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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2萬 字

因爲瑪莉帶着護、杏奈與瑤子帶着絢子各自離開,烤肉會場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相當冷清。回過神時,就連由良理和摩耶都不見蹤影。

「……大家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汐音有點生氣地呢喃:「我才一來,哥哥、護、絢子、杏奈她們全都突然不見了……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鬧啊……這是新的欺負方式嗎……」

艾梅藍齊亞望着抱怨的汐音——

——這到底是什麼?

她一直茫然地想着。

當然,艾梅藍齊亞並非像她對護說明的一樣,是在思考美麗的自然。這個疑問始終在腦海中盤旋不去,令她沒心情喝酒,也沒心情和學生會的大家一起大鬧一場。

她有種胸口深處正在騷動,鬱悶難消的感覺。

艾梅藍齊亞轉移目光,尋找龍照的身影。龍照站在烤肉架旁,八木正不斷地找他說話,他不知爲何一臉爲難地含糊應付着。龍照突然瞥了她一眼,兩人目光相對。他的表情一驚,但隨即露出淺淺的微笑,大概是顧慮到艾梅藍齊亞的心情吧!

罪惡感令艾梅藍齊亞的胸中感到刺痛。最先無法忍耐因而悄悄垂下眼眸的人不是龍照,而是她。

——我不明白……

異樣感梗在胸口深處。

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思考煩惱的問題,是她在那個小市場裏再度受到龍照告白的事。聽到龍照說她和他的處境相同,都單戀着另有心上人的對象時,她總覺得無法釋懷——有一種異樣感。

那是什麼?腦袋一角有某個念頭令人掛心。她感覺只要再想一會兒,就能找出答案。艾梅藍齊亞也認爲,龍照的說法大概是正確的吧。她和龍照心中的戀情,同樣是辛苦又煎熬的戀愛,或許不論如何都無法如願以償,必須抱着被拒絕的覺悟——

波濤聲溫柔地包住她的心。海浪的沙沙聲宛如搖籃……艾梅藍齊亞心想。眺望着夜海與照映其上的明月,這片美景無需做任何事也能打動人心。

「艾梅藍齊亞!」

這時,一聲呼喚令她回過頭,眼前只見美月總是很幸福的笑眯眯臉龐。有酒臭味……艾梅藍齊亞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看來美月似乎喝了不少酒。

「什麼事?」聽到艾梅藍齊亞詢問,「呵呵呵……」美月微笑着開口說道:

「我好期待明天~~你最期待去哪裏玩?」

「咦——啊……是啊!」

她雙手交叉抱胸,認真地考慮起來。嗯,真難決定。明、後天預定要去的觀光景點裏,令人期待的地方太多了。

「護,後面……!」

「——護,你沒事吧?」聽到絢子的驚呼,他猛咳着爬起身,勉強回答「我……我沒事——」後抬起頭:

「真不敢相信。這幾個傢伙,很強。」

「艾梅藍齊亞?怎麼啦?」

「啊——」撼動大氣迫近的衝擊波壓力,令他輕喊一聲。擁有壓倒性破壞力的衝擊波近在眼前,恐懼使他身體僵硬。即使心想「不逃不行」,身軀卻不聽使喚,護霎時間摟着由良理護住她。

——加以操控!

突然間——

「——哼!」由良理淚眼迷濛地注視着手帕,哼了一聲接過來。

護拼命忍住害怕得想閉起眼睛的衝動,注視着壯漢的拳頭。冷靜點,集中精神……他告訴自己。我應該辦得到,應該不會失敗。

護就連壯漢之拳的細部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包着皮革手套,宛如一具兇器,足以輕易粉碎普通人體的拳頭。一旦他失敗,別提自己,就連由良理也會——

美月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雖然腳步不穩,但他卻沒有倒下。傷疤男抓住她閃過驚愕的臉龐,使力想推倒她。絢子失去平衡往後倒,仍竭力拉高嗓門喊道:

絢子的叫聲,打散了來襲的衝擊波。這一刻,傷疤男眼中首度微微掠過驚訝——然而,就連絢子也沒有完全擋下,護和由良理的身軀被沉重的衝擊打飛了幾公尺。

就在這時,由良理在他懷中大聲怒吼:

轟!肉眼看不見的衝擊波發出鈍響襲向三人。四周的草木啪啦啪啦地被彈飛,護的劉海輕輕飄起。

護咬住下脣。

「絢子學姐!」

「什麼嘛!」

發問的傷疤男面不改色,但持刀者與壯漢喫驚地再度以俄語開口。傷疤男使勁地點點頭,繼續往下說道。啊,護髮現了一件事。傷疤男剛剛所說的並非俄語,而是英語。

「的確,我也很期待。哥哥說過,零式戰鬥機是種優秀的名機。打從以前開始,我就很想親眼看一次——」

「——不,剛剛——」

「有絢子學姐在,你什麼都不必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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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由良理看向正與蒙面男子們對峙的絢子。那兩人迅速從暈眩中恢復,正以戒備的眼神和她互瞪。看到絢子的側臉,由良理緊繃的緊張感似乎放鬆了:

接着,由良理比壯漢早一步成功地操控了比亞特利斯。她就像是要保護護似地往前踏出一步,比亞特利斯聽從由良理的意志,引爆空氣以衝擊波砸中壯漢。壯漢似乎沒想到由良理會發動攻勢,在發出不成聲的悲鳴後被彈了出去,連防禦的動作都無法展開就滾落在地。

「由良理……」當護開口時,「沒……沒什麼!」她慌忙揉揉眼睛回答:

「……Yes,沒錯。」

兩人與壯漢的拳頭間冒出閃爍的光芒。周遭的比亞特利斯瞬間凝聚,化爲光輝之盾彈回拳頭。護瞪視着壯漢,想象噴出的火焰。我辦得到。在如此近距離之下,不會落空。依循護的意志,四周的空氣因熱氣而搖曳。他製造的火焰漩渦面對壯漢的臉孔,化爲無數散彈飛出。

他看見拔刀的男子正持刀砍向她。不必他警告,絢子已做出反應。她迅速閃過砍向手腕的刀尖,直接抓住持刀者的手,將體重大約有自己兩倍重的男人扔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沒事的,由良理。」

雖然不知道那羣蒙面男子是什麼人,但由良理此刻正體驗到怎樣的恐懼?若非護與絢子在場,他們打算怎樣加害於她?想到這裏,他心底深處湧出怒火:

爲了止住她的顫抖,護投以微笑:

「……」

護爬起來時,她已在不知不覺間後退到兩人身旁,以嚴峻的眼神瞪視着蒙面男子們。壯漢早已起身,被絢子打倒的持刀者也搖搖晃晃地試着站起。傷疤男吐了口口水,大概是被絢子打傷的緣故,唾液中摻雜着血絲。

絢子正想對倒地的傢伙補上最後一擊,猛然撲來的傷疤男卻不給她機會。絢子退後一步,掃掉對方揮下的手刀,同時展開下一個行動。她一瞬間重整姿勢,踏入男子懷中,揮出依情況而定,甚至能突破戰車裝甲的全力一拳,擊中傷疤男的胸口。

「誰很重……很……很失禮耶,吉村護!」

美月一拍手掌:

「不要緊,護。這種傢伙,我馬上就能——」

「我想還是山中湖——特別是最想看看名叫牛奶湖的地點。哥哥之前好像也曾去過那裏,他說湖面呈現美得驚人的藍色。美月想去哪裏呢?」

「他們是什麼人?這三個人全都是相當罕見的高手,特別是那個——手臂上佈滿疤痕的男子。我在一時之間,無法完全擋下他的比亞特利斯攻擊……好久沒碰到這種事了。」

「絢子……姐姐……」

至少也要讓由良理——

護將意志與大氣中浮游的無數比亞特利斯粒子重疊,注入敏銳專注的意志。

本以爲壯漢是要用手護着臉,但他卻空手粉碎了幾乎所有的散彈。手套燃燒殆盡,儘管多少受了點燒傷,也僅止於此。

是我的錯覺……嗎?艾梅藍齊亞姑且回答後,訝異地想道。剛纔在森林方向——似乎傳來絢子操縱比亞特利斯的波動,但應該不可能吧。

「咦——!」

「——護!」

「零式戰鬥機!」

不知何時,方纔被絢子打飛的壯漢已無聲無息地站在兩人背後。「呀~~!」就像是算準了由良理驚叫的時機,壯漢的拳頭朝他們揮下。

「來。」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手帕。

「吉村護!」她用食指指着護:「你以爲我是誰啊!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不救我,像那種大塊頭——」

「可能的話,我不想傷害——別國的土地,還有這麼美麗的森林,但情況看來不容我手下留情。如果以近身戰慢慢打,我方說不定會有人受傷——」

「——危險!」

絢子顯得有些焦慮,也將意志傳向周遭的比亞特利斯。

聽到護緊張地呼喚,絢子揚起嘴角:

絢子用英語向那些人說了什麼。她的語氣自然非常尖銳,大概是在質問他們的身份。傷疤男沒有反應,右側的人拔出刀子作爲回答。

「咦——」護錯愕地愣住,而對手並未放過這個破綻。護感到寒毛直豎。壯漢正要操縱比亞特利斯——他也試着再次凝聚護盾,卻已經來不及了!

「至少那個傷疤男的實力,應該和艾梅藍齊亞同等……說不定還在她之上。不論是操控比亞特利斯的技巧、肉搏戰的技術,全世界有幾個人擁有這等實力呢?」

「——護、由良理。」

聽到護驚訝的喊聲,她咧嘴一笑。儘管她的眼睛還有點紅,顫抖也尚未完全平息,不過——

「我纔不害怕!這點小事一點都……所以,你可別以爲救了我就能囂張喔……」

「——你……你說……」

傷疤男打斷她的話,自蒙面下以悶悶的聲音發問,護也聽到了那句話。貝雅特麗齊——他這麼問。絢子揚起一邊的眉頭,觀察他們的樣子:

護猛然一踏地面撲向她。「呀啊……」就在他將驚呼的由良理撲倒的下一瞬間,壯漢發射的冰刃已劃過她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刀鋒打中的樹木四分五裂。

護大喫一驚,望向傷疤男藏在蒙面下的臉龐。從蒙面間露出的褐色眼眸,仍然帶着令人發寒的沉靜殺氣。他們似乎也對絢子的力量感到驚訝,警戒地窺視着護等人的動向。

她似乎——沒有受傷。護鬆了口氣。

絢子的聲音自極近處傳來。

由良理看來已克服了恐懼。

她開口的瞬間,傷疤男同時揮落右手。

絢子放射的閃光,在一瞬間奪走了幾名蒙面男子的視力。她無視於捂住眼睛的兩人,衝向抓住由良理的人身旁,並且毫不留情地一拳狠狠打在壯漢的腹側。壯漢發出呻吟,斜滑着飛了出去。

她的雙頰微微泛起紅暈,尷尬地別開目光:

「呵呵,我最想看海中的零式戰鬥機了。」

「……很漂亮。」

「……真沒辦法。」絢子喃喃地說:

「比亞特利斯操縱者……」

絢子的太陽穴一陣抽搐:

「由良理……!」

「嗯,我知道。」

由良理趴在護身下,啞口無言。

由良理從他手中落下。護匆忙滑過來,抱住落向地面的嬌小身體。然而,他不僅姿勢不穩,光靠手臂也不可能支撐住人體的重量,結果和由良理抱在一起摔倒在地。

絢子的口氣包含驚訝與緊迫的緊張感。向護他們說到一段落後,她再度用英語對那羣人開口。然而,對方依然沒有回應。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好可怕……他渾身打顫。

「……我……我不會向你道謝的啦!」

她這麼說着,也模仿傷疤男啐了一口,唾液中同樣帶着血絲。絢子的嘴角,有道紅腫的擦撞傷痕:

「是流星啊!又有一顆了,很漂亮嗎?」

咦——護也查覺到異狀,不禁愣住了。周遭的比亞特利斯開始劇烈震動。那並不是絢子強而有力、閃閃發光的比亞特利斯感應,一股散發不祥氣息的粘着意志支配了四周的粒子。

「絢子學姐。」

然而——

「不是聽得懂英語嗎?」

他發覺怒吼的她,身體正微微顫抖着。由良理生氣地看着護,但眼眸中盈盈的淚珠彷彿隨時都會落在臉頰上。她的臉色蒼白,脫口的聲調也不穩到有些可憐。

對手的身體晃了晃。

當傷疤男默默地倏然舉起右手,絢子的表情變了。

護笑着點點頭。

護和由良理同時轉向後方。

艾梅藍齊亞深深地點頭:

「……對了,大家回來的速度還真慢。」美月輕鬆地說。不久之後,杏奈與瑤子帶着一臉壞笑回來,瑪莉也笑眯眯地獨自回來了。摩耶和明日香也回到海邊。然而,護他們和由良理卻始終沒有回來。

「好重……」他忍不住眼泛淚光地呻吟,看向一起摔倒的由良理。

「——幹什麼,你這混蛋!」

就在她如此回答的瞬間,背脊毫無預兆地竄過一陣寒意。大氣泛出波動。艾梅藍齊亞抬起頭,望向沙灘彼端的森林。怦通!她的心猛然一跳。

她輕聲呼喚,淚水再也無法忍受地落了下來。

「——絢子學姐……那個人剛剛說了什麼?」

「『你一如傳聞所說的那樣是個怪物』。突然說出這種話,真是失禮至極……」

絢子氣得頭上浮現青筋,瞪視着那夥人。

「好過分,姐姐纔不是怪物,是天使!」由良理以無關緊要的臺詞幫腔。絢子不知該如何反應地瞥了她一眼,又用英語對他們喊話。

傷疤男再度低聲以英語回答。護和由良理面面相覷,冒出冷汗——他們有種徹底遭到忽視的感覺。

「『我們無意與〈魔女貝雅特麗齊〉起衝突,像這樣交手只能說是不幸的巧合。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當作一切都沒發生,放我們離開』——他如此說道。」

聽到絢子的翻譯,護沮喪地說了聲:「不好意思……」

傷疤男繼續說着,絢子則翻譯成日語:

「『我們知道〈魔女貝雅特麗齊〉在這裏,但卻沒想到會碰上你』——口頭上這麼說,倒是對我們可愛的學妹很粗暴。」

最後一句,是她本人的呢喃。絢子用英語向對方重複說了一遍,持刀者不禁竊笑着。傷疤男瞪了一眼要他閉嘴。毫不大意地擺着警戒姿勢繼續說下去:

「『我們另有目的,只要不牽涉到我們,我們也答應不對〈魔女貝雅特麗齊〉和你的同伴出手。在這裏起衝突,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沒有任何好處。我也向企圖加害那名少女一事道歉。如果知道她與〈魔女貝雅特麗齊〉有關,我們就不會做出此事』——他這麼說喔,由良理。」

「難不成……」

由良理的眼中浮現怒火:

「他們襲擊我,只是因爲在這裏碰巧撞上……?」

「——看來是這樣沒錯。」

聽到絢子的回答,「什——這算什麼……」由良理依然瞪視着那夥人發出怒吼。持刀者就像是回應般低笑出聲,令她的太陽穴浮現青筋。周遭的比亞特利斯騷動起來,蒙面男子們赫然回神擺開架式。

「等等,由良理!」護慌忙抓住她的手臂。

「可是……!」

護制止由良理的反駁,看向絢子:

「——絢子學姐。」

絢子握緊拳頭,不悅地呻吟:

「什麼~~原來是蚊子——」由良理剛要露出笑容,閃電突然掠過她的笑臉。她喃喃地複誦:

「若無其事地企圖加害單純路過的行人——更何況還是我的學妹!我怎麼可能會放過你們這種傢伙呢!」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疑問。

怦通、怦通、怦通,他的心臟一大早就開始劇烈地跳動。護全身猛然發熱,看着鏡中自己的臉孔在轉眼間變紅。突然湧上的羞恥感太強勁,令他吐出呻吟:

即使不知道真實身份,但他不認爲那種水準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剛好出現在絢子所在地的巧合會輕易發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投向快樂旅行的危機陰影,令護皺起眉頭。

「嗯,我知道了。」

由良理依然不安地以警戒的眼神看着周遭。絢子呼喚道:

「不……不對……不對……不對,由良理!」

「……」

兩人暗叫不妙,由良理仰望着他們問道:

一陣強烈的顫抖掠過護全身上下。他望着她美麗的側臉,那凜然的風采令人心跳加速。周遭的大氣彷彿驟然變得沉重,彷彿有雄厚的重低音震響胸口深處,引起劇烈的悸動。她的比亞特利斯操控,比世上存在的任何事物更加強而有力、粗暴,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擋,世界最強的力量——

龍照不可思議的聲音從寢室那邊傳來。「啊,沒有啦!」護慌忙衝出浴室並露出掩飾的笑容,按住小鹿亂撞的胸口。龍照歪着頭看看他的臉,微微一笑後用拇指比向房門:

叮咚!門鈴聲突然響起。

蒙面男子們受到驚嚇,縱身往後跳。

「……什麼?」絢子皺起眉頭,她泫然欲泣地問:

相隔幾秒之後——

儘管碰到危險,由良理卻活力十足又堅強。明明平常就算恐懼感殘留更久也不奇怪的——她說不定體驗過不少慘烈的情況。幸好由良理是個堅毅的孩子……護坦率地想。

絢子大大地嘆了口氣。

——絢子學姐……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但這些事情等到我將你們燒成焦黑之後再慢慢詢問吧——」

「姐——」

即使霎時間擋住拳頭,但後來若非由良理迅速反擊,或者絢子沒擋下那名傷疤男的比亞特利斯攻勢——護咬住嘴脣,試圖壓抑恐懼帶來的顫抖。我還早得很,他沮喪地想。不知還要跨越多遠的距離,纔有能力守護絢子……

護再度轉向鏡子整理亂糟糟的頭髮,看來昨天睡相應該很差。

面紅耳赤的絢子焦慮地更正。

護嚇得怪叫一聲。

「OK!」

爲此高興也有點問題吧……護冒着冷汗。總之,出手的人是絢子。她一定會考慮到對方的實力因而加以抑制,將力量、威力提升到不至於會造成致命傷的程度。然而,完全不見他們的蹤影,這表示——

護微笑着點點頭。剛纔那羣蒙面男子的身份依然不明,他的心臟也還在狂跳,但暫時大概是安全了——這讓他鬆了口氣:

「剛纔學長還在睡時,鷹棲學姐來通知過。她說必須告訴大家昨天的詳情,一起決定今天的動向。七點半到大廳集合,她會過來接你。」

雖然昨天發生過那種事,但他起牀的感覺卻意外地清爽,想必是自窗戶射入的陽光太舒服了。護在牀上坐起上半身搔搔臉頰,龍照從浴室裏走了出來。他已經着裝完畢,做好早上的打理工作。

絢子以不甘心又無法置信的嗓音低語。護東張西望地環顧附近的森林,卻一點也找不到那夥人的蹤跡。

「我想盡可能不傷害這片難得的美景,但略微調整力量似乎不夠完美,害四周的樹木有點燒焦了。我想治好它們,不介意的話……你肯幫忙嗎?」

她面露苦笑回過頭:「——對了,護。」

「啊,好的。」

「——沒有親我的脖子?」

手放在門把上,護吞了口口水。

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咿嗚?」

因爲和突然撞上的蒙面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交戰,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但仔細想想,他昨天在那個「彩虹岬」……

一想到這一點,恐懼便竄過他的背脊,深深的後悔感接着湧上心頭。

「吉村學長,你的頭髮超亂的啊!」

「咦!真的嗎?」

護急忙換好衣服,小跑步奔向門口。他順便瞥了時鐘一眼,時刻已快到七點半。

怎麼了?護疑惑地想。

護揉揉眼睛打聲招呼,「早安。」龍照也點點頭,然後指着他的頭說道:

「……早安。」

果然不一樣……他在胸中吶喊。好厲害、好驚人。雖然剛纔傷疤男的比亞特利斯操控也很驚人,但絢子拿出實力時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完全超越羣倫。轉瞬間控制的比亞特利斯粒子量不同,控制的深度與密度也不同。一切都壓倒性地截然不同。

「咦——」由良理喫驚地喊了一聲,慌忙看向四周。「怎麼辦到的……」護喃喃地問,得到的也只有沁涼的夜晚空氣。

「——是蚊子……蚊子!笨蛋,這是被蚊子咬的啦!由良理,你別產生奇怪的誤解好嗎?護又沒有親我的脖子……!」

「簡單地說,他們想避免和我起衝突,以免犧牲太大——的確,我也儘可能不想和這種危險的傢伙打起來。」

一夜過去,來到旅行第三天的清晨。

「是……是的!」

他洗完臉後正在把睡亂的頭髮梳整齊時,「啊,對了。」龍照對他開口:

「還有,由良理。」

「——我知道。」絢子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她重新轉向那夥人,以揚起的手臂作爲回答開口說道:

龍照這麼回答,回到寢室。

由良理眼中再度浮現淚光:

「幸虧你平安無事。」

「什……什麼啦,怎麼了?」

就在他接話的瞬間,緊張感突然放鬆,和那名壯漢交手的畫面掠過腦海,使護全身猛然一震——沒錯。試着想想,剛纔的戰鬥真的是千鈞一髮。依照情況而定,或許不是輕傷就能收拾的吧!

「咦?」「啊?」護與絢子一瞬間語塞。

「我馬上準備好。龍照,你等我一下。」

然後,晚餐是在沙灘上的烤肉派對。在瑪莉和杏奈她們的幫助下,他與絢子兩人單獨溜出去,一起前往「彩虹岬」。在那兒碰見來歷不明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發生出乎意料的戰鬥。沒錯,接着……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在碰上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前,兩人在走向「彩虹岬」的路上意外地聽見摩耶和明日香的對話,「LIP SERVICE」也讓絢子的心劇烈動搖,護想設法安慰她——

護跳下牀,走向浴室照照鏡子。正如龍照所說的,頭髮亂得厲害。鏡中映照出自己的臉孔,一頭亂髮四處翹起。好像汐音學姐,護忍不住閃過這個念頭。

「絢子學姐!但是——」

他回想着昨天一整天的經歷。

「是……是連脖子也沒有!沒什麼!」

「——被他們跑了。」

——對昨天的事有什麼想法?

「應該是鷹棲學姐吧?」

「絢子姐姐!難……難道說,怎麼會……啊啊……!」

「……嗚啊……」

「好耶,不愧是絢子姐姐!」

絢子靜靜地呢喃:

她製造出的超高熱白光,如閃電般筆直襲向對方。太過耀眼的強光令護和由良理閉起眼睛。下一瞬間,撼動鼓膜與大氣,甚至是周遭的樹木及地面,爆炸的巨響籠罩這一帶。一切都顫動不已,吞沒了護脫口的悲鳴。

沒錯——

由良理愕然地注視着絢子的頸項。

在「彩虹岬」發生的事。

昨天護他們格外疲倦,其他學生會成員裏也出現了幾個醉漢,因此決定等整頓好之後今天再談。護臉上浮現笑容,輕輕揮動梳子:

「嗯……嗯,對啊!」

總之,不論就好的或壞的意義而言,昨天都發生了許多事。從光是回想就令護心跳加速、碰到意外的香蕉船開始,他首度體驗到水肺潛水及熱帶雷雨。帛琉的美麗海洋,真的非常迷人。

當強光與巨響終於消失,森林小徑化爲巨大的坑洞。在咻咻冒着熱氣的坑洞裏——不見蒙面男子們的身影。護大喫一驚,一旁的由良理則歡喜地叫道:

「——咿嗚!」

「姐姐的脖子上,有吻……吻痕!」

這時候,護的動作頓時停止。

只差一點,就和絢子——

這時,絢子笑着揮下手:

她感動至極地緊抱住絢子,「咦……」幾乎在抱住的同時驚愕地喊。

她露出心中一驚的表情。絢子走到由良理身旁,摸摸她扎着雙馬尾的頭安撫她:

「嗯?」護回過頭。

萬一……萬一當時沒碰上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話……

「跑得真徹底,連氣息都掌握不到。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親脖子是什麼意思,姐姐……」

「姐姐……!」

護髮出一聲嘆息,望向由良理。不論如何,幸好她沒有受傷。

然後,他看向蒙面男子們消失後的森林小徑。

蒙面男子們默默地等待她的回答。護向一臉沉思的絢子拼命強調:

這或許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可能的領域。

「那些人被燒成黑炭了?」

他看見龍照探頭到浴室裏。

或許和他們交手的確很危險、很麻煩。然而,這羣人說不想與絢子起衝突,所以無意加害他們。就像由良理的遭遇一樣,這也代表萬一蒙面男子們在這兒碰到的若不是絢子,或者是與絢子無關的人物——

「我明白了,沒問題。」

他緊張得想東想西。現在站在門另一頭的絢子,正露出怎樣的表情?會不會一臉平靜,只有他一個人心怦怦直跳?或者正一臉嚴肅地思考着昨天那羣人?還是——

可惡,船到橋頭自然直!

護心跳加速地緩緩打開門。

「——早安,護。」

美麗的女高音響起,絢子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她的臉蛋已經紅透了。

一眼就能看出她緊張得渾身僵硬,害羞的表情幾乎要冒出熱氣。

「——嗚。」一對上護的目光,絢子不禁呻吟着立刻別開目光,就像是在說「我受不了……!」她的臉頰淌下汗水。

護胸中一動:

「早……早安,絢子學姐……」

「——嗯,真……真是個不錯的早晨。」

「……」

空氣中瀰漫着尷尬的沉默。

絢子依然害羞地別開視線,一副難以面對他的樣子,正在忸忸怩怩。她的緊張清楚地傳達過來,就連護也越來越緊張了。

——絢子學姐。

——超在意的……!

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心臟狂跳得發疼,熱血衝上腦門,讓他頭暈目眩。如果現在測量心跳和血壓,數字應該相當危險吧?護心中想道。即使明知不行,但他的視線還是落在絢子的脣上,臉頰驟然發燙。昨天他碰觸過那脣瓣,然後——

打破漫長沉默的人是絢子:

「……護……護。」

「……對不起。」護突然瞥見,站在衆人最角落的希實子有些消沉地向由良理道歉。由良理一頭霧水地問:

問話的同時,絢子終於——再度將目光投向他。一對上她因害羞而搖盪的眼眸,護再次想起昨夜的記憶。

「——護。」

絢子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抬起頭,表情好像在生氣:

艾梅藍齊亞輕輕點頭:

「——我不是說了沒什麼嗎?」

摩耶面露微笑:

「嗯,原來如此……」摩耶一手拿着艾梅藍齊亞昨天買來的南洋水果,小聲地說。當護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他時,他瞥了絢子的頸項一眼說道:

「這是當然的啊!」

「……是這樣嗎?」

「這是什麼話!」

「首先我會去碰到那夥人的森林,搜索附近的比亞特利斯網路,然後試着追蹤。我會盡可能早點結束,大家不必太擔心,在這裏等着——」

「絢子脖子上的紅痕,是護留下的吻痕吧!」

「——絢子、各位。」

「嗯,大概就是這樣。」

她當時動搖的眼神、嘴脣與呼吸的觸感,還有他摸到的——

她暫時壓下方纔的動搖,環顧大家:

絢子微微苦笑。

「昨……昨天的事……我很感謝姐姐,可是絕對不會……一點也不會感謝你!」

哈哈,護露出微笑。她還真不服輸。唉,正因爲有這份自大,由良理才能在昨天的遭遇後還保持精神。

場景來到大廳。

「……那個,昨天——你睡得……好嗎?」

「居然有這麼危險的人物在,真討厭。」美月的表情蒙上陰影,在這次旅行中首度出現笑容以外的神情。瑤子滿臉壞笑地戳戳龍照的臉頰、腦袋與小腹取樂,而龍照完全無視於她的調侃,以悲傷又關懷的眼神望着艾梅藍齊亞。

「……呃,會痛耶!」

「那就好。」

「啊……」護與絢子輕喊一聲,慌忙別開目光。

「不過……」

「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我有點擔心,你會不會受到很大的打擊——不過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太好了。由良理果然很強,我好尊敬你。」

「早安,由良理。」

「摩耶……?」聽到他認真的語氣,一旁的明日香訝異地問。

然後——

絢子面對坐在沙發上的學生會成員們,最後如此總結說道:

「……早……早安。」

一個聲音令護回頭,看見龍照正爲難地搔搔臉頰:

「——吉村學長,不好意思,在你們談得正高興時過來打擾。」

「拜託你們,差不多也該讓我過去了吧……」

「能從貝雅特麗齊手中輕易逃脫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應該不多。我想打電話聯絡哥哥,確認是否有什麼和比亞特利斯相關的組織有異常動向。」

絢子環顧學生會衆人:

她的聲調裏直接帶着緊張。

「你也願意……幫我嗎?」

絢子看向她,臉上突然——掠過一絲迷惘。

越過走廊的窗戶,可以看到帛琉的天空。沐浴在陽光中起牀時,護想過今天也是個好天氣,但仔細一看,遠方的天色——正一點一點地轉陰。

「我希望今天的觀光行程就先取消,大家在飯店隨意待命。這段期間,我——會抓出昨天那些傢伙,調查他們的身份。這樣一來,明天又能繼續快樂的旅程……老實說……」

他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我多嘴,你就不會碰到危險了。對不起,這真是丟臉的失誤。現在想想,我自己也不明白當時爲何要刻意這麼說……」

絢子回答。

由良理踮起腳尖湊近希實子耳邊,有點害羞又忸忸怩怩地突然壓低音量:

「你又不知道會發生那種事,一點也不必在意。懂了嗎——更重要的是,希實子……」

「——是的!姐姐!」

由良理一時語塞,尷尬地轉移視線。她難爲情地搔搔臉頰,噘起嘴脣說道:

絢子將昨天碰見蒙面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情形說明一遍後,「也就是說……」在陷入沉思默默不語的學生會成員間,艾梅藍齊亞率先開口:

「——那個,如果你又發現絢子姐姐和吉村護兩人想去什麼地方,再通知我的話,我會非常高興~~……」

由良理浮現開朗的笑容,毫不留情地用力拍拍她的肩膀。

「護和貝雅特麗齊不顧這是學生會的團康旅行,完全拋開我們單獨私會,正在打情罵俏之際碰到了那夥人……」

接着,她回頭呼喚。

「那傢伙宣稱與我們無關的話不知能聽信幾分,但他們的確是非比尋常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更是會隨意傷害別人的壞傢伙。我很難想象在旅行中會正巧碰見那種程度的高手……」

「是的,什……什麼事?」

絢子捂住頸項怒吼,學生會的大家笑了出來,摩耶也發出爆笑——這時,他突然露出訝異之色,看着絢子的臉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

「等……等一下,重點不在那個地方吧?」

「你的表情不像沒什麼喔?」

「是的。」當他一回答,她微微加深笑意:

「絢子?」

「我姑且明白狀況了,那我們該怎麼做?要當作事情沒發生過繼續遊玩也怪怪的,但我也不願意難得的快樂旅行半途中止。」

「昨天的事情令我相當地火大。不只是對我們出手,而且還從我手中漂亮地逃掉,真是太囂張了——」

護面帶苦笑,環顧其他學生會成員。

護回答的聲音同樣受到緊張影響。

「護。」

護感到胸中抽痛,悲傷地看着絢子的側臉。不管護多麼努力,絢子碰巧得知摩耶心意的衝擊一定也不會立刻消失。他不禁偷看了明日香一眼,她一臉訝異地注視着絢子。

由良理有些警戒地往後退:

纔剛罵完,絢子突然一臉難過地將眼神從他身上移開,倏然垂下眼眸隱藏動搖。「……沒什麼。」她這麼回答,但摩耶當然無法釋懷:

「——總之,我有個提案。」

「……怎麼了,絢子?」

「啊,是的!」由良理舉起手:

一大早就和姐姐製造甜甜蜜蜜的氣氛,我可不會接受……由良理甩着兩束馬尾回答,燃燒的眼神彷彿正這麼說,頭上甚至微微浮現青筋。兩人忍不住輕笑出聲,緊張感也放鬆下來。

絢子清清喉嚨,努力重新說道:

「我睡得很好。」護剛微笑着回答到一半……

「我要幫忙絢子姐姐……請讓我幫忙!我絕對不會拖累你!」

「是蚊子……蚊子!被蚊子叮的啦!這是真的啦!真的啦,笨蛋,別和由良理說一樣的話,去死!」

摩耶突然嚴肅地開口。

杏奈不滿地嘟着嘴:

「可……可惡……」由良理拋來類似這樣的眼神,這就姑且不提。

她臉上浮現帶着怒意的笑容:

「有姐姐在身邊,我睡得很好!疲勞全都一掃而空~~心情也活力滿分!」

她的話聲被人打斷。

「……」

「……關於這一點。」

嗯?護察覺她的變化,有些疑惑。那表情並非不願意或嫌麻煩,更像……是在關心由良理、替她擔憂的樣子。「嗯,無所謂!」但絢子立刻點點頭。

一股暖意在護怦怦直跳的胸中緩緩擴散開來。那感覺非常舒服,是足以讓他跨越任何艱難的能源。護感到心中每個角落都充滿幸福。我多麼幸福啊!

護毫不猶豫地回以微笑。當然,他打從一開始就決定了。絢子不覺得他是麻煩或累贅,這般理所當然地開口約他,令護很高興。即使知道自己能做的事很有限,心中也湧出「我必須加油」的幹勁。

絢子慌忙拉高嗓門:

「爲什麼昨天找不到……今天卻一下子就……」汐音戳戳一如往常奮發整理出的髮型,好像在煩惱什麼似地喃喃自語。啊,這令護髮現一件事。汐音昨天要找的東西,該不會是「LIP SERVICE」?她和明日香同房,汐音想必會開心地談起「LIP SERVICE」——

「啊,抱……抱歉。」

「——……」

「……嗯。」

摩耶一邊享受南洋水果的滋味,一邊接下去說道: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啊?爲什麼要道歉?」

「……是……是的!」

就被絢子後方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護笑着開口:

「總之,護平安無事就好……真是太好了……」坐滿兩人份空位的八木安心地說。不,能聽他這樣關心自己是很高興——但不知爲何,某種類似惡寒的感受讓護顫抖了一下。

哇,他忍住難爲情得想垂下頭的衝動,努力地更正:

——他忘了他們正擋住走廊!

「……我一直猶豫該不該說,但還是說出來吧。」他看着大家說道。

「哥哥……?」汐音眨眨眼睛:

「你要說什麼?」

「不,我不知道此事和昨天的狀況是否有關——其實,我會選擇帛琉作爲這次的旅行地點,是有原因的啦!」

摩耶從椅子上站起來,越過大廳的大面窗望向戶外。天空在不知不覺間完全被雲層籠罩,開始下起小雨。

「原因……嗎?」

護不禁詢問。

「嗯。」他點點頭。

「咦,這是什麼意思……?」明日香喫驚地說,汐音輕輕歪着頭: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抱歉。我想給大家——這次主要是給絢子一個驚喜,纔對所有人保密。」

「給我驚喜……?」

絢子懷疑地注視着摩耶:

「事情和我有關嗎?」

「關係可大了呢!除了和你……也和由良理、艾梅藍齊亞有所關連——四月下旬,大家正想着要一起去哪裏旅行時,某個人聯絡了我。他說依照我的性格,應該會想在黃金週策劃旅行。「

「也和我有關的人……是誰?」

由良理皺起眉頭髮問,摩耶乾脆地回答:

「鷹棲正樹先生——絢子的叔叔。」

咦……護屏住呼吸。

怦通!護又再度感受到胸口急遽跳動的感覺。

「——我不確定。現在還不能下任何判斷——摩耶,有辦法主動聯絡他嗎?」

「我本來就想來帛琉看看,也信賴正樹先生,想製造一點小驚喜讓絢子高興一下,所以就答應了他的要求。實際來到帛琉後,也發現是個非常美好的地方,選擇這裏真是太好了——但卻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不只是學生會成員,飯店櫃檯職員與其他旅客都着迷地聆聽龍照彈奏鋼琴。

「你和約翰先生通過電話了?」

汐音沒頭沒腦地說:

艾梅藍齊亞回想起——在受到他告白的音樂教室裏,龍照彈了舒伯特的鋼琴獨奏曲給她聽,問她有沒有想點的曲子。所以艾梅藍齊亞這麼回答——

一樣……的。一想到這裏,她就發現了。如果沒發現,一定會輕鬆得多、幸福得多。即使如此,艾梅藍齊亞已經發現了。既然龍照和她一樣——

「咦——?」

不管龍照是多好的人——

艾梅藍齊亞緩緩地搖搖頭:

「是嗎……這也無可奈何。」

鋼琴音漸漸形成美麗的旋律,編織出溫柔的曲調。

她有點在意地問:

護在心中獨自想着。幸好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些許的動搖。瑤子對龍照講起悄悄話,大概是在說明鷹棲正樹的身份。

「護、由良理,我們趕快出發調查。再磨磨蹭蹭下去,等雨勢變大就麻煩了。」

她說,想把他介紹給深愛的叔叔。護很歡喜,又有些難爲情,不禁微微低下頭。絢子害羞地清清喉嚨作爲掩飾,繼續說道:

「能得到艾梅藍齊亞的關注,龍照應該覺得很光榮吧!」

「啊……」護心中一動回過頭,看見她正搔搔微染紅暈的臉頰。

——我想聽你彈蕭邦。

一邊按住心跳微微加快的胸口。不,這是我想太多了。他再度說服自己。由良理只是打個比方,他也沒有任何根據。只是由良理的比喻,和護童年的記憶碰巧重疊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和正樹先生談話時,他說還沒決定下榻處,因此約定等他有空就到我們所住的飯店露臉,決定飯店後再寫電子郵件通知我——所以沒有正樹先生的聯絡,我就無計可施。」

「——那件重要的事,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呢?她想到了一個答案,緩緩地垂下頭。她會有這種感覺,多半——是因爲放眼全世界,龍照現在只爲了唯一一個人、只爲了艾梅藍齊亞而彈。因爲這首夜想曲,是爲了安慰明確拒絕他,又自以爲是地受傷的艾梅藍齊亞而彈。那份感情傳達過來,讓艾梅藍齊亞心痛得顫抖不已。

「摩耶。」絢子發問:「正樹——對你說了什麼?」

「的確,他應該喜歡更直接的做法。」

龍照大概一直都很在意她從昨天那次告白後,就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他明明被拒絕、受到了傷害,卻一直注視着甩掉自己的艾梅藍齊亞。應該付出關心、應該道歉的人,明明是她纔對……

所以摩耶沒有選擇夏威夷或關島,挑了這個國家——嗯?在理解的同時,他也感到有些無法釋懷。試着想想,旅程進入第三天了。然而鷹棲正樹先生卻完全沒有聯絡,這是爲什麼?他可以立刻來見絢子啊!

聽到護髮問,回答的人並非絢子,而是由良理:

艾梅藍齊亞眼中的龍照,就是護眼中的艾梅藍齊亞。她對龍照抱持的所有心情,應該也是護對她的感覺。

這時,大廳開始響起鋼琴聲。艾梅藍齊亞赫然回神,望向大廳一角。龍照就在那裏。

他坐在一架頗有年代、經過完美調音的平臺鋼琴前。

「因此,我也以爲他在我們抵達帛琉當天,就會立刻來看絢子……但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聯絡,令我格外掛心——絢子,你有什麼看法?」

「如果重要到在電話裏不能提,那應該非常重大。既然如此,他只要回日本就好了,爲何要特地把我找來國外……正樹不是喜歡這種迂迴手段的人吧?」

「——是嗎?」

「請問……」

「好像沒看見龍照……?」

昨天聽由良理說過的話,在腦海中復甦。

「……能和正樹見面,我是很高興……」

「別再彈了……」

摩耶也同意了兩人的評價,然後說出和護相同的疑問:

龍照的側臉看起來沉穩卻有些寂寞,修長柔軟的手指溫柔地敲打琴鍵。他的演奏方式並非毫無失誤的精密演奏,仔細一聽,偶爾會出點小錯或是自行加入變化,但那表情豐富、擁有文靜魅力又觸動人心的演奏,足以讓人忽略這些……

「……啊……」

「——我……」

「無論如何,只能先從追查昨天那夥人的蹤跡開始着手……萬一正樹和昨天的事件有關,因此無法露面,也不必替他擔心,他可是正樹啊——……」

——她和護也一樣。

「——啊……」

「聽說,他正好也計劃在這段時間來帛琉旅遊,這樣一來就能直接和絢子碰面了。他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那一瞬間,艾梅藍齊亞感受到從昨天起一直梗在胸中的硬塊融入心中。她察覺自己在意的到底是什麼,愕然不已:

「他好像不在,我只留了言。」

「——正樹……」學生會衆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在幾秒鐘的沉默後,絢子和由良理有些開心地大喊。希實子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但似乎也聽過這個名字。

「很可惜,他卻說有其它想彈的樂曲。」

她考慮了一會兒,率直地搖搖頭:

艾梅藍齊亞不禁吐出一口氣。

「……」

護一邊聽他說話——

龍照演奏的蕭邦,聽起來比義兄過去心不甘情不願彈奏的蕭邦——更加悅耳,比起艾梅藍齊亞過去曾聽過的任何鋼琴家的蕭邦,都更加美麗優雅。

絢子又雙手交叉抱胸沉思了一會兒。護也看着她,試着思考。絢子和艾梅藍齊亞她們一定能做出許多假設,不過說到底——

我該怎麼做纔好……她在胸中自問。就算多麼不想傷害龍照,龍照越是投來直率的情意,艾梅藍齊亞就越是不得不踐踏他的心意。

「艾梅藍齊亞。」汐音抬頭開口說道:

——如果龍照再也不要說他喜歡我就好了。如果我再也不必那樣令人心碎地拒絕別人就好了。如果他的感情能漸漸轉淡,隨着時間一起風化,非常自然地、不留傷痕地緩緩從我身上移開就好了……

不管他多麼喜歡艾梅藍齊亞——

每一個音符,彷彿都直抵胸中深處。

正因爲如此,艾梅藍齊亞纔會更加——怨恨昨天的熱帶雷雨。

「然後……」摩耶接着說下去:

摩耶看着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

她覺得……很高興、很光榮。曲子也很美好,這是真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嗯,嗯。」她邊點頭邊說道:

——鷹棲正樹先生還沒抵達帛琉嗎?

「我——……」

「——說到底……」

打完給義兄的國際電話之後,艾梅藍齊亞回到學生會衆人之處,發現沒有龍照的身影。

艾梅藍齊亞喜歡的對象,都無藥可救地、決定性地——是護。

艾梅藍齊亞越是喜歡護,護越是溫柔,他一定就像艾梅藍齊亞剛剛所期望的,在內心一角盼望過同樣的事。因爲護很溫柔,不會表現出來,但他也想過:「如果她沒說喜歡我就好了,如果艾梅藍齊亞沒告白就好了」——

——即使碰到什麼意外被關進黑暗裏,他也不會絕望,能對命運一笑而過。就像這種感覺,他是個堅強的人……或許吧。我也有點想向他看齊——

絢子眨眨眼。

站在附近的學生會衆人,都沒有聽到消沉的艾梅藍齊亞那聲沙啞的呢喃。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沒有聽到。

說到這裏,絢子回頭望向護和由良理微微一笑:

她的胸中充斥着悲傷。

她從小就喜歡蕭邦,但義兄卻說「我不怎麼喜歡」,彈奏的次數寥寥無幾。

摩耶以嚴肅的眼神注視着她:

她由衷地感激龍照的心意,被優美的旋律深深打動,內心深處湧出對他的親愛之情。龍照真的是個溫柔的男生。

「內容我也不清楚,據說是不能在電話裏提到的重要事情。」

這麼做——真的非常痛苦。比起自己的心意遭到踐踏更痛苦百倍。那一刻,她的確如此盼望着。

學生會的大家都看着她。不只去調查遇見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現場的護一行人及龍照,希實子好像也不在——但她剛纔提過想先回房,大概是回去了。

龍照的存在令她感到很光榮,也覺得他很可愛。因此,她纔不想……這樣受到告白。艾梅藍齊亞不想被告白,以自己無從改變的心情作爲回答,將龍照的心撕得粉碎。

鋼琴悅耳優美的音色,反倒令她無法忍受。

「嗯,我也是第一次直接和正樹先生通電話,嚇了一跳。他說如果我們黃金週要去旅行,地點能不能選擇帛琉。」

龍照和艾梅藍齊亞一樣。

摩耶有點抱歉地點點頭:

因爲她領悟到,龍照正在演奏什麼曲子:

隨着無比真切的實感,艾梅藍齊亞領悟到。

說到此處,絢子突然害羞地垂下頭,小聲地補充一句:「那個,我也想——介紹護給他認識……」

杏奈在汐音身旁嘿嘿一笑。

絢子抬起頭:

「你認爲昨天的事件與正樹先生有關嗎?」

「我向他點了拉赫曼尼諾夫……」

「他是什麼人啊……?」只有龍照這麼自言自語。

「重要的事……?」

——原來如此,護會意過來。

「蕭邦的……夜想曲——」

「你看,大家很驚訝吧?所以我想盡量保密到和正樹先生見面爲止……不過碰到這情形,也無可奈何了。」

「就是說啊!」

但願她能自然離去,但願她的告白與愛意都能消失,但願她能帶着笑容離開。即使對艾梅藍齊亞的感情感到很光榮,護大概仍這麼想着。因爲他不想傷害她,卻不得不傷害她。因爲不管她對自己抱持着多少好感,他也——不可能回頭看她一眼。

「——艾梅藍齊亞?」

或許是覺得她呆立不動的樣子有些奇怪,汐音歪着頭望向她——不禁愣住:

「怎……怎麼啦……」

「咦!什麼?」「艾梅藍齊亞?怎麼了?」杏奈和瑤子等學生會成員們,也一臉喫驚地看向艾梅藍齊亞。

雖然打算忍耐,但她似乎沒成功。艾梅藍齊亞發覺自己熱淚盈眶,她設法維持最後一道防線——卻失敗了。沒事的,我不要緊。一陣顫抖掠過全身,她正想向大家回答,淚水卻模糊了話語。

艾梅藍齊亞咬住嘴脣,握緊拳頭。然而,淚珠和來自喉頭深處的嗚咽聲同時落下。「咦!咦……」汐音驚慌失措,在口袋裏摸索手帕。

真丟臉。儘管這麼想,她卻止不住淚水:

「……我——」

聽着龍照的鋼琴與告白,她感受到這痛苦的心情。想到自己或許也令護如此痛苦,她就非常歉疚。而想到護說不定希望她的告白不造成任何紛擾,自然地、緩緩地消散,她真的……真的——好害怕。

已有被拒絕的覺悟,即使被拒絕了也不會放棄。這聽起來像是純粹的、直率的美好戀慕:

不過,不對。受傷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對方。這也等於在強迫承受了比被拒絕更大的痛苦來拒絕自己的對方,不斷地感受到罪惡感。

就像龍照溫柔的心意,現在正如此折磨着艾梅藍齊亞似的。

艾梅藍齊亞每次向心上人表露情意——都會深深傷害到護,以及絢子。

龍照彈的蕭邦在飯店大廳內迴響着。艾梅藍齊亞的心包圍在優美的旋律中,淚水潸潸而下,嬌小的肩膀不停顫抖着。

突然間,她一點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艾梅藍齊亞的戀情……遲早會對護與絢子,造成比對她自己更大的傷害吧!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其它選擇地一心對護……熱烈到胸口發疼、全身顫抖,只對護一個人!

——只喜歡他。

《獻上女神的祝福》8 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插圖(2)
《獻上女神的祝福》 · 8 · 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 · 第2張插圖

在無可奈何之餘,希實子打算回房間老實地看點書,半路上在走廊碰見瑪莉和她父親。瑪莉穿着清爽可愛的白色連身洋裝,戴着高雅的精緻帽子。他們看起來不像是要去游泳,或許是要去鎮上逛逛。

「早安,瑪莉。」

「——希實子姐姐。」

護打從心底不能原諒這種人竟是他從小嚮往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對於他們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事實,也感到無比的……不甘心。

這切實的心願,強烈得令他胸口發疼。

「它的傷勢已經好了一半。」

「……你很努力。」

這不是——人類該有的行徑。

「我什麼也……只是抱着這孩子跑回來而已。怎麼了?」

「沒問題,把它交給我。」

「它的傷……」

那人是遠遠凌駕於此刻的護之上的高手,實力有天壤之別。實際上,那也是舉世罕見的驚人實力吧!不過……不過,不管他們有多厲害——

「找人嗎?」

「希實子姐姐,晚點見。」

「瑪莉要去哪裏玩呢?」

我要變得比現在更強,更強上許多,變強到不輸給那種只爲了傷害人而操控比亞特利斯的傢伙,變強到不依賴絢子——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差點被那種人抹消的生命之火。因爲……護比任何人都更加相信着。

從昨夜起整整一晚,這孩子即使暴露在雨中,依然努力地活了下來。護壓下湧上心頭的熱流抬起頭,表情充滿決心。「你一定會沒事。」他這麼告訴受傷的果鳩,向前奔去。

「終於……終於找到他了。他聯絡了我,所以,我要去見他。」

護匆匆衝向站在海岬前端,集中精神冥想的絢子身邊:

「那隻果鳩怎麼了……它受了重傷啊?」

「——嗯~~」聽到她的問題,瑪莉重振精神點點頭:

「啊?這是什麼——意思?希實子眉頭皺得更緊地想問,「爹地!」已往前走出幾步的瑪莉呼喚:

「——能看到你幸福的樣子,我真的很高興。」

果鳩在絢子懷中發出啼叫,依序看看護與絢子的臉,再叫了一聲之後拍動翅膀。果鳩振翅高飛,消失在森林的天空中。一根羽毛輕輕落在兩人之間——

瑪莉的父親臉上突然浮現溫柔的微笑:

他們先由絢子確定四周沒有他人的氣息後,再各自進行調查。當絢子感應周邊的比亞特利斯網路,尋找昨天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足跡時,護和由良理分頭在附近尋找對方留下的痕跡。距離海岬不遠處的崖下,已不見護昨晚看到的小艇。他在森林中前進——找到了它。

他回想起傷疤男驅使比亞特利斯的瞬間。那強烈的操控,令護一瞬間被恐懼束縛,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對他而言,因爲對方的力量太過強大,根本分不出具體的程度是多高——但絢子說的話應該沒錯。

「如果是現在、如果對象是你,我……能夠相信。」

「——不會吧,不可能有這種事。」

「……你和瑪莉的旅行不開心嗎?」

「我也以我的方式在享受旅程,只不過……」

是昨天那夥人裏的持刀者乾的吧。護心中想道。當時絢子聞到的血味,一定是這隻果鳩的傷口傳來的吧。爲什麼那些人非要傷害這隻毫無關係的美麗果鳩?護回想起昨天的事。因爲覺得它的叫聲——很吵?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它理由。

相信這世上唯一引發奇蹟的方法、顯現奇蹟的魔法。比亞特利斯控制術並非爲了傷害而存在,絕對不是爲此而生的力量。比亞特利斯回應人的意志展現出的奇蹟非常美麗、閃閃發光,洋溢着美好的希望——

「咦——?」

「這次的旅行,你好像玩得很愉快。」

「我一直在找一個人。」

如果是絢子學姐——

在希實子發問之前,瑪莉早一步問道:

如果是她,一定能拯救這孩子。這點小傷,她一定治得好。護儘可能不讓懷中的果鳩受到顛簸,連傘也不打地全力在森林裏狂奔。他發自內心期望着,想救它的命。我必須救它。這孩子沒有任何理由,必須受到這樣的傷害。真的……真的沒有……!

「快走吧!」

護站在一株大細葉榕的樹根邊,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一隻果鳩。

我一定要變強。

瑪莉行了個日本風味的禮,繼續在走廊上前進。希實子不經意地望着她可愛的背影,「——你……」瑪莉的父親突然以英語向她開口:

那些傢伙都是會爲了一點大不了的原因,就隨手傷害人類與動物的傢伙。

希實子驚訝地皺起眉頭,仰望瑪莉之父。他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護溫柔地抱起這隻受傷的果鳩。他悄悄抱緊之後,懷中的身體非常溫暖,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溫度:

因爲瑪莉擔心地皺起眉頭,「——不。」希實子一邊撫摸髮絲一邊搖搖頭。

絢子突然一臉喫驚地望着他:

希實子注視着他們消失的走廊,喃喃低語:

她注意到護焦躁的表情,與他懷中的果鳩。絢子赫然一驚,神情轉眼間變得嚴厲起來:

「它真的……傷得很重。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我完全無法理解……絢子學姐,你能治好它嗎……?」

「……雖然是以這種形式……」

「我從剛纔開始做了很多嘗試,完全不管用。昨天那夥人,真是……囂張得不得了。啊,真想把他們三個綁在一起扔進鱷魚飼養場!就連比亞特利斯網的記憶都被全部消除,連找都無從找起。不想想別的方法——嗯?」

從早上就漸漸下起的雨勢一時變大,大到他們開始考慮要不要暫停調查回到飯店,幸好沒過多久就轉小了。只要躲在樹蔭下,不必撐傘也幾乎不會淋溼。這或許是場小陣雨。

瑪莉剛纔的表情——

進入東比大附屬高中之後,絢子也讓他如此深信……

瑪莉露出迫不及待的活潑笑容看着父親。瑪莉之父望着她苦笑,向希實子行了個禮後邁開步伐。他不知爲何一瞬間猶豫了一下,這才緊握住她迅速伸出的手。

因爲近在眼前又很礙眼,就像拍拍灰塵一樣地動手。

絢子緩緩睜開雙眼不甘心地搖搖頭,回頭告訴他:

那充滿餘裕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成熟,彷彿徹底看穿希實子心中的種種思緒。突然間,她有一種既視感。那個表情似乎很像誰。是誰——希實子一瞬間思索起來,瑪莉和父親手牽着手離開了。

小時候,「那個人」讓他如此深信……

「要是聽到什麼永恆之戀的話,大家一定都會覺得那是非常可笑的吧!在碰到你之前,我也一定會笑。」

「大概是昨天那些人……下的手。」

護感到絢子的意志溫柔地充斥四周。這是她平常不常展現的、纖細而謹慎……溫柔的比亞特利斯操控。沒錯,他心想道。只要絢子想要,也可以如此溫柔地操控比亞特利斯。讓人光是站在一旁,彷彿就連胸中深處都充滿了溫暖——

「——是?」

她臉上強而有力的微笑,拯救了護的心痛。既然她說沒問題,就一定沒問題——護小心翼翼地把果鳩抱過去,絢子也和他一樣溫柔地抱住它。她將手貼在那血跡斑斑的軀體上,果鳩痙攣了一下。

目前完全沒有風,靜靜的雨聲支配整座森林。

它綠色的美麗羽毛、胸部以下的橘色羽毛,全都被幹涸的血跡與尚未乾透的血痕染成暗紅。果鳩的羽毛根部到軀幹之間,有一道刀子劃出的撕裂傷 ……勉強還剩一口氣,偶爾微弱地想動動身體,卻連這點體力也沒有。果鳩黃色的眼眸膽怯地看着護,眼中籠罩着死亡的陰影。

那是極爲自然、理所當然的舉動。護理所當然地朝她走近一步,絢子也理所當然地回頭看着他,分不清是誰先閉上眼睛。「能夠實現永恆之戀的彩虹岬」,如果情侶在這座海岬看着彩虹接吻,就能獲得永恆的愛——

「——……」

「昨天大家好像很緊張,怎麼啦?」

她惹人憐愛地綻放燦爛微笑:

「——……護。」

在護與絢子昨晚首度目擊那夥人的地點附近,一隻果鳩停在細葉樁的樹根邊。

「沒什麼,你不必擔心。」

「……不行啊,護。」

依然一臉喫驚的絢子看着他的臉,喃喃地說:

護咬緊牙關,忍住打從心底噴出的熊熊怒火。果鳩在他懷中發出微弱的叫聲,他沮喪地搖搖頭:

「是嗎?要玩得開心點喔!」

護很困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只是爲了讓鳥閉嘴,就拿刀割傷它——?

絢子心痛地看着鳥兒,明確地點點頭:

「你對它做了什麼嗎?」

「Yes!」

她收回手時,果鳩身上那道慘不忍睹的割裂傷——雖然殘留了傷痕,卻已完全癒合。「絢子學姐……!」護笑容滿面地呼喚。然而,她的回應卻非微笑。

和〈銀之瑪莉亞〉葛楚德.馬克維里茲很像,非常地像。

他穿越森林來到「彩虹岬」,發覺雨勢已在不知不覺間停歇。原本有些陰沉的天空,正漸漸找回明亮。沒看到由良理,大概還在森林裏四處調查吧。

離開護之後,臉泛紅暈的絢子低着頭說:

「嗯,算是吧……」她回答之後,「這樣非常好。」對方深深頷首。

說真的,昨天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到底是什麼人?他們在比亞特利斯控制方面全都擁有相當的實力。特別是身爲首領、手臂上有傷疤的男子——根據絢子的說法,他的實力足以和艾梅藍齊亞匹敵。

汩汩湧出的怒火令他頭暈目眩。護用力咬到嘴脣滲血,緊握的雙拳瑟瑟發抖。他完全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做得出這種事。爲什麼——

她一邊撫摸髮梢一邊疑惑地想着,轉身離去。唉,所謂的既視感,大抵都是單純的錯覺,想必如此。她再度走向自己的房間,想着要從帶來的幾本小說裏挑哪本來看時——突然驚覺。她慌忙回頭,瑪莉他們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光是被撞見就要加害由良理;光是爲了嫌叫聲太吵或什麼不重要的理由,就揮刀傷害眼前的動物。

沒必要說些多餘的話,害這麼小的孩子感到不安吧!她緩緩露出微笑:

在帛琉找人……希實子不禁想象了種種家庭內情,不過別人的家務事還是別管的好。她決定不問太多:

「謝謝。」

「——絢子學姐!」

「是……嗎……」

瑪莉突然看向希實子,然後朝她眨了眨眼睛:

「不過昨天……有摩耶的事、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事、正樹的事……問題太多了,讓我心情沉重。可是——可是,能像這樣……和護一起在此處看着彩虹……我很感謝這份幸運。我能感覺到命運的力量……」

護露出微笑,表情嚴肅地再度眺望彩虹。結果昨天那些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身份,依然不得而知。不過,現在能像這樣和絢子一起欣賞彩虹,一定能變成強勁的激勵,使他們往後無論碰到多少困難都不會輸——他打從心底認爲。

《獻上女神的祝福》8 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插圖(3)
《獻上女神的祝福》 · 8 · 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 · 第3張插圖

在森林裏的調查一無所獲。他們只能無可奈何地折回飯店,準備和大家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吶。」護一行人在森林中走向飯店,由良理在回程已走到一半時對他開口:

「聽我說……我有個提議。」

她將嘴巴湊在護耳畔小聲地說,以免走在前面的絢子聽見。

「嗯,是什麼?」護回過頭,發現由良理的表情非常認真

「我從剛纔開始一直在想,那個人——正樹會在帛琉的什麼地方?」

「嗯。」

「我想爲了絢子姐姐找出他。」

「咦——!」護髮出驚呼。這——以現況而言,很難說得上安全吧?不,昨天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應該不會直接襲擊護他們,實際上的危險性或許沒那麼高,但還是——

看見護的神情,由良理似乎大致理解他在想什麼,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她瞥了絢子一眼,把聲音壓得越來越低,口氣卻非常不悅:

「我想瞞着姐姐帶正樹回來,好讓她驚喜一下……算了,如果你會怕,我一個人去找!真是的,約你真是約錯人了。」

由良理嘟着嘴,她的眼神令護心裏一驚。她眼中熊熊燃燒着不知該說是幹勁還是愛意的火焰,這——認真到不能再認真了。他冒出冷汗。沒錯,就像由良理所說的一樣,她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去——

「我……我知道了。」由良理生氣地別開臉,護慌忙回答:

「好,我明白了。我也來幫忙,一起去找找看。」

讓由良理一個人去實在太危險了,他真的這麼想。「——真的嗎?」他的回答令她的臉龐猛然一亮,開朗地回頭問。嗯,護苦笑着點點頭:

「我也想見見鷹棲正樹先生,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但說不定會有危險,只能找一會兒喔!只能在鎮上找,不去沒有人蹤的地方,可以嗎?」

「真沒辦法,我也只能妥協一下了。」

呵呵——由良理高興地笑着。咦?看到她的樣子,護鬆了口氣,突然有些疑惑。

——爲什麼?

她鼓起腮幫子喃喃抱怨:

「——嗚。」她呻吟一聲別開視線,尷尬地沉默了一陣子。「……?」護帶着疑問注視着她,由良理露出爲難的神情搔搔臉頰。在一段格外漫長的沉默後……

「——是這樣嗎?」

護微笑着點點頭。

這真的只是個單純的疑問。護歪着頭說:

「討……討厭啊!我當然最討厭你了!」

「我只是想到——找我幫忙沒關係嗎?」

森林某處傳來果鳩的叫聲。他突然仰望被樹木覆蓋的頭頂,天空已開始放晴。自從他們抵達帛琉,已是第三天上午。學生會的團康旅行,漸漸變得麻煩多多。

「——你們在聊什麼?快走吧?前方的絢子回過頭,訝異地開口。護和由良理以小跑步奔向她身旁。

難不成——他們的關係有了一點進展?雖然要讓由良理把他當成可靠的學長看待,當然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什麼事?」

「——可是,嗯……昨天的時候,那個……你也幫上了一點點小……小忙嘛!」

「我說啊,由良理。」

「你不是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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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學生會的法則
  4. 04第二章 魔N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的學園
  5. 05第三章 染血的週末約會
  6. 06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7. 07第五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8. 08終章 少年的告白
  9. 09後記

第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的 Sleeping beauty
  3. 03第二章 籠中的少N
  4. 04第三章 學園祭前夕
  5. 05第四章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6. 06後記

第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冬季來訪
  3. 03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的寒假
  4. 04第二章 魔N的微笑與大雪預報
  5. 05第三章 聖夜的雪恥戰
  6. 06第四章 在聖誕節降臨的奇蹟
  7. 07後記

第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一年半前在萊茵河畔響起的鐘聲
  3. 03第一章 災厄的魔王降臨
  4. 04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屬於誰?
  5. 05第三章 比亞特利斯?毀滅
  6. 06第四章 爲唯一的戀人獻上發自內心的祝福
  7. 07終章 爲東比大附屬高中響起的鐘聲
  8. 08後記

第五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少N們的憂鬱與祖父的凱旋歸來
  3. 03第二章 幻影騎士
  4. 04第三章 名爲Q人節的熾熱戰場
  5. 05第四章 生日,是比巧克力更甜蜜的結局
  6. 06後記

第六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一

  1. 01插圖
  2. 02序章『第一次當上N高中生』
  3. 03屬於Q侶們,歡樂的新年至慶
  4. 04全世界最優雅的髮型
  5. 05插曲「N高中生的煩惱」
  6. 06吉村護M 那一天,那一刻篇

第七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德國的重大指令
  3. 03第一章 吉村護××××作戰?
  4. 04第二章 仰之彌高,回首匆匆
  5. 05第三章 畢業典禮前夕的艾梅藍齊亞戰記
  6. 06第四章 Spread Your Fire!
  7. 07終章 送往德國的重大報告
  8. 08後記

第八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二

  1. 01插圖
  2. 02序章「N高中生的黎明」
  3. 03飄雪之日,悸動之心
  4. 04在心中打起陽傘
  5. 05BLACK&WHITE
  6. 06N高中生鬥惡龍
  7. 07「魔N貝亞特麗齊」消失的日子
  8. 08後記

第九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刻畫在心中的名字
  3. 03第一章 來自一年級新生們的挑戰
  4. 04第二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大戰
  5. 05第三章 天氣晴朗浪頭高
  6. 06後記

第十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銀之瑪莉亞
  3. 03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4. 04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戀愛形式
  5. 05第三章 The Love Song
  6. 06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正在閱讀
  7. 07間奏 三度接觸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9

  1. 01插圖
  2. 02間奏之二 南國之島的危險警報
  3. 03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
  4. 04第六章 從九年前起直到今天
  5. 05第七章 帛琉的水面反射光芒
  6. 06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7. 07終章 在太平洋上 Have a nice day!
  8. 08後記

第十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自帛琉的土產
  4. 04第二章 世界一分爲二?
  5. 05第四章 甩人、被甩、和好
  6. 06後記

第十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克服困難——
  3. 03第一章 鐘聲中的開端
  4. 04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
  5. 05第三章 小艾迴憶學園日記
  6. 06第四章 神曲
  7. 07間奏 墜入愛河的比亞特利斯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2

  1. 01插圖
  2. 02間奏 愛作夢的比亞特利斯
  3. 03第五章 Q歌
  4. 04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誌
  5. 05第七章 魔王、N神與少年
  6. 06第八章 結局隨夏日豔陽而來
  7. 07終章 ————擁抱榮耀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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