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比亞特利斯?毀滅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6萬 字
砰乓~一陣巨響傳來。
護嚇了一跳抬起頭,從保健室的病牀上坐起身子。
「艾梅藍齊亞,你沒事吧……!? 」
「——我沒事。」
艾梅藍齊亞用手製止正要下牀的護,注視着從置物架上掉下來直接砸中腦袋的急救箱,嘆了口氣站起來。她一邊撫摸着頭,一邊把急救箱放回架上。
「像這種意外,我出乎意料地已經習慣了。不要緊。」
「可是剛剛敲得很大聲耶?而且你眼眶都冒出淚水了……」
「沒問題。我不會痛。」
艾梅藍齊亞雖然這麼堅持,但不管怎麼看都很痛的樣子,護再度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請別在意。」艾梅藍齊亞如此回答後,在凳子上坐下。
「我沒事,也沒受傷……謝謝。」艾梅藍齊亞一邊摩擦開始腫起大包的額頭一邊說:「比起這個,問題在於你和貝雅特麗齊、哥哥的事。」
「……嗯,我知道。」
「我想貝雅特麗齊對於你是因爲比亞特利斯控制失敗,身體纔會不支倒地這一點並不懷疑。你不會不甘心嗎?」
怎麼可能不會不甘心。
在朝會之後,憔悴的護被絢子抱着送到保健室。後來護小睡了一會兒,醒過來時已是午休時間。當他正在環顧保健室時,艾梅藍齊亞就過來探望了。
「艾梅藍齊亞。」
聽到護的呼喚,她眨眨眼睛。
護低垂着頭,說話的聲音越變越小。
「你的哥哥,真的是一位不輸給絢子學姐的高手。他非常厲害到我不敢相信……我不想相信的程度。」
約翰已經在他的心底烙下決定性的落敗感。不只不輸給絢子,約翰的的確確是個或許比她更強的、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不管護如何掙扎、如何努力,一定永遠也——追不上他。
「你的回答是什麼?」
絢子連看也沒看護一眼,彷彿在說自己沒有那樣的空閒。
不管被誰注視都毫不在乎,約翰悠然地跨越學生會辦公室,他在即將穿越大門前,在咬緊牙關壓抑顫抖的護身旁停下。
他不敢相信——
「當然了,是的。哥哥愛貝雅特麗齊。」
「絢子學姐不可能改變心意的。」
護點點頭表示肯定。
「因爲你不能在與哥哥的對決中輸掉嗎?哥哥會挑釁你,讓你不去找貝雅特麗齊商量,我想應該就是爲了要像這樣讓你封口吧。我得告訴你一件事……靠你一個人的力量,已經不可能對抗哥哥了。」
德國——
如果是約翰,或許……即使護如此回答,還是無法完全壓抑住不安。
絢子將目光從護臉上挪開,如此告訴約翰:
居然喊「打得火熱」喊得這麼大聲。護不禁難爲情地環顧四周,但渡邊這樣大喊,讓他有種得救的感覺,護也輕輕揮手回應。
絢子沒有回頭,只是沉默地聽他說話。
「絢子學姐……」
艾梅藍齊亞以想讓他把話聽進去的聲音,平靜地說:
在約翰停步的區區數秒裏,護的身體違反他的意志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自背後滴落,呼吸淺促混亂。約翰明明沒有投向自己的眼神,伴隨着落敗感與恐懼掠過腦海。約翰是護如何掙扎也無法追上的對手,即使挑戰也沒有勝算的絕對強者——
「絢子學姐爲什麼會有要去德國的理由?」
凍結的空氣緩和下來。學生會幹事裏,有人對魔王的離去放心地深深嘆口氣。護也不禁想當場坐倒,但還是設法保持了站姿。
「也許是我的錯吧,是我告訴你要戰鬥那些話的。」
護不禁發出悲鳴,絢子雖然微微一動,卻以沉默回應。所有的學生會幹事們,也因爲絢子的回答騷動起來。在吵雜聲中,護只依稀聽見汐音喃喃地喊了聲:「絢子……」
「不過……」
護回想起絢子剛剛和約翰跳舞時所露出的美麗微笑,頓時說不出話來。對於這點最感到不安的人,或許就是護。他悲傷地撇開目光,掩飾自己的想法繼續說下去:
「我期待着好的答案,貝雅特麗齊。」
約翰很可怕。護緊緊抓住牀單。
室內一片寂靜。護轉向絢子,小聲地開口:
「只能等一會兒。我們也不是爲了玩鬧才向你提議的。」米海爾教授不高興地說完,迅速走出房間。
「——你把一切都告訴貝雅特麗齊如何?」
「護,貝雅特麗齊是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之一。」
「我不會告訴……絢子學姐。」護用沒精神的聲音回答,艾梅藍齊亞以一如往常的淡淡口吻說:「是因爲自尊嗎?」
約翰向全校學生宣佈的消息,是冷不防地讓護的心中產生劇烈動搖的一擊。他很喫驚,已經負荷太多情緒的腦袋也變得更加混亂。約翰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他不是來見絢子,而是要來帶她回去——
「艾梅藍齊亞一開始曾說過阿德瑪爾大學提供特別優秀人才的理由,原來是指這個嗎?阿德瑪爾大學方面,也是因爲想借用絢子這樣優異的人才,纔會把你託付給東比大附屬高中,出借約翰先生……」
正如同艾梅藍齊亞所說的一樣吧。不管是護決心不和絢子商量正中約翰的下懷也好,靠護的力量絕對敵不過約翰也好。
護注視着艾梅藍齊亞的微笑。看來艾梅藍齊亞的確也對她所仰慕的絢子做過很多考慮。
「……雖然明白,不過我還是問一聲吧。即使那個研究不需要絢子學姐的力量,約翰先生果然還是會想要她吧?因爲他非常、非常喜歡絢子學姐,喜歡到無可救藥——就和我一樣。」
從擔心地喊他的學生會長爲首,房間裏所有的學生會幹事們一起抬起頭看着他。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氣氛,表明他們正在談論艾梅藍齊亞所說的事。
「告訴她,哥哥打算擊潰你。這樣一來,或許你就能讓哥哥收手。如果是你說的話,貝雅特麗齊會相信吧。在現在這個階段,貝雅特麗齊應該會對哥哥感到震怒不是嗎?」然後她補充道:「貝雅特麗齊到德國去的可能性也會降低。」
「你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護想要這麼認爲。他想從絢子的口中聽到「我不會去德國」的回答。如此一來,種種思緒盤旋其中,幾乎要滿溢而出的胸口疼痛將會消失,他應該也能找出自己該怎麼做。
艾梅藍齊亞如此斷言後,把認真的表情放鬆下來。
護……絢子彷彿在口中呢喃。護心中一驚,端正地站好,注視着絢子美麗的臉蛋。她無言地注視着護的臉,在她眼瞳裏搖晃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呢?
護按着緊張的胸口,使勁打開大門。
護下了牀,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艾梅藍齊亞詢問:
護感覺自己被迫清楚得知到底誰比較配得上絢子,清楚到無計可施的地步。
這個單純的問題,刺入護完全喪失自信的胸中。
「這也代表,對貝雅特麗齊而言,比亞特利斯的研究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邀請貝雅特麗齊參加自己的研究,原本似乎就是哥哥的王牌。因爲哥哥在進行的計劃……卓越到足以讓貝雅特麗齊動心。」
「——稍微……」
「讓我考慮一下。」
約翰走出學生會辦公室後,如此告訴絢子。
「我想你沒有必要考慮吧。只要你還是人稱〈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魔女貝雅特麗齊〉的存在……」
「……打擾了!」
約翰就在那裏。光是這個事實,恐懼就從心底湧現,讓他想逃——幸好絢子正以嚴厲的表情面對約翰。但是……
護受到輕微的打擊,帶着複雜的表情看着絢子。
不必擔心。絢子一定——會拒絕約翰的邀請。
那句話讓他回過頭,看到艾梅藍齊亞認真的眼神。
雖然護認爲,絢子不可能接受這個邀請。
「如果你在意哥哥邀請貝雅特麗齊參加的研究是什麼,那就直接去問問看怎麼樣?現在,哥哥與米海爾教授應該正在學生會辦公室裏對貝雅特麗齊他們說明。」
她的聲音裏帶着真實,這番話非常沉重。
渡邊站在走廊另一頭猛揮着手。
「雖然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不過你要加油啊~!可別讓和你打得那麼火熱的鷹棲學姐,跑到別的地方去啦!」
「你真的相信貝雅特麗齊說的那句話嗎?」
「我希望能和你變成好朋友。護……我是認真的。無論哥哥與貝雅特麗齊如何選擇,我直到明年夏天爲止都會在這裏與你一起度過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嗯,說得也是。」
「吉村!」當護從二樓要爬上通往三樓的階梯時,聽到渡邊在叫他。
是——嗎?至少,自己毫無餘裕這點她說的沒錯。護垂下眼睛,聽到艾梅藍齊亞悲傷的嘆息聲:
她不可能沒注意到他吧。
你在說什麼啊?護用這種語氣乾脆地告訴她,此舉令艾梅藍齊亞沉默不語。終於,她繼續說下去:
護對絢子的信賴,受到衝擊嘩啦嘩啦地崩塌了。
艾梅藍齊亞的話聽起來不帶惡意與其他含義,她只是純粹的發問。
絢子剛要開口說話卻又閉上嘴巴,然後首度回頭望向護。
護嘆了口氣,看着窗外。他的決心與自信都已經被約翰粉碎了,只剩下沉重的芥蒂盤踞在胸中。現在的自己能辦到的事還有什麼——想到這裏,護垂下頭,發出搖擺不定的聲音:
「那麼,貝雅特麗齊。」約翰開口說道。他彷彿當作護不在現場的態度,令護咬住嘴脣。
接着,約翰也站了起來。
你配不上貝雅特麗齊——這句話讓護感到心痛。護的對抗心已經完全被破壞殆盡了。他敵不過約翰,即使站在約翰的面前,也只有被擊潰的份——即使護知道讓他的心中存有這種想法,正是約翰的目的……
坐在房間的角落,絢子與約翰正彼此相對。
看來事情已經談到進入佳境了。「護,到這裏來。」擔心他的汐音,小聲地對他招招手,護卻搖搖頭拒絕了。他一邊調整因爲奔跑而紊亂的呼吸,一邊站在那裏等待絢子的回答。
「艾梅藍齊亞。」護臉上浮現笑容:「謝謝你。」
他衝過校舍,在學生會辦公室前停下腳步。
「絢子學姐可是說過她討厭約翰先生耶?」
艾梅藍齊亞看着牆上的鐘,這麼告訴他:
但只有他的殺氣,狠狠地攻擊着護。
「不對。爲什麼會是艾梅藍齊亞的錯?」
「咦?」
「哥哥是個急性子的人,我想他應該已經打算要說服貝雅特麗齊了。哥哥他打從心底渴望貝雅特麗齊。要是貝雅特麗齊前往德國,你還有自信以哥哥爲對手,持續維繫她的愛嗎?」
「絢子學姐……?」
「絢子學姐,約翰.迪塔.盧迪加——」
「至於貝雅特麗齊是否愛着你,答案也是『是』」
「護……」
「絢子學姐不會到德國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從護回到絢子身上。
「是的——當然,我也不是在說貝雅特麗齊一定會接受哥哥的邀請。根據現狀來看,我想機率是一半一半吧。即使如此,我認爲你已經沒有餘裕可言了。」
護在午休時間的走廊上奔跑,朝學生會辦公室前進。半路上擦肩而過的學生們喊着:「喂,是『貝雅特麗齊的戀人』耶。」,並投來扎人的視線。
護總覺得艾梅藍齊亞的表情很有趣,哈哈一聲笑了出來。
約翰並沒有轉向他。
「這個——」
他有種討厭的預感。坐在緊鄰門邊處的絢子面不改色,靜靜地盯着約翰。約翰也沒有看向護,目光只投注在絢子一人身上。在約翰身旁,還有米海爾教授也在場。
說真的,艾梅藍齊亞一定會和大家變成好朋友吧——「來,用這個冷敷腫包吧。」護這麼想着,從冰箱裏拿出小冰枕遞給她,然後再度道謝走出保健室。
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靜靜地關上了。
「不會。」她把臉轉向一旁,搔搔臉頰。「我……」她剛要開口又頓了一下,然後難爲情地接下去:
他生氣地瞪着艾梅藍齊亞。
「……你是指身爲比亞特利斯研究者的絢子學姐嗎?」
「嗯。所以,米海爾教授非常拼命。如果不能把貝雅特麗齊帶回去,阿德瑪爾大學喫的虧可就大了。」
總而言之,他現在想盡快見到絢子。
「你爲什麼這麼想?」
「絢子。」
學生會長也與護同時望着絢子。
「……什麼?」至於絢子,她只用幾不可聞的微弱聲音回答道。「我嚇了一跳。」美月喃喃地說,其他學生會幹事們也紛紛開口:
「〈普魯士魔王〉的計劃內容雖然也很驚人,但是絢子的答案更讓人大喫一驚。哎呀,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個驚奇啊!」
「用比亞特利斯製造生命,聽起來就讓我想『這什麼東西啊?』我連聽都沒聽過有這種事真是一點都搞不懂。所以說所謂的天才啊……」
「鷹棲正樹先生,是那位之前有一次曾在這所學校裏擔任講師的人吧?你看,聽說他是鷹棲學姐的叔叔。」
一邊聽着這些意見,學生會長一邊代表大家詢問:
「你真的打算接受約翰的邀請嗎?」
「你們沒聽到我剛剛說什麼嗎?」
絢子以開始感到煩躁的聲音回答,嘖了一聲。雖然如此,她的口吻還是比起平常少了幾分力道。護吞了口口水,聽着絢子的發言:
「我是回答讓我考慮吧。又沒說我要去,或是受到約翰的邀請吸引。」
「你可不可以別再東拉西扯了」
突然揚起的怒吼聲令大家喫了一驚回過頭,汐音放在長桌上的拳頭正在顫抖,她用力地咬住下脣。
「因爲有可能會去,所以你纔會這樣回答不是嗎?因爲你是天才,應該遠遠比起我們更能理解約翰提案的魅力所在。你會對這個邀約心動,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但如果事情是這樣,那你應該說出來纔對。居然用含糊其辭來逃避,卑鄙也該有個限度吧!」

汐音的口氣裏帶着真正的憤怒。護能感覺到,她的拳頭之所以會顫抖並不是因爲動搖的關係。副會長……護在胸中呢喃。
「所以說,」絢子不高興地回答:
「我纔沒說我要去,也沒說不去吧。」
「沒錯。現在確定的事,只有你的心正在搖擺這一點。」
「……我,又沒有——」
「如果不對的話,你就在護的面前說出『我不會到德國去』呀。我看是辦不到吧。你的心思現在正在哪裏呢?」
「那……具體而言,是怎麼回事?」
護覺得他與絢子之間的羈絆,正被約翰漸漸地撕裂。
「把比亞特利斯變成生物——?」
學生會長的話令護抬起頭:
無計——可施?
在放學之後,護主動前往二年級戰術科的教室。
發生……總之,就是比亞特利斯如何誕生嗎?
「好,看來你在休息過後比較有精神了。那麼,來談正題吧。關於約翰向絢子提議的計劃——『迴歸起源』。」學生會長望向衆人:「既然大家都已經知道,而且不喫飯也不行,你們可以各自回去也無妨的。」
但是,護卻能想到很多疑點。
「——嗯,說得也對。」
「那個,不好意思。」
護思索着低下頭去。
聽到不大能掌握要領的護提出的問題,學生會長儘可能以好懂的方式回答:
「但是我不太明白。」瑤子搖搖頭插話道。護問她:「不明白什麼呢?」瑤子閉上眼睛點點頭說道:
護覺得這樣下去,絢子真的會離開……他感到無法忍受。
絢子打斷護的話。
學生會長把手交疊在桌上,他的話讓護想想之後歪着腦袋。
學生會長開玩笑地說,「……對啊!」護也笑着回應。他感覺到自己似乎從受到打擊的沉重心情裏,稍微獲得解放了。
「我——」
「絢……絢子——」汐音欲言又止。
聽到學生會長這番話後,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約翰斷言,如果是像他和絢子一樣出類拔萃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不管四周的人怎麼說,應該自然就能確信這一點。」
他完全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才能解決問題。即使如此,護還是找到了自己必須去做的事。他心想——自己必須正面面對絢子,請絢子告訴自己她的想法。
「我已經沒事了。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還沒有思考,他的嘴脣就先動了。
「我……」
「讓我獨處一下。我想好好考慮。」
嗯?驚訝的學生會長注視着護的眼睛,好像接受了這件事,佩服地微笑:
沒錯,搞不懂啊!好幾個學生會幹事點頭同意。
那個人也是一年半前,讓絢子前往德國的原因——
如果絢子要去德國好幾個月,自己一定會寂寞得受不了。最重要的是約翰會用盡一切手段,把護不在身邊的絢子奪爲己有吧。不過話雖如此,如果絢子爲了護回絕這個邀約……
「護。」學生會長看向他:「你有什麼話想對絢子說嗎?」
「是約翰帶來的『迴歸起源』計劃資料的拷貝。與其說是約翰帶來的,不過準備的人是米海爾教授,但內容已經翻成日文了。雖然上面寫的都是些概要,沒有能當作機密情報的資料,不過你帶回去在週末讀讀看也不壞吧。」
「是的。你說過他現在在阿德瑪爾大學,和約翰先生待在同一個研究團隊中。」
「在比亞特利斯擁有意志的這個前提上,就已經不太具有真實感了。一般的看法不是認爲,雖然在進行比亞特利斯控制時,有時會感受到類似意志的東西,但那只是我們如此覺得而已不是嗎?」
護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最先注意到護身影的人,是正好從教室裏走出來的汐音。汐音的表情缺乏平常的活力。她那頭正字標記的刺刺卷卷的栗色長髮,也宛如凋謝一般——啊,那頭長髮難道是什麼植物嗎?護不禁有點害怕。
「這是對過去與未來兩方面都有大幅躍進的研究——比亞特利斯擁有意志。這不是打比方,而是確定的事實。開始談起這話題時,約翰與米海爾教授首先便如此斷言。」
「這樣的話……」絢子站了起來:「如果我回答『沒錯,我要去德國。』你就會滿意了嗎5:」
「學生會長,這是什麼?」
理由護很清楚——因爲大家在擔心他。
學生會長把裝在資料夾裏的一疊文件遞給他。
他似乎已經可以理解絢子爲什麼會說要考慮。
護又是高興又是愧疚,他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感情,低頭道謝:
他明明以爲,絢子會一口回絕約翰的邀請——
事情要是變成這樣,護大概無法忍受吧——
「護,這個給你。」
「這種事有可能辦得到嗎……?」
理解到約翰的「迴歸起源」計劃有多麼出色之後,護再也無法開口要絢子別到德國去。約翰對於原本就已經很沮喪的護所做的追擊,的確非常銳利而沉重。別說落敗感,護甚至感到絕望。他彷彿能聽見約翰的嘲笑。變得一片空白的腦袋,除了空轉之外什麼也沒法想。
「總之,我說讓我考慮一下。我還……不確定。」
護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麼。然而,內心深處卻兀自滿溢出話語來。絢子垂下動搖的美麗臉龐。學生會長等人也一動也不動地等待着沉默的護要說的話。
護能夠明白,這個計劃爲什麼會是約翰的王牌,絢子又爲什麼會心動。他認爲這是個很有魅力的計劃,如果真的有可能實現,那會是非常棒的發展。
「一下子就好。」
「沒錯。約翰與他好像認爲,只要能設法理解太過微小、無法清楚判讀的比亞特利斯意志,或許就能解開至今以來許多無解的謎團。」
「根據約翰他們的說法……」學生會長繼續說道:
或許,和護受到同樣沉重打擊的人就是汐音吧。「……抱歉,請容我先告退。」汐音說完之後,低垂着頭小跑步奔出學生會辦公室。
而護小聲地回答:
「那大概是因爲發生這個類別的研究缺乏應用,又欠缺發展性吧。因爲絢子認爲,比亞特利斯是通往未來的可能性。但是,約翰提出的計劃雖然是以調查比亞特利斯的發生爲目的,但是卻在過程中產生出龐大的副產物。」
汐音察覺護的視線,戳戳栗色的劉海。
「唉,你也別太沮喪,吉村。要放輕鬆一點。」
「既然約翰都說辦得到,那我想是能辦到的。他企圖讓比亞特利斯進化成生物,與它溝通——從比亞特利斯本身問出比亞特利斯的發生原因與新的利用方法。如果成功了,或許會改變比亞特利斯操控的常識。」
「『迴歸起源』……這是約翰先生所做的研究的名稱嗎?」
護啞口無言,備受衝擊地回望學生會長。
「——護。雖然現在問有些晚了,不過你的狀況還好嗎?」
護對她們微微露出笑容——但他突然察覺,自己豈不是已經沒有任何選項?護的身軀愕然地一顫。
即使護看向她,絢子也不肯讓護看見她的表情。
「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
「……是的,那我就借走了。」
汐音嚴峻的聲音,令絢子的表情漸漸改變。
如果護成爲她的絆腳石,讓絢子與比亞特利斯研究的未來蒙上陰影……
「沒錯。絢子學姐也還沒有決定要接受邀請呀。」
學生會長苦笑着說。
「把數億、數十億的比亞特利斯相連結,可以讓它擁有一個生物的機能。這樣一來,化爲一體的比亞特利斯,其意志應該也會變得更加鮮明——這好像就是約翰向絢子提出的『迴歸起源』計劃。這個研究要透過比亞特利斯的意志去探求它的發生,找出新的可能性。」
「不管是德國也好哪裏也好……隨你高興去不就好了。」
「可是之前絢子學姐曾說過,她對比亞特利斯的發生沒有興趣耶。」
憤怒與嫉妒、悲傷與喪失感、對絢子的思念與對約翰的恐懼——所有的感情全在護的胸中盤旋。「護……?」美月來到他身旁,溫柔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沒事的……」護壓抑住顫抖,對美月笑着回答:
接着,護立刻恢復認真的表情。
接收到護的目光,絢子看起來赫然恢復冷靜,她逃避似地移開視線,尷尬地嘆了口氣:
「沒錯。約翰說,這是爲了解析比亞特利斯的發生而建立的計劃。」
「很難說。不過約翰對絢子宣稱:『只要有你幫忙就一定能成功,來幫助我吧。』身爲立於比亞特利斯探索頂點的〈普魯士魔王〉,他請求同樣位於頂點的〈魔女貝雅特麗齊〉提供協助。」
「他還是沒變,活像由自信心構成的人。」學生會長嘆口氣:
「我也不太明白,覺得半信半疑,但是絢子對這說法沒有提出任何反駁。我想絢子大概也如同約翰所說的一樣,有感覺到吧。像我們這種程度的人,聽到天才之間的對話會有無法產生真實感的部分,真是難以理解啊!」
約翰打算要進行的,是這樣異想天開的事?往後不管護多麼努力地學習比亞特利斯的知識,大概也不會獨自想出這種計劃吧——當他回過神時,口腔裏已變得乾涸。
「我的頭髮有什麼問題嗎?」
杏奈擔心地說,美月笑着接下去:
「哈哈,因爲大家都很閒啊!」
護當然記得。他也從絢子本人那邊聽說過這個名字。
「嗯?」學生會長眨眨眼睛:「你能瞭解?」
護的命運女神,就要被魔王奪走——
聽到學生會長的問題,護重新轉回去。「啊,是的。」他在學生會長示意的位置上坐下,坦率地點點頭。
而且,約翰說計劃若要成功必須要絢子的力量。一旦成功,比亞特利斯的研究便能踏入新的領域。被人提出這樣的邀約,大概沒有一個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會一點也不動心吧。
「——是的。那個,就是比亞特利斯有意志之類的。」
「——護。」
「我好像能夠了解。」
汐音的呢喃聲,在一片寂靜裏響起:
「各位,不好意思。謝謝你們。」
至今以來,他感應到比亞特利斯的光輝意志的次數,不只一兩次而已。每當護的意識與比亞特利斯重疊在一起進行感應時,那種實感就會持續出現。雖然那意志很小很小,稱不上有具體的形狀,又很脆弱——
「連你都這麼想,那或許是真的啊……『迴歸起源』的計劃,約翰好像是與鷹棲正樹一起策劃的。你看,之前我不是曾提過嗎?那個最早發覺年幼的絢子才能的人,是她的叔叔?」
絢子走到窗邊,沒有回頭望向護他們,也沒有再說什麼,便從窗戶一躍而出。爲什麼……護以依然處在震驚中的腦袋思索着,茫然地注視着絢子消失的窗戶。
「沒有!不是這樣的,哈哈……那個,絢子學姐人呢?」
「啊,我就想是這麼回事。」汐音噘起嘴脣,指向教室內部。「她在裏面,正在收拾東西。」
「啊,是的。謝謝你告訴我。」
「沒什麼。那我要回去了。今天的學生會定期會議,我也打算缺席。」
汐音說完之後,踏着沒精神的步伐離開。
根據護所知道的範圍,這是汐音第一次沒參加定期會議。「副會長……」他目送汐音沮喪的背影離開,喃喃念着。雖然汐音後腦勺腫的那個大包很令人介意,不過這就姑且不提了。
護說聲:「打擾了。」走進二年級戰術科的教室,幾個注意到他的學生嚷嚷着:「是『貝雅特麗齊的戀人』……!」護停下腳步,發出呻吟:
「哇……」
教室裏的慘狀,宛如幾天前的學生會辦公室。
窗戶玻璃全部破碎,玻璃的位置臨時貼上膠合板當作緊急措施,而日光燈也壞掉兩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絢子學姐……」護冒着冷汗環顧教室四周,找到坐在座位上的絢子,出聲喊她。
絢子正一臉不高興地把書塞進書包裏,她喫驚地回過頭。仔細一看,她的臉頰上貼着小小的0K繃。
「護——」
這0K繃是怎麼回事……?」
絢子輕輕捂着貼上0K繃的臉頰,搖搖頭開口說道:
「沒什麼。比起這個,你有事嗎?」
「我想和絢子學姐談談。」
護一邊回答,一邊從汐音的腫包與教室內的慘狀來推測,心想絢子學姐和副會長該不會打了一架……不過和汐音吵架時,絢子就連一點小傷也很少會有。
護決定不再追問這件事,他切入正題:
「今天要不要來我家一起喫晚飯?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他豁出去地說:「……我希望絢子學姐能親口告訴我,你對約翰先生的邀約有什麼想法。」
「——我知道了。」
「我沒有生氣。可是,我覺得很不甘心、很悲傷。因爲絢子學姐不肯把真正的心情告訴我,我又什麼都辦不到……!」
突然間,護真的好想哭。
他希望絢子……能告訴他那是什麼。身爲絢子的戀人,他想問清楚。絢子胸中懷抱的「某種想法」,到底是以什麼形式存在——
護從不曾看過絢子的表情比這一瞬間更加焦慮過。
「咦——」
如果絢子到德國去幫助約翰的話——
他下定決心發問:
「關於約翰先生的邀請——」
當冬季的夕陽下山時,絢子讓菊川在玄關外等候,在護的引路下不知第幾次前來拜訪吉村家。「請用。」護讓絢子坐到桌邊,端出準備好的茶。
夠了,別悲觀起來!護斥責自己。「啊……對了。」護想讓心情恢復冷靜,他臉上浮現笑容刻意地說,站起來走向置物架。他隨意找了些茶點,走回桌邊。
「絢子學姐,你會害怕去德國嗎?」
「什麼意思?」面對護的問題,她皺起眉頭。
他使勁握緊放在桌上的拳頭。
絢子那甚至帶着膽怯的表情,讓護心中一驚。他明明無意要像這樣害絢子受到打擊啊!我現在正露出什麼表情呢……當護回過神時,電話響了起來。
「約翰先生說了,只要有絢子學姐幫忙,計劃一定能成功——」
「……!」護倒抽口氣,站起身來。
「……我認爲那是個很厲害的研究,很出色的計劃。」
正要開口的絢子回望護的表情,說不出話來。絢子的眼眸搖盪,美麗的臉孔彷彿受到打擊似地僵住。她繼續訴說的口吻接近懇求,讓人想不到是高傲的〈魔女貝雅特麗齊〉。
他很確定。絢子彷彿在偷看護反應的口氣,聽來與其說是在迷惘、在考慮,不如說是在煩惱不知該怎麼開口。
「護!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爲什麼我會被約翰那種人吸引!」
「——絢子學姐!」
爲什麼要問我這種事?護心中想着,胸口彷彿突然被抽緊,但既然絢子問了,他也只能誠實回答:
護的心裏確定一件事。他從絢子對約翰的態度、反應、表情看出來這一點。至少,約翰在絢子心中絕非無色透明的存在。她對全世界唯一與自己對等的男性,絕非毫無感覺。護認爲,絢子的心裏對約翰抱着某種想法。
突然間,他看到約翰與艾梅藍齊亞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護……拜託你,等等。別用那麼悲傷的表情看着我。」
「既然如此,請你告訴我,絢子學姐。」
護心中一驚,皺起眉頭。
「是嗎。沒錯,正如你所說的一樣。」
然而,他馬上就失去還能微笑出來的從容。不安在護的胸中盤旋。雖然他有點害怕去問,但不問不行——「絢子學姐!」護這麼想着,把茶一口氣喝乾後喊道:
「嗯,謝謝。那我不客氣了。」
絢子把顫抖的手藏到桌子底下,緩緩地開口。
護突然碰了一鼻子灰。看到絢子垂下缺乏自信的搖擺眼神,完全不像她的樣子,護不禁無法再說下去。
「卑鄙?」絢子喫驚地瞪大眼睛:「爲什麼?」
「不希望我去德國吧?」
「絢子學姐明明已經想去德國,我又該怎麼回答纔好?既然我已經知道約翰先生的計劃非常重要,那我不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回答嗎?」
逸美和母親都還沒有回家。
「護?」絢子催促着他。
「絢子學姐——」
聽到這個問題,護僵住了。絢子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真的很震驚。這種事不是不用問也知道嗎?他腦海中掠過,當自己得知約翰的研究有多出色的時候,察覺自己已經無從選擇的事實。護的臉孔因爲悲傷而扭曲,口中吐出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護吐出顫抖的吐息詢問:
「你並不是在考慮要不要到德國去吧。絢子學姐所說的考慮,是想要去卻有東西讓你掛心不是嗎?」
「……護,你……」
護總覺得靜不下來。從四周投射過來的視線比平常更讓他坐立難安,不知是因爲在看過護與約翰形成對比的醜態後,那些目光裏充滿對他的同情與懷疑,還是因爲護內心的退縮。
「我試着想過了……」
「他是這樣告訴我。約翰直接到讓人想問他在想什麼。他看着我的眼睛,要我爲了比亞特利斯研究的發展幫助他。」
「我是打算冷靜。在我能辦到的範圍內——真的。」
「你在說什麼——?」
看到絢子還想掩飾的態度,護首度對她產生的煩躁感湧上心頭。他的悲傷沸騰起來。太過分了,自己的態度明明是認真的,她爲什麼不肯真摯的回答……!
「騙人。絢子學姐如果真的對約翰先生沒有感覺,就不會在他面前露出那種表情!絢子學姐的態度,就像是說來說服你自己的話一樣……」
「咦——」絢子眨眨眼睛之後,尷尬地陷入沉默。
護只能看着全世界最喜歡的對象離自己遠去。
他設法壓抑住激情,彷彿在傾吐思念般的呢喃:
護清楚地目擊到,絢子的手正因爲無法壓抑的緊張顫抖着。
看來他在無意識之間握得格外用力——絢子以爲難的口氣對他說:「護,好痛。」護回答:「啊,對不起。」慌忙地把手放開。鬆手的瞬間,他的心中湧出一股喪失感。其實,護想一直、無時不刻都……握着絢子的手。
絢子接下茶杯——護微微一笑,在她的對面坐下。
「嗯。」
「我還不確定。我才考慮到……一半。」
我不願意和你分開三個月。護不可能光是用這種理由,就讓或許能使比亞特利斯研究大幅進步的計劃砸鍋,切斷絢子身爲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成長與探索心。對於約翰的落敗感與嫉妒,對於絢子反應的震驚與不滿,在護的體內蠢動。
「那絢子學姐纔是,你是怎麼想的?」
「我聽說過了。是這些吧。」
「我?所以說,到底爲什麼?」
總覺得氣氛很尷尬。絢子朝零食伸出手,突然臉色一變,慌忙地縮回手來。
聽到絢子嚴厲的聲音,護無法承受悲傷地皺起眉頭——爲什麼要問這種他無法回答的問題?護當然不希望絢子去德國。他不想和絢子分開,也不希望絢子待在約翰身邊。然而,護沒有勇氣留下她。
絢子對約翰的「迴歸起源」計劃動了心。
一想到這裏,護的身上竄過一陣戰慄。他越來越悲傷,被無力感折磨着。不想離開她,卻無計可施。護無計可施——
「把比亞特利斯連結起來,讓它擁有一個生物的機能。這種事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絢子臉色大變地站起身,以顫抖的聲音吶喊:
護從書包裏拿出學生會長借給他的資料,「嗯,沒錯。」絢子肯定說道。她用雙手包住茶杯,小心翼翼的眼眸裏同時帶着期待與不安,對護問着:
護是真的打從心底,比什麼都更喜歡絢子。正因爲如此,他才無法忍受……讓絢子和約翰一起到德國去——和那個充滿自信地斷言,只有自己能使絢子幸福的約翰一起去。
「是嗎……」
「護……等一下。你怎麼了?你在生氣嗎?」
看到護眼中發光的事物後,絢子才赫然回神。儘管護並沒有讓淚水落下。他一邊抵抗胸中的痛楚,一邊注視着絢子的眼眸。護想知道絢子的真心,他認爲自己非得知道不可。
絢子似乎很迷惘,她看到護認真的眼神之後,彷彿下定決心地回答。護等到絢子收拾好東西,兩人一起走出二年級戰術科的教室。
「護……」
「護,你冷靜下來。」
即使快要退縮,護還是挪開眼神斷言:
護緊握住拳頭。只有三個月而已,我想爲了比亞特利斯的研究到德國去。如果絢子是這麼想的,護希望她能坦白地告訴自己。
「約翰與正樹提出的計劃是非常卓越的這一點是唯一能確定的。那是我曾想過如果有可能,就想去做的研究——你有在聽嗎,護?嗯,那個計劃就是……」
「不嫌棄的話,請用吧。」
「所……所以說……」絢子的聲音因爲動搖而提高,她突然撇開目光:「我對約翰一點感覺也沒有——」
護注視着絢子美麗的臉龐問她:
兩人馬上察覺護他們的身影。艾梅藍齊亞似乎想說什麼,但護牽着絢子的手朝樓下逃去。儘管這麼做非常丟臉,但如果現在要面對約翰,他恐怕會受不了。
「因爲沒有實際參加,所以我有很多部分都不清楚。但是,我想你只要讀過那份資料就能夠明白,約翰是進行過一定程度的研究,確立了成功的前景後,才提出這個提案的。實現並非不可能吧。」
「如果會,我想你或許被約翰先生吸引了……所以纔會迷惘、纔會考慮。不對……嗎?」
他說着說着悲傷起來。
「——問這種問題,豈不是太卑鄙了……?」
護以搖盪的眼瞳目不轉睛地看着絢子。絢子似乎感到很狼狽。
護垂下頭。唉~他在內心不成樣子地嘆息。
護激昂起來,語氣也變得有些粗暴。他狠狠地看着絢子。她臉上浮現出動搖與困惑,一動也沒動地僵在那裏,但終於臉色有些蒼白地輕輕點頭:
「比亞特利斯研究的發展……關於這個研究,這句話並不是常見的誇示。這個計劃裏,包含了那麼大的可能性。」
「可是什麼?把話說清楚。」
絢子的眼眸裏一開始只有困惑,隨着護思考着該如何回答而陷入沉默,她眼中出現煩躁之色。緊繃的空氣開始變得險惡,絢子以無法接受的聲音繼續說:
「說真的,你對約翰先生是怎麼想的?我當然知道絢子學姐喜歡我。這個我一點也不懷疑。可是,一想到絢子學姐和約翰先生在一起,我果然還是會嫉妒。會感到悲傷得……無法承受。」
「護覺得這計劃怎麼樣?」
「如果你想到德國去,請你這樣告訴我。還有,如果你想去——但是被什麼東西絆住,感到迷惘,也請說出來。」
「我只是問你怎麼想而已,到底哪裏卑鄙了。你是爲了談這件事,才約我過來的吧?」
「不是的!我只是——」
「因爲,這樣好狡猾。」
「是的。」護抬起頭,表情突然開朗起來。
只要聽到絢子的話,看到她閃耀着探索心的眼眸,就能清楚理解到心懷不甘的地步。
絢子似乎下定決心要說出事情的核心了。她美麗的臉龐筆直地面對着護,認真到讓他猛一看會感到膽怯的程度。
「是……沒錯。可是……」
當護還在搜尋着接下去要說的話時,絢子依然低垂着眼睛開口說道:
絢子低下頭喃喃地說:
「——有電話。你不接嗎?」
「……我去接。」護以沉重的心情回答,把手伸向連接走廊的房門。「啊!」他打開門,門後出現逸美張大嘴巴的僵硬身影。
「我……我回來了。」
「逸美,你在做什麼?」
「嗚……那個……護——這是……」
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偷聽的?「逸美——」護盯着妹妹噘起嘴脣。逸美臉上浮現應付的笑容,說聲:「我……我去接電話!」就衝向電話機。
電話鈴聲中斷,逸美的聲音取而代之響起。
「喂,吉村家——咦?不……不是……啊,是的。好的……好的。發生什麼事了?………?那麼——」
護一邊聽着逸美的聲音,一邊嘆口氣回到餐廳。
絢子拿着茶杯,重新坐回椅子上。
在沉重的空氣裏,護也重新坐好。
氣氛變得更加尷尬。絢子美麗的臉蛋失去平常強韌的光輝,浮現彷彿一碰觸就會壞掉的脆弱,令護在開口前感到遲疑。
「絢子學姐……」
她似乎陷入沉思,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空空的茶杯。
雖然有種想逃離現場的衝動,但是護下定決心非得忍着把問題問出來纔行。他得問出至今一直沒有勇氣問的事。
「在一年半前,發生了什麼事?」
護努力讓不安的心冷靜下來,靜靜地發問:
「絢子學姐的叔叔,爲什麼會到德國去?絢子學姐爲什麼會與約翰先生決鬥?那場據說不分勝負的決鬥,讓絢子學姐……對約翰先生有什麼看法?」
「——正樹會到德國去,是因爲約翰要求他參加研究。」
「可是我不想要護受到傷害!如果因爲絢子小姐的關係害得護受傷,我會討厭你的。我不要這樣!絢子小姐也會受傷的!因爲不管絢子小姐是多麼厲害的人,都不可能守護他避開所有的危險!」
「自從上次旅行發生過那種事件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和像絢子小姐那麼厲害的人在一起,不但脫線又笨的護一定會一再碰到危險。如果絢子小姐想到德國去,那不是正好嗎?」
寒冬的夜風,冷酷得宛如要撕裂護的心。
菊川透過車窗看到護,帶着一臉不解的神情對副駕駛座上的絢子說了什麼。絢子連頭也不抬,她的吶喊即使透過車窗依然清晰地傳了過來?
輸給比亞特利斯嗎?當護正想要發問時,開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喜歡護。我一點也無法想象,自己會喜歡上其他的人。但是,在我體內與我意識底層相連的比亞特利斯,渴望約翰的存在更勝於護——我想事情就是這樣吧。約翰也曾指摘過我。我想,他從我身上大概也感受到同樣的感覺吧。」
看來那一段對話,她偷聽得很清楚。「逸美。」護嚴厲地喊着妹妹的名字,但逸美連動也不動。絢子露出爲難的表情。
「不過,約翰的傷勢卻沒有那麼嚴重。雖然畢竟不是毫髮無傷,但也只有輕微的燒傷,以幾個地方龜裂骨折而已。」
「那是因爲我沒有撤退,所以纔算作不分勝負。但實際上可不同。說得清楚些,約翰的實力比我更強。至少在一年半前是這樣。」
兩個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比起絢子本人、或是宣稱只有自己能配得上絢子的約翰,存在於兩人四周的比亞特利斯,才最清楚他們各自匹配的對象是誰……?
「放手,逸美!纔不好!」
「你們分手吧。」
他以沉重的心情迎向星期一。自從絢子對護告白以來,這是絢子第一次沒有來接他。一大早,菊川就打電話來說:『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對她搭話,但是……大小姐不太想和我交談。』
一切都糟糕透頂,護所有的行動都不上軌道——
「我喜歡護,喜歡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這份感情,真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的情意——直到碰見護之前,我無法想象這種心情,當然也不曾對約翰抱持過。有護在身邊——自己不可能喜歡上約翰,或是受他吸引的。」
護幾乎沒有和逸美交談。「護……」逸美有好幾次戰戰兢兢地對他搭話,但護在生妹妹的氣,最重要的是腦袋裏全都被絢子佔據了,所以都只是粗魯的回話。
此刻的她,無疑是護所看過最脆弱的一面。
雖然不知是從哪裏流傳出來的,但「絢子選擇了〈普魯士魔王〉,答應要去德國。」的謠言,早已在學校裏散佈開來。雖然美月和渡邊一笑置之,但聽到別人在談論這樣的消息,果然還是讓他感到悲傷。
「我對他的感覺和在護身上所感受到的心情不一樣。在我心裏,這一點比什麼都還要清楚。我胸中的騷動跟對護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東西。這種動搖,更加硬質、冰冷,帶着強制性。」
菊川用目光對護說聲:「抱歉。」踏下油門。
「——唉。」
絢子所說的一字一句,彷彿都在傷害她自己。
就連護自己也不知道,那句「爲什麼」是對誰而發的。
「我……那時候還很幼稚,比起現在幼稚得多。我去德國,是爲了把正樹帶回日本。阿德瑪爾大學一開始沒有認真理會我,但是學生會長用了許多手段,纔出現我要與約翰決鬥這回事。約翰和大學方面一點都不認爲我會贏,而我輕易地接受了獲勝就能帶正樹回去的條件。結果就和你所知道的一樣,不分勝負——」
想到她拒絕護的電話與拜訪的反應,他就沒有勇氣到二年級戰術科的教室裏去找絢子。當天的護在各方面都變成了窩囊廢,無能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丟臉。在上課時被點到回答問題時,他除了慌張之外什麼都辦不到。在第四堂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課上,護也無法感應到比亞特利斯。
護的手指沒能碰到賓士車。在他的手要伸過去之前,菊川所駕駛的賓士轎車——絢子已經遠去。「爲什麼……」護將落空的手緊握成拳,低頭吐出聲音。
她的肩膀之所以會微微顫抖,是因爲我剛剛看着她的表情嗎——?察覺這一點後,罪惡感與自我厭惡擊中護的胸膛。我……傷害了絢子?
脆弱到他無法想象的程度。
護光是想象就快要昏過去了。他對讓絢子受到如此重傷的約翰,湧現無法忍受的怒火。護緊握的拳頭滲出汗水。
聽到絢子如此認同約翰,護覺得喫驚也受到了打擊。因爲對護來說,她應該是全世界最強的人。
「這就是我——對約翰真正的感覺。」
接着,她悲傷地搖搖頭。
「剛剛的電話,是護的班導師打來的。」
「……絢子學姐的感情,會——」
她大大的眼睛,泛着緊張與淚光。
「咦……?」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絢子小姐,你要到德國去對嗎?」
絢子有多麼的痛苦、難受、辛苦——
「……護。」逸美走進餐廳裏。
護正要去追絢子,卻被逸美從背後抱住。
「啊——」「咦——?」
即使只有一點點,他居然對獨自掙扎的絢子感到煩躁,真是羞恥。
這不就和絢子現在的狀況一樣嗎?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絢子學姐——!」
「我知道……絢子學姐對我的感情。」
「絢……絢子學姐!」
護用力甩開妹妹,急忙奔過走廊,衝到玄關之外。這時候,賓士轎車已經亮起車頭燈發動了。護連鞋子也沒套上,就穿着襪子跑出去。
護大大地嘆了口氣。
『不過,我詢問是否要過去接吉村先生時,她搖頭拒絕……我不知道在星期五晚上,吉村先生與大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大小姐這副模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不,是自從在德國與〈普魯士魔王〉決鬥之後就沒看過了。非常抱歉,今天恐怕……』
逸美剛剛說了什麼——?
護拉高嗓音,「逸美——?」絢子臉色蒼白地僵在原地。
護當然知道,逸美說的是艾梅藍齊亞引起雪崩襲擊絢子的事件。在護與絢子反駁之前,逸美先抬起頭,用快要痙攣般的聲音尖叫:
不知道是不甘還是憤怒,護咬緊牙關忍着那股混雜在一起的感情,渾身發抖。面對比亞特利斯自有主張的事,絢子到底是抱着什麼心情說出來的?護能夠清楚地理解,絢子想說服自己對約翰無動於衷的想法。她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告訴護,自己的比亞特利斯想要的是約翰。
「——不,那場決鬥並非不分勝負。其實是我輸了。」
「決鬥結束之後,我遍體鱗傷——痛到都快發狂了。雖然一邊用比亞特利斯治療傷勢一邊戰鬥,但速度實在追不上。我全身各處都有骨折,根據醫生的說法,不但肺受損,胃也破了。當時我的右眼被打傷,意識也朦朧不清,不是正常狀態。學生會長……對於害我受傷的事,好像非常在意。」
怎麼會有這種狡猾到無可救藥的事——!
絢子仰望天花板,嘆了口氣。
逸美以思慮糾結的眼神看着困惑的絢子。
「我還不確定。」
她的神情讓護領悟,自己已經踏入了絢子心中的傷痕。
「護。今天早上,你要和絢子小姐一起做什麼事結果昏到了,這是真的嗎?」
與絢子匹配的男性不是護,而是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普魯士魔王〉約翰。護視爲希望的比亞特利斯,如此告訴他們。
既然老師都說不用擔心,那不就沒有必要在意了嗎?因爲還沒和絢子談完,護用目光催促逸美離開,她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是在說……她受到約翰的吸引嗎?真不敢相信——然而,絢子似乎看穿了護的想法,慌忙地搖頭。
逸美以泫然欲泣的表情低着頭說:
「——與我的意識同在的比亞特利斯,渴望着約翰。」
「好了,快開車!快點!」
她抱住自己的肩膀,美麗的臉上有膽怯、有悲傷、有憤怒也有悔恨。絢子正在發抖。她彷彿受到罪惡感的驅使般,把目光從護的身上挪開。她的眼瞳搖擺不定。
「別追她,護!這樣不是很好!」
「正如你所說的一樣。雖然不想承認,可是我害怕約翰。」
護想替絢子幫腔,轉向旁邊……
他呆站在黑暗之中。
她下定決心開始說明,護聽到後啞口無言。
「絢子小姐,你和護分手吧。護與絢子小姐,畢竟還是不同世界的人。」
室內一片沉默。「……對不起。護,逸美。」絢子低着頭不讓護和逸美看到她的表情,小聲地呢喃。她彷彿無法承受地轉身奔出餐廳。
護與絢子都馬上察覺,正小聲說話的逸美樣子不對勁。
逸美的一句話,令餐廳內的空氣凍結。
絢子的表情在此時蒙上決定性的陰霾。
怎麼會有這種事。
「大小姐吩咐過,要你別再打來了。」使得護無法再打過去。星期六與星期日他都各到絢子家一次,卻只是喫了閉門羹。
「可是,那又是怎麼回事?」
絢子自嘲地吊起嘴角:
絢子用又哭又笑的表情講出的這句話,帶着全然真摯的聲調,讓人無從否定。她抱持着對護的愛,一邊顫抖,一邊認真地說出真相。
「等等,絢子學姐……!」
「你……你在說什麼啊,逸美!」
「——逸美。」「逸美……?」
「對不起。但是……」逸美以顫抖的聲音對愕然的護與絢子繼續說道。
「……絢子學姐。」
砰地一聲,護聽見椅子倒下的聲音。
護喫驚地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絢子美麗的臉龐。
護記得在轉學進來前的說明會上,有聽過這樣的規則。
逸美寂寞的表情,是她從聖誕旅行回來時的神情,也是她前陣子問起護的疲勞是不是因爲絢子的錯時,臉上所浮現的神色。雖然護不認爲連班導師打來的電話都是約翰設計的,但他困惑地問道:
在週末裏,護打了好多通電話,鷹棲家的人卻不肯轉接給絢子。最後對方甚至告訴他:
「一站在約翰面前……我心底就會騷動起來。」
「我真的很喜歡絢子小姐……!」
「那又怎麼啦!那件事是真的沒錯,不過那只是我——」
「是嗎……」護對聲音極爲困惑的菊川回答。希望您和絢子大小姐能和好如初。菊川說完之後掛斷電話。
面對兩人的視線,逸美低下頭:
「……我並不是因爲約翰比我強才怕他。如果是現在,我也有自信不會像一年半前一樣慘敗。我害怕的是——」
「明明是這樣,可是約翰一看着我,我的心就會動搖。一年半前,在決鬥結束之後也是如此。我醒過來之後,就變得無法否定約翰——這一點,讓我害怕得受不了。」
絢子吐出一口氣,以等待判決的表情看着護。他一看着絢子完全蒼白的美貌就難過起來,垂下頭去。絢子心裏的傷痕在發出悲鳴——護必須替她抹去痛楚纔行。
「嗯,護的老師也是這樣說的。他說不是絢子小姐的錯,不過基本上學生在校內昏倒,導師有義務必須向家屬報告,所以他纔打電話過來,但也說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說出真正的想法了。對不起,一直都沒有說。因爲心裏的膽小作祟,所以我沒有告訴你。你願意聽我說,不會討厭我嗎……?」
「——唉。」
護抱着身心俱疲的心情來到午休時間。他一個人靠在屋頂上的鐵絲網旁,吹着冷冷的風。
「我該怎麼做纔好,所有事都……」護打了個噴嚏,吸吸鼻子。「真丟臉。還說什麼『我要保護絢子學姐』啊!」
在星期五分別時所見到的她,承受了護的怒氣與悲傷,對他告白關於約翰的真相,又被逸美要求「和護分手」,渾身顫抖。回憶起這些事令護的胸口抽緊,難受又傷心。
他會來到屋頂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只不過,這個地點一直都是屬於護與絢子的地方。在第二學期中,他們總是在這裏喫午飯,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彼此歡笑。在這裏不需要顧慮別人的目光,是隻屬於兩人的地方。而護也是在這裏對絢子告白,絢子在這裏接受了他的心意。
絢子想要到德國去。她並未受到約翰吸引,往後大概也不會發生。但是,與絢子的意識同在的比亞特利斯,卻因爲約翰散發出的強烈才氣而動搖。比亞特利斯渴望約翰,在絢子的胸中騷動着——這個事實,爲護帶來一抹安心與巨大的絕望。
「絢子學姐喜歡上的人是我。可是,與絢子學姐匹配的人卻不是我,而是約翰.迪塔.盧迪加——」
拜此所賜,護又嘆了一口氣。
還有,逸美的發言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護連想都沒想過,妹妹會有那樣的念頭。一想到絢子當時悲傷的表情,他的胸口就抽緊生疼。他思索着,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爲我在所有的方面,都比不上約翰先生……」
護得到這個結論。不甘心的想法,宛如沸騰般熾烈。
他心中的意志,幾乎都被約翰擊垮了……
護俯瞰空蕩的校庭,看到約翰正坐在籃球架下。那個地方雖然不太顯眼,但像約翰這種太過俊美的男子,不管做什麼當然都很引人注目。
約翰真的是個散發着迷人的魅力,又如猛禽般犀利卓越的男性。護跟本無法與他相比較,
至於和絢子的美麗相比,兩者算是很相配吧。他是沒有破綻,毫不留情,輕易就能捕獲殺死獵物的魔王。多半是全世界最強的男人——
「可是……」
這個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只要輕輕吹一口氣,就能把護拼命努力纔得到的成果抹消。他大概和絢子一樣,也是一個優秀的研究者吧。就連護也能理解,約翰的「迴歸起源」計劃有多麼了不起。
「可是,約翰先生他——」
這時,護突然發覺。
「〈普魯士魔王〉對鷹棲同學說什麼你應該也明白的——我們無可救藥地彼此渴求之類的話。鷹棲同學看起來有點動搖,這段對話好像就此結束了。」
「難道你是要去見約翰先生?」
明日香拍拍護的肩膀,微笑地說:
「……是的。」
護必須做的事,就是戰鬥。而護能夠辦到的事,則是用他的一切去愛絢子——我怎麼可能會後悔。艾梅藍齊亞一開始告訴護的話,讓他的整顆心都振作起來。
「爲什麼要去找約翰先生?」
護的身體受到震驚顫抖着。他無法想象絢子變成那個樣子,而且光是嘗試地去想,他就忍受不了。
「什麼?難道說吉村同學完全都不知道,鷹棲同學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嗎?這豈不是有點過分嗎?」
「啊……」
「對不起,謝謝你對我們的關心。和明日香學姐談過之後,我的心情暢快多了。」
「上課的時候,他說有話要告訴我,叫我到教師辦公室去。老實說,我不太想和他面對面,不過既然被叫出去那也無可奈何。我很想嘆氣啊!」
護以認真的眼神回應明日香:
護開始產生真實感的東西,是絢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洋溢着豐沛的愛情。他覺得自己丟臉、很不甘心、又悲慘。身爲絢子學姐的戀人,他到底在看什麼。護對自己生氣。
「你說她問你是否不想讓她到德國去,你無法回答?真是的,你以爲鷹棲同學爲什麼會想問這種問題?被你說成『好狡猾』,鷹棲同學會受傷的。」

護輕輕一笑開口問道:
護即使感到困惑還是點點頭後,明日香走到護的身旁,嘿咻一聲靠着鐵絲網坐下。她首先說了一句:
明日香突然露出溫柔的表情,對護髮問:
「因爲我可是你們的支持者——我是指鷹棲同學的樣子。」
「你問我爲什麼……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約翰連看也沒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米海爾教授好像正在生氣。雖然這邊聽不到聲音,但教授正特別氣勢洶洶地在對約翰說着什麼。
明日香的話刺激了護的罪惡感,他丟臉地垂下頭。
「吉村同學。」明日香半眯着眼睛看他:「你反省吧。」
學生會長困擾地搔搔頭。
「咦?」明日香驚呼一聲,接着嚴厲地皺起眉頭。
護以喫驚的眼神看着那位三年級學生。站在他眼前的人是茜明日香——她是在學園祭時,曾與護一起努力演過「睡美人」的話劇社社長。
「怎麼了,明日香學姐。」
啊,護意會過來微微一笑。在東比大附屬高中內蔓延的謠言,本是出自於上星期朝會時發生的事,在東比大附屬高中裏沒有學生不知道護與絢子面臨的危機——但是,也有人像明日香這樣關心他們的。
啊,護想到了。當艾梅藍齊亞正對他警告約翰也許打算毀了他時,絢子和約翰就在校舍後面交談。雖然護不清楚他們談的內容是什麼。
「鷹棲同學當然是希望聽到吉村同學說『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讓你走』呀。什麼道理之類的都無關緊要,她希望你對她說,『不要走,別離開我』啊!」
「我想〈普魯士魔王〉要求負責上吉村同學的課,讓她很擔心你吧。鷹棲同學在校舍後面逼問〈普魯士魔王〉,問他『你打算對護做什麼?』『如果你對護動手,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我走了。」
「因爲我到基礎科的教室去,也沒找到吉村同學,我就想說你該不會在這裏吧。哈哈,看來我的直覺還挺管用的。」
「不,那個……學生會長要到哪裏去呢?」
明日香加上充滿感情的動作,對護說明。
明日香再度大聲嘆息,垂落肩膀。絢子問出這種問題的理由?當護正在困惑時,明日香鼓起腮幫子說:「都是你很遲鈍纔會不懂。」
「他們在談什麼啊——」
「我可以一起去嗎?」
他告訴明日香,關於約翰的邀請他們談論到什麼,絢子告白出她對約翰真正的想法,還有逸美對絢子所說的話——「吉村同學,你是個笨蛋。」護把大致內容說完後,閉上眼睛靜靜聆聽的明日香,睜開眼睛開口:
籃球架下還有另一個人。正像歐美人的特徵,那男子擁有相當高大的體格,與一頭摻雜銀絲的金髮。他是以艾梅藍齊亞的監護人身分前來的阿德瑪爾大學教授,米海爾.多爾希岡格。
「怎麼了,跑得那麼匆忙?」
「因爲星期五發生了很多事,從那天之後我就沒有見過她了。也沒有……說過話。」
他從屋頂走到四樓,又從四樓走到三樓時,碰到同樣要下樓的學生會長。「啊,護。」會長回過頭舉起手打招呼,護停止跑步,並肩走在他的身旁。
「我是說我。」
「空殼。」
這句話令護喫了一驚,他俯望着明日香。
明日香、美月與渡邊他們,學生會的所有人,還有艾梅藍齊亞也是。不論約翰把護逼迫到什麼地步,還是有人在替他加油。這些人的支持與護對絢子的感情、來自絢子的感情交疊在一起,溫柔地注入護差點被擊垮的心房,給予他足以面對絕對者〈普魯士魔王〉的力量。
護轉過身離開屋頂。
〈普魯士魔王〉自德國前來,與自己的感情不同的部分在胸中受到劇烈的撼動。即使周遭的人問自己對約翰有什麼想法,也只能矇混過去,而且還收到充滿魅力難以拒絕的邀請。護連想都沒想過,最困惑、焦躁、難受的人是誰。
看到學生會長苦笑的表情,護腦中靈光一現。
「哇!」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護嚇了一跳,回過頭去。
明日香爲難地笑了,她微微歪着頭問:
「嗯,哈哈哈,你很清楚嘛。」
「咦?啊……好的。沒有關係。」
「咦……是嗎?」護喃喃地說。說到當時,他因爲絢子沒有拒絕約翰觸摸臉頰的手,感到有一點不安——但對話內容其實是這樣的。有某種事物開始強烈地產生了真實感。
護被明日香真摯的眼神壓倒,輕聲訴說起來。
咦!護很喫驚。
「防禦是嗎……」
「……那是——」
「如果你沒問題的話,都可以啊!」
這不成熟到丟臉的失態,令他感到很羞愧。
「什麼?」聽到他的呢喃,明日香訝異地問。
「她就像個空殼一樣。是東比大附屬高中美麗的〈魔女貝雅特麗齊〉的空殼。她臉色蒼白,不管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你能相信嗎?那個鷹棲同學,居然上課時要做簡單的比亞特利斯結合都失敗了。感覺就好像她的活力、自信和驕傲全都不見了,改成用無力填滿身軀似的。」
「那可不是因爲她心裏有〈普魯士魔王〉而煩惱啊!我想她一定只是單純地不想與吉村同學分開,纔會煩惱着。現在鷹棲同學的腦袋裏,全都是吉村同學。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有介入的餘地,對吧?」
不安與擔憂湧上心頭,護按着胸口靜靜地問:
吹過屋頂的風雖然寒冷,但是在東比大附屬高中上方延展開來的天空,如同護此刻的心境一樣澄澈。
「我算是來探望戰情的吧。」
「……敗給你了,我有表現在臉上嗎?雖然我是打算小心隱藏好啊!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敏銳還是遲鈍。」
「我要到教師辦公室辦一點事。」
「——咦?」
「嗯。」明日香握着拳點點頭:「加油,要拼下去唷。」
護胸中的芥蒂,化爲一個決心。護對絢子的感情,還有同樣的,絢子對護的感情。應該沒有任何事物,能讓兩人的情意蒙上陰影。
「我懂了。鷹棲同學被吉村同學的妹妹要求和你分手,所以才那麼沮喪。我想她大概是在這之前就已經受了傷害非常脆弱,令妹的話又正好說中她的痛處,所以纔會格外嚴重——真是的,既然你們彼此都非常喜歡對方,只要讓防禦變得更堅固不就好了。」
「如果要不要去德國,就是鷹棲同學的煩惱。」
「嗯。第三堂課時,我們三年級鏈金科與二年級戰術科有共同教學。當時我嚇了一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樣子一點也不像鷹棲同學。」
「星期五發生了什麼事?」
「咦?因爲能夠讓學生會長露出這種不悅表情的對手,我也只想得到約翰先生。」
「咦……?」
「你果然在這裏。」
絢子學姐她——?
「吉村同學非常幸福。對現在的鷹棲同學來說,你就是她的一切唷!就好像現在的鷹棲同學,是吉村同學的一切那樣。」
「……真是個笨蛋。」
護垂下頭,發自內心地點點頭。
護只顧着不能輸給約翰的心情,卻沒注意到最重要的事——
學生會長沒有胡亂做出什麼推測,他雖然有點擔心護,卻爽快地答應,讓護覺得很感激。
「——明日香學姐。」
「空殼……?」當護回問時,明日香不高興地瞪着他。唉~她大大地嘆了口氣,噘起嘴脣小聲地說:「真是的,希望你更努力一點啊!」
「想保護我……?」護不明究理地喫了一驚。這是什麼意思呢?「沒錯。」明日香笑着探起身子。
說到上星期三……是約翰抵達的第二天?
「很遺憾,你猜對了。真虧你會知道。」
「……絢子學姐的情況怎麼樣?」
護回憶起星期五與絢子的對話,自體內深處湧上的衝動令身軀顫抖。他沒有關心過應該比自己更痛苦的絢子。不去理解絢子的心情,甚至對她不肯回答而感到生氣。擔起絢子痛苦的責任,明明不屬於任何人……而是身爲戀人的護的任務啊!
「那天放學後,我碰巧聽到鷹棲同學和〈普魯士魔王〉在校舍後面竊竊私語。」
護雖然打算立刻去見絢子,但聽到學生會長的話之後,他改變了主意。在與絢子碰面之前,他還有非做不可的事。護對走在身旁的學生會長豁出去問道:
「嗯,沒錯。」明日香笑着說:「你們兩個明明老是在替對方着想……上星期三也是一樣。」
「你見過絢子學姐了?」
一開始,護不明白明日香的這句話指的是什麼。
護輕喊一聲僵住了。他回憶起絢子當時認真的眼神。那眼眸裏半是期待、半是不安,搖盪着不像絢子的軟弱。他明明看到了那個眼神,又爲什麼連絢子想要什麼都不明白—
「那個時候,鷹棲同學也拼命地想要保護你唷。」
「因爲我覺得,吉村同學你們相當辛苦。也許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可是看到鷹棲同學那種表情……我有點難過。」
他們來到三樓樓梯間時,學生會長朝戰術科的教室方向瞥了一眼,輕輕說了聲「好累」,發出嘆息:
「最近,汐音的心情非常糟糕。昨天就算我對她說話,她也很少回答。剛纔碰面的時候,情況變得更嚴重了。絢子可能會去德國這件事,讓她的神經非常緊繃啊!」
「——會長你……」護猶豫地說:「今天有見到絢子學姐嗎?」
「早上碰到了。」
聽到他的回答,護垂下視線。「是嗎,有見過啊——」護喃喃地說。
「護還沒見到她,對吧?」學生會長沒有特別責怪他,只是以沉穩的口氣詢問。
「是的,沒錯。」
「知道你和絢子分開到校以後,我就在想可能是這麼回事。不過看你的樣子,你已經聽說了絢子現在的狀況吧。因爲絢子變成那副模樣,讓汐音也更加煩躁了。」
「絢子學姐這麼——沒有精神嗎?」
「沒有。是我至今所看過的她,最嚴重的一次。」
學生會長立刻回答:
「沒有精力、沒有光芒、沒有力量。我不想看到那樣的絢子啊!我隱約能想象得到,她和你之間發生了某些問題。你們吵架了?不然的話,我無法相信絢子會變成那樣。」
「對不起。」護垂下頭去。「爲什麼要向我道歉?」雖然學生會長笑着說,可是不說的話護的心裏就過意不去。他們從樓梯走到一樓,兩人在午休的走廊上並肩前進。
「約翰提出的期間,是三個月吧。」
「是啊。約翰說想要借用絢子三個月。」
就算只有那麼短暫的時間,想到要和絢子學姐分開……我就很難受。」
「只有三個月嗎?」
學生會長停下腳步回頭望着護。
他低頭俯望的眼神很認真,令護緊張地回望他。
「約翰真的只打算留她三個月嗎?一旦得到絢子這種程度的存在,他可不是那種會眼看着對方溜走的人。」
「我說要你對正在迷惘的貝雅特麗齊,從背後推上一把。把〈魔女貝雅特麗齊〉從無聊的枷鎖中解放出來吧。」
「……對不起。」艾梅藍齊亞也留下這番話,追在約翰背後離去:「護,還有周藤摩耶。我不知道,哪一個選擇對貝雅特麗齊來說纔是好的。不過,我認爲你們對貝雅特麗齊的感情非常美麗。」
約翰傲慢不遜地宣言:
魔王的藍色眼眸投向護。
約翰站了起來。
在學生會長說話時,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
學生會長坐在護身旁,至於艾梅藍齊亞——「砰砰」一聲撞擊聲傳入護的耳中。他看過去,艾梅藍齊亞正抱着腳尖蹲下去,渾身瑟瑟發抖。在她身旁,一個好像是從獎座上掉落的獎盃摔在地上。
「這可是富有傳統的本學生會的法則。」
約翰的口氣裏帶着疲憊。護總覺得,上星期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又來了?約翰這麼說時,那頭疼的聲音,給護非常深刻的印象。
約翰的呢喃令學生會長的表情掠過一陣緊張,「哥哥……」艾梅藍齊亞臉色大變,護則無言地瞪着他——「別那麼害怕。」約翰臉上突然浮現嘲笑。
學生會長嘆了口氣,仰望着天花板。
學生會長髮出近乎呻吟的聲音:
「……這不是該由絢子來決定嗎?我們可不想和絢子分開。我們會做的是挽留她,怎麼可能會勸她答應。從背後推她一把,那種愚蠢至極的事……」
約翰清清喉嚨。他按着太陽穴,臉上的表情——看來好像有點難爲情。護雖然喫驚,但也無從確認。艾梅藍齊亞臉紅紅地低垂着頭,彷彿依偎在約翰身旁一般輕輕地入座。
「因爲有你在身邊,感覺輕鬆多了。一想到得獨自一人見他,我就背脊發寒——看來我似乎比自己以爲的更害怕約翰。真是的,我還真丟臉啊!襯衫都被汗弄得溼答答的。」
護首度在學生會長的表情中,察覺「傷痕」。這令他感覺……啊,學生會長果然也在與對約翰的恐懼奮戰着。
「…………艾梅藍齊亞,你又來了?安靜一點。」
艾梅藍齊亞如此接話,領着他們走去。護還以爲米海爾教授也會跟來,但看來並非如此。一行人走出教師辦公室,經過校長室,前往接待室。第一次進入接待室的護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發出感嘆的嘆息,而坐在沙發上的約翰開口:
學生會長的眼瞳微微一動,繼續說道:
學生會長再度邁步前進,朝教師辦公室走去。
「我想大概沒有傳統那種東西吧。」
「這個不重要。周藤摩耶,我是有事拜託你才找你過來的。不過……」
「幫忙……?」
唉~護嘆了口氣,「這是當然的。」學生會長表示肯定。
絢子說過,她在與約翰的決鬥上受了重傷。學生會長一定不得不旁觀那場悽慘的決鬥吧。他在近距離下,看着絢子受傷的樣子,以及約翰壓倒性的強大與傲慢。
關於對約翰的事,學生會長居然會把話說得如此明確,讓他喫了一驚。會長的眼眸深處,燃燒着激烈的怒火——只要回想起絢子說過的話,這也是當然的。
「我再也不想嚐到那種滋味了。不管是絢子或是你,我都不希望你們受傷。我想過要設法從約翰手中保護你們,可是卻什麼也辦不到。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你們大概已經受到傷害了吧。絢子好像也試着保護你,但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
「護……你又——」
「我平常不是都有說,在東西很多的地方你就別亂動嗎……」
「周藤摩耶,你也來說服貝雅特麗齊吧。」
他俯望着護他們。
「絢子學姐大致告訴過我。」
約翰打斷正要否定的學生會長:
「咦……」約翰的話讓護把頭重新轉向前方。
「非常抱歉!哥哥,請別在意我,談正事吧。」
他壓低聲音告訴護:
放學後。護也同樣喃喃念道,但聲音只停留在口中。他再度下定決心。
「嗯。」
「只有三個月。在一年級的時候,絢子也曾如此認爲過。我一開始也沒有想太多,不過,絢子的叔叔沒有回來。」
「怎麼可能,難道——」
「這所學校還很新啊!」護笑着說。
「我已經得到學校的許可,從一開始就預定要進行了。雖然還在實驗階段,我要與貝雅特麗齊一起進行極小規模的『迴歸起源』。」
「連一次也沒有?這未免也說得太過火了……」
他與學生會長一起說聲「打擾了」走進教師辦公室時,站在窗邊的約翰與坐在後方座位上喫飯的米海爾教授回過頭。艾梅藍齊亞也在約翰身旁。約翰迅速地走過來,告訴學生會長:
「對不起,自以爲是地這麼想。但是也爲了我自己,我會替你們祈禱,希望你們別輸給他。即使我無可奈何,但如果是你們兩個,那一定沒問題的。」
「見識……?你要底要做什麼。」
「是『迴歸起源』。」面對學生會長的問題,約翰這麼回答:
「我要帶着貝雅特麗齊回德國。我會把貝雅特麗齊拉上最高的境界。這種時候,如果你們爽快地送她離開,貝雅特麗齊的心情也會比較開懷吧。周藤摩耶,如果你對貝雅特麗齊有感情,就照辦吧。」
約翰只拋下這些話,就離開了接待室。
學生會長……護在胸中呢喃,點點頭回應:
「我啊……」
「比方說,我現在打算把這所學校的學生全部殺光,你說說看有誰可以阻止我?」約翰對學生會長拋出彷彿在玩弄他的問題。「你阻止得了嗎,周藤摩耶?你贏得過我嗎,吉村護?不可能的。即使有貝雅特麗齊在也一樣。」
「不會原諒約翰。因爲他在一年半前,重重地傷害了絢子。同時,我也對讓絢子得參加這場決鬥的自己,感到無法忍受的憤怒。如果我沒有看錯約翰的實力,絢子也不會傷成那樣……」
「你說什麼——」學生會長也擠出聲音喊道。
「啊~……」學生會長困擾地問:「那你要談什麼?」
「是嗎?」護毫無迷惘的答案,令學生會長展顏一笑:
爲了跨越他對約翰的恐懼。
約翰的嘆息與護的問題,奇異地重疊在一起。「對不起!」艾梅藍齊亞滿臉通紅地大喊,焦慮至極地把獎盃放回臺座上。
護能辦到的事,只有戰鬥。
「我當然會阻止你!無論如何,絕對會阻止!」
聽到約翰的話,護感到自己方纔下定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固。約翰是個很厲害的人,這一點他毫不懷疑。在外表上、能力上,約翰或許都是與絢子最相配的男性。但是,但是——
即使約翰拋來的眼神令他嚇了一跳,護還是在約翰的正面坐下。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我要你去做。」
「對不起,我有點消沉起來了。總而言之,因爲這樣,希望你和絢子能徹底地和好啊!如此一來,絢子即使去了德國,應該也會用火熱的愛情力量馬上完成研究回國的。沒精神的絢子讓人連開玩笑都沒勁,而且她如果到那邊去,就沒人可戲弄囉。」
「那會惹貝雅特麗齊生氣的。我不會這麼做……總之,周藤摩耶,你無意接受這個提議吧?既然如此,也無可奈何。我會靠自己的力量來說服貝雅特麗齊。」
會長就像要甩開自己的膽怯般,眯起眼睛。
「……多虧有你幫忙,護。」
「光靠我一個人是不可能,但只要有貝雅特麗齊的力量,在現階段也能製造出小型的生命。我要讓貝雅特麗齊實際接觸到計劃的一部分,讓她進一步理解計劃的重要性。然後她就會親手切斷無謂的枷鎖吧。」
「這是什麼意思?」
「放學後,到校庭來。我讓你們也見識一下。」
「那麼,我就實踐看看吧?」
「我只是……想要正面看着你的臉。如此而已。」
「——是嗎?看來是我的說法不好。」
「好的。」
「那個,你沒事吧?腳被砸中了嗎?」
護轉頭看着學生會長,他一臉疲憊地微笑:
「——我很驚訝,吉村護。」
「我喜歡你,護。當然也喜歡絢子。另外……」學生會長突然露出可怕的神情。「我很討厭約翰。或許我也畏懼他、對他懷恨在心吧……你知道一年半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你居然還會主動到我這邊來。」
「……我可以問嗎?」學生會長以沉重而疲倦的聲音說道:「難道你以爲所有的事情都能隨心所欲嗎?」
「不遵從我心意的事物,至今連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吉村護。你爲什麼會跟着周藤摩耶一起出現?」
護緊握拳頭瞪着約翰,學生會長因爲他太過囂張的臺詞而啞口無言。艾梅藍齊亞彷彿無法承受兩人的視線,突然垂下目光。只有約翰高壓性的聲音,在接待室內響起:
只有用一切去愛絢子而已。
「……就如同護所說的一樣,約翰.迪塔.盧迪加。你的確是個了不起的高手,但可不是如天神般的絕對者。」
「我已經取得接待室的使用許可,就在那邊談吧。」
學生會長暗藏敵意的口氣,令約翰倏然眯起眼睛,冷冷地回望他。室內的氣溫彷彿急速下降,護不禁偷看學生會長的側臉,發現他臉上流下一滴冷汗。
用鼻子哼了一聲,卻沒有要護離開。反應最大的人,是艾梅藍齊亞。
之後,房間內只剩下寂靜。
「……全都是關於惡作劇的話題耶。」
學生會長一時說不出回答——然而護忍不住站了起來。
她以喫驚的眼神注視着護。
「結果,沒辦法喫到午飯……放學後嗎?」
學生會長或許已經察覺了護的目的,沒有對他的話做出反應。約翰一副感到無趣的樣子,
護在與絢子見面前必須要做的事,是去面對在自己心裏紮根的恐懼。
「換個地點吧,這裏會有別人聽到。」
約翰再度清清喉嚨,重新回到話題上:
「能不能告訴我,你想拜託我做什麼?希望你快點說完,不然我會沒有時間喫午餐的。」
「學生會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