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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6萬 字

葛蒂表示,想向大家說明狀況。

因此所有人都蹺了第一堂課,到學生會辦公室集合。學生會成員們環繞着面對面而坐的絢子和葛蒂,當然,從絢子口中聽到事情經過後,大家異口同聲地發出響遍校舍的驚呼。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完全感應不到比亞特利斯——

即使是親眼目睹的護,直到現在也還很難相信絢子的說明。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人類史上最傑出的天才「魔女貝雅特麗齊」感應不到比亞特利斯?騷動不安的空氣中,絢子散發出帶刺的氣息,而葛蒂依然笑咪咪的。

由良理忍不住衝到絢子身旁。

「真…真的嗎……姐、姐、姐姐……」

龍照、瑤子、美月與杏奈也紛紛表達感想。

「……這種事有可能成真嗎?」

「直了真不敢相信,世界第一的殘虐超人絢子竟然完全無法操縱比亞特利斯……」

「絢子學姐騙人!沒進行破壞活動的絢子學姐纔不是絢子學姐!」

「哈、哈哈,絢子?真愛說笑。哪有可能——……」

看到絢子的表情,杏奈開玩笑似的乾笑聲凍結了。

她的額頭流下冷汗。

「——……是真的?」

「…………」

絢子沒有回答,沉默不語地瞪着葛蒂。她抱胸的纖細右手腕上,掛着如磁鐵般緊貼肌膚的「Whoracle」。藍色寶石不再像先前一樣射出強光,如無波的湖面般沉靜。

此時,一個人影悄悄走近。

「……絢子。」

護還來不及制止,汐音已在回頭的絢子眼前彈了彈手指,一簇小火焰跟着進開。絢子事先似乎完全無法察覺這小小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呀啊!」看着突然進出的火花嚇得她肩頭一跳,汐音愕然地開口:

「從頭開始全部說明吧。即使扣掉這臺『Whoracle』,我也很清楚沒有重大理由,平常總是忙碌到可笑程度的妳不可能特地前來遠東。這次別像在帛琉時一樣,找無聊的藉口掩飾了。」

自根部折斷的刀刃飛過半空中,呈拋物線落在地板上。

Ad astra——

「真可怕。」

她流暢地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柄輕巧的摺疊刀,啪擦豎起刀刃。艾梅藍齊亞對準「Whoracle」揮下小刀。

「哎呀?艾梅藍齊亞小姐。」

護第一次聽到這伶俐得令人背脊發寒的聲調。她的言語充滿沉靜的重壓,讓少年一瞬間停止呼吸。彷佛那種口吻光是響起,就足以使室溫下降——

平常絢子之所以能夠發揮空手打穿戰車、投擲轎車的怪力,靠的當然完全不是與生具來的力氣。沒經過比亞特利斯控制強化時,絢子的力氣就和那雙纖細手臂實質的力量一樣。艾梅藍齊亞瞥了葛蒂一眼,走向絢子。

「這是哪國語言啊?」

杏奈佩服地點點頭,「……可惜淨是些不需要的知識。」龍照摻雜嘆息地小聲說。不知是昔日往事、最近發生的或兩者皆是,龍照似乎有過不好的回憶。

「看我毀了它!貝雅特麗齊妳別動!」

「應該是拉丁文。有句格言叫Per aspera ad astra,意思是克服困難抓住榮耀。」

「啊——?」絢子浮現困惑之色,護、艾梅藍齊亞還有汐音他們也都一樣。面對衆人困惑的眼神,葛蒂微微一笑。絢子惡狠狠地沉下臉色?

「因爲最根本的原因,是約翰和正樹他們出了紕漏。」

葛蒂自座位上起身,直視着絢子。

對絢子的擔心,與對葛蒂的憤怒湧上心頭。絢子是護無法相提並論的天才,她和直到不久前爲止還是一般人的護不同,應該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完全感受不到比亞特利斯的存在。與比亞特利斯之間的感應被人切斷,她會有怎樣的感覺?

「什——」

葛蒂發出笑聲,由良理不高興地皺眉,彷佛要她認真說明。閒着沒事正在保養自動手槍的海狼抬頭瞄了一眼,龍照有點擔心地看着艾梅藍齊亞。

葛蒂接過汐音泡的紅茶。不同於神情開朗的葛蒂,絢子和艾梅藍齊亞依然十分緊張,但也冷靜下來重新就坐。

「說到底,那個Ad astra是什麼來着?」

一想起她那時的面容,護胸中騷動不已。

絢子也訝異地皺眉。

艾梅藍齊亞不甘心得咬牙切齒,而葛蒂開朗地宣佈。

「——正樹先生他……說了些什麼?」

「可是……!護——」

「艾…艾梅藍齊亞……?」她的表情與聲音都因怒火而顫抖着,令汐音忍不住不安地問。艾梅藍齊亞重新望向葛蒂與她背後的海狼等人,眼神銳利如刀。

「……嗚!等等,艾梅藍齊亞,等一下,好痛、痛啊啊!等等、等一下鬥就、就跟妳說很痛了嘛!」

葛蒂安撫艾梅藍齊亞。看來,原本就聽說約翰傷勢不重的她,得知詳情後又鬆了口氣。雖然艾梅藍齊亞表情的變化不大,一旁的護卻看得出來。

葛蒂輕描淡寫地開口。

「不,艾梅藍齊亞。我明白妳的心情,但先等一下。首先——聽聽葛蒂小姐的說明吧?……葛蒂小姐。」

「如果——妳的說明無法讓我心服口服,我的心情就跟艾梅藍齊亞一樣。我會不惜動用武力,也要妳拆掉那臺機器。無論妳是什麼人物都無關緊要,對我而言……沒有誰比絢子學姐更重要。」

「沒錯,和平主義很重要。我的座右銘是反對暴力……不過,我在帛琉不是說過嗎?不必加小姐的稱謂,直呼我葛蒂就好。比起正經八百的規範,我更喜歡友善的……」

「謝謝。」

「雖然前陣子,我已警告過護……就是因爲會出問題,我才無法信賴那種研究笨蛋。太愚蠢了,爲什麼大家都沒想過自己研究的東西說不定非常危險!!」

噗!地一聲,護看到艾梅藍齊亞的忍耐突破了極限。

「妳當着我的面,說要動用武力?先不提貝雅特麗齊,就憑妳?我雖然不怎麼擅長戰鬥……但可不會輸給約翰以外的人唷?這樣也沒關係嗎?」

藍瞳與祖母綠之瞳互相瞪視,現場開始飄蕩着緊張的氣息。艾梅藍齊亞猛然握緊拳頭,眼神十足十的認真。海狼往前踏出一步。危險的氣氛令學生會成員們一陣騷動,「艾梅藍齊亞,等一下!」護慌忙制止。

護出言催促時,「可是…………」艾梅藍齊亞還在旁邊叨唸。「不愧是吉村護同學。」葛蒂高興地揚起嘴角連連點頭,一頭捲髮跟着晃動。

「很遺憾。」

「我會讓大家都聽懂的。」她補上一句,目光投向坐在學生會辦公室一角的希實子。「…………」希實子無言地回望着葛蒂。「有些事,我也還沒告訴希實子。」她這麼說道。

護嚴厲地打斷葛蒂的話瞪着她。葛蒂今天首度面露驚訝之色。

「和哥哥受傷一事……有關嗎?」

「護…………」

「……這玩意到底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啊。」絢子半是煩躁半是無言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學生會辦公室內響起。艾梅藍齊亞檢起折斷的刀子輕輕放在桌上,悄然低語。

絢子如此呢喃時,臉上受到衝擊的動搖表情。

「Ad astra這名字,我也是在正樹的電話裏才第一次聽到。這種裝模作樣的名字,的確很符合約翰他們的喜好。」

「啊,妳已經——至少也知道約翰受傷的消息了吧?不要緊。妳可能聽說過了,據說約翰的傷勢並不嚴重。雖然人住進醫院,不過約翰身體健壯,比亞特利斯控制技巧又好得讓人火大,只需要幾天時間就能完全康復。」

「——然後呢?」絢子開口,手還厭惡地拉扯着黏在右手腕上的「Whoracle」。

一聽到這名字,護不知爲何感到胸中深處一片冰涼。

葛蒂喝了口紅茶,「好好喝,汐音小姐泡茶的手藝真好。」她幸福地微笑之後,開始娓娓道來。

「兩位,再試也是白費力氣。」

「就算知道那是拉丁文……」八木顯得越發疑惑。

葛蒂從容不迫地重新交疊一雙長腿,微笑以對。

「Ad……astra?」

「看來……是…是真的。」

「嗚喔————!!」

她冷汗直流。

「所以,我接下來就要說明啦。」

「——喝!」

艾梅藍齊亞投向葛蒂的眼神和口吻,就像沉靜的憤怒正在沸騰。她抓起絢子的手腕,另一隻手抓住「Whoracle」後深深吸口氣。

「——『銀之瑪莉亞』,我不知道妳有什麼企圖……」

「……正樹他?」

——我完全……感應不到半點……比亞特利斯。

「瑤子還是老樣子,在奇怪的地方知識豐富耶!」

「當然。」

「三前——」艾梅藍齊亞低語,「對。」葛蒂望向她回應。三天前……護也坐在絢子身旁聆聽,同時思考。對了,正好是艾梅藍齊亞連絡不上約翰的日子。

葛蒂開玩笑似的聳聳肩後,刻意彈彈手指向後方待命的愛德華-巴雷爾示意。他拿着一臺小型放映機走上前放到桌上,葛蒂按下放映鍵。

「絢子居然連這麼基本的比亞特利斯控制都沒發現……」

光是想象絢子的心情,護就心跳加速。只要能抹去她的痛苦與衝擊,他什麼都願意做。護拚命壓抑着這股衝動。「不過……」他以燃燒般的眼神盯着葛蒂,咬住下脣繼續道:

「——大約三天前,鷹棲正樹連絡了我。」

絢子自然嗆了回去。

「妳一定沒想過狀況會變成這樣,可是別生氣喔,希實子?如果先透露了,妳很可能出面阻止……還有艾梅藍齊亞小姐也是,我知道妳很重視貝雅特麗齊,但情緒別太激動地聽我說好嗎?」

聽着絢子的呢喃,葛蒂撥撥頭髮。她露出帶着挑戰意味、又覺得很好玩的眼神回望護。

「——嗯。」瑤子將手抵在下巴上。

「我聽不懂妳的意思。」

「而連絡我,希望我保護貝雅特麗齊的人是鷹棲正樹。」

「由於貝雅特麗齊的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實在太高,我才讓『WhoraCle』緊貼着肌膚。即使找來大型重機具牽引,我猜也不會移動分毫。貝雅特麗齊的手腕或許會很痛就是了。」

「幹嘛突然嚇人!就憑汐音妳也敢囂張!」

「我很尊敬妳,也知道妳不是會做出——危害絢子學姐行動的人。不過……」

艾梅藍齊亞同樣用盡力氣拉扯,臉蛋脹得通紅。

「請我協助他們摧毀失控逃亡的Ad astra——」

當護下定決心問道,葛蒂加上危險的笑意。

護回顧和葛蒂在帛琉相處的回憶,特別是返航前她在機場那懇求般的迫切眼神,他心中很確定葛蒂不是壞人。就如同她表示想說明狀況一樣,背後應該有什麼重大的理由。然而,他看到了——絢子愕然的表隋。

啊——護眺望艾梅藍齊亞的側臉心想。這就是剛纔跑到校門口等待的她打算要說的消息。「妳所說的——」艾梅藍齊亞喫驚地注視着葛蒂一會,最後板起臉孔。她臉上流過一滴冷汗,聲調顯得越發認真。

「你知道嗎,吉村護?我對你評價很高。你是我所知的範圍內,全世界唯一一個真正用純粹的眼神看着比亞特利斯的人。我不希望你討厭我——……我可是爲了保護貝雅特麗齊,才特地跑這一趟唷!」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

「請先解釋再說吧。」

「但我想象得到,像貝雅特麗齊這種水平的操縱者,感應比亞特利斯的能力被遮蔽時會有多大的喪失感。馬上拆掉那臺比亞特利斯機器。若是妳拒絕,我不惜動用武力也——」

絢子煩躁地放開汐音,試着從右手腕上扯下「Whoracle」。

面對葛蒂溫柔的微笑,艾梅藍齊亞不知該如何反應地閉上嘴巴。葛蒂直盯着她沉默的樣子,趁勝追擊。

「——請用,是杯粗茶。」

汐音歪歪頭,一頭長髮跟着甩動。

「我來動手——包在我身上。」

「……護?」

艾梅藍齊亞的表情大大動搖。

「貝雅特麗齊,靠妳目前的力氣不可能成功的。」

「呀啊——!」鋒瑞的刀尖閃爍寒光,驚訝的杏奈差點發出悲鳴。

她回過頭,眼中搖曳着對絢子的擔憂。

「——可以看看這卷影片嗎?對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各位來說,或許有些熟悉。」

她拚命使力到太陽穴上都浮現血管,「Whoracle」卻絲毫沒有被蠻力拆下的跡象。這時,艾梅藍齊亞從座位上站起身。

即使她抓着汐音的衣襟大力搖晃,汐音正爲了令人震驚的衝擊顫抖不已,連絢子叫罵了什麼都沒留意。「絢子……比亞特利斯控制的天才,應該說除此之外別無長處的那個殺戮女王絢子……怎麼會……」她心不在焉地喃喃念着。

護與絢子聽到名字後臉色大變,還有艾梅藍齊亞也是。「摧毀——Ad astra——?」她茫然地呢喃,似乎也知道Ad astra的存在。

「————!」

他想起在帛琉看到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金瞳。儘管現在不知如何,但當時還很小的Ad astra,最後一瞬間的確用閃着金光的眼眸直盯着絢子——

「沒錯。聽說約翰他們的研究室發生重大意外,就在我準備調查原因的時候,他打來了。我一點也沒料到正樹會連絡我,很驚訝就是了……呵呵,正樹講話時那種苦澀又不甘心的口吻真有趣!」

光線啪地亮起。

在大家的注目中,白板映出動畫。

冰雪迅速拉起窗簾減低學生會辦公室內的亮度,光線投射的影像蒙朧地浮現。「……這是……」汐音仰望着影像。「——啊!」護也發出驚呼。影片不知是誰拍的,雖然遠角鏡頭有些模糊不清,畫面中出現的確實是半毀的東比大附屬高中校舍。

校舍附近,還有隻巨大的鳳凰——

「這不是約翰先生來東比大附屬高中訪問時的畫面嗎?」

「沒錯。」聽到汐音的話,葛蒂點頭同意。

「今年年初,發生過這起事件吧?這次的錯誤,使得約翰暫時被禁足——好可怕的怪物。不只如此,還能進行復雜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耶?Ad astra,就是這隻怪物進化後的結果。」

那是今年一月,約翰爲了向絢子展示研究成果而製造的比亞特利斯生命體。隨着鳳凰高叫一聲,瓦礫朝畫面飛來。下一瞬間,影像猝然中斷。

「從約翰他們的『迴歸起源』計劃誕生的新比亞特利斯生命體——這幾個月以來,他們似乎爲了Ad astra的誕生興奮不已。研究總是不斷前進,爲了新成果高興也是當然的。正因爲如此,他們就更想拉貝雅特麗齊加入研究了。」

一片鴉雀無聲的昏暗室內,響起葛蒂的笑聲。

托腮的她僅僅轉動視線,那雙置身於黑暗中依然令人印象深刻的祖母綠之瞳,意有所指地看着護與絢子。護赫然驚覺。

——他們就更想拉貝雅特麗齊加入研究了。

「貝雅特麗齊是足以跟約翰匹敵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也是當代比亞特利斯研究第一人。只要有她的幫助,應該能使『迴歸起源』計劃有更大的進展。我很瞭解他們爲何想趁着Ad astra的自我尚未完成,還蘊含無限可能性的現在找貝雅特麗齊幫忙。」

葛蒂邊說邊喝了口紅茶,高雅的香水味輕輕飄至護的身旁。

「假如我是正樹或約翰,在這可能是『迴歸起源』計劃最關鍵的時期,同樣也會想得到貝雅特麗齊。寶貴的Ad astra趁現在觀察貝雅特麗齊,可以當成往後又有新的比亞特利斯生命體誕生,比Ad astra完成性更高的生命體誕生時重要的線索。」

「——在帛琉……」

絢子低頭陷入沉思。大概是回想起正樹在帛琉那一晚向他們展示的Ad astra,她靜靜的口吻十分嚴肅。

「我和護……看過那個Ad astra。正樹當時的表情,就像想炫耀寶物的小孩子——他前往帛琉的目的,果然是爲了遊說我吧。因爲國外挖角我,比在日本國內方便。」

「結果卻被我從中作梗。我不希望『迴歸起源』計劃成功,那種作法無法產生好的結果……對了,正樹和約翰也打算帶護到德國去。」

「咦——」

下一瞬間,絢子踹開椅子粗魯地站起身,突然發出足以撼動校舍的怒吼聲。

望着護與絢子驚訝得到抽一口氣,「不知道你們相不相信……」葛蒂緩緩地往下說,彷佛要讓他們徹底理解每一字、每一句話。

「Adastra渴望得到貝雅特麗齊這個存在。」

「……」

葛蒂又像個老師般回答,這才恢復平常的表情接着說「不過,答案很簡單」。

「妳——!」

「我沒有叫你們相信的意思。你們會偏向正樹是當然的,我只不過是說明罷了。雖然我沒撒半個謊,不過對於細節部分的信與不信,是你們的自由。」

相隔一會,原本驚訝地望着他側臉的絢子忽然微笑。

身爲研究者,當然會想讓技術有所進步。如果相信前方有美好的結果等待着,就更是如此了。護也能隱約明白,這個要探索比亞特利斯根源的「迴歸起源」計劃魅力何在。就連約翰之前邀請絢子參與研究時,她也有些動搖,如果受到正樹熱切地邀約,護說不定也會心動。

葛蒂瞄了絢子的右手腕一眼。

「放心,我也知道護爲何愛上妳的理由,算是彼此彼此?繼續往下談吧……總之,我接到正樹的連絡……」

「……爲什麼,也要我——」

「不惜不擇手段。」

「像比亞特利斯生命體這類特殊存在,平常只需透過比亞特利斯網絡即可立刻感應到……但Ad astra若懂得藏匿自己的氣息,就得多花點時間。在我們找出Ad astra破壞之前,Adastra有可能已早一步來到貝雅特麗齊身邊。妳手上的東西等於是保險。」

「嗯?」葛蒂很感興趣地歪歪頭。

絢子沉默半晌,勉強擠出聲音。

說到此處,葛蒂忽然像少女般嫣然微笑。趁着護等人被改變嚇了一跳的空擋,她朝絢子拋個媚眼。

「即使他心想着『不擇手段也要成功』,如果我和絢子學姐真的拒絕……他到了最後關頭是不會勉強我們的,會等到我們能夠接受爲止。我認爲正樹先生就是這樣的人。因爲——他教導過我重要的事。他是絢子學姐的親人,十分關愛絢子學姐。」

「約翰被Ad astra打傷的時候,似乎透過比亞特利斯朦朧地接觸到它的意識。我想要容器,藉由容器純化不穩定的意識——如果將他感受到的衝動化爲文字,大概是這樣……Ad astra的腦海中,充滿了貝雅特麗齊的存在。」

「……是啊。我——」

絢子沒有反駁,陷入沉默。

「……護的微笑——對我而言太耀眼了。」

「並非無知,而是在知道現實中有許多痛苦後依然能露出如此美麗的笑容……毫無疑問地是一種堅強。這是我和『他』絕對無法擁有,宛如太陽般的堅強……」

絢子緊抿嘴脣注視着葛蒂,凜然的神情與其說帶着動搖,更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堅毅。她不愧身爲站在比亞特利斯研究前線的一分子,或許遠比護他們更能切身瞭解葛蒂的說明。絢子的眼中沒有任何懷疑之色。

帛琉旅行的最後,葛蒂曾在分別時說過。

「我——」

「想要容器——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護越聽越是困惑,尷尬地皺起眉頭。

「沒錯。」葛蒂撥起頭髮。

「……妳有什麼證據,證明正樹和約翰想對我們下手?」

絢子垂下眼眸開口,微弱的聲音聽來有些寂寞又有些不甘心,「絢子……」汐音一臉難過地呼喚道。「貝雅特麗齊……」艾梅藍齊亞也喃喃低語。「絢子學姐——」護感到一陣心痛,想伸手放在她纖細的肩膀上。

「我不清楚Ad astra爲何會想到這種念頭。即使不尋求其它生物作爲『容器』,Ad astra本身應該就是完整的獨立生物,正樹也很不可思議。總之,Ad astra想得到擁有全地球最強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的貝雅特麗齊這個容器,徹底取代她的肉體與精神納爲已有……」

那一刻,葛蒂突然像自言自語般地呢喃——與至今爲止的她感覺有點不同,散發出寂寞。咦?護、絢子和其它人都有點喫驚。葛蒂臉上浮現略帶自嘲的笑。

「即使他有這個打算……」護充滿確信地微笑道:

葛蒂輕輕搖頭。

「原因就是如此,貝雅特麗齊,妳能夠接受吧?我之所以用『Whoracle』封住妳的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是爲妳着想……」

葛蒂似乎覺得絢子的反應很好玩,抖動肩膀咯咯輕笑。「好好好。」她邊笑邊坦率地點點頭。

「……葛蒂?」

「妳說在帛琉見過Ad astra對吧?它好像在當時記住了妳。我可以明白Ad astra爲何挑上妳。單論感應比亞特利斯的才能,就我所知的範圍內,妳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雖然還在成長階段,但妳的才能還略勝我和正樹一籌。」

「妳想問什麼?老師最喜歡用功的學生了。」

可是……護注視着葛蒂。

「……爲什麼?」當絢子這麼問,她回以微笑。

在場的東比大附屬高中全體成員臉上都閃過震驚之色。

「——爲什麼是我?」

「那個,爲什麼正樹先生會向葛蒂老師求助?兩位的關係聽起來不太好耶?」

「再加上,這是令我得以接觸Ad astra的寶貴機會。儘管我不贊同這個研究,但當然很感興趣。因爲比亞特利斯的發生,一定也和消滅——……不,還是別多說了。總之,這次可以給那些不瞻前顧後的研究笨蛋一個教訓,我接下來將與正樹一同找出Ad astra。Ad astra大概馬上就快抵達日本了。」

「護?」絢子也望向他。

——不要過度信任他。雖然我還不至於叫你要提防……他和我認識的某個人很相似。某個——對比亞特利斯研究着魔,因此自滅的人。

「——怎麼可能接受,妳這個裝年輕魔神!!」

向護展示比亞特利斯的光芒,教導他比亞特利斯的奇蹟,成爲他前進目標的人。還替小時候孤獨的絢子指引方向——護真心認爲,可以信賴他。一個不惜犧牲自己重要事物的人,不可能露出護從前憧憬的笑容。

《獻上女神的祝福》11 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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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葛蒂點點頭,沐浴在窗邊陽光下的白髮跟着閃閃發光。

護不解地問。

葛蒂的臉上不見開玩笑的神色。

「護和貝雅特麗齊,他們兩個人都想要。」葛蒂重複道。

「這…這也叫輕傷!? 真的嗎!? 是真的嗎!? 」

「用Ad astra當餌——誘餌這說法或許有些難聽,總之他們準備拿Ad astra當餌提出邀約,萬一遭到拒絕,就無視你們的意志——以武力迫使你們參加『迴歸起源』計劃。」

那音量之大連護他們都不禁愣住,絢子的聲音一如往常地霸氣十足,看不到半點沮喪的影子。

「——假設正樹先生真的這麼提議……」

哈哈……葛蒂爲難地搔搔臉頰。當然,絢子的怒火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敷衍過去。看到絢子氣勢洶洶薩拐了,由良理知怎地高興得笑了出來。

「妳沒頭沒腦的胡說什麼!這和事情無關吧!」

「Ad astra破壞了研究室,將約翰打成——肋骨骨折、一隻手扭曲成奇怪角度、口吐鮮血程度的輕傷後直接逃亡,目前找不到它的下落。」

「Ad astra——盯上了我。」

爲什麼叫她老師?護他們全都僵住不動,「藤田同學。」只有被點名的葛蒂高高興興地反應道:

「啊……果然不行?」

這句出乎意料的臺詞令護輕喊一聲,葛蒂朝他眨眨眼。「是…是嗎?」汐音等學生會成員也發出騷動。護沒有發現,艾梅藍齊亞臉上閃過苦惱之色。

剛說到一半,「老師,我有問題!」美月突然舉手打斷葛蒂的話。

他握緊拳頭,偷看絢子的側臉。

護——不,不僅是護,艾梅藍齊亞、汐音、由良理與杏奈等人全都說不出話來。這衝擊太過強烈,超出預料之外的訊息完全缺乏現實感,他們只能努力試圖理解葛蒂的說明。不知不覺間,護的拳頭冰涼得令人心驚。

「不過,只有這一次卻由不得他們。」

「問得好。」

的確沒錯——護心想。

「對正樹而言算是輕傷,不必擔心啦。妳還是替貝雅特麗齊操心吧。簡單的說……正樹之所以拜託我,是因爲情況已到了沒有我這種等級的人出馬就無法收拾的地步。即使如此,平常正樹他們爲了隱藏研究成果,也絕不會開口找我幫忙的。」

護拚命壓抑住內心的動搖……事實上幾乎沒有效果,他的心臟狂跳不已,但還是邊試着壓抑邊開口。「請…請問,葛蒂小姐——」他吞了口口水。

絢子眯起眼睛嚴厲地問,「是他本人親口說過的嘛。」葛蒂輕描淡寫地回答,再度聳了聳肩。

「大概是記取教訓,知道有找護同行貝雅特麗齊也比較容易接受吧。這是原因之一,此外……你和正樹他們不一樣。不討論比亞特利斯感應的才能如何,你對比亞特利斯的感覺、思考方式都有點特別。你大概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受比亞特利斯喜愛。」

「所以正樹纔不顧顏面或閒言閒語,不惜備妥報酬也要找我幫忙。萬一貝雅特麗齊被Adastra附身,事情就非同小可了。而我接受他的請託,來到此地……姑且不提報酬,我和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什麼叫果然!」絢子大吼,舉起手腕上的「Whoracle」猛撞桌面。

「我和正樹要全力解決這件事喔?好久沒做過的戰鬥準備也都準備萬全了,不僅如此?約翰傷勢一痊癒之後也會趕來日本,沒什麼好擔心的。貝雅特麗齊,我會保護妳——可是,誰也還沒掌握到Ad astra逃出德國研究室後的行蹤。」

葛蒂站起來走向窗邊,拉開窗簾。原先遭到遮蔽的陽光填滿學生會辦公室,刺得護眯超眼睛。她背對着由窗戶射入的陽光,回頭揚起嘴角,綻放一個伶俐又毫不留情,散發出深邃知性與從容的魔女微笑。

絢子嚇了一跳,面紅耳赤地大喊:

「——…………」

艾梅藍齊亞大喫一驚,冒出冷汗。

「事實上,如果這次沒發生問題,他們本來預計馬上付諸實行的。雖然我不清楚具體內容,但應該是某些逼得護和貝雅特麗齊不得不前往德國的策略。他們似乎想趁着艾梅藍齊亞還在日本時動手……依正樹的個性,是可以爲了自己的研究做到這種地步喔?」

愛德華-巴雷爾擔心地開口。「不。」她笑着搖搖頭。

「那個人」。

「你說得出『和貝雅特麗齊相比』這句話,早已超乎常識的範疇。至少普通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不可能拿自己和貝雅特麗齊這種人類史上最卓越的天才相比較。」

「雖然不是借用護剛剛的臺詞,因爲這次的受害者將是重要的——對正樹、約翰來說,比任何人都來得重要的存在。Ad astra的目標是妳,貝雅特麗齊。」

葛蒂乾脆地回答後,觀察絢子的反應。

「只要『Whoracle』完全阻隔貝雅特麗齊的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Ad astra要找出她的可能性近乎於零——萬一真的找到了,這臺機器的功用是『完全阻隔人與比亞特利斯的連繫』,也不至於附身的狀況——呵呵!」

「咦——」「啊——」

「沒什麼——我只是有些瞭解,貝雅特麗齊爲何會愛上護了。」

「是什麼……意思?」

葛蒂再度露出危險的魔女笑容,彷佛以護與絢子的反應爲樂。

根據在帛琉得到的印象,正樹說不定真的有不擇手段的一面。這並非指他是個壞人,而是對自己的研究太過天真了。儘管說來不怎麼讓人高興,不過——即使正樹有這種企圖,護也不認爲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爲正樹在比亞特利斯研究上找到希望,一心一意狂熱地投入,對研究抱着絕對的信賴。

「——對啊,正樹雖然有他愚蠢的一面,卻不是壞人。」

艾梅藍齊亞依然抱着戒心問道:

「你要更正確地評價自己啊。正樹說不定也期待你替研究注入一股新血。總之,正樹和約翰他們打算帶你們走……而且……」

「怎麼可能……和絢子學姐他們相比,我根本不算什麼。」

「……『Whoracle』。」

一陣惡寒令護顫抖。咦!汐音和由良理大聲驚呼,杏奈與瑤子嚇得微微起身。這答案似乎也大出絢子意料之外,她啞口無言地望着葛蒂。「這……」臉色蒼白的艾梅藍齊亞開口。

一直低頭保持沉默的希實子突然呢喃。

「——聽說,妳總是很注重世界的力量均衡。意思是說如果貝雅特麗齊被Ad astra附身、或是Ad astra長成無法解決的怪物,對妳來說不怎麼值得高興嗎?」

「誰叫你們擅自決定的!原因我知道了,快把這讓人不快到極點的物體拿掉,拿掉這玩意,如果Ad astra在我眼前出現,我再痛扁它一頓不就成了。不必妳來保護,不必靠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封印能力,我也有實力自保——」

「我就知道妳絕~~對會這麼說,才選擇突襲的。」

葛蒂雙手抱胸,感慨地表示。

「我的確想過不主動尋找,待在妳身邊等Ad astra出現這方法。雖然是出其不意的結果,但對方畢竟是把約翰打到住院的怪物,可不能太過大意……有什麼不好的?只要戴着『Whoracle』,面對Ad astra時妳的安全就有百分百保障。」

「纔不好!很不愉快啊!妳真愛多管閒事!」

「嗯,那事情結束後,我下廚弄美國料理給妳喫~」

「加州卷那種東西根本不是壽司!」

氣沖沖的絢子幾乎要抓住葛蒂。「這女人一點也不沮喪耶~」冰雪爆笑着說,「……我喜歡加州卷。」海狼這樣抱怨,「旁邊的傢伙給我閉嘴!」絢子大喝一聲。面對她驚人的氣勢,護不禁愣住——

他聽見汐音等人忍俊不禁的笑聲。

——即使失去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絢子學姐依然是絢子學姐。

回過神時,護也自然地露出笑容。絢子發火的方式完全沒有自暴自棄的意味,這麼說雖然怪怪的,但她憤怒的樣子活力十足,包含了直率的意志之力,令人鬆了口氣。

絢子逼近葛蒂。

「好了!如果不想要我拔光妳這頭白髮移植成汐音那些莫名其妙的頭髮,就快點——」

「——我知道了,貝雅特麗齊。」

聽到葛蒂服輸地嘆口氣,護驚訝地眨眨眼。咦?連絢子也不禁眨眼。即使逼近葛蒂的絢子本人,似乎也沒想到她會老實點頭。大家一瞬間鴉雀無聲,葛蒂朝絢子伸出手——「貝雅特……!」艾梅藍齊亞正要發出警告。

可惜沒能趕上。

啪嚓!

聲音與光現在眼前爆開,「嘎啊——!!」絢子嚇得一屁股跌在地,葛蒂苗條的身軀輕盈躍起,趁着護等人僵硬不動的時候跳到窗框上。

「剩下的事就拜託你們囉。」

她依序環顧希實子、海狼、冰雪、愛德華-巴雷爾,不負責任地告訴他們。咦?海狼當場僵住。

即使如此,年幼的希實子認爲自己是天才,充滿自信。

希實子眯起眼睛——這個人……

葛蒂多半是考慮到絢子的安全才留下海狼他們擔任護衛,不過還是……

「希實子。」

「拙劣……?什麼地方?」

「…………」

空氣如爆炸般破裂,波及希實子和她的雙親。年幼的希實子被衝擊吞沒彈飛出去,同時聽見父母的慘叫。那討厭的叫聲,無論經過多久都在耳朵深處縈繞不散。失控的衝擊力持續肆虐了好一陣子,被衝擊波震歪的房間、進散的玻璃碎片全像慢動作播映般鮮明無比,希實子甚至清楚地看見一大塊碎玻璃朝自己飛來。

「……什麼?」

「……不…不行啊,絢子學姐——!!」

「咦——」聽到希實子的警告,護吐出一口氣。

「沒錯。可是——…………」

「……有什麼事嗎?吉村學長。」

葛蒂沒理會絢子的呼喊,匆匆逃逸——輕輕跳下四樓窗戶。張口結舌的人不僅是護他們,「葛蒂……那我們呢……」冰雪奔向她消失的窗戶,愛德華-巴雷爾冒着冷汗,「……原來如此。」海狼呻吟道。

「別…別想逃——!!」

「葛蒂曾經說過,從不曾看過像我一樣有才能卻又缺乏才能的人。即使我可以強烈地感應到比亞特利斯,有天分敏銳地感應到些微的變化,卻不擅於控制。」

無論如何,她本來就打算說明「Whoracle」的情報。

她總是隻想着怎麼得救、怎麼受人保護。昨晚也一樣,滿腦子都想着葛蒂給她的新複製品。少了原版的「Whoracle」也沒關係嗎?我只靠複製品忍受得了嗎?希實子只顧着煩惱這些問題。

不過……沒關係。

她覺得,自己從小開始一直都是如此。

「……所以我叫妳等一下啊——!!」

「從帛琉回來的路上,妳在飛機上……。不是和我聊過一下嗎?妳說『如果我因爲自己的不成熟』——啊,難道妳指的就是『Whoracle』……妳剛剛所說的——」

「……那時我很想死。醒來之後,對父母的愧疚、失去一隻眼睛的悲傷,還有更多的是……對自身的不成熟,以及不成熟的自己擁有的強大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讓我恐懼萬分。我害怕這無謂的才能,只是一味地……恐懼不已。因此我求過葛蒂,要她殺了我……」

「那就——不,不要緊的。」

即使還算聰明卻看不清關鍵的重點,無法在必要的時候做出必要的行動,總是爲了處理自己的問題就耗盡全力,葛蒂他們這些夥伴添麻煩,這次又給自己逐漸當成看待得護與絢子他們帶來大麻煩…………希實子正苦惱之時,背後傳來呼喚聲。

「有我、艾梅藍齊亞他們、海狼先生他們以及希實子……有大家在,絢子學姐絕對不要緊。不要緊的——我想葛蒂小姐一定也是確信不會有事,才決定使用那個……『Whoracle』的。」

「嗯。」

一說出口後,她困惑起來。

烙印在她已失去的左眼視網膜上。

「……到頭來,我總是——這樣。」

「說來難以啓齒,前陣子的帛琉之旅會碰到歹徒——似乎也是『Whoracle』引發的事件。鷹棲絢子學姐,平常本來就是受到各方面覬覦的對象吧?萬一再被想奪走『Whoracle』的人發現,那就——……」

有時候卻敏銳得很狡猾。希實子忍不住苦笑,用力抓緊窗框做個深呼吸。她按住隨風飄動的髮絲回頭望向他,把玩着發稍微微一笑。

「絢子學姐的遭遇——一點也不是妳的錯,妳別鑽牛角尖喔。絢子學姐完全不這麼認爲,其他人也都一樣。」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清晰到悲傷的程度。

「嗯,不要緊,我一點也不在意。」

「如果是我多心就好。我總覺得——妳看起來有點沮喪。」

希實子不願聽到護難過的聲音就胸口發痛,打斷他的話頭以強硬的口吻回答。

她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老是依賴葛蒂和護他們……

從那個聲音裏,可以感受到比起希實子認識的任何人、比起葛蒂都更深遠的溫柔——她閉上雙眼感覺風吹過耳畔,頭也不回地回答。

「……什麼事?」

要她燃燒比亞特利斯明明輕而易舉,卻無法成功燃燒特定的位置。要把比亞特利斯的威力提升到多高都沒問題,卻無法好好控制目標與範圍。即使受過訓練也一樣。

希實子發出輕笑,「希實子……」護呼喚道。

那時她正覺得不高興。記得爸媽約好帶她到郊外的湖畔露營,卻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不得不取消。原因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意外大概只是碰巧發生在那一刻罷了,反正總有一天都會發生的。

「是……這樣啊。」

嗯……護點點頭。

先不提Ad astra,她起碼也該在昨天就察覺葛蒂打算用「Whoracle」做什麼。至少衆人之中,唯有她有機會察覺。幸好絢子堅強到不會爲了這點程度的打擊而陷入沮喪,萬一不是的話——

我是否說得太多了——她突然心想。

不知爲何,她彷彿透過氣氛就能察覺護在微笑。空氣會突然變得沉穩而溫暖,宛如被夢境包圍般輕飄飄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葛蒂和絢子也散發出與他人不同的氣息,護的感覺卻又不一樣。

「……這樣嗎。」護不知爲何一直盯着希實子的指尖……盯着她撫摸頭髮的手,然後有些悲傷地微笑。希實子立刻從他身上別開目光,再度眺望窗外。不知不覺間,夏天真的來臨了。

「啊!? 等、等等,『銀之瑪莉亞』——」

這大概是希實子首度親口告訴別人這件事——她失去左眼的經過。她腦海閃過一絲後悔,該說護善於聆聽嗎?他有種讓人忍不住想傾吐的氣質。

「貝雅特麗齊,我會立刻解決問題,妳就暫時和『Whoracle』待在一塊,安份一陣子吧。」

「姐姐住手啊~!別衝動~!如果真的妳非跳不可,那我陪妳~!!」

大家驚慌失措地一起從背後撲上去阻止絢子。「呀啊啊啊啊……」絢子被一大羣人抓住,毫無抵抗之力地往後拖。「……對不起,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在手忙腳亂之際,護彷佛聽見希實子垂頭喪氣地說。

爲什麼護一說不要緊,她就毫無根據地相信真的沒問題?先前說要保護她時也一樣,他的發言毫無根據,有的只是堅強的意志。然而,她爲何感到事情或許真的沒問題?護或許真的會設法解決呢?

護應該正和艾梅藍齊亞與汐音討論絢子的狀態纔對,也比任何人都更該陪伴在絢子身旁。

護的問題,鮮明地喚醒當時的絕望,喚醒當時的劇痛與後悔。

「——我……」

「……可是,我同時也非常——拙劣。」

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小孩,希實子嘲笑年幼的自己。完全不回頭審視自己過去的作爲,只因爲害怕就想尋死、想逃避——愛撒嬌也該有個限度……不,直到如今也幾乎沒什麼改變吧。

「……我很有感應比亞特利斯的才能。你不相信也沒關係,但我的天份應該遠超過由良理,說不定不在艾梅藍齊亞學姐之下。葛蒂家之所以僱用家母當傭人,也是因爲我的才能。」

她曾以爲,自己無所不能。

「咦?那、那個?葛蒂——?」

具體而言,她並沒有特別想說的話。迷惑的希實子感到一股奇妙的焦慮,背對着護臨時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小時候的夏日,自我的不成熟深深打擊她的那一天——

希實子以及渾身骨折重傷的雙親都由於衝擊與疼痛昏迷多時,被來訪的葛蒂發現,慌忙施予治療又是更久以後的事了。當時,刺入眼球后散裂的玻璃碎片已割爛了希實子的視神經,導致左眼的細胞死亡殆盡。即使憑葛蒂的比亞特利斯技術也無法完全治癒,她的視力最終沒能恢復。

看到父親狠狠撞上牆發出呻吟,又被新的衝擊波捲起,如枯葉般在空中飛舞時,她的視野突然變得只剩一半。嚓!正感到困惑的瞬間,她的臉孔內部傳出聲響。只有右眼目睹血花飛濺,剎那之後,難以置信的劇痛在左眼深處爆開——

「葛蒂拚命教導過我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技術。她總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不斷指導我,試圖矯正我的缺點。然而,她的努力卻效果不大。我的控制力頂多變得多少象樣了一點。」

「可是?」希實子說到此處後閉上嘴巴,護用依然溫柔的聲調催促。她沒有回頭,眼前卻浮現護像小孩子般坦率地歪着頭的模樣。

「——希實子。」

不知不覺間,希實子浮起自嘲的笑。

「我無法控制我與比亞特利斯的感應。年幼的我,大概在心中一角……任憑怒氣影響,想過『失控算了』。周遭所有的比亞特利斯敏銳地響應我的意志,失控程度遠遠超出我的想象。」

「……真難看。」

「所以她才帶我們過來——在『Whoracle』封印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期間,你們負責擔任貝雅特麗齊的護衛……她是這個意思嗎?」

這時,希實子彷彿感覺到無比認真的眼神,回頭一看。「——希實子。」護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開口。

「想辦法弄掉『Whoracle』!」雖然絢子抓着海狼他們的衣襟大力搖晃要求,但除了葛蒂本人之外,當然誰都無能爲力。希實子悄悄走出學生會辦公室,伸手放在走廊窗邊,喧囂的蟬鳴反倒讓她心情舒暢。

他們的猜測化爲現實。

「爲了我,那時候葛蒂將『Whoracle』借給我。『Whoracle』是阻隔人與比亞特利斯的比亞特利斯機器,目前正戴在鷹棲絢子右手腕上。多虧有它抑制了我大部份的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我……才能免於更悲慘的生活……我真的很感謝葛蒂。」

護沒有立刻回學生會辦公室,站在她背後彷彿等待着什麼。你還是回鷹棲絢子學姐身邊比較好吧?希實子想開口,話卻說不出來。充斥於兩人之問的寂靜,毫無意義地催促她的心。希實子沒有多想,難以忍受沉默地開口:

「…………那一天,我失去了左眼。」

「——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技巧。」

因爲那噪音可以暫時隔絕絢子他們的聲音,讓希實子一人獨處。也可以緩解再她心底盤旋的不快罪惡感。

對了,她小時候的那件「意外」也發生在夏季。

背後傳來微笑的氣息。

要怎麼做……她心想。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光憑溫柔還不夠。只靠着沉穩,絕不可能露出這麼堅定的笑容——……

那時的她,或許和剛入學時對學生會發動革命的由良理有些相似。碰到看不順眼的東西,就靠蠻力打倒對方。覺得世界屬於自己,四周洋溢着力量。

「我因而失去左眼……害得雙親受到一生無法復原的重傷。如果不是我不成熟,一定不會發生那起意外;要是我能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恥,有心克服弱點,或許也不會發生。多麼愚蠢、多麼可悲,我到那一刻才首度得知,自己的不成熟有多可怕…………我……」

「——……鷹棲絢子學姐說不定有危險。」

「貝雅特麗齊,現在的妳跳下去可不是扭傷就能解決的!」

一個像今天一樣晴朗的炎熱日子——

「……發生了什麼事?」

當護浮現強而有力的微笑,希實子訝異地注視着他。說不定,她是有點——看得着迷了。

撲通!無論何時聽來都溫柔得難以置信的聲音,令她的心臟微微一跳。

平常的護,明明遲鈍到她覺得絢子和艾梅藍齊亞也真辛苦的程度……

希實子覺得不可思議又不明白,再度望向窗外。

絢子攀上窗框,準備像平常一樣從四樓縱身躍下——

絢子勉強站起來,衝向窗邊。不過,葛蒂當然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太陽穴抽搐了一下,突然抓住窗框。難道——看到她的舉動,護等人心想。下一瞬間——

葛蒂絕不對任何人透露「Whoracle」在希實子身上一事——即使是愛德華-巴雷爾、海狼這些打從心底信賴的部下也一樣。若不是這次的狀況,也將一直沒有人知情。這代表「Whoracle」是非常寶貴的比亞特利斯機器,持有「Whoracle」的事實本身就有招來危險的可能性。

「年幼的我,沒有真正理解無法控制力量的恐怖。雖然愚昧、雖然醜陋——直到那個夏日爲止,我並不懂。」

「——『Whoracle』,其實是必須一直保留在葛蒂手邊的貴重比亞特利斯機器。那是她很久以前在奇蹟般的巧合下完成,想再製作相同成品也難以成功……據說與葛蒂的過去也有關連,雖然我不太清楚。」

「沒錯。」

第一堂課即將結束,或許是不想連蹺兩堂課,「總之——」汐音開口做起總結。絢子坐在大家中間,當然還是一副氣沖沖的樣子。學生會辦公室一角,海狼等人一臉疲憊地發出嘆息。

「——絢子目前完完~全全~喪失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到丟臉~……程度的消息,絕不能走漏風聲。這件事必須是我們之間的祕密,這是得絕對遵守的。」

「……爲什麼妳要強調啥『完完全全』、『丟臉』的?」

絢子半眯着眼睛插嘴,汐音卻故作不知。

「不過,我覺得正是如此。」

聽到護同意汐音,大受打擊的絢子兩眼含淚地回過頭,彷佛在說「真不敢相信!」

「連…連護也認爲我很…很丟臉!? 」

「咦……不…不是的……我指的不是那一點,絢子學姐!」

護慌忙搖頭揮手,全力否認。

哈哈……一陣乾笑之後,「剛剛我和希實子也談過……」他一臉認真地環顧大家。

「絢子學姐不是本來就常遭人懷恨在心、被人盯上嗎?她現在完全無法操控比亞特利斯,身上還戴着十分貴重的比亞特利斯機器……雖然我沒有要大家將狀況看得多嚴重,但輕鬆以對也不太好。」

「……護,很高興你擔心我,但我可沒這麼弱——」

「也就是說……」美月意會過來,打斷絢子的話頭。

「和鴨子揹着蔥蹲在裝滿水的鍋裏等人料理一樣。絢子學姐的狀態,等於是被灌得胖嘟嘟的肥鵝!」

「這…這比喻未免……那又怎麼樣?」

絢子斜眼望向美月厭惡地呻吟,「我和吉村護有同感——不必擔心Ad astra,葛蒂會設法處理的。」海狼以宏亮的低沉嗓音發言。

「最大的問題是除了Ad astra之外,那些平常就想對貝雅特麗齊不利的傢伙。既然葛蒂已開口請託,我們無論如何都會守護貝雅特麗齊。即使如此……還是別額外走漏消息,增加麻煩比較好。」

「就算是『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貝雅特麗齊……」

冰雪帶着意有所指的笑容,以言語玩弄絢子。

「一旦比亞特利斯控制力完全被封死,也只是一般人,變成連找上門的麻煩都解決不了的嬌弱公主囉?」

由良理哼着歌,手肘靠在桌上陶醉地託着腮幫子。她望着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可愛的臉蛋嘿嘿發笑。

由良理音量奇大無比,即使稱作東比大附屬高中第一名的大聲公也不爲過。「絢子姐姐可是絢子姐姐!」大家錯愕地回過頭,看到由良理帶着熱切的眼神舉起手。

聽到這句挑釁,絢子露出傲慢的表情。

「哎呀,絢子真是有個好學妹!」

「——才…纔不痛……」

「艾梅藍齊亞……?」絢子困惑地呼喚,艾梅藍齊亞一瞬間回以溫柔的笑容,又立刻恢復認真得嚇人的表情。她像宣誓一般繼續道,眼眸中蘊含着比誰都直串的迫切決心。

「絢子!我們也都愛妳唷!」

「我拒絕。」

結果一如所料,絢子佇立在夜色中。

「真不可思議。」

蹲下來按着腳痛得微微發抖的絢子這麼回答,她看起來痛得厲害,聲音顯然也哽咽起來。室內再度充滿寂靜,由良理突然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站起身。

當護並肩而立,絢子率先開口,有點難爲情地找着藉口。

「絢子學姐,請坦率地信賴我們吧。」

「大家都很重視絢子學姐。」

不知是否注意到她的反應,汐音笑着說。

「你們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不必替我做任何事,我一個人就能應付——」

「希實子,該不會有某種法則規定,在『銀之瑪莉亞』身邊長大的女人,虐待狂特質都會覺醒?」

於是,他向廚房裏的絢子說道。

「誰也沒拜託你們來過夜吧!跑到別人家叨擾還擺出自以爲是的態度,算什麼啊!」

「我覺得絢子學姐好像在這裏,結果妳真的在…………真的好巧,我當然也嚇了一跳,卻又感到——十分自然,好像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感覺……那個,或許就是戀愛——……不是很了不起嗎?」

絢子發出沒有笑成的乾涸笑聲。

絢子家寬敞的餐廳,瀰漫着湯鍋咕嘟咕嘟的沸騰聲與極度刺激食慾的香味。他望着絢子穿起圍裙站在廚房裏,以小火慢慢熬湯的背影——

「…………由良理,妳喔。」絢子苦笑以對。

「絢子學姐,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瑤子和杏奈表示。

「——由良理這番話說得很正確。偷偷摸摸地躲藏,纔不適合高傲的貝雅特麗齊。」

「護你們也一樣,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鬼話!因爲不能操縱比亞特利斯,我就變成了什麼也辦不到的嬰兒嗎?別搞錯了,我就是我,不是其它任何人……是『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

「絢子,我們是爲了妳特地來過夜喔?妳可得煮出一桌好喫到連舌頭都要融化的好菜來!」

砰乓!

「……只要有我們辦得到的事,請儘管吩咐。」

聽到護在身旁說道,語塞的絢子再度以混亂的眼神眺望艾梅藍齊亞等人。這樣不行~那樣不行,大家討論着往後幾天該如何保護絢子。由良理注意到她的目光拾起頭,臉頰倏地泛起紅暈,活力十足地揮揮手。

龍照與八木說道,然後是汐音與美月。

絢子從廚房內回頭,咬牙切齒地吼道。

「我肚子都餓扁了~餓得前胸快貼後背囉~」

椅子滑過地板翻滾幾下,撞到牆角後停了下來。學生會內寂靜無比,「……絢子學姐,妳還好嗎?」護的額頭冒出冷汗,戰戰兢兢地問。

絢子的表情動搖得越來越厲害,其它人也忍不住偷笑,紛紛開口。

「好,那我也爲了心愛的夥伴絢子賭上性命吧?」

「像會長剛剛說的一樣,首先得徹底控管情報。」

「根本沒必要偷偷摸摸地躲起來,像嬰兒一樣安分不動!像平常一樣生活就行了!萬一碰到麻煩,就由我來保護姐姐!我絕對會好好保護的!!」

「我們知道妳很堅強,不會爲了這點打擊而沮喪。大家都知道這一點,但還是想守護妳,想替妳做些什麼。因爲大家……」

「哇~呵呵,大家一起開睡衣派對!」

坐在餐廳椅子上的艾梅藍齊亞雀躍地說。

「姐姐!我、我、我……愛妳~!!」

「……謝謝妳這份心意,不過我沒問題的——」

「大…大家在說什麼?怎…怎麼啦?」

護難爲情得吞吞吐吐起來。

接着,笑容滿面的汐音也愉快地開口。

「絢子姐姐親手做的、親手做的菜~」

她對着汐音一揮長柄圓杓。

卡嚓!獨特的快門聲響起,美月以萊卡相機拍下由良理髮呆的臉龐。

絢子怒吼着站起身,在煩躁的驅策下踹飛椅子。

護喫了一驚,但是——也覺得有點能夠理解,哈哈一笑。像護與絢子一樣深愛對方時,會發生這點程度的巧合、這種程度的小小奇蹟或許是當然的。或許戀愛就是能讓類似的小奇蹟一再發生吧。

「我的心情也和由良理一樣。請別擔心,貝雅特麗齊……我一刻也不會離開妳的身邊,不會讓任何人動妳一根汗毛,不會讓妳喫苦。我要爲妳賭上我的一切。比起這世上的任何人更加保護妳!」

艾梅藍齊亞彷佛大受衝擊,「姐姐的姐姐的姐姐的——」由良理陷入輕微的迷幻狀態,「哇『啪啪啪啪!」美月不僅口頭念着,實際上也拍起手。「那真讓人期待。」汐音撥撥頭髮。看來今天將有一頓愉快安寧的晚餐,護再度微笑地想。

絢子將拳頭扳得格格作響準備起身,「絢子學姐,不行啊!」護焦慮地制止,「住手,別講那種無聊話。」海狼也粗魯地抓住冰雪的手臂。艾梅藍齊亞與由良理也狠狠地瞪着冰雪。「嗯~」一旁的瑤子沉吟一聲,對希實子說起悄悄話。

「安全的地方……」汐音微微歪頭,頭髮跟着搖曳。

「妳膽子很大嘛。不然乾脆來試試看,我是不是公主吧——?」

因爲護明白。

「………………啊?」

愛德華-巴雷爾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是愣住了。

然而,絢子摻雜着嘆息的話聲被人打斷。

於是,時間來到夏季天色還很明亮的傍晚,蟬鳴又開始唁一囂的時刻。

他感受到絢子強烈的困惑,那股情緒說不定甚至接近膽怯。

「你或許會認爲我在撒謊,但我總覺得只要像這樣……走出來,護就會獨自跟來——不,當然,即使有這種感覺,其實我本來只是想吹吹風,呃……」

「呵呵、呵呵呵呵,太好了,那個白髮大嬸來到日本真是太好了!啊啊,不對,纔不好!雖然不好,只不過……呵呵呵,在姐姐家喫姐姐親手做的菜……啊嗯~」

「喜歡!!」

「像這樣……和絢子學姐並肩站在一塊,我就會心跳加速喔?自從和妳相遇,喜歡上妳,開始交往——明明已經過了很久,這感覺卻從一開始就沒變過——不,甚至……變得更強烈了。我喜歡絢子學姐的心情——」

「……真敢講。」絢子痙攣似的笑了。

「大家沒有認爲絢子學姐什麼也辦不到喔?」

「由良理,真的,很喜歡絢子學姐耶。」

「……妳到底想說什麼?」

他明白絢子的困惑是什麼。

汐音與杏奈他們不禁爆笑出聲。

「——……不知怎地……」

「——咦?」他對驚慌失措的絢子微笑。

絢子的背影抽搐一下,拿着長柄圓杓的手停住了。

大概是順着平常的習慣行動吧。

「瑤子姐也沒資格說別人吧~」先不提龍照哀切的呢喃,「那麼……」愛德華-巴雷爾望着不悅的絢子,臉上浮現知性的微笑舉起手。

「………………」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我是誰?」

「如果妳對廚藝沒有自信,要不要我幫妳?妳的料理實力,該不會跟比亞特利斯感應一起被封印了吧?」

「護,我應付得來,謝謝你。」絢子微笑着回答時,「絢子~」汐音擺擺手繼續往下說。她挑釁地笑着。

啞口無言地望着大家爲了她的問題,開始熱鬧討論的模樣。「……絢子學姐。」當護這麼呼喚,她拋來彷佛想求助、彷佛不知如何是好的狼狽眼神。爲什麼?她的眼眸問着。

「——大家像這樣聚在一塊,好像昨晚的延伸一樣。這話雖然有失分寸,但我現在……有點開心。」

護握住絢子的手——掛着「Whoracle」的右手舉到胸前,緊緊握住。

絢子憤慨地呼出一口氣,依序瞪了衆人一圈。

「晚上派人到絢子家輪班住宿比較好,今晚有空的人舉手——……啊!這代表護要到絢子家過夜!? 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艾梅藍齊亞贊同由良理的意見。

「啊。」冰雪靈光一閃地點點頭。

護很瞭解他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戀人——

「……囉嗦!」

在艾梅藍齊亞他們都入睡的半夜時分,二樓通往陽臺的大窗戶場開,徐緩的夜風透過窗口吹了進來。護憑着模糊的直覺,從房中起身走向這邊。就結果而言,這一定是個巧合,但他的確有某種預感。

絢子斬釘截鐵地回答。

絢子——

一方面由於絢子今天沒有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課,戴着「Whoracle」上學的第一天平安落幕——今晚到絢子家住宿的人是護和艾梅藍齊亞,以及汐音、美月與由良理。「你、你、你你要到絢子小姐家過夜……」護回家準備替換衣物時,惹來逸美興奮至極的大叫。

「葛蒂在和市區有段距離的避暑地帶準備了一棟別墅,當作這次的據點。除了我們以外的人大概還不知道那裏的存在,待在裏面想必能確保安全——」

「姐——姐姐說得對!!」

「對啊~偶爾也該由我們賣人情給絢子嘛。」

絢子臉泛紅暈,但高興地微微一笑。

「哪邊有安全的地方?」

「我有一個提案。幾天、一星期乃至十天——我不知道葛蒂需要多久才能破壞那個叫Adastra的怪物,總之在『Whoracle』運作的期間,鷹棲絢子小姐的確毫無防備。我們當然會擔任護衛……不過若躲到安全的地方,就更加萬無一失了。」

「連…連舌頭都要融化的好菜……!? 」

正因爲了解她,護希望能讓絢子親身感受。從確切的溫暖中感受到,大家向她投注深情的此刻是真實存在的,沒有任何困惑的必要——

「——很好!汐音,既然妳話都講到這個份上,等着看我煮出一桌好喫到連舌頭都要融化的好菜吧!如果好喫的話,我可要妳設法賠禮,等着瞧!」

大家談笑的樣子,看得護不禁微笑。雖然他很清楚,絢子被「Whoracle」封住比亞特利斯感應能力,萬一被人盯上會有大麻煩的狀況依然沒變。

「……我也一樣。」

這份心情就像奇蹟。兩人靠在扶手邊仰望夜空,絢子的髮香隨風飄來,睡衣的衣襬緩緩飛舞。雖然夜空中的星子不多,但一片悶熱中的清風十分舒暢,緊鄰身旁的絢子的呼吸令人小鹿亂撞,這樣就夠了。

晚餐以及餐後大家談天說地的時候,絢子都像陰霾一掃而空般地開懷,再也沒有今天早上在學生會辦公室流露的困惑之色。她已經接納心中深處那段孩提時不受關愛的回憶了嗎?或者只是在——壓抑自己而已?

「我想和護……」

最後,絢子吹着夜風靜靜地開始訴說。

「兩人單獨……談一談。我的意思不是說討厭汐音她們。」

「嗯。」

護望向她,絢子仰望夜空的側臉彷佛哀傷得微微顫抖,眼眸所看的說不定已不是星星,而是什麼更重要、更纖細、更令人心痛的事物。

「……當然,我至今爲止從不曾想過這些。」

從小時候開始,絢子或許就不時像這假裝眺望天空,看着心酸的思緒。此刻她臉上正浮現絕不容他人看到的表情,因爲身旁的人是護,才允許他看見。

「自從懂事以來,我就是我,比亞特利斯響應我的意志是當然的,透過比亞特利斯感應到許多東西也是當然的……這份能達成其它任何人都辦不到之事的才能,無庸置疑地是我的驕傲。我對自己感到自豪。即使因爲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才能得天獨厚,遭到許多人疏遠、憎恨、我也明白有錯的是對方…………」

「——可是……」絢子小聲地往下說,聲調顯得悲傷。

那似乎壓抑着感情的淡然口吻,讓人聽了格外痛苦。

「絢子學姐——」護髮出嘆息時,絢子舉起右手。

「受到這個『Whoracle』的影響,我以前理所當然感應到的許多東西彷佛褪色了,原本漲滿全身每一個角落的力量消失,我就像被毫無防備地拋在外頭。都是……不可靠的遲鈍感覺的關係——其它人的世界,原來是這個樣子。感覺不到比亞特利斯在身邊,宛如獨自置身於黑板中的世界……我第一次想到。」

絢子以「遲鈍的感覺」來形容,世界此刻在她眼中會是什麼形貌?周遭沒有任何意志,也沒有力量。這對一般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但對於打從懂事起就能自由操縱比亞特利斯的絢子而言,應該是從不曾想象過的感覺。

被父親罵成怪物的她第一次感受到,屬於平常責罵她的一方,那極爲平凡、什麼也沒有、感應不到任何力量的世界——

「妳想到——什麼?」

「……如果……這終究只是假設,不代表我希望如此,一點也沒那種意義喔。如果——我從出生開始就像現在一樣……沒有感應比亞特利斯的能力的話,如果我……」

說到此處,絢於一瞬間難過的欲言又止。她咬着下脣,認真的眼神帶着深深的苦惱之色。絢子在驕傲與屈辱之間搖擺,她輕輕搖頭,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說道:

「什麼?」

「所謂的卿卿我我,是對瞧不起世間的笨蛋情侶表達憤怒的臺詞啊。」

海狼伸手搶走冰雪的雙筒望遠鏡,徹底無視於她甜美的吐息,起身走向陽臺。「——哼!」冰雪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鬧彆扭地抓起另一罐啤酒。旁觀的希實子邊在心底竊笑,邊想着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啊,真是的。」面紅耳赤的絢子像掩飾似的笑了,指尖敲打着右手腕上的「Whoracle」。

「不。」

無論絢子再怎麼剛毅、再怎麼強——

「你纔是。」希實子說道:

「能不能快點恢復原狀啊?不管是那什麼Ad astra盯上我還怎樣的,那個沒跟我商量就擅自決定,一說明完以後人就不知溜去哪裏的裝年輕大嬸也太蠻橫了……!正樹和約翰也是,即使會覺得尷尬,起碼也該打個電話來道歉!」

全世界最傑出的天才,生來擁有與他人截然不同感覺的少女。小時候的絢子到底揹負着多大的重擔,體驗過多少絕望?她到底曾多少次相信別人的好意而靠近,結果遭到背叛被人推開?她傷得有多深?

「既然如此,現在該……對吧?我們也不能服輸……」

「不,這沒什麼。」

這世上的其它人都辦不到,唯有身爲絢子戀人的他可以。

「如果是更普通的小孩,如果我像這樣……生來沒有感應比亞特利斯的才能,如果我在這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做不到自己所想的、沒有一件事能隨心所欲的——安靜感覺中生活……」

早上的學生會辦公室,絢子對汐音他們展現的困惑反應,一定是對於被愛的困惑。

「……看你的笑法,顯然不是沒什麼。我有什麼問題嗎?有話想說就說清楚。」

冰雪捏扁空啤酒罐,煩躁地拉高嗓門。

「護……?」

希實子和海狼同時眨眨眼。

他以強烈的語氣說道,不讓絢子反駁。護任憑充盈全身的熱驅使,宛如要將在心底盤旋的火焰傾吐一空般拚命地編織話語,他傾盡全部的熱誠,相信絢子一定能夠了解。

正如她特地先聲明「只是戲言」一樣,對絢子而言,這番告白想必令她感到十分屈辱。她擊默的口吻微微透出自嘲的意味。絢子自豪於本身的才能,也知道這麼想是正確的。縱然如此,她多半——忍不住想說出這些關於如果的悲傷疑問。

「妳的眼角都擠出皺紋囉——請用。」

「恐怕是成長環境太好,才能成爲那麼徹底的『好孩子』。由於這個緣故……使他看來很天真,其實並非如此,他的溫柔與純粹都是種武器。吉村護說過,想跟貝雅特麗齊站上對等的位置。以這等真摯,持續鍛鍊這等才能,那傢伙一定——」

走向陽臺途中,海狼以忍着笑的口氣說道。

「絢子學姐的才能是妳人格的一部分,因爲有那份才能方有現在的絢子學姐,無法假設如果沒有的話會怎麼樣。妳的才能是一種祝福。絢子學姐向我展示過許多東西,也教導我很多。若要假設妳沒有才能,我們……或許就不會相遇。因爲生來具有重要的才能,形成出色的人格,纔有絢子學姐現在的模樣。」

希實子淺淺一笑,從沙發上站起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她正這麼想着,海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擁有站在第一位,支持她的資格——

護一直抱着憧憬的事物,在某種意義上深深傷害了兒時絢子的事物,就是比亞特利斯。真想見見Ad astra——突然間,這個輕率的念頭閃過腦海。

即使酒精含量很少,海狼會喝起罐裝啤酒,代表他真的確信沒有問題。「是——嗎。」希實子嘆了口氣,聲調中似乎摻雜安心之色,聽得海狼再度微笑。希實子慌忙瞪了他一眼,海狼逃也似的別開目光。

「——絢子學姐。」

「卿卿我我嗎?」

「對絢子學姐來說,控制比亞特利斯自然是無須特別意識也能當然辦得到的,和我完全不同,那一直是妳的一部份。可是現在卻一點也無法使用——」

「……妳會不安嗎?」

「放心吧,貝雅特麗齊的周邊暫時沒有問題。目前感覺不到想對貝雅特麗齊不利、到處打探的傢伙,其它國家的情報員也沒有奇怪的動作。」

「——我現在的確覺得無依無靠,不時會有一瞬間非常煩躁。我做不到原本理所當然的事。因爲身體還清楚記得受比亞特利斯控制強化的感覺,很可能依照平常的習慣而受傷……不過,我不要緊。沒問題。」

夜色中充滿舒適的寂靜。

冰雪接下她拋來的鋁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猛灌啤酒。

「可以變得更強,從各方面來說都是。」

護湊近臉龐注視她的眼眸,彷佛在眸中深處看見絢子年幼時的種種經歷。看見她因爲生來擁有孤高的才能而揹負的無數深刻傷痕。這些傷痕,大概只有護一個人能夠抹去。

希實子歪歪頭,拿起桌上的啤酒罐。

「——在帛琉的時候也一樣。」

「誰彆扭來着?這更無關緊要了。就算葛蒂不說我可愛也無所謂!」

《獻上女神的祝福》11 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插圖(2)
《獻上女神的祝福》 · 11 · 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 · 第2張插圖

「這樣嗎。」

「——不好意思,大半夜的還勞煩妳。」

「……護——」絢子正要開口,又閉上嘴巴。

護的胸中猛然充斥着熾熱的感情。他的背脊一震,顫慄直接化爲握緊絢子的手的力道。「……護?」絢子訝異地歪歪頭。護正面迎向絢子,筆直的目光彷彿要直透她的內心。絢子眼眸一動。

「在那邊卿卿我我!」

雖然僅是短短一瞬間,只不過一眨眼的片刻,那溫柔的一吻,彷佛在一剎那中灌注了所有的感情,包含絢子全部的溫暖愛意。

絢子從容不迫地露出一如往常的有力微笑。

護悄悄伸出手,觸摸絢子的左手。

「…………哈?」「…………啊?」

他不可能當成什麼戲言。絢子認真的一字一句,都悲傷地刺穿護的心。強烈的窒息感使得護表情扭曲,想珍惜絢子、想守護絢子的心情無止境地膨脹着。

感受到掌中絢子的手之纖細,護忽然好想落淚。

她的雙親,從不曾溫柔地握過這隻柔軟的手。

「我們難得意見相同嘛,說得對!」

「沒有什麼理由,就因爲妳是絢子學姐。因爲包含才能、人格、外表、人生經歷和一切在內,妳就是現在的絢子學姐,因爲我和大家都愛着妳……!!」

「我現在之所以過來,沒錯,也是因爲這次的事件我也有責任,介意這一點罷了。萬一鷹棲絢子學姐由於『Whoracle』受了什麼重傷,我晚上做惡夢的。基本上,我加入學生會的原因本來就是葛蒂——」

不必擔心啊,護望着絢子心想。她遠比護堅強得多。即使有時痛苦、有時爲了悲傷而顫抖,絢子也絕不會輸給童年的幻影。這個人是自己的戀人,自己被她所愛的事實,令護感到十分自豪。

「感覺怎麼樣?你們今天一整天守着鷹棲絢子學姐,附近有什麼可疑的傢伙嗎?我想不至於那麼快就有狀況——……怎麼了?」

確信——海狼的口吻中蘊藏着足以這麼稱呼的堅定聲調,讓希實子又喫了一驚,聽着他的話。

絢子家寬敞無比,忍不住想問地價究竟多少錢的庭園中有間別館,被海狼等人借來當成待命處。冰雪拿着雙筒望遠鏡從陽臺窺視,愛德華-巴雷爾正在小睡,海狼喫着希實子送來時肉包。

「……!」希實子一瞬間屏住呼吸,感到臉頰發燙。

「你就當成無聊的戲言聽聽吧。」

擁有意志的比亞特利斯。約翰他們爲了讀取比亞特利斯的意志、探索其發生與發展而製造的,擁有生命的比亞特利斯……如果允許的話……他想接觸它的意志。他想問問或許知道答案的Ad astra,比亞特利斯是什麼,到底是爲了什麼原因、爲何出生的。護相信比亞特利斯這個奇蹟,比任何人更由衷地深信着。

海狼喝了口啤酒。

「……吉村護他……」

或許是希實子帶刺的口氣令他感到不妙,海狼舉起雙手老實地解釋。不過,他嘴邊那抹覺得好玩的微笑還是沒變。性格淡漠的他難得出現這種表情,希實子總覺得海狼在取笑自己,眼神變得越發銳利。

希實子也咬了口肉包,搖搖頭。

爲了不讓絢子繼續迷惘,再也不因爲想起童年往事而痛苦,護聲嘶力竭地告訴她。

「沒什麼。」

海狼再度隨着輕笑聲低語,看來還是覺得很好玩的樣子,令希實子更加火大。海狼打開和肉包一同送來的一罐啤酒,神情忽然恢復嚴肅。

「如果沒有任何才能,妳的雙親說不定會疼愛妳。不過,妳弄錯了。因爲有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才能而不愛妳,沒有的話就愛妳,這豈能算是正確的愛!」

絢子回握的手傳來悲傷的顫抖。

當海狼眯起眼睛時,「——交班時間到了,海狼。」一看就知道心情惡劣的冰雪唾棄似的開口,自陽臺走回來。「……怎麼了?」他這麼問,「哪有什麼怎麼了!」冰雪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孩提時的絢子,明明一定對雙親伸過手的。

「爸爸和媽媽,肯好好愛我嗎……?」

真可笑,她甩甩頭。

「我試着想過靠自力解決,不過這或許是個好機會,仔細觀察這臺能完全阻隔比亞特利斯感應——就某種意義上非常貴重的比亞特利斯機器。反比亞特利斯控制,也是我有幾個構想的主題之一……到東比大的研究室去,從各方面——……」

「葛蒂說妳這種彆扭的一面很可愛喔。」

海狼微微一笑,吞下口中的肉包。

然而,他們卻絕不肯握住女兒的手——

「畢竟那個大嬸說她會『馬上解決』,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白天我也說過,少瞧不起我,即使有一小段時間無法控制比亞特利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話雖如此,什麼都不做到還是令人不甘心。」

突然間,絢子的眼瞳彷佛蒙上一層淚霧,但他並不確定,因爲微微一笑的她立刻閉上眼睛。啊——護心中想着時,已感受到絢子甜美的吐息。他也緩緩地閤眼,感到她的手指觸碰臉頰。絢子朝護印下一個輕啄似的吻。

說不定……不必擔心。正如護所說的,絢子周遭有他們在。無論遭遇什麼困難,就算是令童年的她深受其苦、由比亞特利斯引發的悲劇,護他們或許也不會輸。

「我只是覺得,妳真的將貝雅特麗齊和吉村護他們當作同伴看待。妳看來很愉快,也很關心他們。吉村護……有着能夠輕易融入別人心房的一面,跟他共處的話,嗯——我也不是無法理解。」

「對吉村學長有很高的評價。我有點驚訝,還以爲你討厭那種天真寶寶呢。根據我聽說的,你在情人節時喫了吉村學長的苦頭?」

「……吶,海狼。」此時,冰雪突然換上撒嬌的口吻,身體不經意地靠向他。

她的傷口,深到連面對來自朋友的好意也不時畏縮。深到明知道是真的,卻猶豫着不敢踏出步伐。

她瞪着「Whoracle」。

她撫摸頭髮,憤慨地吐出一口氣。

卿卿我我嗎?希實子同樣在胸中呢喃。

「絢子學姐得不到雙親的愛不是因爲才能的關係,只是妳的雙親弱小到沒有力量支持靠過來的女兒罷了。請不要迷惑。只要妳想要,我、艾梅藍齊亞和汐音學姐他們,大家都能讓妳依靠喔。也許我們不夠可靠,但我發誓,我們之間沒有一個人軟弱到會推開靠過來的絢子學姐!」

看着「Whoracle」,護忍不住想問。

不悅的冰雪握起拳頭激動地說。

絢子當然知道大家喜歡她。他們一直相處至今,吵吵鬧鬧地度過每一天,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明明知道,絢子面對直接的好意時卻會反射性地警戒起來,令護感到心痛不已。

僅僅存在於夢想中的空中樓閣。

「——我在聽啊?」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這不是無關緊要嗎?我當然不討厭他們,但也不覺得是同伴。」

「他們在打啵~打啵!炫-耀-個-什-麼-鬼!乳臭未乾的小鬼也敢囂張!我也有一陣子——……海狼,你有在聽嗎!? 」

「別亂丟啤酒,妳是在找碴嗎!? ……真受不了,那算什麼啊,我們在這熱得半死的天氣裏努力工作,『魔女貝雅特麗齊』他們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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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學生會的法則
  4. 04第二章 魔N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的學園
  5. 05第三章 染血的週末約會
  6. 06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7. 07第五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8. 08終章 少年的告白
  9. 09後記

第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的 Sleeping beauty
  3. 03第二章 籠中的少N
  4. 04第三章 學園祭前夕
  5. 05第四章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6. 06後記

第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冬季來訪
  3. 03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的寒假
  4. 04第二章 魔N的微笑與大雪預報
  5. 05第三章 聖夜的雪恥戰
  6. 06第四章 在聖誕節降臨的奇蹟
  7. 07後記

第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一年半前在萊茵河畔響起的鐘聲
  3. 03第一章 災厄的魔王降臨
  4. 04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屬於誰?
  5. 05第三章 比亞特利斯?毀滅
  6. 06第四章 爲唯一的戀人獻上發自內心的祝福
  7. 07終章 爲東比大附屬高中響起的鐘聲
  8. 08後記

第五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少N們的憂鬱與祖父的凱旋歸來
  3. 03第二章 幻影騎士
  4. 04第三章 名爲Q人節的熾熱戰場
  5. 05第四章 生日,是比巧克力更甜蜜的結局
  6. 06後記

第六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一

  1. 01插圖
  2. 02序章『第一次當上N高中生』
  3. 03屬於Q侶們,歡樂的新年至慶
  4. 04全世界最優雅的髮型
  5. 05插曲「N高中生的煩惱」
  6. 06吉村護M 那一天,那一刻篇

第七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德國的重大指令
  3. 03第一章 吉村護××××作戰?
  4. 04第二章 仰之彌高,回首匆匆
  5. 05第三章 畢業典禮前夕的艾梅藍齊亞戰記
  6. 06第四章 Spread Your Fire!
  7. 07終章 送往德國的重大報告
  8. 08後記

第八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二

  1. 01插圖
  2. 02序章「N高中生的黎明」
  3. 03飄雪之日,悸動之心
  4. 04在心中打起陽傘
  5. 05BLACK&WHITE
  6. 06N高中生鬥惡龍
  7. 07「魔N貝亞特麗齊」消失的日子
  8. 08後記

第九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刻畫在心中的名字
  3. 03第一章 來自一年級新生們的挑戰
  4. 04第二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大戰
  5. 05第三章 天氣晴朗浪頭高
  6. 06後記

第十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銀之瑪莉亞
  3. 03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4. 04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戀愛形式
  5. 05第三章 The Love Song
  6. 06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
  7. 07間奏 三度接觸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9

  1. 01插圖
  2. 02間奏之二 南國之島的危險警報
  3. 03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
  4. 04第六章 從九年前起直到今天
  5. 05第七章 帛琉的水面反射光芒
  6. 06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7. 07終章 在太平洋上 Have a nice day!
  8. 08後記

第十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自帛琉的土產
  4. 04第二章 世界一分爲二?
  5. 05第四章 甩人、被甩、和好
  6. 06後記

第十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克服困難——
  3. 03第一章 鐘聲中的開端
  4. 04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小艾迴憶學園日記
  6. 06第四章 神曲
  7. 07間奏 墜入愛河的比亞特利斯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2

  1. 01插圖
  2. 02間奏 愛作夢的比亞特利斯
  3. 03第五章 Q歌
  4. 04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誌
  5. 05第七章 魔王、N神與少年
  6. 06第八章 結局隨夏日豔陽而來
  7. 07終章 ————擁抱榮耀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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