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的寒假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2萬 字
第一次有人對護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寒假前夕的十二月十九日星期五,舉行第二學期最後一次的學生會定期會議時。
「旅行嗎?大家一起去?」
「嗯。」
學生會長簡短地回答後,啜飲了一口汐音泡的紅茶,就一臉笑眯眯地保持沉默。
你這樣突然只對我說句:「要不要去溫泉旅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除了護與學生會長以外,學生會辦公室裏已經有從汐音、美月算起的幾個人聚在一起了。看到護求助地環顧室內,汐音露出微笑。
「我們周藤家,在長野山的深山裏有棟別墅。」
「別墅?是這樣子嗎。」
「就是這樣囉。」
護當然也曾料想過,學生會長與汐音是出生在比較富裕的家庭裏,不過沒有想到他們家居然會有別墅。也許是注意到護臉上的驚訝,汐音若無其事地搖晃着頭說道:「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那是父母留下的遺產,並不是靠我們自己的力量買下來的,不值得驕傲。」
「父母的遺產……」
反射性地脫口而出後,他暗叫不妙。護焦急地說:「對……對不起。」,然後低下頭,而汐音回以開朗的微笑說:「你不用介意。」學生會長的反應看來也和汐音一樣。
「沒關係……沒關係。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別在意。」
「所以呀,護。雖然是靠父母的力量得到的,但難得有間別墅,你不覺得沒有好好活用它總是很可惜的嗎?」
把汐音的話做個整理後,內容大致如下:
雖然學生會長與汐音的別墅是位於滑雪場旁邊,後院有天然溫泉湧出的絕佳房地產,不過有好多年都沒有使用了。在去年寒假時,學生會的成員們一起到那裏去旅遊,大家似乎玩得非常盡興,相約明年還要再來一次。旅行行程是三天兩夜,當然在這段期間內的雜務都要自理。學生會長替說明做出總結:
「今年大家也都辛苦了。我們就大鬧一番,放鬆放鬆吧。」
「哇,好像很好玩,」
美月開心地拍拍手。
「我贊成!我一定要去的。呼呼,真期待。我可以帶我家的艾德蓋恩一起去嗎?啊,可是絢子學姐討厭它,還是不行。」
「啊!絢子學姐,請等——」
「旅行。」
「我當然要去!」
正是他們在學園祭上演出《睡美人》的劇照。
「沒問題的。護一點也聽不懂嘛。」
汐音指向他。她這種說法,使得護非常在意。
「不!啊,不,我的意思不是說我不期待和護一起旅行,那個,什麼坐立不安的,只是學生會長自己在胡思亂想啦!護,我就和平常一樣!!」
護帶着滿面的笑容回答:
學生會長輕輕吐出的單字,讓絢子停止動作。
「我現在正和護提起寒假的話題啊。大家一起到別墅去放鬆放鬆。你最近也一直很在意這件事情吧?成天坐立不安的,說什麼今年也會去嗎?也會邀請護嗎?如果要約他的話早點提不是比較好嗎?」
絢子學姐,護在心中喃喃低語。聽到她的叫聲,他轉動發燙的臉朝絢子的方向看去,正好與抬頭的絢子目光相對。護難爲情地面帶微笑注視着她,「!!!」剛剛都還僵住的絢子倒抽口氣,彷彿無法承受他的視線,絢子的眼眸有些溼潤,就要逃出學生會辦公室——
護也瞥見絢子說的那張填滿整張版面的「這種照片」。
絢子與汐音正在小聲地吵嘴。是與聖誕節有關嗎……?不管怎麼想,護還是不明白。算啦,把話題拉回來吧。他嘆口氣,按住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頰,對會長髮問:
「我……我會去。」
絢子美麗的臉蛋因爲怒氣而痙攣,她根本沒注意到護與汐音的呢喃,手裏邊緊捏着什麼紙片,大步地逼近會長。
「絢子學姐,坐立不安……?」
「那個,各位——」護試圖助絢子一臂之力,但瑤子不知何時偷偷靠近,從背後捂住他的嘴。孤身陷入敵陣作戰的絢子,被逼得不得不把頭轉向其它地方,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句:「——我會去。」
學生會長把茶杯放在桌上,自信滿滿地斷言。
「哇!」
伴隨尖銳的怒吼,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發出巨響朝內部彈飛,咻地掠過當場蹲下的護頭上。窗玻璃粉碎的聲音,與學生會長冷靜地說「你真粗魯」的話聲同時響起。護抬起頭時,踹飛房門的絢子,正咄咄逼人地衝進室內。
「不是拍得很好嗎?」汐音在旁邊說風涼話。在除了護以外所有學生會幹部們一臉笑容的溫暖守護下,絢子抓住學生會長的衣襟,用力地搖晃他。
請問。他舉手發問道:
「嗯?」
「那今年……絢子學姐會不會也不太想參加啊?」
護想象着泡在溫泉裏一臉幸福模樣的絢子,想到一半就有點臉紅地甩甩頭。好難爲情的幻想!!護吐出一口氣重新面對學生會長等人,猶豫地開口說道:
「請你回想一下學園祭。去年彷彿像把兇器似的絢子,今年卻開心成那個樣子。一想到這一點……是吧?」
絢子赫然回頭轉向護。「嗯嗯?」其它學生會成員們也疑惑地看着護,彷彿在說:「原來你是在意這個啊!」學生會長與汐音瞬間互望一眼,然後展顏一笑。
「我說沒什麼!」
「雖然我一點也不明白……是什麼事?」
聽到學生會長的詢問,護看向絢子。剛纔的慌亂模樣簡直不像真的,她臉上重新恢復充滿傲氣的表情。隨你高興吧?那冷淡的模樣彷彿正這麼說。不過仔細一看,一道汗水正從她的太陽穴流下。
「嗯。絢子一直泡在溫泉裏。雖然抱怨了一大堆,不過她在泡溫泉的時候卻露出非常舒服的表情,一副幸福的樣子。」
「沒錯。」學生會長從座位上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什麼事?」
「你居然把這種東西分配給全校學生,貼在每層樓的走廊上!我逼問過新聞社社長,他清楚地招出是已經得到學生會長的許可。我只給你三秒鐘的時間,有什麼要辯解的話就說出來!」
「怎麼樣,護?」
自破窗吹來的風,搖曳着絢子的長髮。她輕聲說了句:「……你說旅行?」學生會長從容不迫地點點頭。
就連護都不禁臉紅到腦袋冒煙,發出呻吟。
護想着此刻還不在場的命運女神。
當定期會議順利結束,護正要走出學生會辦公室時……
「啊……絢子學姐?」
那是什麼?護一點也不明白,但絢子看來並非如此。看到汐音的動作,絢子臉色大變,她穿過歪頭思索的護,以猛烈的態勢折返抓起汐音。
「恐怕叫她別來,她還是會跟來吧。」
「真是的。你還是一樣不懂得正確的開門方式。」
「是……是嗎?只要我去的話?」護雖然慌亂不已,卻也覺得的確如此。他垂下頭去。「是……這樣……嗎?」
「咦?你說因爲誰會去?」
「咦,可是……」
「還問我怎麼了!」
大家都閉上嘴巴,以一副憋笑的模樣看着絢子。
汐音帶着苦笑回答。至今一直默默聆聽的兩名話劇社成員!!杏奈與瑤子也各自點點頭。「但是我們還是想辦法連哄帶說服地拖着絢子參加。結果她一直抱怨好冷好冷,都不肯到外面去。」
「今年絕對沒問題。她百分之百會去。」
「拜託你別阻止我,護!就當作沒聽到吧!」
汐音也學他露出微笑。
護轉而向學生會長詢問,得到了非常不負責任的回答。就連學生會長也不知道嗎?護心中思索着。
聽到學生會長愉快地反問,絢子美麗的臉蛋因爲屈辱而扭曲。
「……到底是什麼事呢?」
「我真的可以去你們的別墅打擾嗎?」
「………………哇啊!」
「………………你……」
「怎麼了?」
「喔喔!」辦公室內歡聲雷動,啪啪啪的拍手聲響遍整個房間。絢子依然臉紅到耳根,正垂着頭咬住嘴脣。「……呼啊!」護從瑤子手中獲得自由,恢復被迫停止的呼吸。
「要回顧第二學期,會提到學園祭的話題也是當然的。這一點倒無所謂。可是,爲什麼我和護的報道會寫滿一整面!再加上,還……還……還……還……還放這種……這種照片!!」
「聲音更大一點。」
「向本人……啊!」
「笨……笨蛋!我有說過,你敢講出來就殺了你吧!」
學生會長與汐音的口氣讓護心中一驚,不禁「咦!!」地喊出聲音。
「正常來說,現在都已經結束了吧……那個……難道,你很期待和我一起去旅行嗎?」
「這個嘛,應該說女孩子有很多祕密吧。」
絢子學姐!!東比大附屬高中的〈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是大政治家的孫女,無疑也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天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絢子擔任學生會的治安部長,就讀二年級戰術科,同時還是獲得全校學生與吉村家公認的護的女朋友。
「啊,對了。護。」
「老樣子?」
儘管難爲情,護還是非常非常開心,他微笑地問。
「說得更清楚一點。」
「而且說曹操曹操就到啊。你就向她本人確認看看吧?」
照片上映出最後一幕時,絢子親吻護臉頰的景象。
當護注意到從走廊上傳來響亮的腳步聲,回過頭的一瞬間——
絢子把手中的校內報紙寒假前夕刊往前一推。
「這個……她拼命發牢騷,說她討厭寒冷不想去。」
估計絢子的怒火是害羞引發的吧,她滿臉通紅地渾身顫抖。
「沒……沒……沒……沒什麼!」
「因爲護會去,所以我也會去啦!沒錯,就算你們叫我別來,我也絕對會去!這樣你們滿意了沒……」
「是嗎?」絢子微微一笑,望向窗外。
就這樣,三天兩夜的旅行行程,加入護原本空白的寒假計劃中。稍後當學生會所有成員到齊時,大家重新討論,決定參加的人除了護與絢子外,還有美月、瑤子、杏奈與二年級控制科的八木浩介。以及當然會參加的學生會長與汐音,總計共有八人。
呼呼,汐音高聲笑道。其它學生會幹事們也跟着說什麼「愛的力量真偉大」、「因爲……對吧?」、「只要吉村去,鷹棲同學不可能不去的」表示肯定。
「你看,就是老樣子呀。這是個好機會呢,絢子。呵呵……」
「當然!非常歡迎你來!」
「你……什麼?」
「結果,絢子要去嗎?到我家的別墅去旅行。」
「呃,學生會長。」
「學生會長——」
「因爲旅行預定從寒假第一天開始,會碰到聖誕節。」
這一次,學生會長冷靜的微笑,讓絢子臉上浮現決定性的抽搐。在護面露微笑的注視下,絢子全身開始淌起冷汗。她狠狠地轉頭望着學生會成員們,嘴角一陣痙攣。
「這報紙是怎麼回事……」
絢子傲氣好強的美麗臉龐,掠過一陣焦慮。雙眼皮的大眼睛彷彿靜不住似的,忙着到處轉來轉去。絢子拋開報紙,發出因驚惶失措而變調的聲音:
「……這……這個……」太陽穴正在抽搐着,絢子瞪着學生會長。她握緊拳頭微微顫抖,閉上雙眼,但最後終於認命地大喊:
「絢子學姐去年也有去嗎?」
「……………………你明明知道對吧?」
叫住她的人是汐音。絢子肩膀一震回過頭,面對她的汐音將雙手交迭在胸口扭來扭去,擺出不明所以的姿勢。
「請務必要參加喔?有護在會更好玩呢。」
護不禁瞪大眼睛喃喃地說。好像是聽到他的聲音,絢子拋開學生會長,慌張地回過頭。「護,你已經來啦!導……導師時間呢?」
「我……會去。因爲……」絢子朝護瞥來一眼,「……會去。」
絢子以不容辯駁的口氣說完,紅着臉撇過頭去。看這氣氛她大概不會回答了,汐音也只光顧着笑,沒有告訴他。
護一一環顧聚集在學生會辦公室裏的大家。美月笑着對他說「真期待」;杏奈嘆口氣表示「反正我聖誕節也沒有其它行程」,瑤子則面無表情地比出V字和平手勢。
汐音湊在他耳邊悄悄地說。
「什麼?」
確定絢子已經走向走廊後,汐音愉快地說下去:「我想和你談談。」
「談談?」
「嗯。剛纔我也有提到一點,旅行的日期正好會碰上聖誕節對吧。所以,爲了絢子——」聽到汐音的話,護想起一件被他忘光光的大事。
☆
在東比大附屬高中舉行結業典禮的十二月二十二日,橫濱市某個公園一角!!
艾梅藍齊亞坐在長椅上,一邊眺望着留刺蝟頭的青年飛奔過來,一邊認真地思索自己是哪邊做錯了。艾梅藍齊亞將東比大附屬高中烙印在眼中之後,她首先開始招募協助自己的人才。在經過各方面的探索過後,她是找到了對貝雅特麗齊懷恨在心,又多少能操縱比亞特利斯的人沒錯。但是——
「大姐頭!」
「我從之前就很在意了。」
艾梅藍齊亞對自己的用功不足感到羞恥,一邊困惑地注視着青年。記得這位青年,的確是名叫三郎吧。
「所謂的大姐頭,到底是什麼?我不懂這個日本名詞。」
自從她在初次見面時展露實力把他們痛打一頓以後,這青年就一直喊艾梅藍齊亞「大姐頭」。
三郎馬上以笑容回答道:
「是對年長的女性抱着敬意的尊稱!」
「是嗎?」艾梅藍齊亞正感到理解時,又歪着頭問:「可是,你看起來年紀並沒有比我小呀。」
「啊,那麼,這不是針對年長者,是對女性抱着敬意的尊稱啦!」
「是這樣嗎?日語果然很困難。」
「是的。日語果然很困難啊!比起這個,大姐頭有聽次郎哥說過了嗎?這可是號外!超級號外!哇喔!」
……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艾梅藍齊亞心中想着。爲了在各個方面設陷阱找貝雅特麗齊的麻煩,艾梅藍齊亞想要的人手,是更加冷酷、強悍、有氣魄、腦袋靈敏,又對貝雅特麗齊抱着漆黑的憎惡之炎的男人。如果可以的話,是個像義兄那樣帥氣非凡的人就更——唉,這期望未免也太高了。
「號外?」
「我沒怎麼睡。昨天老是睡不着。」
「——啊,來了!護,快點快點!」
「這樣就可以了。」
「什麼嘛。你們兩個的表情都好奇怪。」
穿便服的絢子,讓護一瞬間看得入迷。聽到絢子問他:「什麼?怎麼了?」護霎時回答出:「啊,是的。絢子學姐,這套衣服好適合你。因爲你看起來好漂亮,我一下子看呆了。」
護揉揉睡眠不足的眼睛搖搖頭。
家門口停着一輛漆黑的大型休旅車,菊川從駕駛座上向衆人點頭致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汐音微笑着揮揮手。護走近休旅車,在車旁等侯的絢子以學生會長與逸美聽不到的音量開口:
就算被逸美斥責,對自己很吵而有所自覺的他也只能道歉。儘管如此,因爲心情太過興奮,護實在沒辦法冷靜下來。護在約定時間前十五分鐘終於準備好,在自己的房間裏對行李做最後的檢查。
絢子像是畏縮般地往後退。
護瞪了逸美一眼走向玄關,絢子開口問道:
不曉得什麼原因而雙頰泛紅的三郎提高聲音說道:
「?不,我只是最近覺得很在意而已。我在聽東京比亞特利斯綜合大學附屬高級中學的學生們對話時,好多次都聽到這個名詞!!對不起,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不好嗎?哼哼,摩耶先生都很親切地說過『沒關係』呀。」
寒假第一天,十一月二十三日。
「這是無所謂,不要在別人房間裏搗亂啦!」
「啊,嗯。我知道,我會趕快收拾的。」
「!!…………」
「嗯嗯」艾梅藍齊亞點點頭聽着三郎的說明,臉上的面無表情漸漸化爲微笑。「原來如此。這就是驚人的大新聞。」
☆
逸美陶醉地說。她眼神閃閃發光,華麗地轉了個身。沉重的揹包加上離心力撞上牆壁,護小學時代獲得的繪畫比賽佳作獎狀,砰地一聲被撞歪了。
「說得對。」
「就和我所想的一樣,摩耶先生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光是能擔起學生會長這種辛苦的工作,就和某個遲鈍的傻瓜大不相同!」
「嗯嗯……您……您怎麼突然問這個?是誰對大姐頭說出這種話……是次郎哥嗎!可惡,那個混賬!老是對我的戀愛亂插手!」
「嗨」學生會長正在玄關與母親和樂融融地交談,舉起手對他打了個招呼:
最後,護面對放在桌上那個包裝得很漂亮的小盒子。聖誕節,對過去的護來說,這個日子只不過是與家人喫喫蛋糕,然後收下母親送的禮物而已。但這回可不一樣——
逸美的揹包再次砰地撞上牆壁。
「呃,那個,號外的意思就是驚人的大新聞。」
「我也一樣,昨天沒有睡多少。」
「那個……我們一起……」
「我一點也搞不懂,爲什麼連逸美也要去?」
「放心吧。我只是跟着過去,不會介入護與鷹棲小姐之間的。我不會妨礙你們!」
他的問候充滿了幹勁。「嗯」絢子點點頭應答一聲,「喔」學生會長也對他點個頭。逸美從剛纔起就嚇得張大嘴巴,接着就轉變成害羞的表情,沒有出聲用脣形說了句「笨蛋」。
「對了,『親親熱熱』這個詞在日語裏是什麼意思?」
「吵死了!冷靜一點啦!你又不是要去遠足的小學生!」
護對母親說句:「那我們出發了」,急忙追在絢子背後。逸美也對母親揮揮手說:「我們走囉!」,跟着護出門。最後,學生會長再度對護的母親深深鞠躬,走出吉村家的大門。
最重要的是,三郎的說明裏出現了義兄告訴她的「吉村護」這個名字。據說他是貝雅特麗齊的戀人,東比大附屬高中一年級的學生……艾梅藍齊亞還不知道他的長相。他會是個怎樣的人物?與他在一起時,貝雅特麗齊又會是什麼模樣?這都讓她很感興趣。事先的調查已經大致完成,時機可算是成熟了。
「對不起!」
絢子正要怒吼,不過收到護悠哉的母親投去的目光後,她馬上紅着臉陷入沉默。學生會長看來很意外地望着絢子,然後交互看向母親與逸美,就像在說「原來如此」似地吊起眉毛。學生會長小聲地對絢子說了些話。
護半眯起眼看着妹妹。逸美說聲「啊,你在擔心嗎?」,然後壞壞一笑。
什麼都沒和護商量過就允許逸美同行的學生會長,實在壞心眼到極點。護根本不知道,讓逸美同行這件事是在什麼時候談到的。
當護注視她,絢子彷彿感到膽怯般噤口不語,然後害羞地把頭轉往不同方向,但還是細細碎碎地往下說:
聖誕節嗎……護想到這裏,回憶起汐音對他說過的話,將目光轉向桌上的小盒子。「叮咚」門鈴聲在此時響起,讓逸美的臉龐爲之一亮。
無法壓抑興奮的三郎開始說起。據說次郎與三郎兩人,是從裝在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幹事住家的竊聽器中聽到這個情報的。
「對吧,大姐頭!這是陷害那女人的好機會吧……咱們得狠狠地把她擊垮,讓那個害一郎哥坐牢的魔女大喫一驚!」
「我幾乎都收完了嘛。」
老實說,她本來打算靜靜地等到新學期開始也無妨,但這次的確是個絕佳良機。什麼也不做任由機會逃走就太可惜了。
「將……將來……?」
「好的,他們還請你多關照。護、逸美,要當個好孩子,不能給周藤同學家添麻煩唷。」
護看過去,學生會長以開玩笑的語氣對絢子說:「你也別給大家添麻煩喔。」絢子瞪着學生會長,看來想發火卻不能發火。她對護的母親格外慎重地行禮後,彷彿逃跑般地說聲:「我們走吧!」就出了玄關。
「什麼事?」
「你昨天睡得好嗎?」
「……呃,我已經是高中生了耶……」
「早安,護。真是個美好的早晨。」
「……絢子。」
我也一樣,昨天沒有睡多少。逸美對這句話沒有產生太大的反應,「咦?」護卻愣愣地回望她,學生會長也是一臉喫驚的模樣。
「護,不用那麼着急也沒關係……早安。」
「是用來罵那些徹底瞧不起這個世間的情侶啦!」
逸美以一副煩躁的模樣噘起嘴脣。她背上的揹包,大到讓人不禁擔心「這麼重真虧她扛得動」。她指着護開口:
終於要見面了,〈魔女貝雅特麗齊〉。我會以最佳的形式,把義兄託付我的訊息傳達給你!!艾梅藍齊亞露出大膽的微笑,然後突然想到什麼似地仰望着三郎。
「居然會因爲期待旅行而睡不着覺,你最近真的變可愛了。」
衣服換好;刷牙用具也帶了;毛巾有帶;大概沒時間讀,不過爲了消磨時間準備的小說也放進去了。大致清點過一遍後,護喘了口氣,又開始擔心起會不會有東西遺漏。當他慢吞吞地反覆檢查時,房門活像要給拆掉似的,被人猛然打開。
想到義兄的事,艾梅藍齊亞按住有點小鹿亂撞的胸口,站起身在近距離注視着三郎的臉。三郎倒抽口氣往後退了一步,一邊搔搔發紅的臉龐,一邊焦躁地開口:
「笨……你……你在說誰。你是笨蛋嗎?我怎麼可能期待!!」
絢子滿臉通紅,表情極爲難看地瞪着會長。學生會長微笑着避開絢子的眼神,重新面對護的母親低頭致意:
這趟旅行預定從今天開始要住兩晚,在聖誕節當天回來。
在學生會長對面,已經穿好鞋子的逸美正在碎碎念,催促着他快點、快點。在她身旁,絢子一如往常地披着一頭充滿光澤的漆黑長髮,雙手抱胸表情冷淡地站在那裏。
看到艾梅藍齊亞滿懷歉意地問,三郎彷彿鬆了口氣。「所謂的親親熱熱啊……」他一臉認真地回答道。
護不高興地瞪着逸美。她自己還不是一樣,在五分鐘前纔剛準備完畢。與其說他是因爲妹妹那句「笨手笨腳」不高興,最讓他不能接受的地方是——護髮出嘆息:
聽到護泄氣地喃喃低語,逸美也痛切地表示同意。
「不快一點,人家就要來接我們耶。」
「關於這個嘛,那女人從明天起,居然要——」
「都是你笨手笨腳的!」
學生會長深深感慨地按住眼角。
「學生會長,剛剛你對絢子學姐說了什麼?」
「護」
「這是當然的吧。」
三郎看起來非常喫驚,他的表情霎時僵住。
被人這麼一說,就算不是絢子學姐,誰不會難爲情呢?學生會長……護嘆了口氣。
「路上小心哦!護母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不感謝副會長不行啊!」
護把散開的行李塞進包包裏,站起來關掉日光燈。
「媽媽總是以爲我們還在小學生的年紀啊!」
護在早上五點起牀後,就一直慌慌張張地忙個沒完。
「你好像要去遠足的小學生一樣。我就想說會這樣。」
準備OK,沒有忘記帶的東西。
「護,你還沒準備好嗎……」
在開口以前,逸美已經吧嚏吧嚏地衝下樓梯。
「早安,絢子學姐、學生會長!」
「DANKE,我只要知道這點就沒問題了。發生什麼事?」
護小心翼翼地把小盒子放進包包裏。「你太慢了!護!」樓下傳來逸美的吶喊聲催促着他,護以小跑步奔出房間下樓去。
當逸美爆笑出聲,「嗚」護正要陷入沮喪時,絢子展顏一笑繼續說下去:
護一邊往前走,一邊朝學生會長回過頭。
沒有人在說這個啊,護再度發出嘆息。但看着雀躍的逸美,他不禁也感到很有意思,也被她感染而稍微露出了笑容。因爲護能感覺到,她真的很期待旅行。
絢子坦然地說,不過她的嘴角高興地鬆開,臉頰也跟着微微泛紅。沒有漏掉這個變化,學生會長壓下笑聲。我一大早就在說什麼啊……護對自己的發言感到很尷尬,他搔搔頭,爲了掩飾害羞向大家打招呼:
「那麼,我就把護與逸美兩位借走了。」
「嗯?哎呀,我只是……」學生會長壞心眼地吊起嘴角。「試着對她說『如果在護的母親面前怒吼,給人家留下壞印象那可不妙。這可是關係到將來。』」
「一起?」
絢子沉默好幾秒之後,然後害臊地露出微笑。
「一起盡情地享受吧。」
「嗯!」
就像個要去遠足的小學生,期待感在他的胸中躍動。和絢子一起參加三天兩夜的旅行,這趟旅程,一定會變成護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由於周藤先生的別墅距離相當遠,」
車子從護家出發後奔馳了一會兒,當休旅車開上高速公路時,負責駕駛的菊川對所有的乘客說道:
「這段期間請大家放鬆心情自由度過吧。我預計每隔一段路就安排下車休息時間,不過如果有需要上廁所之類的需求,請別顧慮儘管開口。」
「是!」
「喔,真有精神。」
「因爲活力和笑容是吉村家的特技呀!」
坐在最後排與學生會長比鄰的逸美,心情愉快地大聲回答。車內瀰漫着引人發笑的氣氛,護難爲情地叫着:「……逸美。」而坐在旁邊的絢子則是表情緩和着說道:「逸美,似乎很快樂的樣子……護的家族開朗得令人羨慕。」
「是嗎?我只覺得很吵。」
當護回答的瞬間,從背後傳來「你剛說什麼,護?」的嚴厲聲音,他苦笑地說:「……瞧,你說是吧?」
絢子緩緩地搖搖頭。
「不,沒這回事。開朗的家庭感覺很棒啊!」
很棒……?護回想起不是被逸美揍就是被她罵的每一天,打從心底感到疑問。但看到絢子的臉,他心想「啊,原來如此。」,感到理解。她與父親不合,祖父與叔叔又在國外,在與家人分開居住的絢子眼中看來,護的家庭是什麼樣子呢?
「是啊。」護表示贊同,展顏說道:
「不過,她如果能再稍微安分一點就太好了。」
「有活力是件好事呢。人類最需要的就是活力與幹勁啊!」後照鏡裏的菊川沉穩地說。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狂妄了?嘿,」
「絢子的臉皮還是那麼薄呢。」美月微笑着;「喔,鷹棲要爆啦要爆啦!大家注意!」八木輕鬆地接口;「等等,絢子,你以爲現在車速是幾公里呀……」而杏奈以頗爲認真的聲音喊;「那個!」逸美髮出的大喊在喧鬧的休旅車內迴響,一口氣喚來寂靜。
爲什麼,從對方口中會說出自己的名字?護在腦中浮現的問號越來越大,他歪着頭思索。既然會問「你是吉村護沒錯吧」,代表這名少女是第一次見到他……?不過,護的確對她有印象。他搞不懂。
雖然發音有些地方怪怪的,但她的日語非常流暢。
他不禁環顧廁所內部,雖然現在剛好只有他一個人,但這裏不管怎麼看都是男廁。護抱着好像鬆了口氣、又好像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心情,重新面對少女,這才發現她的相貌極爲美麗,心中一跳。她那雙看不到太多感情、彷彿要引人着魔的藍色眼瞳,正一動也不動地注視着他。
「請住手啊!就算撕爛我的嘴,我也不會說的!」
COROLLA……?當護正要回頭確認時——
雖然絢子的聲音很可怕,但事實上她看起來並不像在生氣。絢子笑着揪住護的臉頰,使勁地拉扯。
「……看到你這種笑法,我就覺得火大。如果不是在高速公路上,我現在就會把你從窗戶扔出去喔。」
「你有事瞞着我嗎?」
護與絢子滿臉通紅,動作徹底靜止。
「是啊。這是爲什麼呢?需要把空調溫度調低一點嗎?熱成這樣,簡直就和我與內人的青春時代一樣火熱啊!」
「不行,快招出來。嘿……嘿」
「——啊,對了。護,關於之前那個東西……」
「吉村護。」
「啊,我有帶。沒問題。」
「嗯……嗯。是的,沒有錯。」護一邊回答,一邊赫然想到。
「來個特別開朗的曲子吧!」
「!!汐音,你……」
「你真的是吉村護?是東京比亞特利斯綜合大學附屬高級中學的一年級學生?」
行駛數十分鐘後,美月與瑤子他們開始玩起抽鬼牌,幾個人吵吵鬧鬧的。坐在最後排的逸美正拼命東拉西扯地向學生會長搭話,學生會長則以柔和的微笑附和她。八木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的樣子。
「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必在意,護。」
「你有記得好好帶來嗎?」
總之,直到把禮物送出的那一刻爲止,他得對絢子保密纔行。
是請汐音幫忙選的,他要送給絢子的聖誕禮物。
「住手……等等,絢子學姐……絢子學——」
包含駕駛菊川在內,載着總共十名乘客的休旅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前進。他們運氣很好,再加上時間還早,公路前方沒有其它車輛,後方也只有一臺COROLLA順暢地向前奔馳。3;注:是豐田汽車的暢銷車款。5;
那個護走出房間前,收進包包裏的小盒子。
她爲什麼會知道我與絢子學姐的關係!!?
「這個……」護的聲音越說越小聲:
「你是〈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戀人?」
「對不起,這是祕密。」
在哪裏?凌亂的記憶,在護剛嚇了一跳、一片混亂的腦袋裏轉來轉去。護沒有認錯,他的確曾看過這名少女。因爲見到外國女生的機會不多,他應該不可能會忘掉——
「那麼,我來放點能讓大家更有活力的音樂如何?逸美小姐想點什麼歌嗎?」
「不,我是想如果你忘記就不好了,才問問看。」
「……是祕密。」
就像她說的一樣,逸美看來非常歉疚。她翻起眼珠環顧大家,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語:「……可是,我想上廁所。」
絢子清楚地聽到這段話,皺起眉頭。護心中一驚,表情也跟着僵住,「噓」他慌忙地對着汐音豎起食指抵在嘴脣前。
昨天護會難以入睡的原因之一也在於此。要在聖誕夜送嗎?還是聖誕節當天?在什麼時候、藉怎樣的時機把禮物交給她呢?在汐音的建議下努力選好的禮物,她會喜歡嗎?——如此這般,護昨晚煩惱了許久,一個人想象着絢子高興的模樣喜不自禁。
「咦?」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護愣愣地回望少女。少女歪着頭繼續說道: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他們在談的是要送給絢子學姐的禮物。護一身冷汗恨恨地看着副駕駛座,而汐音回以愉快的笑容。我就知道。副會長是因爲沒有人可聊天,閒着無聊纔會……護頹然垂下頭。

「菊川先生,你會不會覺得很熱?」
「絢子!不行啊,至少也得等到下高速公路再動手吧!」
護縮成一團垂下頭去,絢子抱着腦袋喃喃地說:「糟透了……」
回頭的瞬間,「咦……」護驚呼一聲當場定住。因爲一個留有一頭銀白髮絲的嬌小女孩,正站在他背後。
一會兒之後,副駕駛座上的汐音回過頭對他微笑。你爲什麼穿着洋裝出來呢?護雖然這麼想,但沒把話說出口。
絢子輕描淡寫地說出恐怖的發言,把手肘放在窗緣撐着臉頰。「……護」這次她改以嚴加逼問的目光刺向護。護臉上浮現掩飾的笑容,抽身往後退。
「之前那個東西,是指什麼?」
噗地一陣斷裂聲響。「汐音!!」
「咦!!? 」
護不禁啞口無言。這女孩是怎麼回事?
「請問……?」
絢子這麼說着放開汐音,狠狠瞪着美月。
他想起來了。儘管護記不清是在十二月的什麼時候,不過和美月一起打掃時,他曾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校門前被這名少女搭訕過。當時她問:「這裏是東比大附屬高中嗎?」
護覺得自己好像曾在哪裏看過這名美麗的異國少女。不過,他沒辦法馬上回想起來。
「喔?」絢子以充滿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大家正高興的時候提這種事,我覺得很抱歉……」
不敢對上絢子的眼神,他回答:
在休息站的男廁裏與學生會長分開後,護一個人洗着臉,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午安。」「嗯?」
「副會長,這是祕密!」
「比起這件事,你想辦法處理一下這個在瞄準按快門時機的傢伙吧。」
「是沒錯啊……?」
「沒錯!不愧是菊川先生,說得很有道理!」而逸美很開心地吵吵嚷嚷。菊川也順勢與遠處座位上的逸美聊起天來。
面對絢子充塞在車內的殺氣與逸美的尷尬,菊川開朗地笑着帶過,但只有最後一句話,在護的耳中聽來極爲認真。「好痛……等……等等,絢子好……痛……真的很痛啦!」絢子無視於汐音的哭訴揪着她的頭髮,對菊川投去帶有疑問的目光。
「咦?什……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汐音越過車窗眺望風景,邊用手替自己扇風邊小聲地呢喃:「啊,多謝招待。」菊川正拼命地忍着笑。瑤子從後座朝探頭出來看着僵硬的護與絢子,點點頭說:「可以讓人改變的東西,果然是愛啊!」同樣探出頭的杏奈也說聲:「真讓人羨慕啊,嘖!」,並且聳聳肩膀。
護他們回過頭看向後方,逸美一臉尷尬,兩腳忸忸怩怩地移動着。
是汐音問他「你要送絢子什麼禮物?」,讓護注意到自己粗心大意地忘了要準備聖誕禮物。聽到絢子懷疑地問:「是什麼事?」,焦慮讓護的身體發熱。
「我……我不能說。」
「沒……沒……沒什麼啊。」
絢子嘆了口氣,看向汐音說道:
當音樂流瀉而出時,坐在護正後方的杏奈探出身子對護搭話:「逸美真是元氣十足耶。」爲了掩飾尷尬,護哈哈乾笑。
「哎呀,這是祕密唷。呵呵……」
「……不,對不起。」
「嗯,是的。」
另一方面,少女似乎也很驚訝。不知道她從護僵硬的反應中接收到什麼訊息,過了一會兒,少女小聲地吐出一句:「…………」
那句話宛如美麗的咒文,是護不曾聽過的語言。
「我有好好帶來啦……!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那我先回車上去了。你有記得帶手帕嗎?」
「沒錯,我還記得。我想起你是誰了。」
殺氣騰騰的聲音讓護望向身旁,絢子則是露出恐怖的眼神抬起頭,全身湧出漆黑的憤怒之炎。轟隆隆隆,護覺得自己好像能聽到這樣的音效。「嗚!」護慘叫一聲,汐音卻在此時補上致命的一擊:
「好了好了,各位。我們也別太礙事,就靜靜地守護他們吧。」後方傳來學生會長非常生氣勃勃的說話聲。
少女把正困惑着的護從頭打量到腳。
「這件事和我有關嗎?」
「美月……」
「雖然這完全是題外話,請問大家對於在公衆面前打得火熱的情侶有什麼看法呢?全球暖化一定是他們造成的問題吧。」
「明明汐音都知道,護卻不肯告訴我是什麼事嗎?」
雖然試着想說什麼,但兩人有好一陣子只能愣在那裏讓嘴巴開開合合。
「你要談的事情,是後面那輛COROLLA嗎?」
「我明白了。」
「對了,絢子。過去我都沒辦法想象,你像這樣和男生打得火熱,拉扯人家臉頰玩耍的樣子,真是厲害。」
護伸出手,美月輕輕地放下相機
「那時候……」
護與絢子赫然回神,重新面向前方。因爲即使沒有任何人看向這邊,護與絢子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所有人的意識都放在他們身上。
「哈哈,反正我也在想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我會在下一個休息站停車!!還有絢子大小姐,我有點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你是吉村護沒錯吧?」
少女打斷護正要順勢講下去的話頭,問他這樣的問題。不,與其說她在詢問,聽來或許更像是自言自語吧。
少女搖曳着髮絲搖搖頭:
「因爲你散發的氣息,那個,和我的想象有很大的不同……是我自顧自地猜測,以爲會是像哥哥那樣的人。」
她說的話越來越莫名其妙了。哥哥……?當護困惑不知該如何反應時,少女說聲:「唉,總而言之……」並朝他伸出手,護也就姑且先握住那隻手。
「初次見面,我一直都想見見你。」
「是……」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問問贏得那個〈魔女貝雅特麗齊〉芳心的你。我想針對各種方面,和你慢慢地聊一聊。」
與護握手的少女加重力道,護感到背脊正在顫抖。那一瞬間,少女周遭的空氣冰冷得令人戰慄,藍色眼瞳裏浮現銳利的嚴峻之色。什麼……?護想抽身退離,被她握住的手卻甩不開。殺氣。護的腦海中掠過這個名詞。
「就我們兩個人,在〈魔女貝雅特麗齊〉不在的地方談談吧。」
「在這之前,我能不能也問一個問題?」
雖然搞不太懂,但感受到危險氣息的他大聲地問,少女的動作戛然而止。最好設法把話題扯開……護的意識一角正響起警報。
少女放鬆握手的力道,眨眨眼後點個頭:
「請說。」
「呃,那個……這裏是男廁耶。」
他剎那間脫口說出從剛剛就在腦袋裏盤旋的疑問。
少女皺起眉歪着頭思索,但她好像終於理解了話裏的意思,喫驚地環顧四周。
「啊……」
少女的脣間發出呻吟。
她美麗的臉蛋依然面無表情,就此「譁~」地染上紅暈。
剛剛的殺氣簡直從未存在過。「對……對不起!」少女放開護的手,猛力低頭道歉。
接着,護還來不及對她開口,少女已經衝出廁所。
男廁……男廁男……廁……
「對不起,大姐頭……」「……抱歉,大姐頭。都是次郎哥搞砸了。」「……你說什麼?」「本來就是這樣吧,次郎哥。因爲次郎哥長得太大隻,纔會那麼顯眼!」「三郎,你這混蛋,讓你說幾句你就囂張起來啦,混賬東西!」
「……被耍了。」
「你……你你你你……你有什麼證據……」
「懂嗎?如果你們愛惜性命,就好好聽清楚。」
「……鷹棲小姐好厲害。」
一被絢子揪住領口瞪着看,兩個本來就快哭出來的傢伙「咿!」驚呼一聲,表情因爲恐懼而扭曲。看他們的反應就能清楚地明白,他們必定知道與絢子爲敵有多可怕。
她鼓起力氣站起身。這時,電擊般的感觸在意識一角瞬間掠過,令她赫然抬頭。她記得這個氣息。在一年前的夏天時,這種感覺也曾令艾梅藍齊亞背脊發顫,是〈魔女貝雅特麗齊〉操控比亞特利斯的——
「就算你對着我說『別做得太過火』,也沒有用啊……」
「那個,大姐姐。」
「啊啊……!」兩名男子被絕望擊垮,「護……」絢子緊繃的眼角也放鬆了。「大小姐。」當菊川呼喚她時,絢子清清喉嚨重振起精神說道:
絢子、菊川與汐音三人正待在停車場的角落。絢子站了出來展開雙臂,抓住那輛COROLLA的引擎蓋!!護剛想到這裏,下一瞬間,啪擦一聲被壓爛的COROLLA已經變成廢鐵。
「而是代表〈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感覺敏銳到這種程度。我也以爲,她暫時還不會注意到的。她剛剛是什麼樣子?」
絢子用彷彿要刺人似的冷酷聲音開口:
「好啦,應該沒問題了。剛剛那兩個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幹壞事,而且繼續悠哉下去,等到抵達別墅時太陽都要下山了。」
「……大姐頭,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去追那些傢伙?」
在護眼前,兩名男子聽到絢子與菊川的話後「呃!」地渾身一震,展現出很好懂的肢體語言。他們的表情一陣痙攣。
「媽的你這混賬!就是因爲這樣,別人纔會叫你死亡天使啥的!」
她的速度簡直和絢子一樣地快,臉也和絢子一樣地紅。
看到絢子的臉頰轉紅,護也跟着害羞起來——不過,這種事現在並不重要。
「——咦?」
露天的停車場非常寒冷。護渾身發着抖,將背部縮成一團,快步地穿越停得稀稀落落的車輛之間。
艾梅藍齊亞緊繃起表情飛奔出去,幾乎就在同時,應該待在車裏偷看貝雅特麗齊一行人情況的次郎與三郎衝進公園。艾梅藍齊亞停下腳步,支撐住次郎就快當場倒下的龐大軀體。
曾沐浴在〈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殺氣裏,會變得這樣也是無可奈何。不過艾梅藍齊亞領悟到兩人就快完全喪失戰意,「沒問題的」於是面對他們有力地點點頭:
「那個魔女的眼神一轉過來,我真的以爲會死在她手上!……我是想替一郎哥報仇沒錯,不過已經沒有自信了。」
艾梅藍齊亞的臉頰還在發燙,沒想到那裏居然會是男廁。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沒興趣知道,不過你們要是膽敢對我們出手,我的拳頭就會揍扁你們。那滋味可是會痛到讓人覺得寧可死了還比較好喔。把這件事牢牢記在心底吧。」
從少女所說的內容來看,她似乎知道絢子學姐是誰,我得先告訴絢子學姐剛剛發生的事。嗯,這是最好的辦法。護釋懷之後,急忙走出廁所。那名美麗的少女,已經消失無蹤。
護衝過去時,絢子一臉若無其事地回過頭,與菊川他們彼此聳聳肩,用食指指向那兩個愕然的男子。
「發生了什麼事?」
「唉,總而言之——」
「大姐頭……你真是棒呆了。」
「沒錯沒錯!繼續說啊,次郎哥,我們只是路過!」
「不是你們兩個的錯。」
「……這是怎麼回事?」
次郎與三郎渾身顫抖,回答了艾梅藍齊亞的問題:
「閉……閉嘴!少誣賴我們,你這個魔女!」
「是的。他們從上高速公路之後就釋放出殺氣,我在開了一段路以後就確定了。所以,剛剛我纔會向大小姐提出建議。」
「啊啊!!!」站在車旁那兩個陌生的年輕人發出慘叫。他們連鬍渣也沒刮,一身打扮就算客套來說也稱不上整齊。
「你們說謊。」
「啊,護。」
眺望着被壓扁燒焦的休旅車,艾梅藍齊亞體內常被國內相關人士比喻爲「徹底冰冷」的血液,彷彿沸騰起來。太棒了!!真是驚人。只要是優秀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就能感覺到貝雅特麗齊在此處進行的比亞特利斯操控有多麼完美而漂亮。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義兄與她以外,還有別人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操控嗎?
絢子一鬆開手,兩人露出一臉失魂落魄的表情,軟趴趴地癱坐在原地。絢子一彈手指,被壓扁的COROLLA瞬間着火。「會……會爆炸!」兩名男子看到這幕景象,發出慘叫逃跑了。
「路人怎麼可能會喊我魔女、死亡天使?」
對了,逸美對比亞特利斯幾乎一無所知吧!!護毫不猶豫地贊同之後,臉上微微一笑。
艾梅藍齊亞一行人離開公園來到停車場,他們的車已經變成廢鐵。貝雅特麗齊等人好像早已經出發了。次郎與三郎,徹底陷入沮喪中。
看到眼前難以置信的景象,護緊急煞住腳步。關於少女的事,已經一口氣從腦海裏給吹跑了。
這兩個人,讓護回想起使絢子遇襲的「靈魂之火」事件,回想起他當時的憤怒。
「絢子學姐,她在做什麼……」
「發生什麼事?」
「好可靠。你實在好可靠啊,大姐頭!」
看到次郎與三郎跳上跳下的樣子,艾梅藍齊亞不明白兩人爲何突然歡欣鼓舞,「是嗎,謝謝。」困惑的她含糊地同意。
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體重一百一十公斤的次郎,整個人憔悴不已,正瑟瑟發抖。次郎沮喪地喃喃回答她的問題:
「我相信絢子學姐。」
「這點也沒問題。因爲我們已經知道他們的目的地。雖然多少會花些時間,就算用搭便車的方式也要追上他們。」
☆
綁架吉村護,藉此觀察〈魔女貝雅特麗齊〉的反應。因爲碰上執行這個構想的絕佳機會,她興奮得沒去注意周遭的事物。
少女獨自變得滿臉通紅,高高興興地把照片收進懷中。
當她正在感嘆誤闖男廁的時候,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哥哥,我被玷污了……在休息站的公園裏,艾梅藍齊亞坐在長椅上心想。她仰望冬日的晴空呼出白色的吐息。沉重的絕望感壓在少女的雙肩上。
這兩個人……?啊,就是剛纔什麼COROLLA的傢伙嗎?
當絢子無言地說完後,「呃呃!」兩人的肩膀再度一抖。「那,我先走一步……」汐音露出苦笑,轉過身去。
「你在幹什麼……我連貸款都還沒付完!」
在我難得享受旅行的時候——護感覺到絢子沒說出口的下一句話。絢子一揮手,火焰瞬間消失,只留下陣陣黑煙。剩下的,只有燒焦的車體殘骸留在原地。
「你……你不必說明得那麼深入。」
護被留在空蕩蕩的廁所中,獨自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我還沒有輸。」不可以一直消沉下去。
他拿着艾梅藍齊亞的錢包。少女說了聲「DANKE」接過錢包,對趕來的男孩母親點頭致意,然後不經意地問:
絢子發出嘆息,若無其事地邁開步伐。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哥哥。我居然會踏入男廁……」
「這兩個傢伙在跟蹤我們,全身都是殺氣。反正多半又是反過來對我懷恨在心的罪犯,我就想到把他們的代步工具廢掉。」
護笑眯眯地露出微笑:
艾梅藍齊亞一邊看着次郎與三郎的眼神重新恢復光彩,一邊在內心微微產生疑問。在心想真不愧是〈魔女貝雅特麗齊〉之餘,她另一方面卻又對某些部分無法釋懷。如果是艾梅藍齊亞所認識的那個魔女,應該會把次郎與三郎五花大綁,中斷旅行行程回到城裏把兩人交給警察纔對!!總之,艾梅藍齊亞一行人暫且先離開了那輛引人注目的焦黑COROLLA。
「差不多也該回車上去了。護,請你看着絢子,別讓她做得太過火。」
「唉,一個人悶着想也想不出來吧。」
因爲絢子他們的態度太過坦然,護心想這種事大概是家常便飯吧。自從在東比大附屬高中裏與絢子一起共度學校生活後,護也實際感受到,對絢子懷恨在心想要取她性命的人真的很多。護佇立在原地,那兩名男子對他拋來求助的眼神。「你看起來還滿正常的。拜託你管管這個女的吧!」「對啊!拜託你啦,小兄弟!是這個魔……這女人搞錯了!」
艾梅藍齊亞勸着他們,靠近那輛變成廢鐵的COROLLA。
「東西掉在什麼地方呢?」
這時,一個稚氣的聲音叫住她。艾梅藍齊亞回過頭,有個不顧天氣寒冷依然穿着短褲的小男孩,正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睛仰望着她。
「這是你掉的東西。」
絢子拍了拍手,露出嫌他們很吵的表情,與菊川他們一起冷冷地瞥了兩人組一眼。「絢子學姐……!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聽完大致的事情經過,艾梅藍齊亞按住太陽穴。
少女回答次郎的疑問後,三郎握緊拳頭說:「我去偷車!這是我的看家本領啊。」不過,
逸美兩手拿着溫暖的罐裝咖啡,把嘴角藏在圍巾底下。逸美似乎目擊到絢子剛纔一連串的行動,她雙眼圓睜睜地喃喃低語:
護朝那兩人逃走的公園方向看去,但立刻跟着絢子與菊川離開了。
「我保證,你們兩位的實力非同小可。而且,還有我在。只要三人合力,就算對上那個魔女也不會輸給她。」
原來如此,護理解了情況。
「艾梅藍齊亞大姐頭……對不起,都是咱們不小心。」
護在休息站寬敞的停車場中前進,看到站在自動販賣機旁的逸美正拼命地對他招手。護衝向妹妹身邊。
「對……對啊!你講出理由看看啊!」
「……是啊。」
艾梅藍齊亞注視着義兄的照片,擦拭眼角。猶豫了一會兒以後,她確定四周沒有任柯人,怯生生地……吻了義兄的照片。
結果,護還是完全不知道那名少女是什麼人。
「嗯,她很厲害的喔。」
「大……大姐頭!可惡!那女人把我辛苦打工,好不容易纔買下的COROLLA給——次郎哥,你幹嗎趁亂用那雙髒手緊緊抱住大姐頭!放開她!」
艾梅藍齊亞搖搖頭?
「最近這種笨蛋很多啊,真頭痛。」
「啊啊!」艾梅藍齊亞抱住肩膀發出呻吟。她的臉頰發熱,胸口撲通直跳。怎麼會有這種事。這是她有生以來的十五年裏,最大的一污點。她丟臉得想哭,但是——
「……那傢伙果然是個怪物。太危險啦!老實說,我還漏了點尿出來。大姐頭,我的褲檔裏現在可還是溼的。」
「不可以。這麼做會給無關的人添麻煩。」
「大姐姐剛剛有去男廁吧?就是那時候掉的。」
「大姐頭……?」「男廁……?」次郎與三郎愕然地喃喃低語。男孩的母親跑過來,抱起男孩就逃走了。男孩母親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後,又通知看起來像是互相認識的其它家庭,十幾個人的視線都一起朝向了艾梅藍齊亞。
少女一轉身,開始大跨步地往前走。艾梅藍齊亞用力撬開身旁的卡車車門,「大……大姐頭?」「等等我們!」次郎與三郎從後面追上,她對兩人說了句:「上車吧。」
「咦?可是,大姐頭不是說不偷車……」
「別說了,快點上車!求求你們!」艾梅藍齊亞滿臉通紅地大喊:
「繼續待在這裏,我會因爲太難爲情死掉的!」
「了……瞭解!」「是,長官!」
兩人連忙坐上卡車。
☆
「到啦!!!」
「雖然這麼說,不過從這裏開始還得走一段路喔。」此刻,是晴朗的天空開始轉陰的午後。
看着在停車場下了車後興奮不已的逸美,學生會長微笑地說。美月他們首先下車後,接着輪到逸美他們。當護猶豫着要不要跨出車門時,「護?」被他擋住不能下車的絢子皺起眉頭。
「怎麼了?快點下車呀。」
「沒有啦,我總覺得外面很冷。」
爬出車外的人都呼出白霧。瑤子與杏奈還凍到渾身發抖。看起來好冷啊。聽到護「哈哈……」乾笑,絢子轉而用傻眼的口氣說聲:「真是的。」
「明明都穿得這麼厚了,不管你有多怕冷都沒問題吧。」
「啊,可是,絢子學姐也很怕冷吧。」
「我不要緊。一點也不冷……」
咻,寒風從敞開的車門灌了進來。
「——好冷。」
「就是說吧?」
護意識到自己的心正怦怦然地亂跳,他露出微笑:
「嗯。就和某人一樣。」
「……………………」
興奮的護把臉湊近她雀躍地說,令絢子慌張地退開。汐音露出勝利的笑容看着這個景象,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事,說聲「啊,對了」,把食指抵在下巴上:
「關於這件事……」學生會長以沉重的口氣回答:
「啊,好的。」
「這裏爲什麼會關閉呢?看起來明明是個好地點啊,」
如果緊鄰滑雪場就有溫泉湧出,一定能招攬客人才對啊。
「續集……嗎?」
他注視着絢子好一會兒,但她不肯回答。當護歪着頭,心想到底是什麼事情,走在隊伍的最後排時——
衆人走出停車場爬上短短的道路,一片雪白的光輝躍入視野中。
「那就決定啦!」
「殺人?兇案地點,不會就是……我們現在要去的別墅吧?」
「嗯。後院的溫泉畢竟是沒有分成男女兩區,入浴時要和女生們輪流進去。所以,我們就先進去享受一下最先泡澡的滋味吧?」
「我知道啦!你冷靜一點。我去年就有來過了。」
護臉色蒼白地大喊,讓汐音爆笑出聲。咦?當護愣住時,學生會長展顏笑着說:「我是開玩笑的。」護稍微瞪了學生會長一下。
「哎呀。兩位的感情有多好,大家早就知情了,事到如今何必那麼害羞呢。」
八木浩介是就讀二年級控制科的學生會幹事,身材比護大上一、兩號,前臂就和護的大腿差不多粗,至於體重大概有他的一倍以上。與他強健的體格相配,八木有張運動員風的剽悍臉孔。但他經常笑口常開、眼神也很溫和。雖然之前沒有那麼熟,不過八木對護也很親切。
「囉……囉唆!」
一個疑問突然湧上心頭,護來回看着學生會長與汐音,歪着頭問:
有種溫暖的觸感疊在右手上——咦?護一回過頭,絢子害羞的差麗臉蛋就在眼前。絢子從護面前硬是跨過他走到車外,溫柔地拉着他的手催促地說:「快啊!」
護難爲情地垂下頭……握住絢子的手。絢子當然並沒有拒絕。
「沒問題。」
「副會長!什麼親熱,我們纔沒……!」
啪地一聲,護的手背撞到絢子的手。
「喂,那邊那幾個。絢子,不要勒汐音的脖子,聽我說一下話好嗎?」
「是啊。拜託清潔公司過來整理別墅外觀也值得了。」
「溫泉?」
護帶着笑容,對悄悄走近身旁的絢子搭話:
「我也嚇到了。」
「謝謝!那!!啊,還……還是不必了!菊川先生要拿的行李,明明也多到快搬不完啦!」
扛着滑雪板,看來很想去滑雪的杏奈也同意逸美的話。護困惑地回望大家。
「某人?」
「喂,你在發什麼呆!難得來玩,在開始準備晚飯前先去滑一趟嘛!汐音小姐有說滑雪板和雪橇都可以眼別墅借用唷!」
「事實上,這個滑雪場在好幾年前曾經發生過很悽慘的變態殺人案。一共有四人遇害,遭到追捕的兇手也自殺了。後來,這裏就因爲沒有客人光顧而倒閉了。」
看着逸美舉起手面露笑容的模樣,杏奈也說:「逸美果然很有活力耶!」跟着她一起笑出來。護的嘴角也泛起微笑。
「因爲很冷,所以就快快行動吧。」
不管路上有多愉快,旅行中的舟車移動果然還是令人疲勞。而且一到住宿地點就會放鬆下來,讓人想直接在牀上打滾。
在護還不明白絢子指的是誰時,汐音按住喉嚨邊咳個不停、邊挖苦地說:「咳咳!你總是……咳咳!不懂得手下留情……咳咳!」汐音以淚眼看着大家。
別墅由設有暖爐的客廳,與相連接的幾間寢室構成,內部裝潢有點類似民宿。順便一提,從後門走到屋外可以直接通往別墅專用的露天浴池。
學生會長露出苦笑,其它人也都又是傻眼又是發笑的。當護他們重新面向會長準備專心聆聽時,學生會長伸手指着停車場的另一頭。
「那麼,請大家跟着我們走……啊啊,喉嚨好痛。」
護接過菊川從行李箱裏陸續取出的其中一個揹包,小心翼翼地把揹包背在肩上,避免碰撞到裝在裏面的小盒子。絢子也輕鬆地背起自己的包包,正與沉重行李陷入苦戰的逸美,聽到菊川問她:「需要幫您拿嗎?」表情轉爲笑容。
或許以爲護沒有察覺她在身邊,絢子嚇得肩膀一震。
在房間的分配上,分爲護、學生會長、八木、菊川四個男性一間,絢子、汐音、逸美三人一間,美月、瑤子、杏奈三個人另一間。
「哇,好棒。全都一片雪白呢!」
「看到你們喜歡這裏,真是太好啦!」
哎呀……汐音眼尖地注意到他們的樣子。她正想說些什麼,卻又放棄地呼口氣:「親熱到這種地步,反倒連開玩笑都嫌累呢。」
護與絢子慌忙地鬆開手,汐音挑起一邊眉頭。
「絢子學姐?」
「……汐音,你爲什麼總是這麼想要早點上西天呢?」
護也和逸美她們鬧在一起。
「我放心了。」汐音微笑地說:
「可是……」
「……笨蛋。」
「是!我明白了,請包在逸美身上!」
「啊!是紅磚耶!」逸美的聲音非常活潑,「哎呀,真的呢。」美月也拍拍手。
「……我不會滑雪耶。」
「絢子學姐,怎麼了?」
他對逸美的目光毫不在乎,眼神閃閃發光地轉向絢子。
「這裏真的好漂亮喔。」
聽到事前已將行李運過來,兩手空空的學生會長開口,逸美的心情越來越好,她害羞地傻笑着。他們很寵逸美那傢伙耶……護在內心喃喃自語。絢子點點頭,似乎明白他的想法。
「因爲剛纔被副會長打斷了,這個是……」
「我想去年有來過的人應該知道,那邊是滑雪場,還有我家的別墅。從這裏徒步走到別墅,大概要兩三分鐘吧。由於這個滑雪場已經關閉,除了我們以外應該沒有別人會使用。不過,因爲會有危險,大家別跑到太遠的地方去。」
「不快一點的話,很可能會被喜歡泡澡的鷹棲與桐島搶先啊。」「真好。我是否也能同行呢?一直都在開車,感覺是有些疲倦。」菊川依然一臉神清氣爽西裝筆挺的,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疲憊的樣子,但他非常有心地參與這個提案。
「那一開始就先悠閒地泡泡溫泉,消除疲勞吧。」聽到學生會長擺行李時說出的臺詞,護抬起頭。
護與絢子牙齒格格打顫,看着彼此的臉。
「既然我都說了沒問題,那當然是沒問題吧。」
「啊」察覺她的意思,護環顧四周,現在還沒有任何人在看他們。大家都一邊聊天,一邊往前走去。直到抵達別墅之前,一定不會有人發覺吧。
「聽起來真的很恐怖耶。」
大家繼續往前進,看到剛纔因爲角度擋住而看不見的煙囪,護的心又怦怦一跳。雖然汐音說這棟別墅「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根本沒這回事。
「這樣的話,讓我來提吧?」
「滑雪場的升降機雖然還能用,不過使用的人要負起責任,把升降機確實停好喔。因爲已經關閉的滑雪場並沒有管理員。」
「因爲逸美的笑容很迷人,看起來很可愛呢。」
「嘛」汐音喃喃地說,「對喔,護你沒去過滑雪場。」逸美則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只要有那隻手的溫暖在,甚至連快讓呼吸結凍的酷寒,他彷彿都能忘掉。
「你看,絢子學姐!」
直到抵達別墅的玄關時,他們因爲大家回過頭才慌張地鬆開手,在護與絢子之間流動的氣氛令兩人感覺非常舒服,即使害羞到受不了也還是一樣。
爲什麼……她打算要做什麼呢?不太明白絢子舉動的護,重新面向前方。「啊,對了——」但他又想到一些事再次望向絢子,這回她正不知爲何伸出手,被轉頭的護嚇得縮了回去。
絢子輕鬆地斷言。杏奈明明說過她去年完全沒有去滑雪,但令人意外地,絢子也和另外兩個女生一樣拿着滑雪板。
「我會教你的。可以把你教到能以奧運當作目標的程度吧。」
「各位,請過來領行李。」
動作裏帶着無言的訊息。
學生會長喃喃地說。當護正要回答「我明白了」的時候……
「搞不好,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磚造的住家耶!」
「別把那種笨蛋講的話當真啦!」
「喔,好耶。」一進門立刻躺在牀上的八木,爬起來表示贊成。
「可愛……是嗎?那傢伙?」
這一次,絢子沒有把手收回去。
「因爲護和逸美都會完全上當,所以惡作劇的感覺很好……看,那裏就是我家的別墅。」
「真棒。絢子學姐,有好多好多雪耶!」
逸美也怯生生地舉起手回應。「抱歉……抱歉。」學生會長邊道歉邊發笑,他的笑聲在不久後也感染到其它人身上。連菊川先生都……護嘟起嘴巴,而絢子大大地嘆了口氣:
「?」護臉上浮現問號注視着絢子的臉,害她變得滿臉通紅直冒冷汗。
「嗯。」護應聲之後,被絢子牽着手下了車。
在汐音的指尖前方,一棟在日本並不常見的磚造宅邸,環繞在針葉林中。彷彿有妖精在此居住般,宅邸散發出北歐的風情!當然,護既不曾出國旅行,北歐應該也沒有妖精吧。
她裝作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在護的身旁。絢子的手背,觸碰着護的手背——絢子什麼也沒說,只是不經意地用自己的手去碰護的手。
「護,我們去滑雪!滑雪!」
「爲什麼不說話!」
「是……是啊。」
房間裏放着四張雙層牀,空間十分寬敞。確認裏頭重要的聖誕禮物平安無事後,護拉上揹包放在窗邊。他一直想着,在明天或後天要如何把禮物交給絢子。
在手拿滑雪板的逸美帶頭下,絢子、杏奈一起擁入房間。
真是不可思議,一聽到絢子有力地這麼說,他不禁覺得正是如此。
「你是怎麼了,絢子?」學生會長戲弄着她。
「去年你明明那麼頑固,因爲嫌冷所以不肯出門呢。」
「這種事是我的自由吧。我今天剛好有心情滑雪。」
絢子不高興地嘖了一聲,菊川迅速地吐槽:「原來如此,大小姐是有心情和吉村先生一起滑雪嗎?」
「咦,菊川先生……!」護慌張起來,而絢子怒吼:「你閉嘴!」
「你就去滑雪啊,護。」學生會長笑着說:
「因爲溫泉晚上也能泡,不過夜間滑雪的確會很冷。」聽到他的話,逸美看來悲傷地皺起眉頭。
「咦,摩耶先生不去滑雪嗎?」
「今天是不會了,我想搶頭一個去泡澡。明天再一起滑雪吧。」
學生會長的回答,讓逸美臉上的表情轉變爲笑容。「是!」她點點頭:
「我會期待的!來啊,護,我們快出發吧!」
「我們都這麼熱烈地邀請你了,你應該不會說不吧,護……另外,學生會長。」
絢子拉着護的手讓他起身,臉上浮現惡作劇的笑容,環顧學生會長等人。她那副模樣,就好像在說這是平常被整的報復一樣。
「雖然你們吵着要搶第一個去泡澡,但是汐音、瑤子和美月三個人已經先到溫泉去啦!真是遺憾啊!」
「……被擺了一道。」
「……當真?」
「這是真的嗎?」
學生會長等三人一起發出灰心的嘆息。
「大家一起去滑雪不就好啦!這樣一來問題就通通解決了!走吧!來嘛!」逸美帶着笑容勸他們,絢子對三人說了句:「傻瓜。」
「就和吉村講的一樣。說到底,今天還只是旅行的第一天啊。」
護邊站起來做滑雪的準備,邊對學生會長他們投以笑容。
杏奈覺得很有趣地看着大家的互動,她點點頭。大家的輕笑聲,落入清爽的空氣中。
不必着急,也會有許多樂趣等待着他們。
三天兩夜——這趟旅行纔剛剛開始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