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畢業典禮前夕的艾梅藍齊亞戰記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4萬 字
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第一校舍的屋頂上——
「找到你囉!」
當護笑着向她開口,靠在鐵絲網邊垂下頭的汐音吸吸鼻子,露出無力的微笑。護看着她哭紅的雙眼,差點不小心哭了出來。
不行不行,我怎麼能在這裏陪哭:
「因爲汐音學姐跑步的速度也很快,我差點就跟丟了。」
「……對不起,讓你們看到我丟臉的一面了。」
「哈哈,這麼突然是怎麼啦,害我嚇了一跳。」
「我覺得丟臉得臉上都快着火了。如果是在正式典禮上就算了,我居然在彩排上——而且還衝出體育館。我應該給大家添了麻煩吧——再也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不要緊。畢業典禮的彩排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嘛!我不喜歡畢業典禮的彩排,我想應該也沒什麼人會喜歡吧!」
護一邊開朗地回答,一邊走到汐音身旁,把背靠在她旁邊的鐵絲網上。喀沙,鐵絲網傳來搖晃的聲響。「汐音學姐。」聽到護呼喚她的名字,「……是的。」汐音將還在發紅的雙眼轉向面對他。
護對汐音露出微笑:
「你是想到畢業典禮的事,所以覺得難過起來嗎?」
汐音默默地低垂着頭。
護臉上帶着微笑,抬頭仰望天空:
「我也會覺得很難過,所以纔會討厭畢業典禮的彩排。一想到『啊啊,畢業典禮馬上就要到了,大家都要消失了。』我就覺得很寂寞。再加上對汐音學姐來說,是哥哥要畢業了啊!」
汐音彷彿發出一聲嘆息:「就是因爲這樣。因爲護看起來好像沒注意到,但實際上卻看得很清楚……」她小聲地碎碎念着,接着似乎下定決心,開始訴說:
「我是看着哥哥的背影長大的,一直都是如此。或許,也可以說我是跟在哥哥的背後一路走來的吧!」
「因爲學生會長很可靠吧,」
「有些地方是啦,不過他也有很笨的一面。」汐音輕笑着點點頭,目光注視着遠方:「……上大學之後,哥哥好像打算搬進宿舍。」
「咦?」
「可以嗎?」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放心了。」學生會長笑着回答。
「嚇我一跳。」絢子雙眼圓睜地看着學生會長:「沒想到你出人意料地……是個好哥哥。」
耳邊傳來義兄的聲音。
『——艾梅藍齊亞?』
他輕鬆地說道。
「既然如此,請讓我擔任副會長吧。」
學生會長感慨地說完後,「就是說啊!她的頭髮和精神明明都像鐵絲一樣粗壯。」絢子也噘起嘴脣。「——不。」學生會長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喃喃地搖搖頭:
「汐音學姐——?」這句出乎意料的自白,令護瞪大眼睛。
「不過,我真的喫了一驚。本來我是期待在正式典禮時可能會這樣,沒想到她居然在彩排上哭了出來。老實說,害我有點焦急。」
「什——!」絢子說不出話來,只能焦慮地大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喂,護!」
「還沒有,不過……?」
「……我對自己沒什麼自信。」
汐音的眼眸缺乏自信地搖盪着。
然而……?
儘管如此——
「學生會長,你不必擔心。因爲有我們陪着汐音學姐,請你相信我們吧。請相信——汐音學姐吧。」
「我記得除了學生會長以外的學生會幹事,都是由學生會長來指派的吧?」
「——你願意聽我吐吐苦水嗎?」
汐音發出一聲比剛纔更大聲的嘆息:
「是的。」
「請繼續往下說。」
「我覺得很不安。」
「他說這麼做比較方便。自從父親與母親去世之後,這是第一次……等到春天來臨之後,就剩我孤單一人了……因爲這樣,所以……」
汐音輕輕一笑:
「——說得也是。」
「——爲……爲什麼……?」
「請別擔心,哥哥。我不要緊。」
「那麼——」護鬆了口氣,臉上散發出光彩。
但是,現在的汐音卻在「學生會長畢業後,要搬離家裏」的不安影響下變得很敏感,就算這樣激勵她大概也沒有用。而他們現在還是一直稱呼學生會長爲「學生會長」,或許也會讓汐音有所疑慮吧——
看到絢子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護髮出輕笑。
「是對一個人生活……感到不安嗎?」
絢子慌張起來。
護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
「護,汐音的情況如何?」
絢子一對有着雙眼皮的眼眸,因爲喫驚開始搖盪:
當汐音報名參加二月的學生會長選舉並輕鬆當選時,誰也不曾對選舉結果感到懷疑或不安,只覺得這是個理所當然的結果。覺得沒有哪個學生,會比汐音更適合掌管有絢子等人在的學生會了——
「你知道嗎,護?這所學校在創校的時候,在規則、校風還有對於比亞特利斯相關知識的保密義務,都比現在更嚴格得多。這些規範能放寬到這種程度,都是從一年級開始就進入學生會的哥哥爭取來的。特別是在他就任學生會長一職之後,更是如此。」
「如果可以的話,請儘管大吐特吐吧!」護露出笑容回答。
「是的。」護答應之後,這才突然覺得很難爲情:
學生會長面有難色地說下去:
只要其他職位的人選定案。汐音在工作面與精神面上一定都能輕鬆不少,而且如果看到汐音——同屬學生會的同伴在煩惱,自己卻什麼也不做,那就太狡猾了。他應該也有許多可以幫上忙的地方纔對——
汐音學姐一定辦得到!護反射性地想這麼脫口而出,卻沒有說出口。汐音應該也知道大家抱持着這樣的想法吧,儘管知道,她還是感到不安。護皺起眉頭:
和汐音約好之後,護離開屋頂:「那我先走一步。」他轉身向汐音點個頭,打開通往樓梯的鐵門走回校舍,「——你們談了什麼?」馬上就聽見一個女高音問道。
她輕聲呢喃。
「絢子學姐……你很擔心汐音學姐吧!」護輕笑出聲。
艾梅藍齊亞不太明白,對於畢業典禮的感慨是種什麼樣的感情。因爲從小時候開始,她就不斷地跳級,從不曾好好地參加過一次畢業典禮。她幾乎沒有可以稱作朋友的存在,對於老師們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謝之意——
「對不起,我不該打斷你的話……」護頹然地垂下頭:
「爲什麼你會這麼不安呢?」
「因爲汐音學姐是汐音學姐,學生會長是學生會長啊——」
所以,汐音纔會對學生會長的畢業感到格外寂寞。纔會在彩排途中想到正式的畢業典禮,淚水忍不住溢出眼眶——「是嗎……」瞭解之後,護喃喃地說。他想到自己小學與國中要畢業時,逸美那傢伙只是嚷嚷着:「快給我畢業,!」就覺得無趣。
沒錯,一定沒問題——護如此確信。直到畢業典禮前夕的此刻,他首度能在腦海中描繪出學生會長離開後的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具體樣貌。即使不像過去那樣依賴學生會長,大家也能以汐音爲核心順利運轉。窗外的藍天,就像護晴朗的心情般地同樣閃耀。
「如果碰到靠汐音學姐自己的力量都難以處理、可能會辦不到的事情,那麼我、絢子學姐,還有其他人都會盡力幫忙。所以,請你不要擔心,如果汐音學姐會覺得不安,那麼我們一起努力吧!」
「竟然,我可沒想過『要是沒報名參選學生會長就好了』……這種念頭。」
「她不要緊。她說馬上就會回來向大家道歉。」
「我要成爲學生會副會長了。」
「你已經決定工作分配了嗎?」
護的提案,似乎讓汐音喫了一驚:
汐音眨眨眼睛。
「我剛剛說過,我是看着哥哥的背影長大的吧?因爲我很清楚,哥哥以學生會長的身分做了多少事情,花費了多少精力在工作上……所以,我不認爲我有辦法做到同樣的事。」
「那個,我是說如果汐音學姐不嫌棄的話……我不夠可靠……嗎?」
「是關於哪方面的自信呢?」
『你好像很疲倦。你沒有太逞強吧?』
「啊,對了。」在回到體育館的途中,護在走樓梯時轉頭看向絢子:
「很了不起,不是嗎?」汐音自豪地說道:「雖然只限於表面上的部分,但他卻能改變學校的作風。也只有哥哥,纔有能力統率有絢子他們在的學生會——在實際就任學生會長之前,我也以爲自己能做得更好一點……」
「你們一直都在這裏嗎?」
義兄發出苦笑:
護歪着頭髮問:
「汐音是那種明明很怕寂寞又是個愛哭鬼,卻會把所有的煩惱獨自藏在心底的類型。一想到只要碰到什麼導火線,她緊繃的弦就會像這次一樣突然斷裂……在我畢業之後,我最擔心的就是那孩子——嗯?你們怎麼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護。」
「——我沒自信能夠當好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
的確,自從學生會長不再出席學生會會議之後,話題的中心常因爲汐音無法完全統率大家而搖擺不定。因爲突然要她辦到過去學生會長做的所有事情,汐音自己也感到很困惑吧!雖然如此,護依然認爲汐音只要習慣之後,就能做得到。這不是客套話。
「我拜託汐音學姐讓我當學生會副會長。」
「我知道了。你要儘快回來喔?」
護與絢子都注視着學生會長。
「咦?嗯,是啊!」
汐音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交給我們就可以啦?」
「嗯。」學生會長點點頭,朝絢子瞥了一眼:「我剛剛也想到汐音身邊去,不過絢子充滿自信地說:『護會和她談談的,不必插手也沒問題。』哎呀,看來在絢子眼中,你就像是無所不能的英雄一樣可靠——」
她站在樓梯中段仰望着護,咳了一聲:
「這可不對了,絢子。我說這種話,她本人可能會很生氣吧……但是,汐音並不是那麼堅強的孩子。」
「呃……總之,那個……就是這麼一回事——怎麼樣,汐音不要緊吧?」
「等……等等,學生會長。」
話說到一半,護望着汐音寂寞的側臉,腦中靈光一現。是嗎?因爲學生會長即將離開,汐音學姐果然覺得非常寂寞——護在剎那間下定決心。這豁然開朗的心情,宛如陽光悄悄從雲層間的縫隙灑落大地似的,護放棄一開始要說的臺詞,如此說道:
好嗎?護露出微笑。「護……」汐音輕聲呢喃,過了一會兒之後,也緩緩地露出微笑回應說道:
「啊,是的!」這讓艾梅藍齊亞赫然回神,慌張地端正姿勢。沒錯,她正在和哥哥通電話——平常和哥哥講電話時,她總是非常緊張,像這樣發呆想事情的狀況過去從不曾發生過啊!
一臉擔心的學生會長站在樓梯上,絢子把背靠在樓梯的牆邊雙手抱胸,兩人在這裏等着護的出現。
既然汐音會難過地在彩排上哭了出來,艾梅藍齊亞能夠理解這個儀式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在這麼重要的時期,我到底在做什麼啊……艾梅藍齊亞把依照女同學的建議買回來的五顏六色性感內衣並排放在牀鋪上,腦海中突然浮現這樣的想法。
抱着心中的確信,護對發出苦笑的學生會長笑着開口說道:
「謝謝。」汐音害羞地揚起嘴角。她仰望着天空,用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口吻說道:
「因爲這樣,汐音學姐纔會一直無精打采吧!學生會長要畢業離開學校,也會搬離家裏——是啊,的確讓人感到寂寞。」
「咦,是這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
「護,你剛剛說了什麼?」
「——是嗎。」學生會長露出微笑。
「是喔!」絢子也稀鬆平常地回答——接着在幾秒鐘之後,傻傻地喊了聲:「——咦?」
「因爲,她是個會爲了區區的彩排,哭哭啼啼的大笨蛋嘛!真不愧是擁有那種奇怪的髮型,和平常的笨蛋等級完全不同。她可是放眼全世界也能爭奪第一的笨蛋,是笨蛋的日本代表。我看她的頭蓋骨裏面,一定裝着不是腦漿,而是塞滿了頭髮吧!」
「等我再冷靜一點,就會回去向大家道歉。不用顧慮我,護先回去吧。」
「沒這回事。」汐音搖搖頭,她的臉上已經沒有悲傷的神情:「——請讓我由衷地向你說聲謝謝。讓你特地追過來,還鼓勵我……真是的,我還真是丟臉。」
請放心吧!聽到護這麼說,「是嗎……」學生會長鬆了口氣露出微笑,「哼,什麼嘛,給大家添麻煩,」絢子嘴上一邊挖苦,一邊把頭轉向別的方向淺淺一笑:
「不是這樣的——護,你那是什麼表情?沒錯,反正我是個不會做菜也幾乎沒洗過衣服的人啦!」說完之後,汐音一臉愕然:「……這麼說的確沒錯。等到哥哥離開之後,我三餐要喫什麼啊……」
接下來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差不多也該回到體育館了。當他這麼提起,汐音指着自己還殘留着一點淚痕的臉頰說道:
艾梅藍齊亞幾乎是反射性地搖搖頭。接着,她開始說明自己至今以來對護所採取的誘惑行動,試着徵求義兄的意見:
「——話說回來,我經過各種的思考之後,所試着執行的誘惑行動,哥哥覺得如何呢?」
『雖然這種話由提出要你去誘惑吉村護的我來說也怪怪的,不過你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也變得相當成熟了啊……』
聽到義兄以複雜的語氣這麼說,艾梅藍齊亞疑惑地反問: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不用在意。』
雖然艾梅藍齊亞的頭上浮現出問號,但既然哥哥說沒什麼,那就沒什麼重要的吧!她重拾先前的話題說下去:「是的。要介入護與貝雅特麗齊之間,果然很不容易——」
『嗯,辛苦你了。』
與義兄又談了一、兩分鐘之後,這通電話結束了。
艾梅藍齊亞嘆了口氣,眺望着並排放在牀上的內衣。接着,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抓起那些衣物,全都塞進垃圾桶裏:
「這種東西是沒用的。」
艾梅藍齊亞倒在牀鋪上。
她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即使倚靠這種東西的力量,結果一定也是白費力氣。靠這些道具,沒辦法把護從貝雅特麗齊手中奪走……」
在她腦海中浮現的影像,清晰得宛如剛剛纔發生。
就在她眼前,護與絢子接吻了。
那真的是個很輕、宛如小孩子在嬉戲般的天使之吻。雖然如此,那一吻對艾梅藍齊亞來說,卻是個無比強大的衝擊。那是無敵的,是最強的。艾梅藍齊亞覺得,不論她再怎麼使出渾身解數,絕對無法瓦解那個吻所代表的意義。
她越想越覺得——
那不是什麼「性感」之類的東西,是某種她無計可施的力量。
艾梅藍齊亞按住刺痛的胸口。
汐音愣住了。
此時,不遠處傳來另一個聲音:
而是艾梅藍齊亞充滿決心的眼神。
因爲艾梅藍齊亞仰望護的眼眸裏,閃耀着強烈的光輝。她直視着護的時間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但那意味深遠的眼神卻令人印象深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那個眼神「並不尋常」。
不過,艾梅藍齊亞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喂喂,吉村。看到你女人緣這麼好,真是讓人羨慕啊……嗯?」
而當她想起護的笑容——
絢子停下正在把裁好的色紙串成綵帶鏈的手喊道:
絢子的呼喚聲讓他回過頭,看到她臉上慌張的神情。她的表情就和護一樣苦澀,壓抑着心中不好的預感。護與絢子彼此對望了一會兒……
這天是個大晴天,暖和的氣溫讓人有種春天即將來臨的預感。
好的,大家一起回答。
「渡邊,艾梅藍齊亞之前會粘着我一定有什麼原因啦!至於證據,就是她最近都不會來纏着我了。所以,呃……對了,你就繼續努力爲她經營俱樂部吧!雖然我不會加入就是了。」
因爲佈置還沒有全部完成,學生會的成員們有點慌了手腳。護也覺得很焦慮,最重要的「恭喜」標語還沒掛好啊!「那麼……」當學生會成員們急忙加快佈置的速度時,在黑板上盡情畫着華麗插圖的汐音開口了:
「我又沒有特別想和學生會的人一起參加宿營——」
基本上,她經過種種考慮之後,已經準備好了應該能引發最大效果的作戰計劃。然而……
☆
二十八日,每四年一度的二十九日……週末過去了。
預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
「……你幹嘛這麼興奮?在聖誕節的時候,大家不也一起出去遊玩過夜了嗎?」
「護——」
她必須購入大量的免洗筷纔行。
「沒關係,我想花束就夠了——」
她甩開腦中浮現的影像:
「你們在談論我嗎?」
時間終於來到迫不及待的放學後,集合的地點是學校內最適合歡送學生會長的地方——學生會辦公室。爲了替學生會長留下美好的回憶,當美月去接學生會長過來時,護他們正在努力地裝飾學生會辦公室。
「那邊,那個彩排哭哭發女!」
午休時間時,因爲護從頭到尾都笑眯眯的,翹腳坐在前面位子上的絢子傻眼地問。「咦?因爲……」護這麼回答:
艾梅藍齊亞臉泛紅暈地把目光從護身上移開,向一臉喫驚的絢子喊了聲:「貝雅特麗齊。」「做……做什麼?」絢子有點慌張地回答。
「……不,沒什麼。」
「……哭哭發女?」
不,怎麼會。
絢子好像也有同樣的感受,她的嘴角抽搐着。「我先告退了。」艾梅藍齊亞難爲情地清清喉嚨向他們行了禮,隨即轉身快步地奔出一年級基礎2科的教室。
「啊啊!小艾!」渡邊大喊。護與絢子回過頭,看到站在教室門口的艾梅藍齊亞,正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你有什麼事?」絢子開口問道。艾梅藍齊亞一直走到他們的眼前,禮貌地低頭致意:「護、貝雅特麗齊,今天請多多指教。」
「渡邊……有事嗎……」
「就由我去吧,你們快點佈置完成。」
護迫不及待地等着放學後的到來,從一大早開始就一直雀躍不已。
「哈哈。不過菊川先生早就偷偷告訴我了,絢子學姐昨天晚上可是很開心地邊哼歌邊準備行李耶?」
慶祝周藤摩耶畢業的宿營,終於將在下週舉行。
「你準備好要送學生會長的禮物了嗎?」
「——來進行準備工作吧。」
「沒什麼。」
絢子的嘴角微微揚起:
「什……什麼事?艾梅藍齊亞?」
就在只差一點點的時候,桌子突然搖晃,害得護差點讓標語掉了下去。「艾……艾梅藍齊亞。」護慌忙地回頭開口說道:
「咦!已經來了~~?」
「那麼,晚點見。我們一起爲周藤摩耶創造出快樂的回憶吧!」
「沒錯。事到如今,她應該也已經明白了纔對。哈……哈哈……」
「護真是個小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回過頭:
「我該怎麼做……」
絢子皺起眉頭,彷彿在說:「你爲什麼聽不懂呢?」
咻!一個聲響劃破空氣。
「這是我第一次在學校裏過夜,當然會很期待啊?只要想到學生會長會很高興,我也很開心。而且不管和大家一起旅遊過多少次,好玩的活動還是一樣好玩。」
護也覺得不對勁,曖昧地點點頭。他有種奇怪的預感。難道……艾梅藍齊亞剛剛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她還——?
學生會辦公室裏響起一陣騷動。
「就是說嘛!啊……啊哈哈……」
她不時偷瞄着護與絢子,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咦,她是怎麼了——「啊,好的。」護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但還是事先應了一聲,露出笑容:
「我聽藤田說過了。我已經知道了……可惡,我寧願不要知道!我可不想聽人談論你這混賬糜爛的生活!你這傢伙,今天居然要和小艾一起過夜~~……還要趁這個機會,對她做出這種事和那種事——」
「難道絢子學姐不期待嗎?」
「是的。因爲不知道該買什麼禮物比較好,總之我就準備了花束。我想大家應該也都會買花,不過……」
三月一日,也就是舉辦學生會長畢業歡送宿營的日子平安到來。
「嘿咻!」護拼命地踮起腳尖,想要把「恭喜」標語的吊繩掛上鐵釘,卻一直掛不上去。爲什麼我會被分配到這個工作……?他心中也不是沒有這樣的疑問。仔細想想,如果找身高比較高的八木或瑤子來動手,事情應該馬上就做完了。
「誰聽得懂啊!」
「絢子學姐也很期待吧?」聽到護這麼問,絢子認命地嘆了口氣:「——多少有一點啦!」
「竟然就是『在彩排上哭哭啼啼的怪發女』的簡稱囉!」
沒錯,這都是爲了哥哥。
爲了哥哥——
「對……對……對不起~~!」渡邊扔下木刀,渾身顫抖着當場匍伏在地:「不,我……我絕不是在懷疑吉村花心。哎呀,他都有了像鷹棲學姐這樣的女朋友,怎麼可能會花心!總之,對我們來說,小艾——」
然而——
當她在胸中如此呢喃時,胸口深處就心跳不已。當她回憶起護的手的感觸,掌心彷彿就湧上一股暖意。當她在腦海裏描繪出護慌張的表情,嘴角就微微綻放出笑意。
在星期天,護與汐音已經拖着抱怨「爲什麼我得爲了那個笨蛋會長,特地……」的絢子,出門買好了晚餐的食材、零食、果汁——還有要送給學生會長的禮物,萬事俱備。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充滿殺氣的聲音,令護的表情嚇得僵硬起來。絢子皺起眉頭看向聲音所在的方向,表情就像是在說「什麼?」對喔……護心中想着,有一個問題還沒解決——
木刀漂亮地從刀身中間被一分爲二,刀尖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渡邊涔涔冒着冷汗,戰戰兢兢地看向絢子。「你剛剛說護和艾梅藍齊亞之間,怎麼樣了?」她舉起食指笑眯眯地問,接着露出恐怖的眼神:
等到說完話的絢子身影消失之後,八木小聲地說了句:「……我看她是不想幫忙佈置,藉機逃走吧!」汐音就像是要回敬她剛剛的嘲笑似地笑了起來:
最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哈哈……護笑着拍拍渡邊的肩膀:
自從當面看到護與絢子接吻以來,不知爲何,只要一想到護的事,以前會加快的心跳現在變得更急促了。接下來要用什麼方法來誘惑護?要如何吸引他?艾梅藍齊亞在煩惱這些問題時,感受到的忐忑不安並非痛苦,而是種愉快的感受。可以說——她是興高采烈的。
居然在絢子在場的時候跑來挑釁,不知道該說他是有勇氣還是已經失去理智了。渡邊戴着頭帶,激動地舉起木刀:
「是的,我很期待。」
「——喂,吉村。」他們目送艾梅藍齊亞的背影離去後,渡邊率先開口:「剛剛小艾的樣子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奇怪……?」
「是……是嗎?該怎麼說,這個……應該是錯覺吧!」
「嗯……」
護感覺到,艾梅藍齊亞朝絢子拋去的視線,宛如一封挑戰書。
渡邊的徹底抗戰狀態還在持續下去。
「你可別胡說八道。」
「在做這種瑣碎作業的時候,絢子有在場也跟沒在場一樣啦!所以各位,我們快點完成剩下的部分吧。」
「對……對啊,沒錯……艾梅藍齊亞,你——」
汐音難爲情地大喊,四周的學生會成員們發出偷笑。絢子毫不在乎汐音的反應,搖曳着一頭長髮走向大門。她走到走廊上後,回頭望向學生會辦公室:
事實上,那當然不是什麼錯覺。
艾梅藍齊亞知道絢子很喜歡護,護也以同等的感情喜歡着絢子。所以,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介入兩者之間的羈絆。老實說,她沒什麼自信。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護回頭看着我?
護對她露出開朗的笑容。嗚……絢子的臉上掠過一陣動搖,她紅着臉把頭轉開小聲地抱怨:「那個笨蛋……」
「找個人過去擋住哥哥五分鐘吧!」
護用艾梅藍齊亞扶住的桌子當成腳踏板,在黑板上方掛上寫着「恭喜周藤摩耶學長畢業」的標語牌時,「來了來了來了,各位,學生會長來了!」杏奈氣喘吁吁地衝進辦公室大喊。
「嗯,本來希望美月可以拖延久一點。」
一定是我多心了。護搖搖頭想着。
這感覺,彷彿時間有一剎那停止了。
護正要笑着點頭,說到一半卻心中一驚,停了下來。
自從看到他與絢子接吻以來,艾梅藍齊亞的行動都很正常啊!
好!艾梅藍齊亞從牀上爬起來,走出房間準備出門。
唰——空氣緊繃起來。
「抱歉,你可以更用力扶住桌子……咦?」
他看得出,艾梅藍齊亞的眼眸中浮現了決心。
艾梅藍齊亞用手撐着桌面,一口氣爬上桌子。
護的身體嚇得僵住了:
「艾梅藍齊亞——?」
「不要動。」
洗髮精輕柔的香味飄了過來。艾梅藍齊亞將身體緊貼在護的背上,把自己的手覆蓋在護拿着「恭喜」標語的手上。這是——護屏住呼吸,他無法判斷出艾梅藍齊亞的行動的意義,一瞬間感到很困惑。
然而,艾梅藍齊亞卻用沒有特別意識到什麼的語氣繼續說道:
「怎麼了,護?」
「那個……艾梅藍齊亞……?」
「你要抓緊啊!標語不是差點掉在地上了嗎?」
啊!護感到很丟臉。
艾梅藍齊亞只是想幫忙快點完成工作,而不是抱持着什麼目的把身體靠過來。自己居然誤會了,真是丟人。看來都是他自己太過在意了。護覺得很丟臉,不過還是鬆了口氣。太好了,艾梅藍齊亞果然沒有——
艾梅藍齊亞的心跳透過背部傳到他身上。
怦通、怦通、怦通!她的心跳非常急促。咦……?護一邊把吊繩掛在鐵釘上,一邊疑惑地想。因爲艾梅藍齊亞有點冰涼的手疊在他的手上,似乎格外用力地緊握着他的手。不過,等到標語順利掛好之後,那種感覺也跟着消失了。
——是錯覺嗎?
喔喔!瑤子與杏奈注意到護與艾梅藍齊亞的樣子,覺得很好玩地揶揄道:
「那邊的兩位是怎麼啦?好像打得火熱嘛?」
「真的耶,真想讓絢子也看看這一幕!」
「別鬧了啦!」
「是的。」
「……好像是這樣沒錯。」
學生會長一邊笑眯眯地看着絢子大吼的樣子,一邊對護問道:
「……喔?」學生會長打開房門,在看到學生會辦公室內的佈置後驚呼一聲,護等人一起拉響象徵祝福的拉炮。
「抱歉,你可以再說一遍嗎?是我聽錯了嗎?剛剛——」
啪嚓!絢子當場凍結。
學生會辦公室裏所有的人一起發出騷動。
當他們抵達家政教室時,絢子向護說起悄悄話。
「各位,謝謝你們實現了我任性的願望。我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到來。我們就好好暢談往事,盡情享受這一晚吧!」
「這……」艾梅藍齊亞喃喃說着,環顧學生會的成員們。
艾梅藍齊亞趁勝追擊似地補充說道:
「啊,拉炮發完了?」
怎麼辦?
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
「咦,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一回事……」
「我有問題!」杏奈興奮地舉起手:
「美月,我想請你幫我和護照張合照。」
艾梅藍齊亞就像是在配合這個時機似的,深呼吸一口氣。
學生會長抱着花束,發自內心感到喜悅地露出微笑,環顧衆人:
護有種不妙的感覺。艾梅藍齊亞正在想着什麼奇怪的念頭……?雖然他一點也不明白爲什麼她會說出這種話,但總之情況很不妙。護感到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個不停。艾梅藍齊亞緊緊地倚偎在護的身旁,不肯離開。
「你這個人,得寸進尺也該有個限度吧——」
「嘿咻!」護微笑着跳下桌子。「是嗎?」艾梅藍齊亞也跟着爬下桌子,朝瑤子她們露出害羞的表情:
護心裏暗叫糟糕。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絢子露出一臉認真的表情,一邊不時偷看着艾梅藍齊亞,一邊開口說道:
接着,她清楚地宣言:
「那個,兩位,學生會長在——」護試着勸阻她們。

「各位。」美月呵呵笑着,舉起照相機:「我們一起留下美好的回憶吧!每個人都會分到今天的照片,你們就期待着吧!」
「護。」
護不禁手足無措,學生會長拍拍他的肩膀。
「絢子學姐、艾梅藍齊亞,你們看!」
如果去買東西的時候,他有仔細確認數量就好了。因爲拉炮是整包一起販售,他就擅自認定有這麼多一定夠用。「不好意思,有人有多的拉炮嗎——」護問了其他學生會的成員們,但誰也沒有多的拉炮。
汐音的表情赫然一變,把食指抵在嘴脣上:
「我要爲護做飯。」
「不可能拖延到五分鐘,差不多已經是極限了。快點準備——」
「…………!」看着走廊方向的絢子立刻帶着一臉愕然回過頭,以驚人之勢衝過來粗魯地用力抓住艾梅藍齊亞的肩膀,露出因爲慌亂而扭曲的表情抓着她大力地搖晃:
無法隱藏心中的驚訝的汐音發問。「哇喔!」以此爲開端,各自完成佈置工作的學生會幹事們紛紛兩眼發光地衝了過來。
「這麼做就可以了。」她朝絢子瞥了一眼,走過來緊貼在護的身邊:「我們一起拉吧!」
「咦——?」護僵在原地,只能轉動眼睛看着艾梅藍齊亞的側臉,渾身突然噴出大量的冷汗。你怎麼會說出這種奇怪的話,艾梅藍齊亞——?因爲太過震驚,護說不出話來。
「還問我是什麼,現在的你整個都是吧!」
啪嚓!護當場凍結。
「你說的得寸進尺指的是什麼?」
護戰戰兢兢地偷看絢子的表情。她露出滿面的笑容,只有嘴角在陣陣抽搐。他沒有看漏在絢子眼中,熊熊燃燒的火焰。
「是『LOVE』。」
「怎麼啦,她們好像玩得很高興嘛!」學生會長笑着走了過來。美月也跟在他後面前來。
「喔,是美月拜託我借她。因爲用美月的照相機,按快門時總會——不,沒什麼。」
騙人。
這時——
「我好高興。如果可以成真那就好了。」
「我不知道艾梅藍齊亞有什麼企圖。聽好了?你不要離開我的身邊——不……」絢子似乎下定了決心,繼續往下說:「對了,護就留在這裏吧。我現在就過去審問艾梅藍齊亞——」
「哥哥已經來了!要問艾梅藍齊亞的問題,還有對護與絢子的訪問都等一下再說吧!」
「沒錯。我喜歡護。」
「什……什麼嘛!明明就有!你說你……那個……喜歡護,到底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我不承認!如果你現在馬上道歉,說你是在開玩笑,我可以當作沒聽到。」
「對啊!」汐音與其他學生會的成員們兩眼放光地包圍了三人,打算繼續追問剛剛的話題。「艾梅藍齊亞,你剛剛那麼說……真的……真的是認真的嗎?你說的喜歡……是『Like』還是『LOVE』呢?」
學生會長不知爲何吞吞吐吐,和美月交換着意味深長的眼神。這種感覺是什麼……?看到兩人竊笑的樣子,護一瞬間感到不太對勁。不過,艾梅藍齊亞再度扔下了炸彈:
「沒關係。」艾梅藍齊亞微笑着說:
走廊那邊,傳來學生會長與美月的笑聲。
他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艾梅藍齊亞悄悄地將雙手覆蓋在護拿着拉炮的手上。「等一下——」因爲在意絢子的目光,護焦慮地喊着。「早,艾梅藍齊亞,!」果然,在看到艾梅藍齊亞的行動後,剛剛還茫然失神腦筋一片空白的絢子,擺出嚴厲的表情流露出憤怒之色:
「難道說!你的意思,是說你喜歡吉村嗎?」
「我用的調味料的名字,叫作愛。」
艾梅藍齊亞立刻舉手報名。
「不,貝雅特麗齊。」艾梅藍齊亞害羞地微笑着:「我想你應該沒有聽錯。」
「接下來,就要開始做晚餐了。」汐音環顧大家開口說道:「由誰擔任料理長呢?有意願的人請提出來。」
「不,我的確說了,如果我可以和護打得火熱那就好了。」
艾梅藍齊亞小聲卻明確的回答,爲學生會的成員們帶來更大的驚愕與衝擊,「咦咦~!? 」大家發出歡呼與悲鳴。
「啊……」艾梅藍齊亞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好~我很樂意。」
護不太明白艾梅藍齊亞剛剛說了什麼,帶着笑容轉頭望向她。艾梅藍齊亞害羞地垂下眼眸。如果可以成真那就好了——當然,學生會的成員們並不會錯過這種問題發言。
她不禁在一瞬間露出猶豫的神情——這時,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正好猛然打開,絢子一個人走了進來。她不斷地回頭,好像很在意走廊上的情況,沒看到護他們這邊的樣子。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艾梅藍齊亞……」「哇,怎麼辦,我聽到不得了的消息啦,!」「喂喂,怎麼辦啊,鷹棲!」汐音等學生會成員們也沸騰不已。護與絢子宛如石頭般僵硬,「別吵得這麼大聲好嗎?」大家激動的樣子,讓艾梅藍齊亞爲難地歪着頭。
看來大家畢竟沒有忘記今天的主角是誰。他們把想要問艾梅藍齊亞的問題先擱置一旁,各自匆匆展開行動。護也拉着腦袋到現在還是一片空白的絢子的手,拿了兩個事先放在桌上的拉炮:「來,絢子學姐!」他把一個拉炮塞給絢子,自己舉起另一個。
『——!』
「那臺照相機,不是哥哥前陣子纔買的嗎?就是配備了什麼紅外線,運用了很多高科技機能的那臺。」
護轉頭一看,發現艾梅藍齊亞正低頭望着桌上的購物袋,呆立在那裏。「怎麼了?」護疑惑地問,但在艾梅藍齊亞回答前就察覺了理由:
「那個……艾梅藍齊亞,這是怎麼一回事?」
所有人全都安靜下來。
「好了好了,哥哥,暫時就不要管她們吧!雖然提早了兩天,恭喜畢業。這段期間,真是辛苦你了。」
護說完之後,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也開始拍手歡呼。她們一邊啪啪地拍着手,仍舊互相瞪視着對方。
嗯?護疑惑地歪着頭。因爲美月手中的照相機不是平常那臺小型的萊卡相機,而是一臺散發出現代高科技感的機種。「哎呀?」汐音好像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口向學生會長問道:
「我可沒有得寸進尺的意思。」
「謝謝。」學生會長微笑着收下花束後,他背後一臉笑眯眯的美月開始鼓掌。「恭喜!」「這二年來,辛苦你了!」以此爲開端,其他人也開始拍手歡呼。護也跟着拍手——他赫然回神,回頭看着果然還在瞪視對方的絢子與艾梅藍齊亞:
「大……大家先等一下!不,我很明白你們想要騷動的心情啦!」
其他人也都忍着笑舉起拉炮——
護與絢子同時倒抽一口氣。
汐音露出笑容站到前方,代表大家把花束遞給學生會長:
護與絢子回頭望向艾梅藍齊亞,大家也訝異地挑起一邊的眉毛。「由我來做吧。」艾梅藍齊亞如此宣言之後,斜眼看了護一眼。注意到她的眼神,絢子的表情跟着抽搐起來。艾梅藍齊亞露出害羞的微笑:
「你——你是笨蛋嗎……美月,你不必拍那種玩意!」
「什麼……什麼……怎麼啦,?剛剛你好像說出了很重大的宣言耶,」
「咦?」
「艾……艾艾……艾梅藍齊亞,你剛……剛剛,說了什麼……?不……不對。那個……等一下,等等。」絢子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恢復冷靜的表情搖搖頭:「是我聽錯了,對吧?討厭啦,我怎麼——」
「當然,我知道護喜歡貝雅特麗齊。」在前往家政教室的路上,艾梅藍齊亞被興奮的學生會成員們團團包圍問了各種問題,向他們如此說明自己的心情:「所以,沒有關係……我只是想過不少事啊……」
「咦!」
聽到艾梅藍齊亞一臉認真地回答,「呀啊~!」汐音她們再度發出歡呼聲。原來真的……真的不是聽錯……護與絢子這麼想着,愕然地冒出冷汗。咻咻~~風透過開了一條細縫的窗口吹入室內。
「沒關係,她們好像是在談論什麼非常有趣的話題吧?待會兒,你可要好好地對我們交代清楚喔!」
學生會成員們用異口同聲的祝福迎接學生會長。就連開始微妙地互瞪對方的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也在拉拉炮與呼口號時配合了大家,然後又繼續瞪視着對方。
就在這個瞬間——
「對……對不起,學生會長。那個,我也不太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艾梅藍齊亞悄悄地回望了他一眼,露出微笑。
『恭喜畢業!』
「絢子學姐——」護試圖想讓她恢復冷靜,卻徒勞無功。
「給我閉嘴,你想死嗎,艾梅藍齊亞?」絢子如此溫柔地呢喃,走到艾梅藍齊亞的面前:「我現在很想在你那個比太平洋更寬的額頭上,留下永遠不會消失的『笨蛋』刺青啊!」
「爲什麼你要氣成這樣——啊!原來如此,那是因爲你做的料理裏,沒有愛這種調味料的關係嗎?」
絢子太陽穴上的青筋明顯地浮現出來。
她一拳打在旁邊的桌子上:
「別說這種蠢話了!只要是爲了護而做的料理,裏面當然會充滿我的愛情!是愛情的漩渦!甜到不用加什麼砂糖——我明白了。你給我閃邊,由我來做飯吧!爲了護而做!」
「不必了,我自己會煮。」
「我已經說了我要做!誰叫我的手藝當然比你好。」
「……既然如此,我們來比比看誰做的晚飯能讓護稱讚好喫吧?」
喔喔!學生會的成員們熱血沸騰,有人咻咻地吹着口哨,到處洋溢着拍手喝采的歡呼聲。「很好!」在現場熱烈氣氛的影響下,絢子衝動地答應了。杏奈戳戳護的肩膀說道:
「嘿,你還真是受歡迎啊!怎麼樣,現在有什麼心情呀……」
「就……就算你問我有什麼心情……」
唉,絢子學姐,剛剛不是說要去審問艾梅藍齊亞嗎?那個念頭現在跑到哪裏去了——護困惑地回答時,發現學生會長正在旁觀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互瞪對方的場面,就衝到他身邊:
「學生會長!」
「嗯?」
「該怎麼說呢,那個……對不起。」護心中充滿歉意,沮喪地垂下頭:「今天明明是學生會長難得的大日子,事情卻變得亂七八糟……」
「的確沒錯。」
苦笑着點頭的人不是學生會長,而是汐音。
「呵呵呵!」汐音笑着對學生會長開口:
「真可惜,哥哥。你主角的位子快被搶走囉!」
護心中彷彿看到,絢子的背後有一道閃電落下。
「艾……艾梅藍齊亞……」
嗚哇……
「對啊,對啊,護是世界上最棒的人,對吧~~?」在後方的汐音開玩笑似地插嘴說道。「對,就是這樣!」絢子沒注意到汐音的這句話,讓學生會所有的成員們都忍耐着笑意,衝動地如此回答:
「真……真的嗎?如果你有什麼苦衷的話,只要告訴我們——」
「那是你不知道罷了!前陣子,我讓護摸過我的胸部了!沒錯,他已經徹底摸過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轉暗了。
學生會的成員們都嘿嘿笑着觀賞她們的對決。大家人坐時,艾梅藍齊亞在護的身旁坐下,眼角抽搐的絢子則站在一旁低頭望着他們。滴答……冷汗自護的臉頰流下。「不!」絢子拉住護的手喊道:
這是……果然有問題。護感受到她的反應並不自然。艾梅藍齊亞是爲了某個理由,纔會做出這些事——他的心中突然湧現這樣的確信。難道……護的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
「那個,是指什麼?」
「你做的咖哩因爲煮太久,馬鈐薯塊都散掉了。你就不能注意一點嗎?」
或許是他想太多了,但是……
「不像我,你是連胸部都沒被護摸過的女朋友?」
「我叫你放開護,你的耳朵是沒聽到嗎?」
「啊,不好意思。」
「貝雅特麗齊,雖然你說他是『你的護』,但護並不是你的東西——啊,這句話之前我好像就說過了。」
糟糕……這番話說完之後——
護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用真摯的眼神看着她,艾梅藍齊亞的眼眸突然開始搖盪,最後轉頭逃離了護的視線。艾梅藍齊亞的側臉,彷彿充滿了悲傷。
「喔,吉村與絢子,你們果然……哇啊,好驚人啊!差不多快進展到我們不能再聽下去的領域了啦!」
「你想聽我的理由嗎?」
「不不,這一點也不可惜啊!能喫到絢子與艾梅藍齊亞用愛的調味料所做成的料理,可是難得的幸運吧?我非常歡迎喔!而且,絢子一變成這種樣子就會……」
「護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可靠、最帥的人!你到底想怎樣,笨蛋艾梅藍齊亞!因爲我剋制自己的反應,你就——」
「我不想聽!夠了,如果你這麼喜歡那個座位,就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那裏吧!」
艾梅藍齊亞嘴巴上雖然在道歉,但別說放手,在一瞬間的猶豫之後,她就跟絢子一樣挽住護的手臂。而且還不是輕輕挽住,她的動作更加親密——幾乎把整個身體都壓在護的手肘上。「嗚!」護的表情一僵,絢子美麗的臉龐也痙攣起來。
「……」艾梅藍齊亞害羞地將目光移開:「……我不在乎。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關於剛剛的……那個……」
護注視着絢子,連呼吸都忘了。
「話說回來……」
在幾秒鐘之後——
「絢子,還有艾梅藍齊亞,總之我們先進去再說吧。」
這次,換成艾梅藍齊亞的臉痙攣了一下。
汐音接話說道。他們設法勸阻渾身散發殺氣瞪視着彼此的絢子與艾梅藍齊亞,拖着兩人走進學生會辦公室。
「絢……絢……絢——絢子……絢子學姐!」護連耳根都紅透了,嘴巴開開合合地喊着:
「那個,你的胸部……碰到我的手了。」
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之間迸散的火花,早已經超出火花的程度了。怎麼辦……護被夾在兩人宛如火焰噴射器般爆出火舌的視線中,甚至沒有餘力按住因爲過度緊張害怕而抽痛的肚子,只能冒着冷汗心想。糟糕!即使知道現在的狀況很危險,他的腦袋卻一片混亂——
「那一次真好笑。」「嗯,那個的確很驚人,真是大爆笑啊!」學生會長與瑤子開心地聊着往事走在最前面。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中間夾着護,三個人並肩前進。
當背後的觀衆們在熱烈討論時,護與絢子陷入沉默。
「再怎麼說味道也太甜了吧!那簡直是幼稚園小朋友喫的咖哩吧?你的味覺還真是跟小孩子一樣耶!」
絢子這才察覺四周的氣氛,苦着一張臉低下頭去。護也慌亂地喊了聲:「絢子學姐——」卻難爲情到話都說不下去了。
護整張臉都紅透了。他似乎聽見背後傳來一陣竊笑聲。走在後面觀察他們的汐音等人想必正在偷笑吧!他們的視線非常刺人。就連走在前方的學生會長與瑤子,都會不時回想起來就回頭看着他們笑上一聲。
「不行,絕對不行!別靠近我的護,我不是說過,禁止你進入護身邊半徑五百公尺之內嗎!笨蛋!你這個銀毛給我回德國去!現在馬上給我回去,要抱去抱約翰那個笨蛋啦!」
「不行啦,這可是爲學生會長所舉辦的感謝派對,你也要更開心點啊!」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學生會辦公室門口。
「嗯,有什麼事?」
美月笑眯眯地按下快門。

「……艾梅特齊亞,你的膽子還是一樣很大嘛!」
她的眼神極爲認真。
「就會……?」
就在此時——
「有……有什麼關係。那個……」絢子悄悄地移開因爲害羞而搖曳的目光噘起嘴脣,用緊張變調的聲音,以艾梅藍齊亞也能聽到的音量大聲地說:「因爲我們……是情……情侶嘛!」
「可……可是我好像有點在意……哈哈……」
艾梅藍齊亞宛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仰望着護,令他感到心頭小鹿亂撞。因爲很難爲情,護差點別開目光,但他拼命地忍住,一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艾梅藍齊亞的眼眸。在心中一隅,護有種難以釋懷的異樣感——他想看清艾梅藍齊亞在行動背後真正的意思。
「艾梅藍齊亞。」派對纔剛開始,絢子就發出瀕臨忍耐極限的聲音說道:「你爲什麼會坐在那裏?那是護的旁邊耶?是我要坐的位置耶?」
不妙,他很確定。絢子低頭望着艾梅藍齊亞的眼神——是真正瀕臨爆發的眼神。因爲這幾個月來一直和絢子在一起,護已經徹底明白這一點。大概還有十秒鐘左右吧!九、八、七——「絢子學姐——」護慌忙地站了起來。
「真的就像哥哥所預測的一樣耶!就是在那時候嗎?護生日那天——啊,不,我們會自己決定是那一天的,你們不用回答也沒關係。」
被絢子拖走的護纔剛坐到新的位子上,艾梅藍齊亞立刻追過來在他的隔壁坐下,動作比絢子更快。接着,她一邊默默地喝着果汁,一邊將身體緊緊地倚偎在護身旁。
絢子的手臂正在發抖,原因無疑是出於憤怒。
聽到絢子這番話所產生的動搖,令艾梅藍齊亞說不出話來,但杏奈起鬨地拋出一句:「艾梅藍齊亞也不會輸的!」讓她無言地將身體用力靠向護。「艾梅——」護髮出呻吟。看到她的動作,絢子也不服輸地用力靠過來:
護有點顧慮地對艾梅藍齊亞開口說道:
「幹嘛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呢,絢……子~☆」
絢子用力拉着護的手,要換座位。但是……
「咦——?」護看向身旁。縱使眼眸中熊熊燃燒着對抗心與決心的火焰,但絢子彷彿正忍耐着羞恥心,依然害羞得滿臉通紅。她美麗的臉龐就近在呼吸能夠觸及之處。背後傳來汐音等人的歡呼聲,與照相機按下快門的聲響。
哈哈哈……護髮出痙攣的笑聲。
「你做的咖哩纔有問題吧,貝雅特麗齊。」
艾梅藍齊亞也不服輸地抓住護的手臂,拼命地抬頭看着絢子:
艾梅藍齊亞有點退縮,但馬上搖搖頭:
「你……你這傢伙……!」絢子咬牙切齒地說:
因爲是咖哩飯,所以會做得很好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絢子與艾梅藍齊亞兩人所做的咖哩飯,都非常好喫。
「什麼事?」
臉紅得像煮熟的章魚般的絢子,也目不轉睛地回望着他。
這時——
「艾……艾梅藍齊亞?」
「啊——」艾梅藍齊亞與護挽在一起的手臂硬是被扯開,她喊出聲來。絢子狠狠地吊起眉毛,使勁地緊緊抱住了護,對着艾梅藍齊亞怒吼:
絢子的太陽穴抽搐着,收到艾梅藍齊亞挑釁的笑容:「真……真可惜啊!」遲疑了一會兒之後,絢子激動地喊道:
喫完晚餐,收拾好餐具之後,他們一邊聊天一邊走回學生會辦公室。依照預定,他們會直接在學生會辦公室舉辦畢業與慰勞派對,再到體育館借用淋浴間洗澡,然後借用值班室大家一起睡大通鋪——計劃就是如此。
「那個……你的胸……胸……胸部碰到——」
「我是認真的。」
「真是的,一點都不能大意——」
「艾梅藍齊亞……」正當護呼喚她的名字時,「你……你給我差不多一點——!」絢子突然爆發了,她一把將護從艾梅藍齊亞身邊拉開。
「……我不能喜歡你嗎?」
然而,艾梅藍齊亞卻立刻回答。絢子貼在護身上的身體,因爲憤怒而痙攣了一下。護壓抑住快要發作的驚慌,繼續問道:
絢子緊貼着護的身體,她壓在他手肘上的物體,是比艾梅藍齊亞大上許多的——
儘管額頭浮現冷汗,艾梅藍齊亞還是揚起嘴角挑釁說道:
「我當然聽得很清楚,不過你的要求恕我無法照辦。」
「就是你說喜……喜歡我的事。你是在開玩笑——對吧?」
絢子纔剛安心地鬆了口氣,立刻當場凍結。護覺得靠自己的力量已經無力解決,環顧四周想要求助,大家卻只是愉快地發出奸笑。
「不過,他是我的戀人!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喜歡的人!」
哼哼……絢子輕輕挽着護的手臂,臉上浮現用來壓抑內心焦躁的笑容,俯望着艾梅藍齊亞開口說道:
聽到護疑惑地問,「——以後就知道囉!」學生會長咧嘴笑着說。
又有一個柔軟的觸感壓在他的左手臂上。
無論如何,大家先把還沒送出去的畢業禮物一一送給學生會長,在並排的桌子上擺上大量的零食與果汁。他們各自挑選了喜歡的座位坐下,一邊和學生會長聊着往事,一邊爲派對揭開字幕。
真想和絢子學姐商量一下艾梅藍齊亞的問題.……護心裏雖然這麼想着,不過看現在的狀況是不可能了。因爲沒有膽量介入兩人的爭執,他只能僵在原地。「好了、好了……」學生會長代替護,開口勸解兩人:
「說的沒錯,站在這種地方吵架會感冒的——因爲入夜之後,天氣變得比想象中更冷了。話說回來,我記得氣象報告好像有提到今晚會下雨。」
艾梅藍齊亞露出困惑的表情。
好,護下定決心:
「哎呀,護,你看起來很幸福嘛!真讓人羨慕!」走在前頭的學生會長愉快地回頭笑着,如此說道。「是……是嗎……?」護抱着有點怨恨的心情回答。從左右兩側所傳來的壓力實在大得嚇人。
「護……?怎……怎麼啦?」
「……比起這個,艾梅藍齊亞,你幹嘛趁機偷摸護的手臂?快放開他,你想要我折斷你的手指嗎?」
照這樣下去,我的胃一定會完蛋——
汐音與杏奈跳出來衝到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之間。
絢子慌張地回頭說道:
「什……什麼啊,這跟你們無關吧!」
汐音嘿嘿笑着用手臂摟住絢子的脖子,把嘴脣湊到她的耳邊:
「呼呼呼~~我是很瞭解你會擔心得不得了的心情啦!試着冷靜一點如何——不不,你說這和我們無關,那就不對了,絢子。你和護的戀愛問題可是這所學校的根基,宇宙起源大爆炸發生的原因,與一切事物都有關聯啊!」
「各位,大家都過來這裏,對吉村他們來一場提問大會如何?」
「喔,好耶!」聽到杏奈高聲提出的點子,一手端着果汁正在與八木談笑的學生會長率先表示贊同。因爲身爲主角的學生會長走向護他們身旁,所以其他的人也陸續走了過來。「等等——」焦急的絢子想要抗議,卻沒有人理會。
以學生會長爲首,大家一起拋出許多問題。
「護,被艾梅藍齊亞告白之後,你現在有什麼心情?」
「你有一個強勁的情敵出現了耶,絢子。你就這麼繼續驚慌失措下去吧,我們可是看得非常開心呢!」
「艾梅藍齊亞,你喜歡護的什麼地方?」
「那……那個!」
護打斷大家的發問,拼命地開口說道。
他朝正在奸笑的學生會成員們擠出一個笑容:
「今天是替學生會長慶祝的日子!比起問我們的事,應該和學生會長——啊,對了!」護想要設法改變話題:「大家一起……對了,一起來玩個遊戲如何?不管是要玩撲克牌,或是其他什麼都行!」
其實護說這些話時,並沒有想太多。
但他卻發現艾梅藍齊亞的眼眸赫然掠過一陣動搖——
「哇啊,好耶!」美月興高采烈地嚷嚷着:「我們來玩抽鬼牌吧、抽鬼牌!玩抽鬼牌的時候,我從來都沒有輸過喔!」
「咦咦?我不愛玩抽鬼牌。那個……老實說,我不太擅長……」
「大家先等一下。像這種時候,還是應該先問身爲主角的摩耶的意願——」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接着暫時打住。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再也不好意思看着他們的艾梅藍齊亞終於垂下頭,用細如蚊鳴的聲音說了下去:
「你要逃跑嗎?」
艾梅藍齊亞湛藍的眼瞳,在極近距離下注視着他。
「我不會輸給貝雅特麗齊。我對護——」
她的表情一歪,轉身像逃跑似地衝出學生會辦公室。剩下愕然撫摸嘴脣的護、渾身凍結啞口無言的絢子,還有開始發出騷動的學生會成員們被拋在原地——
「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耶……」
護偷偷確認一下自己抽到的免洗筷。
五號嗎……護不經意地想着,突然回過神來。五號就是我啊!他露出緊張的表情。
「停!不必把一個小遊戲玩到這種程度吧?」
「這是耍詐吧!如果公平抽籤,那還另當別論——」
但學生會長輕鬆地回答。
艾梅藍齊亞的臉蛋,趁着護還僵在原地時退開了。他感到她的吐息吹在皮膚上。「……如何?」護當場石化,艾梅藍齊亞放開他的臉頰,低頭小聲地呢喃。她抬起滿臉紅暈的臉龐直勾勾地注視着護,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冷靜一點,絢子。別這麼暴躁。」
「接……接吻。」
「我們怎麼能做出這種暴殄天物的事情呢?」學生會長愉快地搖搖頭,拍拍僵硬的護的腦袋:「——那你要怎麼做,護?不過基本上,被點到的人在遊戲規則上沒有拒絕的權利喔?」
「與其這麼說,就算是公平抽籤的結果,你一樣會阻止吧?」
艾梅藍齊亞如此呢喃。
「不,還是挑七號吧——」
聽到艾梅藍齊亞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咦?」護笑着回頭,突然被她用雙手捧住臉頰。
絢子壓低聲音在護的耳邊悄悄發問:
「笨……笨蛋,放開我!你這個……彩排哭哭發女!既然你們已經大致想得到會發生什麼事,就在開始玩這種無聊遊戲之前先阻止她啊!你們是笨蛋嗎……」
「這也真是突然啊!爲什麼要玩國王遊戲?」
「——這樣的話!」
「你問我怎……怎麼做……」
絢子臺局興興地舉起「國王」的籤宣佈:
她沉重的語氣,令人赫然一驚:
汐音搖曳着一頭長髮笑了,她環顧四周開口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啊?」
「當然會!總之,給我重新來過!來,大家全部重抽一遍。不過,艾梅藍齊亞要排最後一個!我看你八成是靠着免洗筷拆開後的形狀或什麼的,記住了簽上的內容吧!」
「你還沒有實行我剛剛下的命令。」
「我也沒有玩過國王遊戲呢!喔喔,對了。這麼說來,上高中的時候,想要體驗國王遊戲曾經是我的目標。如果沒玩過就畢業,總是一個遺憾吧!好,那就來玩吧!大家意下如何?」
艾梅藍齊亞的嘴脣因爲緊張而繃緊,忍不住微微顫抖着——
就像要封住他的驚呼似的,艾梅藍齊亞的脣貼上了護的嘴脣。
「什……什麼事?怎麼了嗎?」
學生會的成員們也驚愕得無言以對。
「沒有吧?那不是覺得事情將會變得很有趣的預感嗎?」
他陷入快被吸進那對深邃眼眸的錯覺中,下一瞬間——
「啊,不……我也沒玩過就是了。我記得要準備籤條抽籤,抽到國王的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命令其他人吧。啊,不過國王在下令時,也沒辦法完全掌握對方是哪個人。」
護看到學生會長站在一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會心一笑。「喔喔~~」學生會長注意到護的視線,就探出身子看向護的手邊,刻意地發出驚歎:
絢子檢查自己抽到的免洗筷,臉上開心地綻放出笑容。
「咦?」「啊?」
「不……不用了!請等一下。」艾梅藍齊亞不知爲何非常慌張地制止了汐音,突然拿出已經打開,上面分別標着「國王」字樣或號碼的免洗筷:「我有準備,請用這些籤吧。」
汐音與瑤子這些學生會成員們一起從背後撲向暴怒欲狂的絢子,把她壓制住。由於她們多人聯手,而且汐音又若無其事地使出關節技,看來就連絢子也無法立刻掙脫。她被壓倒在地,焦躁地掙扎吶喊:
「那是因爲……對……對了。我從同學那邊聽說了有這個遊戲,想要試着玩一次看看。總而言之,那個……」
「啊……」一個小心翼翼的驚呼聲響起:「我好像是國王,一開始就好幸運啊!」
艾梅藍齊亞低垂着滿臉紅暈的臉龐。
「真無聊。你們愛玩自己去玩吧,我和護不參加。」
「……艾梅藍齊亞。」
學生會長也跟護一樣確認了自己手中的免洗筷,嘆了口氣:
艾梅藍齊亞突然大喊一聲,護、絢子與其他人都疑惑地看着她。艾梅藍齊亞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彷彿正在猶豫,接着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來,大家挑一根自己喜歡的籤吧。」
「那麼……」在前言之後,艾梅藍齊亞以緊張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也這麼覺得。那麼,先準備免洗筷——」
「我……我辦不到!」
護深知絢子的鐵拳有多大的威力,覺得這樣一來,艾梅藍齊亞未免太可憐了,便走上前擋在兩人之間:
「跟國王……」
護與絢子一起愣愣地喊出聲。
艾梅藍齊亞一一環顧衆人,做個深呼吸。護凝神一看,她依然面無表情,臉蛋卻紅到讓人嚇一跳。「艾梅藍齊亞……?」這讓護疑惑地歪着頭。
絢子半眯着眼睛喃喃地說,令艾梅藍齊亞嚇得肩頭一跳:
「護就是五號。」
不,國王遊戲又沒有勝負的分別,說什麼逃跑——護雖然想這麼說,但已經太遲了。「誰要逃跑啊!」絢子反射性地回過頭喊道。她把放在附近的椅子拖過來,戰意十足地在艾梅藍齊亞的正對面坐下。劈哩啪啦!兩人之間迸出火花。
艾梅藍齊亞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嗚……!」艾梅藍齊亞呻吟一聲,舉起拿着七號籤的手。她不甘心地走向絢子——
汐音依然忍着笑,從艾梅藍齊亞手中接過免洗筷嘩啦嘩啦地混在一起,然後蓋住筷根把免洗筷捧到前方。「好!」艾梅藍齊亞率先抽出一根筷子,接着學生會長、護、其他人,最後是絢子……都抽了一根。艾梅藍齊亞靜靜地看着他們的動作。
「艾梅藍——」
「可……惡……!」就在同一時間,絢子硬是甩開學生會成員們的壓制,站了起來。她還趁機報復,用盡全力踩了汐音的腳。「呀啊!」毫不在乎汐音的悲鳴,絢子衝向艾梅藍齊亞,一把搶走標着「國王」的免洗筷。
「——原來如此。」學生會長看着艾梅藍齊亞雖然有點吞吞吐吐卻依然這麼回答的模樣,露出有所察覺的表情,揚起嘴角。於是,他環顧衆人說道:
唉.艾梅藍齊亞注視着免洗筷,發出嘆息。「六號——」絢子露出勝利的表情看着沮喪的艾梅藍齊亞靜靜地呢喃,眯起眼睛環顧大家:
她頓了一下,忽然改變主意。或許是這個改變出乎意料,艾梅藍齊亞瞬間露出暗叫糟糕的神情。雖然她立刻恢復面無表情的臉色,但絢子似乎已經明白了那個反應所代表的意思。
「咦?」衆人眨眨眼睛。
護向學生會長悄悄地說:
上面標着號碼五的數字。
當艾梅藍齊亞的話繼續說下去時,聲音裏已帶着走投無路的急迫。
「……喔喔。」學生會長髮出感嘆之聲,「哎,呀呀……」杏奈呻吟着。
「太好了……我是國王!」
護總覺得——艾梅藍齊亞好像朝他瞥了一眼。
「國王遊戲是什麼?」
是嗎,國王是艾梅藍齊亞啊……護坦率地接受了這個答案,注視着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艾梅藍齊亞。但是,坐在正對面的絢子,卻以懷疑的眼神瞪着她。
護將目光轉過去,看到艾梅藍齊亞爲了隱藏心中的動搖迅速地閉上眼睛,仰頭微微嘟起嘴脣。「不行!絕對不行,護!笨蛋,我宰了你喔,艾梅藍齊亞!」絢子大吼大叫。
護吞了口口水。
絢子一口氣激動地說完後,「嗚——!」艾梅藍齊亞的表情僵硬,將眼神移開。絢子把所有人手中的免洗筷收回來,再讓他們一一重新抽籤。然後她自己也拿了一根,最後則是艾梅藍齊亞。
他大力地搖搖頭:
學生會成員們奸笑的視線守候着護的行動。
「我抽錯了嗎?那誰是國王?」
「五……五號要……」
「看來你得接吻囉,護!」「艾梅藍齊亞,你做得太明顯了!我就在想會是這麼一回事。」經過一瞬間的停頓後,學生會的成員們紛紛爆笑出聲。在這片爆笑的漩渦中,艾梅藍齊亞裝出喫驚的口吻說道:
「護——」
「什——!」絢子的聲音傳來。
護總覺得,遊戲正在與原本的國王遊戲不同的意圖下進行。
聽到艾梅藍齊亞的提案,學生會長露出苦笑:
「我們來玩國……國王遊戲怎麼樣?」
「——不,沒什麼。要玩就快點動手吧。」
因爲太過突然,誰也來不及做出反應。
「七號過來這裏!給我揍一拳!」

「——護。」
艾梅藍齊亞喫驚地瞪大雙眼。「喂喂,絢子,你違反規則囉!」學生會長開玩笑似地說。「剛剛的結果不管怎麼想都是無效……無效!」而絢子焦躁地踹着地板:
「沒錯,如果你是缺乏鈣質的話,這些小魚乾隨你喫。」
「是……是護啊,真巧。」
「啊……!」
「對啊!」「或許偶爾玩玩這種遊戲也不錯。」學生會長眨眨眼睛後,學生會的成員們彷彿心領神會似地一起回以笑容,異口同聲地點頭同意。只有絢子一個人聳聳肩膀:
「滿口謊言!你絕對知道是他吧!」當然,絢子臉上浮現恐怖的表情,激動到幾乎要衝過去抓住艾梅藍齊亞,她放聲大吼:「這是詐欺!你在哪裏、用了什麼方法?這些免洗筷上動過手腳了嗎——嗯嗚!」
過了一會兒之後,絢子眼眶含淚,顫抖地放聲大喊:
「真…………真是不敢相信,她竟敢做出這種事情!她在想什麼……竟敢對我的護……而且還是親……親……親嘴脣——太……太過分了……我要殺了她!絕對要宰了她——!」她舉起放在附近的椅子,打算要去追艾梅藍齊亞:「我忍不下去了!我要把她五馬分屍!打成肉醬當鯉魚飼料餵魚——!」
「請——請等一下,絢子學姐!」護抓住暴怒的絢子的衣服:「不是這樣的,艾梅藍齊亞一定是——」
「爲什麼要阻止我……」絢子回過頭,以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控訴。
護拼命地安撫絢子,簡潔地說明了自己的看法。即使不到絕對確定的程度,但多半沒錯——護從剛剛開始,就儘可能冷靜地觀察着艾梅藍齊亞的樣子,在腦海中已經有了八九不離十的推測。
「背後果然有內情。」聽到護的說明,汐音輕輕一笑:「唉,我也有想過可能是這樣。」
杏奈看着艾梅藍齊亞剛剛衝出去的大門,嘿嘿奸笑。
「嗯,也是啦!艾梅藍齊亞的態度,在各種方面都很奇怪。」
「因爲看起來很有趣,我們就放着不管了。」
「倒不如說,我們還稍微煽動了她一下。」
看來其他人也都在某種程度上,感覺到她的「不對勁」,異口同聲地表示贊同。因爲知道,所以大家才玩得那麼熱烈嗎……護沮喪地垂下頭。在此起彼落的討論聲中,學生會長默默地微笑着。
「絢子學姐。」護回過頭,對板着一張臉的絢子露出笑容:
「我們去找艾梅藍齊亞吧?」
「開什麼玩笑。」絢子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表情變得比剛剛平靜多了:
「真是的,她也真是個笨蛋。就和某個彩排哭哭發女一樣笨,是笨蛋女孩的德國代表啦,」
「別叫我彩排哭哭發女!」呵呵,汐音吐嘈之後微笑了:
「可是,這真是太好了吧,絢子。」
「什麼意思。」
「又來了,明明一臉安心的樣子。你很擔心艾梅藍齊亞可能真的喜歡上護,覺得不安又害怕,緊張得不得了對吧?不過在我們眼中看來,你驚慌失措的樣子很好玩就是了。」
「囉……囉唆!誰會怕啊!什麼叫我很不安!不管艾梅藍齊亞做了什麼,這點小問題都不可能撼動護與我的……那個……感情啦——對……對吧,護。」
「這樣好嗎?站在這種地方會冷吧?」
「護……」絢子喃喃地喊着,害羞卻又高興地移開目光。
護打斷艾梅藍齊亞的臺詞,對愣住的她這麼問:
「艾梅藍齊亞也不必勉強自己。你只要向約翰先生好好說出實情就夠了。那個,也就是說……」真難爲情,護搔搔泛紅的臉頰,經過一瞬間的猶豫之後,他如此宣言:「因爲,我愛絢子學姐,不管約翰先生使用什麼手段……都絕對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啊——護……還有貝雅特麗齊。對不起,我突然衝了出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忍不住就……」
「學生會長、各位,我們先離開一會兒。」
這樣也好……吧?護心中想着,臉上浮現笑容:
「那我們回去吧,艾梅藍齊亞?」
護向大家行了個禮,兩人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不要緊的。」
聽到絢子嚴厲的口氣,艾梅藍齊亞當然認爲她指的是剛纔那個吻,原本臉泛紅暈注視着護的她,露出警戒的表情擺出防備的姿勢:
「是不是約翰先生跟你說了什麼?所以你纔會對我,那個……」
咦……護與絢子彼此互望一眼。
護立刻明確地點點頭,「嗯,當然了。」令絢子開心地露出微笑。她拉住護的手開口:
「說真的,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艾梅藍齊亞驚跳一下的反應,就是回答。
「是喔!」絢子以一副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態度乾脆地應了一聲,以要求着某種東西的嚴厲眼神不斷地注視着艾梅藍齊亞。艾梅藍齊亞靜靜地垂下搖盪的眼眸,低頭行禮:
「要是你感冒了,我可不管喔?」
畢業典禮近在眼前,以現在的學生會成員組合最初也是最後一次體驗到的東比大附屬高中之夜,漸漸夜深了。護與絢子先回到學生會辦公室,大約經過一小時之後,艾梅藍齊亞也回到房間裏。
護繼續說着,「真是的,你們在想什麼啊!你也是,約翰也是。」絢子也無言地喃喃抱怨。艾梅藍齊亞低下頭藏起慌亂的表情,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是的。護和貝雅特麗齊先回去吧,我想再看一下雨纔回去。如果馬上回去的話,那個……因爲我剛剛纔做出那種事,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那個,我在想……」
「……果然是這樣嗎?」
「你告訴約翰那個笨蛋。」絢子戳戳艾梅藍齊亞的額頭:「不管他有什麼念頭、做了什麼舉動,我和護之間的羈絆是絕對不會動搖。沒錯,連一點也不會。」
艾梅藍齊亞說完之後,馬上重新面對窗戶的方向,不讓他們看見她的表情。
「好嗎?」護對艾梅藍齊亞露出微笑。
「——真沒辦法,那就早點去找她,早點把事情談完吧!」
「是的。」
「我沒有什麼企圖。所以說,我對護——」
「說真的……」絢子滿足地點點頭後,又瞪了艾梅藍齊亞一眼:「你居然親了護,真的很過分。我不能原諒你——對了,如果你向我們道歉,然後完成剛剛在國王遊戲裏的命令……不對,這樣還不夠!今後我還會要你好好補償個夠,你最好有所覺悟。」
「……對不起。」
「嗚……」艾梅藍齊亞依然低着頭,發出不情願的呻吟。
「——這不是哥哥的命令。」艾梅藍齊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們,終於開口回答。大概是明白這次無法再搪塞過去,繼續說謊也沒有意義了吧,她看來已經下定了決心:
護點點頭。他回想起艾梅藍齊亞對自己所做出的種種行動,感到有點心跳加速。一時之間,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她的這些行動果然是有原因的,老實說,護真是鬆了口氣。艾梅藍齊亞是多麼地努力——
「嗯,所以——」
「哥哥的確問過我是否願意去誘惑你,這是事實。但是,哥哥也有爲我着想。是我自己想幫哥哥的忙……以我的意志接受了這個任務。」
他環顧四周,發現了艾梅藍齊亞的背影,正站在走廊角落眺望着窗外即將開始下雨的天空。護與絢子走向那邊,在她背後喊了聲「艾梅藍齊亞」。艾梅藍齊亞慌忙地回頭:
約翰居然要自己的妹妹去做這麼過分的事,像這樣利用艾梅藍齊亞對他的心意,企圖破壞護與絢子的感情,真是不可原諒……!護拼命地壓抑住心中對約翰湧現的憤怒,向低着頭不肯抬起臉來的艾梅藍齊亞溫柔地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