像……利刃一樣。」

縱然如此,即使已經察覺到這一點,但艾梅藍齊亞還是喜歡護,就是喜歡他。所以……所以——

「——好啦,艾梅藍齊亞。」絢子也喝起咖啡,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繼續說道:

可是,艾梅藍齊亞已經發現了。

如果沒發現,一定能繼續沉浸在幸福裏。

艾梅藍齊亞露出微笑:

「沒……沒有,我……我怎麼可能哭過……」

咚咚!就在絢子準備說出某些非常重大的話時,有人急促地敲門。艾梅藍齊亞和她面面相覷,眨眨眼睛。

她的話一出口,絢子不知爲何猛然倒抽一口氣。「……?」艾梅藍齊亞不解地看看她,發現絢子美麗的臉上帶着一絲慌亂。面露動搖的絢子緩緩地垂下眼眸:

「不,我想在飯店裏再找一下。如果這樣還找不到,再拜託你。」

拒絕別人,大概比遭到拒絕更痛苦。她已經發覺……在心意遭拒後也不放棄,一直喜歡着對方,也就是在強迫自己意中人一直品嚐這種痛苦。

「……我考慮過很多之後,得到一個想法。那一定是——」

杯裏旋轉的漩渦中,映出龍照彈奏鋼琴的身影。映出護面對艾梅藍齊亞的追求攻勢時,有些困擾的笑容。那首溫柔的蕭邦,一直在她耳中縈繞。

她或許已靠直覺發現,除了護和龍照之外,不可能有什麼事讓艾梅藍齊亞陷入沮喪,臉上出現藏不住的淚痕。絢子默默地喝着咖啡。

「……艾梅藍齊亞。」

「……所以……」

和她同樣低頭看着咖啡的絢子,以沉靜的口吻發問:

喜愛到絕不想傷害她的程度。

「我連想都沒想過。我只是每天都過得很幸福,能夠和他見面很開心,和他說話就很快樂。我一直任性而爲,從不去留意周遭,沒想過自己墜入愛河這件事可能會傷害別人……」

當艾梅藍齊亞接過牛奶壺注入杯中,絢子也在她身邊坐下。

「貝雅特麗齊,你……」

她無法面對絢子的眼神,只能垂下頭:

絢子輕輕微笑:

房間裏悄然無聲的寂靜,襯托得僅在她腦海中響起的蕭邦旋律越發鮮明。

她留下這番話後轉身——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再度轉向艾梅藍齊亞。絢子微微眯起眼,直盯着她的眼瞳。「咦!」艾梅藍齊亞暗暗一驚。

絢子考慮了一會兒:

「不……不,沒什麼。抱歉,你繼續說。」

「我沒事,貝雅特麗齊。」

非常謹慎地挑選用字遣詞:

絢子一臉認真地回過頭:

艾梅藍齊亞斷斷續續地開口。

「摩耶……?」絢子輕聲地說,像逃跑似地微閉眼眸。

她明明必須掩飾過去,一時間卻講不出話。光是要壓抑胸中充斥的情緒,就已耗盡艾梅藍齊亞的力氣。於是,絢子臉上掠過真正發自內心的擔憂:

「……」

可是,絢子發現了——…………

「嗯?」

「——是嗎?」

因爲絢子的眼神非常嚴肅,簡直就像看穿了她的內心。

說着說着,艾梅藍齊亞心頭湧上想向絢子坦白一切的衝動。她忍下這個念頭。這樣……不行。萬一這麼做了,她一定再也無法面對絢子發出宣戰佈告。絢子雖然是她重要的朋友,但同時也是個棘手、非常難纏的情敵。

啊啊!艾梅藍齊亞一邊聽她說話,一邊領悟到。

「貝雅特麗齊……」她忍不住呼喚。

「…………」

「我或許有根本上的誤解。」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和你的擔憂毫無關係。我只是不知怎地……突然想到,想問問看,只是純粹的閒聊。你可以這麼認定,聽我說嗎?」

貝雅特麗齊,你也碰到了什麼事嗎?艾梅藍齊亞忍下想問的念頭。她明明沒有說,如果要對絢子仔細追問,未免太狡猾了。

「是……」

「你在裏面嗎?在的話快點開門,大事不妙。」

「貝雅特麗齊。」

「啊,好的。稍等一下。」

「這種虛僞的笑容,一點也不像你。雖然我在趕時間——不過,倒可以聽你說個五分鐘。告訴我吧。」

「嗯。」

「——你該不會剛剛哭過?」

她從牀邊站起來,走過去打開一點窗戶,讓明亮的陽光射入屋內。絢子伸手遮陽,眯起眼睛,露出憂鬱的表情眺望着帛琉的天空與大海好一會兒。艾梅藍齊亞望向她美麗的側臉。

那是因爲,艾梅藍齊亞喜歡絢子。

雖然她的表情令艾梅藍齊亞很喫驚,但摩耶焦躁的語氣非比尋常,讓她匆匆過去開門:

「請進。怎麼了——」

「艾梅藍齊亞!」

臉色大變的摩耶從門後探出頭:

「大事不妙,剛纔——啊!」

他說到一半,發現絢子也在房間裏。「你也在這裏嗎?」摩耶看向她,稍微鬆了口氣。「幹嗎?」絢子撅起嘴脣回答。

「不,我們也在找你,這樣正好。看來,現在不是靜靜觀察情況發展的時候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艾梅藍齊亞疑惑地仰望他。另一方面,絢子似乎光看他的態度就有所領悟,臉色一變:

「摩耶!難道是昨天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

「嗯。」

他嚴肅地點點頭:

「就在剛剛,正樹先生和護打電話過來,希望我們趕去市區。我已經向飯店借了車,快上車吧。據說,昨天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綁架了瑪莉——還有由良理。」

艾梅藍齊亞不禁愣住。綁架?

光聽這點消息,狀況還完全不明——不過,她的確沒有時間爲護和龍照的事一個人偷偷動搖不安。艾梅藍齊亞握緊拳頭,想替自己打起精神。這是她自幼養成的習慣,光是這麼做,意識就會充滿恰到好處的緊張感,變得敏銳集中——

——平常應該會的。

不知爲何,只有這一次,她胸中的悲傷並未消失。

胸口的痛楚,讓艾梅藍齊怎樣都無法集中精神。

——護那傢伙,該不會受了重傷吧?

被扔進一個狹小的房間內,兩手被粗繩捆住的由良理這麼想着。護搭乘的轎車翻車的畫面,在她腦海中復甦。車子活像開玩笑似地輕輕飛向半空中後墜落,砰然撞上樹木——哈!她渾身一顫,連忙甩甩頭笑着否定:

「……對不起,害你被波及。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正在思考該怎麼辦,由良理,請你等一會兒。」

由良理眨眨眼:

「別輕舉妄動。如果靠你動手就逃得掉,他們也會派人監視纔對。我們要是逃出這個房間,只會馬上被抓回來教訓一頓再關起來。」

「啊!你……你沒事吧?」

「最好別亂來。」

「…………啊?」

「——你的表情好可怕。別動什麼怪主意喔!」

「葛楚德.馬克維里茲。」

「你是……嗯——由良理吧。」

「你最先介意的是這一點?」

「——…………」

「你真的……真的是〈銀之瑪莉亞〉,那趕快逃出這個鬼地方不就好了!」

這一點也令她非常不服氣。

「吶,由良理。我睡着的時候,那些人有對我打針或強灌藥劑嗎?」

葛蒂搖晃身上鎖鏈,或許是在聳肩:

「我沒事……真是的,他們下手不能更輕一點嗎?不懂得如何對待淑女嗎?」

由良理知道葛蒂現在真的很困擾,對此感到非常痛快。不論是她或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未免也都太瞧不起我這個天才柿崎由良理了吧!?

「咦?怎……怎麼啦,由良理?」

「……憑我現在的力氣,無法切斷這條鎖鏈。」

「是的。」

「那些傢伙在想什麼……只用繩索對付本小姐,卻用鎖鏈捆綁那麼小的孩子!我真不明白罪犯的想法。算了,這樣正好。我絕對要逃出去!」

葛楚德.馬克維里茲——〈銀之瑪莉亞〉。她正在微笑。可是……由良理在受到衝擊的意識中思考:

瑪莉深深嘆息,勉強坐起上半身靠在牆邊。她的意識似乎已大致恢復清醒,注視着由良理搖搖頭:

葛蒂再度嘆口氣,仰望連顆燈泡也沒掛的天花板,然後輕聲吐露:

他們不知有何盤算,對付一起被扔進屋內的瑪莉就不只繩索了。她依然昏迷不醒倒在地面,嬌小的身軀上纏繞着金屬製的堅固鎖鏈。

葛蒂一臉認真地陷入沉默。

由良理衝到她身邊喊道。

哼!由良理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由良理困惑地問。

「嚇到你了嗎?」瑪莉露出友善的嫺靜微笑,對驚訝的她繼續說道。

「這有點訣竅。呵呵,變回從前的樣子也挺有意思的……如果沒碰到這種狀況的話。」

由良理啞口無言:

「咦——」由良理回頭看向話聲的來源。是誰……她一瞬間這麼想着,但房間裏除了她以外當然只有瑪莉。倒在地上的瑪莉,已微微睜開雙眼:

「……勉強沒有。」

「啊,你是指這副模樣嗎?」

瑪莉冷靜的口吻實在不像個十歲女孩,也和由良理印象中的瑪莉截然不同。所以剛纔聽到瑪莉的聲音時,她纔會心想:「是誰?」

她最無法原諒的問題,不是這一點,而是無論葛蒂或那個戀童癖犯罪集團,都把身爲東比大附屬高中歷屆入學成績第二名的天才、絢爛世代代表的由良理,完全當成無力的被害者來對待。糟糕,我被看扁了。可惡,你們以爲我是誰啊——

「你當時一定是想救我吧。對不起,害你被捲入麻煩中。他們……應該是想拿你當人質威脅貝雅特麗齊等人——不過,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你有受傷嗎?」

由良理之所以輕喊一聲,並非對瑪莉的臺詞抱有疑問。她終於瞭解,這股強烈的不自然感是什麼。

「咦?」

「爲什麼要乖乖地被捆綁着不動!? 就算當然遠不如絢子姐姐,但你操控比亞特利斯的實力不是也很厲害嗎!? 比那些戀童癖罪犯強得多!」

「你——」她凝視着瑪莉稚氣的臉龐:

此時,葛蒂開口說道:

「我在想什麼蠢念頭啊!別看吉村護那樣,其實還蠻強韌的呢!而且,駕駛座上的人好像是正樹。」

由良理也聽過這個名字。雖然只有模糊的印象,但她也知道——那是什麼樣的人物。

老實說,要割斷這種繩索可說是輕而易舉。而且牆壁也是木牆,雖然夠厚,要打破也不難。現在又無人監視,一逮到機會說不定就可以趁機逃跑。嗯~……由良理皺起眉頭。她本想安份地等待護他們來救人,但既然被看扁到這種程度……

「——喝!」她突然喊了一聲,使勁想移動右臂。然而,卻只有鎖鏈喀嚓作響。「不出我所料。」在滿室的寂靜中,她苦笑着回望由良理:

「我無法……順利感應到比亞特利斯。每次想集中意識就會被打亂,就像遭到人爲干擾一樣。這也是當然的,他們不可能什麼都沒想就綁架我……聽說從前開發『Whoracle』時,副產物裏有這種藥,就是這個嗎——」

「啊,那不重要。你別在意好嗎?總之重點在於,我現在無法好好控制比亞特利斯。當然,這是暫時性的啦!」

「等待救援纔是上策——……我看或許行不通?對手可是〈對抗終點〉。就算海狼藉助貝雅特麗齊他們的力量,事情也不簡單。」

「可……可是!要打斷還是燒斷都行吧?爲什麼不動手?」

「咦?」

「太好了!你醒啦!」

由良理倏然吸口氣,將手伸向牆壁,集中精神……

「還不是畏畏縮縮地窩在這種地方煩惱,找不出一點解決之道!」

「就……就算你這麼說,你看起來才十歲——」

戶外只傳來鳥叫聲。

「Whora……cle?」由良理訝異地重複,讓葛蒂赫然回神,發出可愛的笑聲作爲掩飾:

她噗哧笑着放話:

她忍不住出言頂撞:

瑪莉一臉歉疚地轉向她:

現在困住她的東西只有兩手上的繩索,而且似乎也無人監視。對方明明知道由良理的比亞特利斯技術有一定的水準,卻沒有看在眼裏。

「囉……囉嗦!」

由良理再度眨眨眼:

「該不會……欺騙了我們——」

「只要辦得到,就能輕鬆地……可是,嗯~還是很難不被〈對抗終點〉他們發覺。」

「啊?咦……?」

「你可以叫我葛蒂。」

她掠過這個念頭。

基本上,她已經相信這女孩的真實身份就是〈銀之瑪莉亞〉。至於被麻煩波及,說起來也是由良理本人擅自行動的結果,她不在乎。

「——不知怎地,我無法順利操縱比亞特利斯。」

此處位於帛琉的哪一帶?室內只有一扇天窗,看不到周遭的景色。根據她在被抓來的路上所看見的,中途有換乘過船,這裏大概在離海邊頗近的茂密森林中,但帛琉大多數的土地都符合此條件。由良理煩躁地喃喃自語:

「……話說回來,爲何我非得替吉村護擔心不可?」

「如——如果……」

瑪莉的眼神雖然茫然,但筆直地盯着由良理。「啊哈!」由良理臉上綻放笑容:

即使被一羣可疑的傢伙綁架,全身被鎖鏈牢牢捆住,瑪莉依然從容地笑着。她散發出的氣息,顯然不可能是外表看起來只有十歲女孩該有的。由良理半眯着眼看向她發問:

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唔呵呵呵呵呵呵,看着她發出笑聲,葛蒂有點錯愕。

「其實我本想以更有趣的方式揭開祕密,當作這趟快樂旅行最後的大驚喜,享受大家的反應。啊,真沒辦法!瑪莉這個名字也是我隨便取的,你用本名稱呼我就好。」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

「放棄那些危險的舉動吧……」

嗯,絕對沒問題。連擔心他也是白費力氣。

——還是來嘗試一下吧?

「這算什麼,之前說話還故意結結巴巴地裝可愛!你的日語不是說得很溜嗎?」

看到瑪莉覺得很好玩似地笑了起來,由良理鼓起腮幫子:

「不過,我真是完全被看扁了……」

「咦,不……不太清楚。我也不是一直都有看到。」

「瑪……瑪莉……?」

哼~……由良理瞪視着她。

一個冷靜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她的行動。

葛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鬧彆扭。

「……你真正的名字叫作什麼?」

「——有什麼方法,可以告訴海狼和貝雅特麗齊他們這個地點嗎?」

「實際上一聽,〈銀之瑪莉亞〉……」

「真遺憾!不需要你東想西想地設法解決,護與絢子姐姐他們也會立刻找到這裏。沒錯,正如同你所說的一樣,我們乖乖等人來救援吧。」

由良理嚴厲地瞪視對方:

葛蒂歪着頭,鎖鏈跟着搖曳:

儘管露出有些難受的表情,她還是點點頭。當瑪莉稍微扭動身軀時,鎖鏈發出令人不悅的金屬交擊聲。「——好痛……」看來鐵鏈捆得很緊,她輕聲呻吟。

葛蒂臉上浮現華麗又可愛的笑容,彷彿充滿光輝。由良理有足足幾秒鐘停止呼吸,發現自己看她的笑容看到着迷。她猛然回神後甩甩頭。

她注視着牆壁,試着思索。

這些臺詞刺激了由良理的自尊心。

由良理吞了一口口水。

「他們要怎麼找到?」

「比馬裏亞納海溝更深地感謝我吧。我真不愧是超級天才……!」

由良理其實很想伸手比出一個V字,但被繩索綁住無法如願。「咦?」葛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開口說道:

「你……你在說什麼?」

「嗯呵呵呵呵!」

由良理很確定一件事。

她討厭絢子的戀人護,討厭到巴不得他沉入大海。由良理討厭他對自己擺出一副學長的架子,他的爛好人德性也很可笑。

就算如此,由良理還是很確定。東比大附屬高中發生「LIP SERVICE」事件時,護囂張地跑來安慰她的身影閃過腦海。昨晚和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戰鬥時,護也一再在由良理遭遇危機時救過她。雖然看來很礙眼,但護一定會——

「他一定會……發現纔對。」

「發現?你做了什麼?」

葛蒂困惑地歪着頭,由良理對她揚起笑容。她僅小聲地回答「之前在飛車追逐時,我動了點手腳」,就改變了話題:

「話說回來,綁架你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是什麼人,究竟有何目的?」

「咦,啊……啊啊……」

雖然還想再問,但葛蒂選擇先回答她的問題:

「那個傷疤男——是我一個老朋友的朋友。他的名字叫作〈對抗終點〉,有一段時間……也曾經當過我的部下。另外的兩個人我並不認識,或許是〈對抗終點〉僱用的老戰友。至於他們的目的……」

葛蒂的話聲驟然停止。

由良理看見她的臉上瞬間掠過一陣緊張。「他們的目的……」她重複一遍,望向房門:

「本人會從現在開始,親自告訴我們吧?」

「…………!」

由良理回頭時,房門已靜靜打開。

絢子突然瞥見正樹的手臂,皺起眉頭:

他突然回想起來了。

「絢子——」

咳咳……咳咳!「正……正樹先生……!? 」看到正樹咳個不停,護不禁擔心地問。

「咦…………?」

——沒問題,他們沒有發現。

「——護!」

「我們有多久沒像這樣直接見面了……自從我以講師的身份,前往東比大附屬高中那次以來嗎?看到你精神奕奕的樣子真好。聽說前陣子,你和老爸見過面?怎麼樣,那個火爆老頭還是老樣子嗎?」

「啊?什麼嘛!」

「因爲研究方面有很多事撞在一起,我實在沒什麼時間,對不起。不過,看來已經有人可以陪你抒發寂寞,那就好——」

聽到正樹的臺詞,絢子的雙頰倏然泛起紅暈:

在救出護的「那個人」身邊,不是有個微笑與他非常相似的人影嗎?那不是一個年紀和護差不多或稍長几歲的漂亮女孩嗎?她不是陪伴着護,一起坐在深邃黑暗的邊緣嗎?沒錯,他們手牽着手,彼此交談——

當護浮現這念頭的瞬間,過去的影像在他腦海中重現。

哼!絢子哼了一聲鬆開手。

「護!」

「Whoracle……」

絢子看着叔叔好一會兒,最後垂下眼眸,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呢喃。

他的每個眼神,都帶着彷彿暴露在槍口下的淒厲殺氣。一滴冷汗順着臉頰滴落,由良理吞口口水。沒問題、沒問題——她說服自己。

「絢子學姐——」

護他們剛到會合地點——國際珊瑚中心裏的戶外瀉湖開始等候,絢子等人隨即趕到。他聽見呼喚聲回過頭,正好看見絢子臉色大變地衝過來。

葛蒂甩甩頭,揮開〈對抗終點〉的手。然後她轉向由良理,老實地回應那句低語:

那一瞬間,由良理全身猛冒冷汗:

護茫然地注視着絢子和正樹。

「……只要在我能回答的範圍內都行。」

「……嗚……」

「——真是的,笨蛋…………」

「——是我不好,一直沒空回日本。你覺得很寂寞嗎?」

正樹多半沒有聽到那句話,但是護聽見了。絢子僅僅只是閃現片刻的表情,寂寞到令他心中一驚——

「正樹……!」

絢子神情一動,緩緩地回過頭。

「你從『他』手中奪走的『Whoracle』和資料,到底藏在哪裏——」

「——你受傷了。」

九年前,就在自絕望的黑暗中亮起的一盞光芒旁。

「我和摩耶他們,對事情都只知道個大概。」

絢子抓着他猛搖,同時把他從頭檢查到腳。「啊,我沒事。」當護點點頭,「真的嗎!? 」絢子進一步追問。呼~…………看到護再度頷首,她似乎終於放心,大大吐出一口氣。坐在水邊的正樹朝她開口說道:

然而,由良理卻感到背脊發寒。她臉上浮現的笑容,已在不知不覺間從孩子氣的耀眼笑靨變得截然不同。

「是你教他怎麼操縱比亞特利斯的嗎?你們操作時的習慣非常像。唉,不過他似乎比你來得謹慎幾分。」

她打斷護的話,抓住他的肩膀:

「你沒事嗎?傷勢呢!? 有沒有受傷!? 」

〈對抗終點〉走向葛蒂,帶着冷冷的表情用英語說了些什麼。由良理透過氣氛隱約察覺話中的意思。

正樹微笑地注視着絢子,平穩地任由她處理。他的眼神,就像父母守望着孩子的成長。看到這一幕,護突然覺得兩人果然很相似。啊,他們果然是血親,共度過漫長的時光——他自然地理解到這一點。

走進房間的人是傷疤男——〈對抗終點〉以及壯漢,沒見到持刀者的蹤影。壯漢依然蒙面,〈對抗終點〉卻脫下面罩,露出臉孔。

那表情伶俐、毫不留情,可以感受到深不見底的知性與從容,無庸置疑是魔女的笑容。

啪嚓!瀉湖裏的小鯊魚躍出水面。空氣中幾乎無風流動,清澈的湖面平靜無波。水裏能窺見玳瑁正在游泳,若非在這種狀況下來到此處,不知會玩得多麼開心。

「你選擇的戀人,說不定相當可靠。我可以瞭解約翰爲何會嫉妒。」

「——咦…………?」

「……給我看一下。」

「什……你……你是笨蛋嗎!? 怎麼可能?誰會寂寞啊!我一點也不寂寞!」

她立刻恢復不高興的模樣,狠狠地瞪着正樹:

循着她的視線看去,的確可以在正樹手臂上發現一道小傷痕,大概是翻車時所造成的吧。

葛蒂依然面露微笑。

〈對抗終點〉又朝她低聲開口。

「話說回來,正樹……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雖然遺憾……」

《獻上女神的祝福》9 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插圖(2)
《獻上女神的祝福》 · 9 · 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 · 第2張插圖

「啊?喔喔!」他點點頭:「擦傷而已。」

正樹說着看向護,「咦,那個……」護嚇得語塞,「你……你在說什麼?」絢子的臉蛋越變越紅地大叫。她就像是要再度抓住他似地衝上前——

海狼大致說明完瑪莉——〈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綁架事件的經過時,絢子點點頭。「但是……」她繼續說道,朝正樹拋去狐疑的視線:

「我想整理一下狀況,你可以從頭開始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還有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嗎?」

護確實看見,絢子一瞬間露出彷彿正強忍着什麼的難過表情。「好久不見!」正樹靜靜地注視着她,往下說道:

好久不見,葛蒂笑眯眯地用英語打招呼。〈對抗終點〉沒有回應,只是不敢大意地直盯着她觀察。然後,他突然一眼瞥向由良理。

絢子以響徹周遭的音量大喊一聲,滿臉憤怒地揪住正準備微笑的正樹胸口。「嗚……」他發出呻吟,本來感到很溫馨的護也愣在原地,額頭流下一滴冷汗。

絢子粗魯地握住他的右臂,緩緩閉上眼睛。柔和的光芒輕輕在空中飛舞,她的意志逐漸包圍四周。在她操縱下的比亞特利斯強而有力、明確又很溫柔,彷彿閃閃發光——

她抬起頭,再度呼喚:

她使力揪起正樹的衣襟:

「絢子。」

「不……不,絢子你等一下——我……我真的開始……喘不過氣啦!」

〈對抗終點〉似乎本來就對她不感興趣。他們果然只注意葛蒂,只對葛蒂抱持着戒心。〈對抗終點〉抓住葛蒂小小的下巴,粗魯地抬起她的臉。葛蒂依然面帶微笑。

絢子的聲音令護回神。他一瞬間差點以爲她在叫自己,但並非如此。絢子放開正樹,朝護他們瞥了一眼後,目光停留在海狼身上: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你已經醒了?

不只手臂,這男人全身都是疤痕。

「你不是打算長居在德國嗎?」

「呵呵。沒錯,他這樣問我。」

「完全不回來一趟,你這個木頭人到底在想什麼?」

絢子衝向叔叔。

…………咦?

至今都保持沉默的海狼點點頭。

他是以英語發言,可是她卻完全聽不懂這次的內容。但是,由良理卻清楚地聽出一個單字。因爲,她纔剛從葛蒂口中聽到過。

他的年紀算少些大約三十出頭,頂多也不到四十歲,比想象中來得年輕。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略微偏大。雖然相貌還算端正,但包含方纔飛車追逐造成的新傷在內,密密麻麻覆蓋他整張臉的傷疤,早已令人將這點枝微末節拋在腦後。

〈對抗終點〉的目光離開她身上,在葛蒂面前彎下腰。這讓由良理稍微放鬆,輕輕喘口氣。

「那件事等下次再說,這次我就不提了。」

「……你這傢伙,喝——!」

他應該是這麼說的。

——別擔心。正樹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正樹。」

「喂!」

由良理輕喊一聲。

「別說了。」

「有不能在電話裏談的要緊事要說?還特地聯絡摩耶,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如果有事找我,不會趕快回來露個臉嗎?笨蛋!該不會和德國那個呆子有關吧?那傢伙有啥企圖?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跟你有關係嗎!? 」

絢子往後方一瞥,摩耶、艾梅藍齊亞和希實子三人正走向這邊。摩耶似乎希望儘可能以最低人數來行動。至於希實子會在場——對了,她好像認識海狼與被送進醫院的瑪莉之父,所以纔會要求同行吧。

「——我明白大致上的經過了。」

他笑着搖搖頭,笑容接近苦笑:

正樹也察覺她的心情,悄悄展開雙臂:

對啊,正樹親暱的口吻使護心想——

或許在看見那個笑容時,由良理才首度體會到,這名少女就是〈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

「……不,我不要緊。她打從以前就是這樣。」他苦笑着回答。

由良理現在並未操縱比亞特利斯。她是在飛車追逐戰最混亂時動手的,這些傢伙不可能比護更早發現她的機關。絕對沒問題——…………

高高升起的太陽投下熾熱的陽光,早已不見清晨那場雨留下的痕跡。由良理她們現在也在帛琉的某處,抱持着從谷底仰望天空的心境眺望這燦爛的太陽嗎?

不管是絢子或正樹,即使分隔在日本與德國兩地,他們一定一直都想見對方。絢子從前說過,正樹是她「最喜歡的叔叔」。

絢子當然無法接受。她不滿地打量叔叔一會兒,多半是發現他無意回答,便重新轉向海狼。「那麼……」她以帶刺的語氣接下去說道:

「由你來回答——〈銀之瑪莉亞〉爲何不惜變成小孩的模樣也要接近我們?和正樹所說的事情有關嗎?那個裝年輕的大嬸,有什麼盤算?」

「我不能說出葛蒂的具體目的。一旦告訴你們,就失去她特地前來的意義——只不過……」

「只不過?」

「應該與這次的——綁架事件無關。要是你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就等救出葛蒂後直接問她本人…………還有,如果說她愛裝年輕,一定會被她從背後偷襲喔!」

「像她那樣,不是裝年輕裝到極點了嗎?」

絢子唾棄地說道:

「我根本沒有想到,她居然會以十歲的模樣出現!比上次見面時返老還童將近二十歲,開什麼玩笑……基本上,像那樣的比亞特利斯技術……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夠把外型改變到那種程度——」

絢子的臺詞裏帶着一抹不甘心。「……我也完全沒有看過她這個樣子。」希實子也小聲地說出不滿。護考慮一會兒,朝他們低頭致歉:

「對不起。」

他也向摩耶和艾梅藍齊亞說道:

「如果不是我擅自行動,和由良理兩個人出去找正樹先生,她就不會被綁架了——」

「不過,要是你們沒這麼做,我現在或許也無法站在這裏,更別提什麼救出葛蒂了。」

海狼低聲呢喃,絢子也點點頭:

「護。」

「……是的。」

「我猜你們是想給我一個驚喜——不過瞞着我出門,的確有點冷淡。可是,我們現在不是有比道歉或後悔更該做的事嗎?除了對不起之外,應該還有別的話可說吧?」

「——我明白。」

護握緊拳頭,手中傳來由良理髮帶的觸感。他覺得很後悔,苦澀的無力感也無從抑制地在胸中蔓延。如果自己變得更強、更可靠,或許就不會連由良理都被抓走。這樣的念頭幾乎壓垮了他。

然而……

——這不是錯覺。

掌心傳來由良理髮帶的觸感。由良理明明在等待救援,這樣慢慢來好嗎?這樣的想法湧上心頭。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更迅速、更確實地找出她們嗎?

「……我剛纔感覺到了。」

「那些傢伙有什麼企圖無關緊要,我也無意讓他們做出什麼事來。我們唯有速戰速決,主動攻擊!我無法原諒那些人……而且,我想把事件趕快解決,和護……」

「因爲,卡車是最後掉頭開走的……我猜他們一開始逃亡的方向不是朝目的地前進,而是要甩開我們。所以,恐怕不太能指望。」

「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的運氣也真差。」

希實子凝神細看護的表情,顯得越發不可思議:

艾梅藍齊亞臉上浮現一陣慌亂,東張西望地環顧衆人的臉龐。「那……那個,也就是說,我……」她剛起了話頭,又閉上嘴巴。她發出沮喪的嘆息,最後垂下頭去:

明明發下豪語要救人,他卻想不到任何點子,唯有焦躁感不斷增加。護對自身的無力感到厭倦。在場不是隻有他一人,還有絢子他們,應該有什麼是能辦到的吧。而且,依照由良理的性格,就算對手是怪物般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她也不像是會乖乖束手就擒的樣子。

「你怎麼突然大喊?」

「——絢子學姐!」護猛然抬起頭。

絢子坦率地承認問題,雙手抱胸。

「護?怎麼了?」

護聽着絢子的呼喚,同時閉上眼睛將意識砥礪得更加敏銳。

希實子理解地點點頭後開始思考,海狼則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快想啊,護告訴自己。一定有什麼——

「——啊!」

由良理的髮帶,掉落在馬路正中央。話說回來,這條髮帶是何時掉落的呢?他們追上卡車時,由良理仍綁着兩束馬尾。那麼,就是在他們與〈對抗終點〉交戰的那一瞬間?是由良理在那一瞬間拼命掙扎着想逃脫嗎?結果被壯漢制住,髮帶在掙扎時飄落車外——然後,碰巧掉落在護容易察覺的馬路正中央——?

「有什麼……方法嗎?」

「不問他本人很難斷定。爲了這個原因,我們也要趕快抓住那些傢伙——還是由我、絢子與艾梅藍齊亞試着搜索比亞特利斯網路?或許比較迂迴,卻有效果。」

他開口呼喚。希實子回頭看向海狼。

「……說我們有交情,是有交情……」希實子暫停撫摸髮絲,如此回答:

嗯~絢子煩惱地仰望天空:

「是的,請你仔細感應。」

絢子瞪視着空無一物的天空,輕聲呢喃:

「我有點在意。你握着什麼東西嗎?從剛剛就一直握着拳頭,是不是撿到什麼東西?」

「嗯,就是說啊!」

啊,護察覺絢子伸出拳頭的意思之後輕喊。他振作精神,同樣伸出拳頭與絢子的拳頭一碰,互看一眼。然後,護強烈地祈禱着。

「他的目的——我是不清楚……」

「——說的也是,的確很難。」

比起半年前——

「對……對不起……」

沒錯。絢子去調查昨晚交戰的森林時,搜索過比亞特利斯網路的記憶,卻找不出任何線索。很難想象這樣的對手,會讓人輕易抓住行蹤。

「有我在、有正樹在、有艾梅藍齊亞在、有摩耶他們在——而且,還有護也在。他們偏偏挑這種時候引發騷動,甚至帶走由良理,真是無藥可救。我都爲他們覺得可憐了。」

或許——沒錯。不管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多麼厲害,只要絢子他們三個慎重搜索,不至於完全找不到痕跡。不過……護皺起眉頭。

他鬆開僵硬的拳頭,注視着由良理的髮帶。

這時,希實子再度向他開口。「嗯,什麼事?怎麼了?」護儘可能擺出開朗的表情回過頭。她不可思議的視線,落在他的右手而非臉龐上:

「打從以前開始,我就不擅長防禦。還是設法找出他們的所在地,迅速發動奇襲最乾脆。『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真是一句好話。」

「我和冰雪從不曾與他聊過天,你們的感情已經算很好了。」

她說到此處,語氣轉輕:

場面出現一瞬間的空白。艾梅藍齊亞彷彿心不在焉,有些發呆:

絢子和正樹互看一眼,咧嘴笑笑。他們似乎在性格上也很相像。

她的視線投向艾梅藍齊亞:

「即使是那些傢伙,我也不認爲能夠一邊以那種速度開車,一邊將比亞特利斯網路上的記憶消除得一乾二淨……就算這樣,要找出來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有我、正樹和艾梅藍齊亞在,總是能解決吧——」

希實子指向護的右手:

「那是什麼?」

「你看看——看看這個,絢子學姐!」

絢子、艾梅藍齊亞、摩耶、希實子、海狼還有正樹都看着護。護內心深處的熾熱火焰正在盤旋,彷彿隨時會爆發。那是一股激烈的怒火,也是令身體爲之顫抖的勇氣。

「平常只要由絢子去追蹤對手就好,但這次…………恐怕行不通?」

「——由良理!」

護話剛說到一半,突然中斷。

髮帶上傳來一絲比亞特利斯的氣息。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包含人類意志的比亞特利斯的確附着其上。他當然立刻明白,那是誰控制的比亞特利斯。

「對了,你和〈對抗終點〉的感情相對而言還算不錯吧。對於那傢伙突然離開葛蒂身邊的理由,你有什麼頭緒嗎?」

髮帶裏的比亞特利斯正竭力地發出微弱的聲音,告訴護某個方向與距離。漆黑的意識裏,孤伶伶地閃過一點光亮……

「吉村……學長?」

怦通!他的心臟一跳。

正樹舉起雙手:

海狼對摩耶贊同地點點頭,接着說下去:

她突然吐出一口氣,美麗的面容一動。剎那之後,絢子嚴厲地板起臉孔,猛然轉頭望向遙遠的後方。「——絢子?」摩耶對沉默的她訝異地問。

不過,這樣一來……還有辦法對他們發動奇襲嗎?

絢子露出滿足的微笑,而希實子和海狼有點喫驚地注視着護。摩耶突然笑了。「說得對,孩子。」正樹從水畔站起身,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啊,這是由良理的——」

「你們追逐對方的卡車時,是在哪一帶發生車禍?完全不清楚他們離開的方向嗎?」

「你說哪個?」

咦?艾梅藍齊亞奇怪的樣子令護一瞬間感到不可思議,「——那個,吉村學長。」但希實子立刻開口,拉回他的思緒。

絢子朝護筆直伸出拳頭:

如果這條髮帶不是碰巧掉落,而是她趁着〈對抗終點〉分神時故意留下的東西——

護不認爲由良理會是個束手就擒的女孩。

「這樣嗎……說的也是。」

想到可愛的學妹和〈對抗終點〉有交情,對目前怒火熊熊的護來說感覺有點複雜。

「艾梅藍齊亞,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再重複一遍,因爲沒聊過那麼多,我對他的目的完全不知情……只是——對了,他來到葛蒂那邊時,和海狼、愛德華.巴雷爾他們不太一樣。與其說他是因爲喜歡葛蒂而追隨她,更像是公事公辦……唉,這只是我的印象。」

「有誰有什麼想法嗎?那些傢伙綁架了〈銀之瑪莉亞〉,代表他們的目的並非加害她——比如說暗殺等,我認爲這可能是個重點。那個〈對抗終點〉有何目的?」

當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慌張了起來。

「我完全贊成絢子的意見。」

「絢子,正如同你的戀人所說的,我們一定要救出她們。對吧?」

「我絕對要救出由良理她們,大家一起馬上去接人吧。由良理說過她相信我們……!」

「……那個,吉村學長。」

「…………繼續觀光。」

護眨眨眼睛,忍不住插口:

護忍不住大喊,所有人都錯愕地看着他。不過,他沒有餘力注意周遭的反應。在這條髮帶上,他的確感覺到由良理控制的比亞特利斯……!

「啊,對喔!」

相隔不久之後,「——原來如此,的確沒錯。」正樹也意會地點點頭。「感覺到……?」摩耶再度發問,而正樹代替絢子回答:

「這可不行。」絢子駁回他的話:

他回望絢子等人,胸懷確信地強力宣言:

瀉湖中的鯊魚再度在水面掀起漣漪,「那麼,我們該如何行動?」雙手抱胸陷入沉思的摩耶同時開口:

「這……難不成是由良理的東西?」

「我們稱不上感情好,只是聊過幾次。」

「沒錯。」她露出毫無迷惘、毫不畏縮,深信事情絕對會成功的驕傲表情同意道。那個笑容和帛琉的陽光以及珊瑚礁之海有些相似,散發出閃閃發光的生命力。

領悟到這個事實,護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咦,啊!」

如果不傾注全身全靈去聆聽,就難以感應到那小小的比亞特利斯。護拼命去感覺附着在髮帶上的比亞特利斯。他緊握住髮帶集中精神,腦海中亮起朦朧的光芒。

「既然是葛蒂,就不會無力地任人擺佈。她至少會預測我方的行動,儘量提供協助。如果等待一陣子,對方說不定也會有動靜——」

他剛纔彷彿從髮帶上隱約感受到一點點氣息。這是——錯覺嗎?護這麼想着,一邊感覺心跳越來越快,一邊緩緩集中精神。不會吧!

「希實子和那個人是……還在〈銀之瑪莉亞〉那裏時的舊識。」

「護……護?什麼事?」一頭霧水的絢子困惑地眨眨眼:

「?」絢子感到困惑地在陽光下舉起那條由良理的髮帶。正樹與摩耶他們也在一旁看着她的樣子。護有信心,那不是自己的錯覺。髮帶上附有極少量的比亞特利斯粒子,反應出遠處的某一點——

我是否已經稍微接近她一點了——?

「——希實子。」

「嗯,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條髮帶上確實附着了蘊含人類意志的比亞特利斯。」

「——問題就在於『如何設法』的部分了。」摩耶微微一笑後如此說道,然後望向絢子:

「關於這方面……」正樹說道:

比起剛剛邂逅絢子的時候——

他興奮地遞出由良理的髮帶,絢子歪着頭接下:

「嗯?」

「是由良理。」

絢子接在他的臺詞後說道:

「沒有錯,我感覺到由良理的意志。爲了指出自己的所在方向,她在髮帶上附加了設定對她本人產生反應的比亞特利斯……位置在此處的西南方——沒錯,由良理就在那邊!」

絢子一邊說明,一邊卸下嚴厲的表情揚起嘴角。「也就是說——」摩耶開口,「——找到由良理她們的所在地了?」希實子接着說下去。「幹得好,由良理!」絢子發出歡呼後,重新面對護開口說道:

「還有你,護——真虧你能注意到!」

她的眼神中充滿純粹的讚賞、興奮……

「你能夠仔細地留意到這麼細微的比亞特利斯操控……老實說,我非常驚訝。真不愧是我的護呢!」

還有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

「孩子。」正樹朝對於讚美感到困惑的護開口: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習控制比亞特利斯的呢?」

「咦……呃……大約是去年秋天。」

「——那還真是驚人。」

正樹的聲音裏透出驚愕。他幾乎自言自語地說:

「……原來如此,你對比亞特利斯意志的敏銳度優異到非比尋常的程度嗎?我以爲你和絢子很像,或許在本質上是完全不同類型的操縱者——」

他陷入思緒之際,「對了,我有地圖。」海狼走到大家面前說道。他從懷中掏出帛琉的地圖,依序看看護與絢子。

「看到這份地圖,你們找得出葛蒂她們的所在地嗎?」

他壓低嗓門冷靜地問。只要將集中精神感應到的方位和距離拿來對照地圖,當然查得出來。至少,由良理的所在地不會有錯。護與絢子對望一眼,絢子強而有力地點點頭:

「給我等着——」

她仰望天空,朝應該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高聲宣言:

「——我馬上過去痛扁你們!」

護也握拳點點頭。一定要救出由良理她們,無法饒恕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這兩種心情都迫不及待地在他胸中爆發,燃起漫天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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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學生會的法則
  4. 04第二章 魔N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的學園
  5. 05第三章 染血的週末約會
  6. 06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7. 07第五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8. 08終章 少年的告白
  9. 09後記

第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的 Sleeping beauty
  3. 03第二章 籠中的少N
  4. 04第三章 學園祭前夕
  5. 05第四章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6. 06後記

第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冬季來訪
  3. 03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的寒假
  4. 04第二章 魔N的微笑與大雪預報
  5. 05第三章 聖夜的雪恥戰
  6. 06第四章 在聖誕節降臨的奇蹟
  7. 07後記

第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一年半前在萊茵河畔響起的鐘聲
  3. 03第一章 災厄的魔王降臨
  4. 04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屬於誰?
  5. 05第三章 比亞特利斯?毀滅
  6. 06第四章 爲唯一的戀人獻上發自內心的祝福
  7. 07終章 爲東比大附屬高中響起的鐘聲
  8. 08後記

第五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少N們的憂鬱與祖父的凱旋歸來
  3. 03第二章 幻影騎士
  4. 04第三章 名爲Q人節的熾熱戰場
  5. 05第四章 生日,是比巧克力更甜蜜的結局
  6. 06後記

第六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一

  1. 01插圖
  2. 02序章『第一次當上N高中生』
  3. 03屬於Q侶們,歡樂的新年至慶
  4. 04全世界最優雅的髮型
  5. 05插曲「N高中生的煩惱」
  6. 06吉村護M 那一天,那一刻篇

第七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德國的重大指令
  3. 03第一章 吉村護××××作戰?
  4. 04第二章 仰之彌高,回首匆匆
  5. 05第三章 畢業典禮前夕的艾梅藍齊亞戰記
  6. 06第四章 Spread Your Fire!
  7. 07終章 送往德國的重大報告
  8. 08後記

第八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二

  1. 01插圖
  2. 02序章「N高中生的黎明」
  3. 03飄雪之日,悸動之心
  4. 04在心中打起陽傘
  5. 05BLACK&WHITE
  6. 06N高中生鬥惡龍
  7. 07「魔N貝亞特麗齊」消失的日子
  8. 08後記

第九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刻畫在心中的名字
  3. 03第一章 來自一年級新生們的挑戰
  4. 04第二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大戰
  5. 05第三章 天氣晴朗浪頭高
  6. 06後記

第十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銀之瑪莉亞
  3. 03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4. 04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戀愛形式
  5. 05第三章 The Love Song
  6. 06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
  7. 07間奏 三度接觸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9

  1. 01插圖
  2. 02間奏之二 南國之島的危險警報
  3. 03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正在閱讀
  4. 04第六章 從九年前起直到今天
  5. 05第七章 帛琉的水面反射光芒
  6. 06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7. 07終章 在太平洋上 Have a nice day!
  8. 08後記

第十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自帛琉的土產
  4. 04第二章 世界一分爲二?
  5. 05第四章 甩人、被甩、和好
  6. 06後記

第十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克服困難——
  3. 03第一章 鐘聲中的開端
  4. 04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
  5. 05第三章 小艾迴憶學園日記
  6. 06第四章 神曲
  7. 07間奏 墜入愛河的比亞特利斯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2

  1. 01插圖
  2. 02間奏 愛作夢的比亞特利斯
  3. 03第五章 Q歌
  4. 04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誌
  5. 05第七章 魔王、N神與少年
  6. 06第八章 結局隨夏日豔陽而來
  7. 07終章 ————擁抱榮耀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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