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學園祭前夕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4萬 字
昨天那通電話到底代表什麼?護試着在坐車時詢問,但絢子只回答了句:「你到了學校就知道。多半是吧。」便不再說話。
位於山丘上的東比大附屬高中,其清晨的空氣非常清澈,既清新又舒服。打從這星期開始,護與絢子爲了晨練比平常更早到校。護在校舍旁邊的停車場從菊川所駕駛的轎車上下車,與絢子兩人一起走向體育館。
「——咦?」
護一踏入體育館中,停住腳步愣在當場揉揉眼睛,他以爲自己看錯了。有一個女生正站在話劇社社員與學生會長等人圍成的圈圈中。
「早安。護、絢子。」
當護僵在那裏時,注意到護與絢子的學生會長,非常輕鬆地向他們揮揮手。
「咦……咦?咦……咦咦咦!」
「幹什麼像個笨蛋似地慌亂成那樣?振作一點。」
當護陷入混亂中發出意味不明的喊聲,絢子推推他的背。
「絢子學姐……可……可是……」
「還說什麼『可是』,來。」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護並不覺得他昨天打去的電話會有這麼大的效果。那名女學生從各個正在高興、或是快哭出來的話劇社社員之間走出來,靦腆地微笑着。
「早安,吉村同學、鷹棲同學。」
是茜明日香。
「早……早安!」護猛跳起來似地往後退了幾步,以徹底驚慌失措的聲音打了招呼。「……你驚訝過頭了吧。」絢子傻眼地說,她的表情突然轉柔,對明日香開口說道:
「你有好好到學校來啊,這點我要稱讚你。如果你今天沒有到校,我就不會再幫你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同樣感到困惑的杏奈,拋出與護相同的疑問。「我也務必想知道呢?」汐音也點點頭。其他話劇社社員們如贊同般地以尋求答案的眼神注視着明日香。
「發生了一點事。」明日香只回答了這一句。明日香環顧護與絢子、學生會長與汐音,還有話劇社的社員們後,她低頭致歉。
「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再一次向你說聲謝謝。很謝謝你當時救了我,一直關心着我,還有昨天打電話給我。」
護嚇得發抖,他擦着冷汗。
明日香站在鐵絲網旁如此呢喃,覺得很有趣地搖晃着肩膀。「哈哈哈……」護笑着回答:
絢子眯起眼睛回問。
明日香等人提出的提案。回想起絢子當時的表情,即使覺得不太好,護還是稍微笑了出來。聽到提案時,絢子整個人凍結、嘴巴開開合合之後,滿臉通紅地衝出體育館。儘管她露出一臉不知道是不甘心、還是鬆了口氣的微妙表情,至少她並不坦率這一點是確然無疑的。
明日香轉過身低着頭對他說:

學生會長對絢子投以壞心眼的笑容。
對明日香說完這番話後,絢子把還無法下定決心的明日香從窗戶帶走。絢子讓她搭上車,不理會明日香的困惑,把她帶往機場。然後從機場搭了三小時的飛機。
汐音把護鬆開,有點氣餒地嘆口氣。
她深深地低下頭,用力閉起雙眼。
明日香接着抬起頭,突然喃喃地說:「我喜歡睡美人的故事。我想鷹棲同學大概也一樣吧?」
「真是的,社長真的給人找了很大的麻煩耶。不讓你好好負起責任不行!」
「……你就胡扯那些任意的妄想吧。」
看到一切順利平息下來,護拍了拍胸口,仰望站在身旁的絢子。她剛纔與明日香之間的對話是什麼意思?絢子做了什麼嗎……?他的腦中掠過疑問,不過看到絢子的表情,護覺得現在不是該問這種事的時候,也不該去改變絢子臉上的表情。
瑤子站在明日香面前俯望着她,敲了敲她的額頭。
「鷹棲同學會願意嗎?」
「什……什麼事呢?提案是指?」
「——我有一點不甘心。因爲對我來說,比亞特利斯、還有這所教導我比亞特利斯知識的學校都是我的憧憬,它們卻傷害了別人……」
「吉村同學,我有話要跟你說。待會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從窗戶?」
「因爲吉村同學和鷹棲同學都努力地過來排練,爲了他們,也爲了向他們表達感謝的心情……接下來的事,就請小烏與學生會長來發表吧。」
而且護想看看絢子演女主角的模樣。
那種事現在並不重要。
「咦……?」
護並不覺得明日香像個笨蛋一樣。她一定很痛苦吧。明日香會苦惱到這種地步,是因爲她純粹地熱愛着這個夢:沒有表明心聲,則是因爲她感到無可救藥的絕望。「很辛苦吧。」護開口說道: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當然,這不是強制的。這一次就看你們的自由意志了,護、絢子。那麼,關於我們三個人的提案……」
「我馬上就表示贊成。因爲覺得讓護與絢子就此棄演太過可惜,明日香的提案,可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話劇裏沒有什麼吻戲啦!就算有也只是做做樣子。」
「啊,是的。」
「有的。」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蠢話。誤解也該有個限度吧!你還是想想辦法治治你那雙爛掉的眼睛比較好。」
「嗯。一直都是。進入這所學校後,我有好幾次都想過要放棄,可是每次和小烏她們去看舞臺劇,想朝演戲邁進的心情就越來越膨脹。我沒辦法控制……不知從什麼開始,升上三年級之後,我就這麼煩惱着。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像個笨蛋似地煩惱着。」
一邊聽着兩人的說話聲——
「我還以爲絢子會答應演出女主角,是因爲話劇裏有和護的吻戲呢!呵呵。」
明日香輕笑道:
「我會努力,好彌補之前給大家帶來的困擾。我再也不會做出那種傻事了。因爲我的膽小,害得大家擔心……對不起。我會拼命努力的,請再讓我——爲話劇社盡一份心力吧。」
「這樣一來,就不用每天早晨與傍晚都得去排練了。」
「從小時候開始嗎?」
「喔,是嗎?」當護髮出抗議,汐音別有意味地笑了。
護當然是第一次聽說。他是在傍晚之後打電話到明日香家去的,絢子在更晚的時間特地去了她家?護連想都沒想過會有這種事。
「是呀。如果能這樣就好了。我也想和吉村同學與鷹棲同學一起努力呢!」
「我並沒有做出什麼了不起的事……」
不只開口發問的護,絢子、汐音與其它話劇社社員們都一副興味津津又戰戰兢兢的模樣,望着學生會長、瑤子與明日香。「是這樣的……」在瑤子放手後重獲自由的明日香笑着說:
學生會長按着太陽穴,誇張地聳聳肩。
「後來我們又立刻搭上飛機,折回日本。在途中,鷹棲同學叫我看看窗外——我從飛機的座椅上探出身體試着望出去,有一道巨大的彩虹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嗯。」瑤子點點頭,舉起雙手。
絢子正在微笑。光是這樣,護在此刻一切都感到滿足。
正是如此。
——嗯。讓你和明日香爭奪護就可以了。不,我指的是話劇裏的劇情喔!在現實中要對活像你的所有物般的護出手,未免太難了。
「鷹棲同學帶我到大型劇場去,我在那裏看了出戏。雖然是意大利語的歌劇,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明日香眯起眼睛眺望遠方,輕聲地說:「但是我很感動。我哭了。」
「因爲大家都這麼希望,絢子學姐應該也會一起做的。」
「嗯……!」明日香以一臉快要哭泣的表情露出微笑。
「沒什麼好擔心的對吧?」汐音小聲地對他呢喃。
除了她還有誰辦得到呢?明日香說:
「是……是嗎?我是不知道啦!」
明日香如此斷言,她仰望着晴朗的天空說:
「是真的。」
看着一副驚惶失措模樣的絢子,護微笑着想,的確是有一點可惜。明日香回來了,代表話劇社不再需要護與絢子來代演。雖然說希望明日香能回來也是護的願望,但他和絢子一起參加的排練本身也非常有趣。
「『既然你都有覺悟提出退學申請了』這句話非常犀利啊!那時我想着,或許就如同她所說的一樣。不過,如果只有這句話,我還沒有勇氣做決定。來到我房間裏的鷹棲同學她呀……」
在屋頂上與絢子喫完飯後,他向絢子交代一聲,爲了與明日香談話而留在屋頂。
「沒這回——」
「是個非常重要的提案。」
「嗯。」
「——提案?」
「她是從窗戶進來的。」
他心想絢子一定也會答應的。對護來說,他已開始對這出戏本身產生興趣,既然都已經深入這種地步,護希望能夠全力貫徹到最後。就算是絢子,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
既然你都有覺悟提出退學申請,那事到如今就沒什麼好煩惱了吧。你沒必要那麼想不開。如果你選擇退學、或是拒絕就讀東比大,雖然沒辦法要讓所有的處罰都不算數,不過我會盡可能幫助你。相信我吧——絢子告訴明日香這些話。
「那個,吉村同學。」
護接受了這個提案。
「是嗎……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我接下來正想提議的提案,很有可能會遭到悽慘的回絕嗎?真遺憾。」
到現在還在翻弄明日香頭髮的瑤子說。瑤子死板的臉孔下暗藏着奸笑,她正面接收護等人驚訝的目光。
護突然察覺,明日香來到自己的身旁。她壓低聲音不讓絢子聽見,在護的耳邊呢喃:
——因爲機會難得,所以我們想請護和你繼續擔任主角,怎麼樣?我們會大幅地修正腳本,再增加一個女主角,讓明日香演出這個角色。直到學園祭爲止還有十天左右,要做也不是辦不到吧?
「如果是你的話,以後就會明白的——謝謝你。我要再次向你道謝。因爲有你的存在,我現在才能在這裏。」
「學園祭一定會變成一個非常快樂的回憶吧。再增加這樣的回憶,我就會因爲害怕喪失記憶,想要放棄演戲的夢想——」
杏奈笑着這麼說,至於另外兩名話劇社社員,他們顯然已經眼眶含淚。
話劇社社員沉默了一會。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人開口原諒她。這讓護瞪大雙眼喫驚地說:「呃……各……各位?」「現在先別說話。」汐音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用雙手捂住護的嘴巴。「……喂!」絢子狠狠地拍向汐音的手。
但是,護沒有笑。像這種舉動,已經算是真正的綁架事件了。
「針對種種事情斥責了我,也在許多方面爲我費心。拜此所賜,我纔有了前來上學的勇氣。我以前認爲鷹棲同學會是更恐怖一點的人。我好像誤會了……或者說,與你的相遇改變了鷹棲同學?鷹棲同學之所以會幫助我,是因爲你的關係唷,吉村同學。」
「鷹棲同學她相當喜歡浪漫的故事呢!應該是的。」
護頭上浮現問號看着她,而明日香繼續說道:「鷹棲同學她呀……」
因爲我不知道在這個時間,國內有哪個地方正在上演好戲——明日香被這麼解釋的絢子帶着,回過神時,她人已在時差比日本晚一小時的夜上海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國。這麼說來,鷹棲同學到底是從什麼地方準備好我的護照呢?明日香笑着說。
「……騙人。」
「這只不過是我太沒用了。想到可能會失去在這所學校裏度過的回憶,我真的很害怕。在吉村同學救了我的命之後,我會想在學園祭前退學,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護看向明日香注視的方向。那一邊是南方,並不是上海所在的方向。但此刻的明日香正在眺望的事物,說不定與什麼方位都沒有關係。
「不——就像你說的一樣。我一直都在煩惱,一直都覺得很害怕。在中學接受比亞特利斯感應測驗時,我碰巧考出高分……選擇了這所學校。其實我明明有其它的夢想。我明明從小開始,就想從事舞臺的工作呀。」
「那是絢子學姐她……?」
「我們的心更痛。從下次開始,希望你要更顧慮我們的心情。」瑤子鄭重地說完後,她臉上浮現笑容,翻弄明日香的頭髮。「直到正式上場爲止只剩下十天左右。好了,回去練習吧,公主殿下!」
「爲了不讓我的家人發現呀!我當然嚇了一跳囉。窗戶明明有仔細上了鎖,她卻一臉若無其事地進了房間。」
「可是,這樣一來絢子的女主角戲份就消失了,真遺憾呀!我明明很想看看絢子與護的吻戲場面呢。」
明日香的聲音裏帶着真實的感謝心情,護難爲情地說出不成文法的回答:「啊……不……我完全不要緊!」
「在我眼中看來,絢子你覺得演女主角也不錯就是了。啊,這是說我誤解囉?」
明日香發出嘆息,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
「沒錯,就是提案。明日香與我和摩耶商量了一件事。」
「昨天在吉村同學打電話過來後,鷹棲同學有到我家來。」
「——好痛!」
「唉,總而言之……」絢子瞪着汐音,然後嘆了口氣。「真有精神。」她望着話劇社的社員們,攤開雙手接着說:
「……像這麼可怕的事,你爲什麼……」
「昨天……是晚上嗎?」
「我無法想象她是怎麼辦到的。鷹棲同學只是簡單的說,她讓比亞特利斯發光,試着做成彩虹。我還是有一點感動。」
明日香注視着護的眼睛。「對我來說,雖然比不上看歌劇那麼感動。但是在相隔許久之後,我再度有了『比亞特利斯果然很了不起』的想法。」
護的胸中充滿了熾熱的感情。絢子學姐——
明日香把手靠在嘴邊,發出含蓄的笑聲繼續說下去。
這道彩虹與剛剛的歌劇,你就拿讓你感動的那一樣當作目標就行了。
就只是這樣。再也沒有比這更好懂的事情了,很簡單吧?——絢子如此說着,把明日香的煩惱與痛苦全部笑着帶過。
「而我想着,能夠說得那麼簡單的鷹棲同學好強呀。被她這樣一說,我注意到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我回到家時,天色已經破曉。所以我現在有點睡眠不足。鷹棲同學也是一樣。」
「我會重新站起來……」明日香接着說道:
「都是拜你的戀人所賜。因爲鷹棲同學答應我要替我想辦法,讓我對『說不定會失去在這所學校度過的回憶』的恐懼減弱很多。因爲這是肯爲了不相干的我,做到這種地步的人所說的話。我也和吉村同學一樣相信她。相信如果是鷹棲同學,一定會有辦法……所以我下定決心,要在學園祭努力,不再害怕,與大家一起增加美好的回憶。」
絢子爲了明日香做到那種程度。想到這裏,護就覺得很高興,也對絢子感到很自豪。他胸中充塞着感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明日香露出溫柔的表情。
「我非常清楚自己真正想要走上演戲這條路,也有了勇氣。當我向她道謝時,你想鷹棲同學說了什麼?」
「……咦?不……不知道耶。」
明日香帶着惡作劇意味的眼眸閃閃發光,把臉靠近護。
「她說——我不是爲了你。我是爲了護而做的。」
護的頭好像要冒出蒸氣似地整個紅透了。絢子美麗的臉龐,還有那耀眼的笑容掠過腦海。絢子學姐居然這麼說——
呵呵,明日香笑了。
「我就是想告訴你這個。真讓人羨慕呀。你們或許沒注意到,但一看就能明白。你和鷹棲同學都把其它的事情往後挪,總是考慮着對方的事。這可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唷。」
「是嗎……?」
「我打從心底感謝着鷹棲同學與吉村同學。你們一定會比起這所學校裏任何一對情侶都進行得更加順利。因爲你們彼此都很喜歡對方,所以不可以爲了無聊的事情吵架喔!」
「啊,對了。」
「——哈啾!」
圍觀者們身上也微妙地淌下冷汗,安靜下來。
絢子接過薰衣草抱在胸前,板起臉孔問:
二年級戰術科的教室位於三樓。護試着想想,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護一邊感到有點小鹿亂撞,一邊看向下課時間的教室。
哇啊~護臉紅了起來。
「椴樹枝之塔」傳來預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在校內迴響。
絢子噘起嘴脣,沉默不語。
他拿起假花端詳。「就是說吧?」美月交叉着雙手,看來很開心地呵呵微笑着。像是「果然吧?」還有「對啊」、「像這樣行得通」等等,周圍的同學們也各依己見地表示同意。當護正要以笑容響應美月時,正式的上課鈴聲響起,英文老師同時走進教室。
「——你會參加吧?」
「——是的。」
美月笑眯眯地問他:
「嗯……不提這個,大家怎麼啦?」
對於明日香等人的提案,問他們要不要繼續留在話劇社直到學園祭爲止,在戲中演出雙女主角這件事,絢子還沒有表明答應與否。護突然受到不安的驅使,深深盯着絢子看。
「你覺得如何,護?」
「因爲……看起來還算有趣不是嗎?」
「喂,吉村!快點回到座位!」
就在這一瞬間,話劇社公演在學園祭中碰到的所有問題全都解決了。
「你不要緊吧?」
「你~看~吧~」汐音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你沒看到現在就出現了嗎……」
「什麼嘛。提議要做打雪仗彩排的人是你吧!」
「咦……?」
他還有另一件事要說。焦躁的護略微加快說話速度。
「剛剛杏奈學姐過來,說他們在午休時已經把腳本改好了,要我告訴絢子學姐……那個,絢子學姐?」
「我想對絢子學姐道謝。」護站了起來喃喃地說:
「——啊,是的!對不起!」
「呃……這個。」
「你是有事纔過來的吧?什麼事?」
正要走向自己位在隔壁的座位時,他回過頭開口:
「事情我從明日香學姐那裏聽說了。謝謝你。」
絢子發出悲鳴般的怒吼聲。「因爲人家說笨蛋是不會得到感冒的……」汐音拼命擦拭着被淚水濡溼的眼角作出多餘的挑釁,絢子朝她扔去另一個紙團。
「哎呀!」汐音兩手捧着臉頰,回瞪着絢子。
「不,這是我爲了和假花作比較,從家裏帶來的。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綻放到學園祭,不過我還是會插進花瓶裏。這些花怎麼啦?」
汐音狠狠地指着護。「咦!」護喊了一聲。的確,他的後腦勺正開始冒出腫包。嘈雜的二年級戰術科教室與走廊一片死寂,「啊……」絢子喃喃地喊了一聲,抓抓臉頰把頭轉開。
「怎麼可能會出現傷亡者!」
「嗯。說得對。那這麼辦吧。吉村同學和鷹棲學姐,你們交換一下站位看看……嗚,不行嗎。感覺不怎麼樣。嗯,那麼,」
「還能和大家——和話劇社的大家一起演戲,我真的好高興。我也非常地期待,可以和吉村同學你們一起演出。我們一定會演出一出好戲——大家一起在學園祭加油吧!」
「吉村!」
「什麼啦,真是的!」絢子彷彿突然害羞起來,她粗聲粗氣地喊:
「美月,這個薰衣草——我是說真花。你還要用嗎?」
「啊!也讓我看看吧。」
絢子依然沉默地朝汐音的脖子上揮落手刀。「嗚,」她發出呻吟癱倒在地,絢子還進一步猛踹着汐音全身。「呀啊——……來人啊——……」汐音微弱的慘叫聲在不久後中斷。聽見她嗚嗚的啜泣聲,護露出痙攣的笑容。
第一點,她的演技真不愧是非常出色。而且明日香光是待在那裏,話劇社社員們的活力就不一樣了。就連看不太出來在想什麼的瑤子,感覺也變得開朗起來。因爲護在第一次見識到明日香的演技時不禁大爲讚賞,絢子也發揮不服輸的精神,聚精會神地練習。
「是因爲你沒注意周遭情況就扔出去吧!纔不是我的錯!」
「我想送給絢子學姐——可是,這不是我準備的花,是從美月那裏分來的。因爲我想這種花很適合絢子學姐……」護越說越覺得難爲情。他改變話題:「那個,剛剛副會長所說的打雪仗是……?」
「嗯,吉村。我們班擺的人體標靶攤位,接下來正要進行測試……你能不能當一下標靶?如果你在排練時出了錯,我會掩護你的。好嘛?拜託你!」
「那都是因爲你說要和護一起參加打雪仗的關係!如果不經考慮就讓你參賽,到時候出現傷亡者的話該怎麼辦!!」
「嗯,這不是滿好的嗎?很漂亮啊。假花也是。」
美月的書桌上並排放着真正的薰衣草以及薰衣草假花。
絢子的太陽穴抽搐着。她走近爲了刻意讓護聽到而對着他大喊到足以在教室內、走廊上造成很大回響音量的汐音,沉默地狠揍她的頭。
「難不成你是想送給絢子學姐當禮物?」
「很痛耶!你做什麼……好痛好痛好痛!」
「喔!你不就是〈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戀人嗎?攝影社想和你商量。我們非常想把鷹棲學姐的照片作成等身大的海報,請向她拿到許可——」
花很昂貴。因爲季節的關係,鮮花非常昂貴。要在預算之內,集滿能夠覆蓋教室的薰衣草是不可能的。基礎2科的學生們領悟到這一點,決定在人不太會觸摸到的地方,把假花夾雜在真花中擺飾。
「護……!」絢子來到他眼前屏住呼吸,向後方回過頭。
「剛剛那個,該不會是打噴嚏——」
「夠了!護,事情辦完了嗎?不快點回教室的話,要是你真的趕不上上課我可不管。」
「啊,不對不對!護,臺詞說錯是無所謂,但表情像這樣子可不行。你不用想着要表現演技,這時候就用你原本的害羞表情進行下去怎麼樣?」
「——啊,護!危險!」
在沉默之後,東比大附屬高中話劇社「睡美人」的女主角明確地點點頭。
「要邀請你心愛的護參加比賽是無所謂啦,沒錯沒錯,不小心注意可不行。啊,哥哥也會很高興的。沒想到絢子居然會說出希望心愛的護參加打雪仗這種話。心愛的!心愛的!!」
「我已經說了『我不知道』『沒什麼』吧!只不過是打個噴嚏而已。我絕對不會得到感冒,所以你不用擔心,應該說,這個話題結束了!」
「都是因爲你閃開的關係!向護道歉!」
「明日香學姐平安回來了,瑤子學姐她們也全都充滿幹勁精神抖擻。如果拼命努力,我想我們真的能演出一場很了不起的話劇。我也會和絢子學姐一起參加的……所以……」
「護?怎……怎麼會……」
「沒什麼。」
屁股依然粘在地上,護對絢子遞出藏在背後的薰衣草。絢子僵住了,觀衆們「喔喔喔」地發出嘶吼聲。
「——嗯。」
「……這……這花怎麼啦?」
「真的是學不乖——那麼,怎麼了嗎?在這種時間跑來。第六節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就在他聽到汐音焦慮的聲音那瞬間,白色的物體以驚人的勁道飛了過來,打中他的額頭。護髮出不明所以的慘叫聲仰天倒下。砰砰,他的後腦勺撞上走廊地板。
咚……咚……某個白色物體滾動着。護眼眶含淚地坐起上半身按着額頭一看,那是把白紙揉成一團弄成的圓狀物。額頭好痛。
「——下次我會注意的。」
絢子晃動肩膀大口喘着氣調整呼吸,朝護回過頭。
「我不知道啦!」
而這個人明明也是如此地喜歡我。彼此都這麼喜歡對方,像什麼難爲情之類的問題,明明沒必要去煩惱的。溫暖的感情擴散開來。這時……
「這是學園祭上要用的假花。總之要先準備個樣本,看看是什麼樣的東西對吧?樣本剛剛送到了,是藤田從事務室拿回來的。」
直到學園祭爲止所剩的時間不多。因爲要修正腳本,接下來應該會更加辛苦吧。不過跨越難關後,就是閃耀的日子在等待着他們。
「所以說,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把吻戲刪掉』你們纔會懂啊……我絕對不演!護!你也來對這羣頑固的傢伙說點什麼!」
「應該不是……感冒之類的吧?啊,不過最近變得冷多了,真的要小心喔。」
護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咦?護抬起頭眨眨眼睛,正望着不同方向的絢子,臉通紅到糟糕的程度。面對發出騷動的圍觀羣衆,護想到一個可能。
「那……那是個可愛的噴嚏喔……不對。你不要緊吧?」
「我們是一年級基礎3科的人!想請問當天行程表的問題!」
「你來得正好。護,在你忙的時候說這個真不好意思,不過你能把這份三年級鍊金科委託的資料送過去嗎?」
「我……我也不是爲了誰纔去做的。只是遲疑不絕的明日香讓我很火大而已,所以也不用道謝……呃……真是的!那種事怎樣都可以啦!」
「吶,護。關於洋水仙的擺設位置,我可以問一下護的意見嗎?」
「說得也是。」絢子的話讓護輕笑出聲。
當一切開始順利地運作後,學生會的協助工作、班級企畫的準備工作、還有話劇的拼命練習讓護忙得不得了,日子在眨眼之間就過去了。自從明日香回來後,話劇的練習就很順利。明日香的力量果然很大。
「你和鷹棲學姐喫過飯了?」
「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學生們亂跳亂鬧地回到座位上。
「當然!」護猛然點頭。「可是,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美月的問題,讓護害臊地閉上嘴巴。她猜得正中紅心。當然好囉,美月爽快地答應了。
自己喜歡上的對象是這個人,真是太好了。護注視着絢子雙頰泛紅的美麗臉龐,打從心底想着。他打從心底感謝絢子。空氣中流動着令人愜意的氣氛,護微笑着又說了一次:「謝謝你」低頭致意。一想到直到昨天爲止他都還在煩惱兩人之間無法契合的問題,簡直不像真的。我明明如此地喜歡這個人啊!護心想道。
絢子慌張的聲音與汐音不安的吶喊聲重迭在一起,護聽見吧嚏吧嚏衝過來的腳步聲。
「哇,真的耶。」
當護回到基礎2科的教室時,課堂明明馬上就要開始了,美月的座位四周卻圍滿了人。「怎麼了?」護走了過去,人在附近的渡邊轉過頭來:「喔,吉村。」
「那個,如果沒有特別要用,待會兒可不可以分一點給我呢?」
「不好意思~我拿炒麪的樣本過來了,請問學生會長在嗎?咦?不在?啊,真是的。你是一年級生嗎?去把他找來啦!」
護看看手錶,課堂真的就快開始了。
儘管東比大附屬高中的「睡美人」腳本經過大幅修正,戲劇內容依然以相當高的水平逐漸完成。就連護自己,都對學園祭當天會上演什麼樣的戲劇感到雀躍不已。
一開始完全傾向嚴肅面的劇情,藉由明日香、瑤子與學生會長之手重新改寫。遭到魔女詛咒,公主註定得在森林裏的城堡內沉眠。因爲她愛上的王子另有未婚妻,公主與未婚妻以王子爲中心展開爭奪戰……變成了這樣的三角關係戀愛劇。
寫出這種腳本,你們有點得意忘形了吧。絢子這麼說。
我們稍微參考了一下原作。當學生會長回答後,談論起原作《睡美人》有多麼地色情與血腥時,絢子一邊厭惡地說:「你別說謊了。」同時變得臉色發青。絢子學姐,說不定真的對童話的愛情故事抱着憧憬……護這麼想着。
除了話劇社以外的企畫也正在着手進行。校內各處開始添上裝飾,海報開始貼了又貼,學生之間也開始充滿活力。學校也縮減了上課時間,給學生們每天一節課的「自由時間」用來準備學園祭。
護要讓學園祭過得很快樂。他一定會和這十天以來一起排演的話劇社成員們、帶着勇氣回到學校的明日香、還有最重要的絢子一起讓「睡美人」獲得成功。他要演出精彩的表演,不讓自己後悔。護覺得,如果是此刻的他們,絕對能夠辦得到。
在時間宛如沙漏般流逝的過程中。距離學園祭終於進入倒數最後一個星期。此刻,還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新浮現出的問題。
「護,還有絢子!你們來得正好。可以幫幫我嗎?」
當絢子和護喫完午餐回來,碰到學生會長正抱着裝滿印好的「學園祭參考手冊」的紙箱。爲了替四天後就要到來的學園祭作準備,他說要在午休時間把這些手冊分發到各個班級去。 護與絢子把學生會長手中的三個紙箱各接了一個過來。
「有你們幫忙的話,應該正在一個人分發的汐音和友香會抱怨我很賴皮吧。不過她們那邊說不定也會找到人幫忙吧。」
他們並肩走在走廊上,學生會長笑着說。護把突然冒出的哈欠嚥了回去,和學生會長一起笑了笑。學生會長眼尖地注意護的樣子,嘿嘿一笑。
「想睡覺?這一陣子你都沒怎麼睡吧?」
「是有一點。最近因爲這段日子,我都過着只睡四、五小時的生活……不過,學生會長你也一樣吧?因爲忙得很愉快,所以不要緊的。」
「也是。」
學生會長打算聳聳肩,但稍微動動身體後——他似乎就發現在抱着紙箱的狀態下是辦不到的,便以半吊子的姿勢結束動作。
「直到明天爲止都得照常上課,可是照這樣下去上恐怕會在課堂上打瞌睡……關於這一點,絢子就很狡猾了。」
學生會長的話讓護重新面對前面,在十幾公尺前方的走廊上,絢子正單手扛着「學園祭參考手冊」的紙箱,用讓人絲毫感覺不出因排戲及準備學園祭而疲勞的輕快步伐往前走。
「絢子學姐精神真好……好厲害。」
「因爲絢子打從懂事開始,就沒生過病。」
「是嗎?」
「她正在準備班級企畫。坐下來吧?」
絢子的話有點刺傷了他。汐音歪着頭說:
與表示同意的護和杏奈相反,絢子冷冷地說:
「啊,不過並不可愛就是了。」
在半途中,會長突然對護投以微笑。
「這句俗語是說,如果打一次噴嚏就是有人在說自己的壞話,打兩次噴嚏是有人在嘲笑自己,三次的話就是正有人愛上自己了。這句話不是和絢子很貼切嗎?護如果要打噴嚏,大概也會是三次吧。」
「哎呀,難得我特地想配合你們的耶。」
「快一點,不然我要丟下你們喔。」
「嗯。因爲她本人太害羞沒辦法直接說出口,就由我來轉達。前天星期天的時候,我們因爲有事一起來到學校,她是在那時告訴我的。說你救了社長、幫助了社團,對你的感謝說再多也不夠。託你們兩個的福,學園祭一定會成功的。」
「那個啊……」
「嗯,那可真是超級順利。明日香學姐回來後,大家的幹勁果然就不一樣了!絢子學姐也非常努力,就算有人出錯,大家也都有餘力地馬上掩飾過去……——啊,不過出錯的人有八成都會是我。」
「嗯。」護的疑問,讓學生會長點頭應道:
「我現在可是忙得很愉快喔,所以完全沒有任何問題。還有啊,我想——絢子學姐她應該也非常開心吧。」
「另外,之前汐音好像在公交車上和明日香坐在隔壁,她果然也說到對你們的感謝……唉,不過提到她的情況,會對你們抱着發自內心的謝意是當然的。因爲她深愛着演戲。」
護追向絢子,再度加快腳步。
「……!當然好了!」
「絢子學姐?」汐音的話讓護喫驚地看着絢子。她臉色不好——嗎?護分不太清楚。「沒有呀?」絢子一臉平靜地皺起眉頭回答:
「果然真的很有精神!」
絢子的眼角抽搐着,護就像是要勸解她一般「哈哈哈……」地微笑着。這時,瑤子從敞開的門後現身。
「真期待呀!啊,請別顧慮我們!請務必要讓我們看看兩位的吻戲場面!」
「咦?我沒聽過呢。」
絢子打了噴嚏。
「我有這麼單純嗎……?」
「當然是要參觀護和絢子的吻戲……先把玩笑話放到一邊,這也算是學生會的最終檢查。而且有很多人在星期六、日當天會忙到不能去看,這次也就當作是代替吧!」
學生會長露出滿足的表情。
「這倒是是無所謂。」
「是嗎,是這樣就好……絢子!難得人家擔心你,你還說啥我眼睛不好!」
「是啊!和明日香學姐一起練習,就會知道明日香學姐真的對戲劇既認真又拼命,非常地喜愛戲劇。」
「好,看來是沒有任何問題。很好很好。不好意思,在大家正忙的時候找你們過來。負責當天營運工作的人留下來,其它人回到各自的班級或社團準備工作吧。如果有什麼事,馬上通知我們就可以了……還有,絢子、護、杏奈。」
護猛然垂下頭。「絢子學姐……」他不禁停下腳步,望着正走遠的絢子重複說了一遍。
「既然順利的話,正式演出真讓人期待啊!」護難爲情地低下頭,學生會長對他微笑着說:
「汐音,冷靜一點。」
「什麼事?」
絢子再一次「哈啾」地打了個噴嚏。
走在前面的絢子又「哈啾」一聲打了個噴嚏。緊接着她又再打了一個噴嚏。於是學生會長愉快地說道:
「真令人羨慕。說到我嘛,早已因爲長年的操勞害得身體都犯毛病了。真不希望年紀越來越大啊!」
「杏奈學姐……?」
這時——
「她可是被子彈打到擦傷在數小時內就會痊癒的人。因爲絢子會用體內的比亞特利斯,無意識地調整身體的平衡狀態,所以身體絕對不會出問題。像這種程度的特技,我和汐音可是辦不到的。應該說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在全世界也只有三個人左右……你也覺得很狡猾吧?」
像這樣的讚美,連聽的人也會感到害羞啊!覺得感激不盡的人是我纔對。想起杏奈在他每次排戲出錯時所幫的忙,護如此心想。
「放在那邊的櫃子裏,那些白色附有把手的容器又是什麼?」
「杏奈她很感謝你喔!」
「什麼事?」護回以帶着問號的眼神。
「沒這回事!」
再怎麼說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副會長。「咳哼!」絢子把頭撇開咳了一聲,瞪着汐音「你很有膽量嘛」。
「護,你有聽過『一誹、二笑、三戀愛、四感冒』這句俗語嗎?」
絢子猛力回過頭,彷彿在說「不敢相信」般紅透了臉。紙箱咚地掉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嘴巴。這麼說來,這連日來,聽到絢子學姐打噴嚏的次數好像挺多的……?護正想到一半,但學生會長噗嗤地爆笑出聲,掩蓋了他的思考。
「——這……這算是很嚴重了吧。」
「這什麼啊……」
「是嗎。」
護露出笑容搖搖頭。「什麼?」似乎聽到他的聲音,絢子驚訝地從走廊另一頭髮問。「啊,沒有。」護把話題帶過去,用只有學生會長聽見的聲音說:
午休時間的短暫排練結束,第五堂課也上完後,就是用來準備學園祭的自由時間。護和美月一起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學生會幹事們好久不見地幾乎全員到齊。護大略環顧一下,想着還少了什麼人。
護與絢子看着學生會長,正要走出學生會辦公室的杏奈也回過頭。學生會長笑眯眯地說:
「——瑤子學姐呢?」
聽到學生會長的發言,大家一起用嚴肅的表情點頭。
「試着回想,我還沒有向你好好道謝。你在本來就很忙碌的時刻答應了代演的工作,還比我更加拼命地爲明日香與話劇社着想。絢子看來也很愉快……謝謝你。」
「護、絢子,不只話劇社,請你們也幫幫二年級醫療科吧。」
「大家有什麼要更動、問題或是提案要說嗎?各位,準備已經進入最後關頭,直到學園祭爲止,或許都沒辦法再集合這麼多人了。如果有什麼問題,就趁現在提出吧。」
瑤子換了口氣,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地說:
「……瑤子,你不是正忙着改造教室嗎?」
「——哈啾!」
「絢子學姐真有精神~」
好了,把這些「學園祭參考手冊」分配完後,接着是睡美人!
「護都這麼說了,拜託你們別吵架——距離正式的學園祭還有四天嗎?大家到目前爲止都做得很好。我覺得你們都是我的驕傲。在剩下的日子還有正式活動時,也一樣要拿出幹勁做事!」
學生會長表示贊同。他們同時嚥下一個哈欠,追向絢子。
「你們也沒有空吧?過來做什麼。」
「……快點發完啦!因爲發完之後,我們還得在第五堂課開始前再排練一下!這是爲了演出一場完美的戲,才能輕視打算嘲笑我的汐音和你!」
聽到雙手抱胸的絢子一說,護小跑步到位置上就座,汐音則替他泡了咖啡。護接過咖啡。用雙手包住溫暖的杯子微笑。
「等一下,汐音。我的份呢?」
直到剛剛似乎都處在沮喪中的汐音站了起來,情緒高亢地大喊:
「杯子正好不夠用……啊,對了。我會準備吸管,你就用吸管和護一起喝不就好了?」
「謝謝。」
「絢子,我好像是第一次聽到你打噴嚏啊。該怎麼說呢,實在是個非常可愛的噴嚏呢。讓人不禁都想緊緊抱住你了。」
「有精神是件好事啊!」
「請別在高中三年級時說這種話啊。」
「啊,好的。」
學生會長與汐音沉默了一會兒,但沒有人舉起手。只有絢子說了:「什麼問題都沒有啦,你這個吐舌的法國卷女。」讓汐音的眼神變得兇惡起來。
「呃,絢子學姐,還有副會長也是……好好相處吧!」
「對了,護。」
真不愧是絢子學姐。當護這麼想時,絢子剛好回過頭。與眼睛底下冒出黑眼圈的護和學生會長正好相反,她以精神十足、健康無比的臉龐對他們說:
瑤子面無表情地低語,一邊把沾在制服上的塵埃叭嚏叭嚏地拍掉,一邊看向學生會長。學生會長皺起眉頭。
學生會長說出非常過分的感想,將汐音擊沉。
汐音重新振作起來環顧室內,接在學生會長的發言後說道:
「你說誰是那種來歷不明的妖怪呀!剛剛的那個鬼臉,我只是想說覺得偶爾這麼做也是滿可愛的啊——」
「請用……嗯,絢子?怎麼啦?你該不會是累了?我總覺得你的臉色不太好耶?」
「喔,大家很高興嘛。」
「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班的攤位倒塌了,幫幫我們。」
「我一點問題也沒有喔!不好的不是我的臉色,是你的眼睛吧?護和幼兒園學生一樣容易相信別人說的事,你別講這些奇怪的話了。」
沒有任何人回答護的呢喃。學生會長開口說道:
他們加快腳步追向絢子。
絢子一臉非常不願的表情回答:「隨你們高興」之後,美月站起來一拍手說:「哇,好期待!」友香喃喃地說:「應該要用錄像帶拍下來吧。」其它學生會幹事們也歡聲雷動。
「對了。這幾天我都沒有過去看看,排戲進行得還順利嗎?」
「你的腦袋是不是因爲妄想而化膿啦?」絢子厭煩地說道。而汐音則帶着從容不迫的表情走進裏面,端出一杯好像從一開始就準備妥當要給絢子的咖啡。她在盤子旁邊放了三顆方糖還有兩球奶精。
有那樣的人擔任社長,社員們也很拼命,再加上連絢子也很努力——話劇的排練順利到沒辦法再有更多期待的地步。護抬起頭時,學生會長正看着絢子的背影露出微笑。
學生會長從旁勸解。「哥哥,可是——」汐音很不滿地看着學生會長,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對絢子做個鬼臉後便回到座位上。絢子哼了一聲,噘起嘴脣。
絢子重新抱起紙箱,以接近競走的速度往前走去。護眺望着絢子學姐一下子就遠去的背影,喃喃地說:
「什麼?」
工作比起護和絢子更加繁重的學生會長感嘆地看着絢子,接着俯望着護。護與學生會長兩人彼此對看,輕輕爆笑出聲。
「早……」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該怎麼說纔好……」
「關於話劇啊。在學園祭的前一天,能不能讓學生會的大家去參觀呢?」
「就是這裏。」
「可以的話,我希望再也別過來第二次了……」絢子嗆咳着望向瑤子指出的教室。「嗚喔……」就和分發參考手冊時一樣,護髮出夾雜着感嘆與傻眼意味的聲音。
二年級醫療科的教室,全被漆黑的牀單覆蓋住了。
教室前放着白板,白板上以明亮的裝飾寫着「邪神謙虛復活協會,大黑暗祭」等字樣。上次過來時還沒有這樣東西,他即使看過參考手冊,還是無法理解這一班擺的攤位是什麼。「嗚……」護在慌亂之中設法擠出疑問:
「那個,到底……這到底是什麼?」
「是鬼屋。」
瑤子靜靜地回答,彷彿要他們進去似地招着手。
「計劃與準備都很完美,唯一的問題只在於當天能不能召喚到邪神的魂魄,不過現在卻有了麻煩。」
「我很想現在就在這間教室點火,然後回去。」
聽到瑤子的說明,絢子發出呻吟。護也有感到點贊同。進入教室後,裏面的桌子已經被收拾了,到處描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法陣,幾乎可說是邪教之館了。
這比他上次來的時候還驚人。明天明明還要上課,他們要怎麼辦?護有好幾十秒都認真地煩惱着,但他感到就算去想也沒有用,於是就放棄了。二年級醫療科的學生們在教室裏齊衆一堂,裏頭還能看到有人穿着漆黑的長袍。「喔喔,是〈魔女貝雅特麗齊〉……!」他們注意到護等人的存在,發出混雜着放心與敬畏的歡呼聲。
「哎呀,鷹棲同學居然特地大駕光臨,真是光榮。來,請過來這邊。」
一個不合適的開朗聲音說。
「——護,」絢子小聲地呢喃:「只有這裏,在學園祭當天還是別過來了吧。」
「……我贊成。」
瑤子把護他們帶往教室內部,被黑色窗簾覆蓋的窗邊。
「爲了讓觀衆們嚇一跳,我們試着在窗外搭造了鷹架。預定活動當天要讓幾個人待機在這裏,不過情況就和你們看到的一樣。」
「——哇,這不是很危險嗎?」
「是誰搭造的啊,弄得堅固一點吧。」
瑤子拉開窗簾,護他們探頭看去,本應安全固定好的木製鷹架幾乎全都損壞,快要掉下去了。如果一有個動靜木板似乎就會馬上往下掉,顯得非常危險。
「誰知道呢。不過,只要動動手試試看,不就知道他辦不辦得到了?我認爲既然是護,就能辦得到的。」
二年級醫療科全班的人都陷入沉默。
護連連眨眼。
「咳!」絢子咳了一聲,傻眼似地發出嘆息。這一次,她好像很難受地連續咳了四五聲。護轉向絢子問道:
護喫了一驚,回望絢子。
絢子依然搭乘菊川所駕駛的轎車,在門口迎接他。護向菊川打過招呼後坐進後座。「早安。」他對坐在身旁的絢子投以笑容,然後凍住了。
「……你們知道什麼叫『反省』嗎?」
「是嗎,有人先預約了嗎。有戀人真是件好事啊。」
「不,這……」
絢子輕鬆地說,對護眨了眨眼。聽到這些話、看到她美麗的臉龐,正在困惑的護感到混亂的心跳漸漸穩定下來。我認爲既然是護,就能辦得到的——護低下頭,在沉默一會之後猛然下定決心。「我做。」他點點頭後抬起頭來。
「那種事無所謂吧。怎麼突然說這個。」
絢子輕輕揮了揮手,不在意周遭的人「喔喔」發出驚呼聲,毫不猶豫地從三樓的窗戶跳下。護朝窗外探出身軀一看,「可以動手了~」絢子華麗地着地,正仰望上方。
「護。」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嗎?」
「你真的不要緊嗎?什麼問題也沒有嗎?」
無數的比亞特利斯,彷彿被重力牽引着一般,將鷹架壓垮。
直到學園祭爲止的最後幾天,他們一整天都在排練話劇中度過。爲了讓大家至今的努力能夠開花結果。
「哪有那麼不中用的僕從啊!」
「我不是說了不要緊嗎。什麼?在護眼中,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這是真的嗎,喂,」穿着邪教服裝的學生們喃喃地說。「真的是這個一年級生辦到的嗎?」扮演邪神的學生輕聲地說。在數秒鐘的寂靜後,當護吞了口口水全身動彈不得時,大家一起發出歡呼。
「我不要緊,只是有點睡眠不足。看來這幾天的忙碌,說不定就連我都承受不住了。」
絢子微笑着說。大概是絢子出手做了什麼吧,鷹架的碎片和玻璃碎片全都集中在絢子腳下。似乎是被聲音嚇到,好幾個一年級生從二樓的窗戶探出頭,瞪大眼睛。
「對不起。那個,我把窗戶……」
「一件是你們剛纔所做的。另一件則是你們認真地幫助我們——話劇社。第三件是拯救了明日香。在這個機會,我就好好地說清楚吧。我一直認爲非得向你們道謝纔行……謝謝你們。」
「這算什麼東西?! 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去吧,護。明日香他們應該正在體育館裏練習,到那邊去吧。」
睡眠不足。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護無法壓抑心中逐漸擴散的不好預感,皺起眉頭注視絢子美麗的臉龐。仔細看看,絢子的臉色的確沒有像他最初看見時,令人驚嚇般的那麼糟糕——
絢子充滿自信地說,一如往常的光芒重新回到她的眼中。「沒什麼問題對吧?」被絢子這麼一問,護閉上嘴巴。既然每天應該都會見到絢子的菊川都不太在意,那是自己想太多了嗎——彷彿想改變話題,絢子朝眼神動搖的護開口。
「……絢子學姐?」
回問的人,是爬上牆從窗戶「咻地」跳人教室的絢子。不知爲何,絢子有好幾秒的時間把手貼在太陽穴上臉色凝重,然後咳了四聲,以嚴厲的表情看向瑤子。咦?護疑惑地想。
她突然間說些什麼?正當他慌亂時,瑤子繼續認真地說道:
「——啊,護。早安。」
護暗叫糟糕。
菊川發動轎車,透過後照鏡詢問道:
「——?」絢子不可理解地摸摸自己的喉嚨。
「……第四件事是什麼?」
當護聽到嘎吱一聲彷彿骨骼傾軋的細微聲響時,在下個瞬間,聲音這次換成啪嚓巨響,固定鷹架的木樁斷成兩截。不知道是哪邊出了錯,二年級醫療科同時有兩扇窗玻璃也隨着巨響破碎。「啊!」護睜開眼睛慌張地喊着,朝失去玻璃的窗戶朝下望去。
此刻是東比大附屬高中學園祭的前一天。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學園祭由兩個部分構成,明天星期六是隻限相關人士參加的預演,星期天則開放給家長與一般市民參加,是正式活動中的正式活動。終於就是明天了。緊抓住這個念頭,護說了一聲:「我出發了。」之後,就離開家門。
絢子朝依然感到不安的二年級醫療科學生們說:
「好的……?絢子學姐,你的頭怎麼了?」
絢子感到很麻煩地問,瑤子雙手抱胸鄭重地說明——
原本面無表情的瑤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護的背說聲:「加油吧!」然後對其他人說:「說不定會有危險,你們退後比較好。」讓他們退下。
「喂,他不是連實技都還沒正式上過課嗎?」
既然絢子說他做得到,那護相信她。
「不必了……!我有絢——」
「這樣一來我得向你……不,是你們道謝的事,就有四件了。」
「那麼,你就追上絢子到體育館去吧。話劇差不多要進入最終調整階段了。務必要讓睡美人因爲你熱烈的愛而覺醒啊。」
「這樣算七十五分吧。還早着呢!」
「沒什麼。」絢子臉有點紅地別開。
「——確實是如此。」
辦到了……!可是,也失敗了……護半是高興,半是害怕地緩緩朝教室回過頭。瑤子臉上充滿喫驚的神情。
「我有一陣子都沒教你怎麼控制比亞特利斯了。很簡單的,只是從上方施加衝擊力而已,和發熱沒有太大的差別。不要緊,我會到下面去,監視有沒有危險情況。」
「護,你要做做看嗎?」
「謝謝你,護。」
「你有把臺詞都好好記住嗎?有自信嗎?」
瑤子把手靠在自己尖尖的下巴邊緣,嘆口氣對他說:
「嗯,只是喉嚨有點不順暢。那就快點解決這件事吧。該選哪種做法比較好……就把壞掉的鷹架全都打下去吧。」
她這麼說着把手伸到窗外,突然回過頭。
「絢子真是臉皮薄啊。作爲謝禮,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僕從。」
絢子把話說完後再度咳了起來。護不禁擔心地俯瞰着絢子,但她彷彿在說「不要緊,快點動手」似的揮着手。
絢子有些詞窮。
「一年級生在這個時期不是還沒學到實技嗎?如果絢子會到下面去確認安全情況,那由我來動手也無所謂。護做得到嗎?」
「沒什麼。」絢子的手離開頭部。「那我下去了。」
他終於明白絢子所說的「感覺比亞特利斯」的意思。
「真不愧是〈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戀人!」
這突然拋來的話題讓護感到困惑。
盼望着。
「三、四點左右吧。我想在學園祭之前,做完爺爺所交代的工作。因爲寫了篇簡單的論文,纔會晚睡的。」
「好了,護。讓我們見識一下你在入學的比亞特利斯感應適性測驗中,考出歷屆第七名的實力吧。」瑤子在背後對他說。
護愣住了,他仰望瑤子。
「絢子學姐,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耶。」
「你們兩個總是會爲我提供笑料。」
「……這是你的錯覺吧。難到你不曉得我是不會生病的嗎?比起這個,瑤子,你所說的四件事是什麼?」
絢子學姐到底是怎麼啦?
「你不用去想任何多餘的事。如果碎片飛濺開來,我會好好支援你的。用盡全力去做吧。」
比亞特利斯確實存在着。這種漂浮在大氣中的奇蹟物質們太過微小,就算想用手去碰,也絕對不會感到觸感。但是,如果用意志碰觸就會有確實的反應,比亞特利斯會回以溫暖的感覺。確實去相信、去意識到比亞特利斯就在此處,並將願望——印象注入其中。然後強烈地,比任何事更加強烈地——
「無所謂,替換玻璃之類的東西,只要和工友先生說他就會準備了。」瑤子走了過來,望着被徹底破壞掉落的鷹架。「……你真厲害。」
「四件?」
「我真的很感謝你們。總有一天我會回報這份恩情,比如說在學園祭的慶功宴上——對了,護。你會討厭長得高的女生嗎?」
「——咦?」
「絢子學姐……?你沒事吧?」
「剛纔我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壞掉了。唉,幸好不是在有人踩在上面時壞掉。要拉上來也行,先讓木板掉下去也可以,想想辦法吧。我想比起讓我們或老師笨拙地處理,還是讓你或摩耶來解決比較好。啊,真遺憾。這樣一來就得放棄在窗外設置鷹架的計劃了。」
「就像我之前好幾次說明過的一樣,重點是集中力與印象。把意識投向周遭的比亞特利斯。只要能感覺到比亞特利斯,比亞特利斯必然會回應你的意志。然後把印象注入其中。聽好了?把那塊粗糙鷹架上的比亞特利斯,使勁往下壓。」
「作爲給你的謝禮,我想在學園祭當天,邀你和我一起去逛逛。」
「我想明日香與絢子都不在場的機會,或許只有現在……我們說不定已經明白,認爲退學得接受的嚴重處分是無法改變的,所以放棄了。——你真的是個好人。不管說多少次,我都要向你道謝。要不然,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僕從也行。」
「咦,啊……」
「怎麼了?」絢子撥起頭髮,把頭轉開。
「昨天晚上,您大概幾點就寢呢?」
護還呆站在原地時,絢子已經一邊「咳、咳咳」地咳着一邊走出教室。瑤子冷淡的表情突然崩潰,她大笑出聲。接着她的神情突然轉爲認真,對護開口:
「……是有一點。不過不管是誰,睡眠不足也是會頭痛吧?」絢子發出嘆息,重新面對着護。「我看起來狀況有這麼糟糕嗎?你看清楚。」
當絢子詢問時,瑤子以鄭重的聲音回答:
她用開朗、絲毫感覺不到疲憊的聲音說:
「咦?咦,怎……怎麼辦……」
這是因爲有些茫然的絢子,看起來狀況非常地糟糕。「沒……沒事吧……?」護以摻雜不安的聲音,向停頓了一瞬間纔回答的絢子詢問。而她搖了好幾次頭,用單手按着頭部回答:
二年級醫療科的學生們發出騷動,但護自己也非常喫驚。就算絢子對他說:「很簡單」護也完全不知道該麼做纔好。當他徹底地陷入驚惶失措,整個人慌亂不已時,瑤子說出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熱愛演戲的程度雖然沒有像明日香那般,可是我喜歡演戲、也喜歡那個社團。現在的排練之所以會愉快、順利到過去不曾有過的地步,讓我覺得在正式演出時會是一場精彩的戲,都是因爲你們認真的替我們做了許多事。不只明日香,能和你們一起共演,我覺得很開心。我們一定會讓這出戏成功的。」
絢子輕輕按着頭對護說道:
「其實我和其它人,說不定在內心某處都已經理解明日香煩惱的理由。」
護一臉緊張地環顧教室。「真的嗎…………」瑤子的發言讓這種氣氛在教室內流動,護感到微妙的坐立不安感,他閉上眼睛。
看到護「嗚」地一聲閉上嘴巴,瑤子嘿嘿笑着。
「當然知道。所以我們正想着運用這一次的經驗,不要搭建鷹架,改搭梯子。如此一來就很完美了。不是嗎,護?」
「如果護失敗了就由我動手。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頭會痛嗎?」
她的笑容看來非常愉快。
「啊,是的。我想大概……沒有問題了。可是今天學生會的大家都要來參觀,所以我現在就開始緊張了……」
「你說出這種話,到了正式演出該怎麼辦。振作一點啊。」
「後天請務必也要讓我去欣賞啊!」菊川插嘴說道:「兩位,我很期待。戲裏的服裝是洋裝對嗎?啊,到底有幾年沒看過絢子大小姐穿洋裝的模樣了?吉村先生,大小姐在化妝後那種驚人的美麗,一定會讓您腳軟喔。」
「你別給我來。」
「吉村先生,我可以去看戲嗎?」
「嗯,請一定要……!」
「護……」護聽見絢子泄氣地發出嘆息,喫了一驚。他轉頭看去,絢子正用手肘撐着臉頰眺望窗外。護暗叫不妙,一方面又因爲絢子的樣子、那一如往常的互動而感到安心。絢子的狀況看起來之所以會很糟糕,果然是自己的錯覺。
護安心下來,感到心情變得輕鬆。
到了學園祭前一天,已經不必上課了。中午時,護與絢子趁排練的空檔在基礎2科的教室裏喫飯。
「來,請不要客氣!錢就不用付了,請儘量喫吧,鷹棲學姐!啊,吉村你等一下。你可要好好付錢喔!」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付。」
護一手拿着盛牛丼的碗抬起頭,看着情緒格外高昂的渡邊,嘆了口氣。是嗎,「不用錢也沒關係,請務必要過來嚐嚐」的對象只限於絢子嗎?真是失望。
一年級基礎2科的教室已經完成所有的裝飾,淹沒在真花與假花混雜的五顏六色花朵中。不只食材的準備,就連當天對顧客的應對在內都已全部準備完成。此刻的基礎2科教室中,除了經不住渡邊的熱烈邀請,因而在這裏喫午飯的護和絢子之外,全都是沒參加社團閒得發慌的人。同學們正以恐懼與期待交織的目光遠遠眺望着絢子。
美月站在講臺上整理接近天花板的花束,工作結束之後,她對絢子問道:
「絢子學姐,怎麼樣?好喫嗎?這該不會是你第一次喫牛丼吧?」
「嗯,是第一次啊。這個相當不錯嘛,我喫了一驚呢。這比前陣子菊川買來當早餐的什麼漢堡好喫得多了。味道還不賴……」
喔喔,似乎得到好評了……!世界的〈魔女貝雅特麗齊〉的回答,讓所有同學屏住呼吸。但是,絢子喫完牛丼之後放下筷子喝乾麥茶,然後挖苦地說。
「……可是,這味道和四周的花香完全不合,讓人不舒服。」
「咦?」美月一邊笑眯眯的,一邊喊出聲。
「明明直接地做成普通的店家就好了,幹嘛要搞出這種笨蛋企畫?這花香有點太刺鼻——」
明天與後天,一定會有美好的回憶。
汐音高興地眯起眼睛,猛然拿出另一張紙。
「這麼說來,學生會長班上的——」
「都已經練到這麼完美,我們可不能因爲遲到害得進度延遲。這是爲了讓過來參觀的笨蛋學生會長嚇一跳啊。」
她害羞地露出微笑。
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天空既美麗又晴朗。
「不……不,這沒關係……我從學生會長那裏聽說了,絢子學姐不會生病的事是真的嗎?」
「……謝謝。」
他們約好要爲明天排定計劃,好決定兩人要怎麼去逛學園祭——

「絢子學姐,那句話是禁忌!」
「我也有幫汐音的忙!爲了你們喔!」
正當護愣住了,而絢子歪着頭時——
「你真的……真的不要緊嗎?是不是發燒……」
呼~基礎2科的學生們發出安心的嘆息。
看來她受到的打擊沒那麼大。就在護鬆了口氣的瞬間,笑眯眯的美月身軀開始顫抖。
「嗯,是下午五點開始的那場。學生會長已經許可了。那明天要做什麼?護有什麼想要去的地方嗎?」
「嗯~……」護無法抬起低垂的頭,攤開學園祭參考手冊。絢子以可怕的聲音對周遭的同學們說:「……你們可以離開教室一下嗎?」同學們發出「咿」或「嗚!」等等驚叫,爭先恐後地出去了。
坐在舞臺前方鐵椅上的學生會長大聲喊道:
「嗯,星期天……只參加打雪仗的話,應該不要緊吧?」
護偷看絢子的側臉。絢子接過汐音遞來的A4尺寸海報,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汐音依然帶着微笑詢問:
「是的。一試着預想,我從現在就在緊張了。」
護彷彿失了魂似地茫然不已。
護也鬆了口氣,用麥茶潤潤喉。「……嗯,味道是真的不壞。」他喃喃地說,同時看向教室內的時鐘。
「哇……!」護和美月的眼睛一起變得閃閃發光。
汐音攤開手上的紙筒。
「——我不是要吼你。」
「就算由我來看,話劇社全體的水平也很高。當然,你也一樣。在昨天的練習結束時,不是連明日香都含着淚說過嗎?如果上場的是這些成員那一定會成功,我感謝神讓我能和大家一起演戲。雖然我不會感謝神明,不過我也贊成,由這些成員演的戲會成功的。」
絢子充滿自信地斷言:
「這個嘛,絢子學姐——絢子學姐?」
兩人在眨眼之後紅着臉微笑了。
「因爲我們沒什麼時間可以做海報呀。」
所以你別擔心。絢子繼續說道。
「是很棒的東西唷。你們一定會高興的……鏘鏘!」
「……說……說得對。這是當然了!」
絢子把手移開額頭,清了清喉嚨之後,大大地呼口氣。絢子美麗的臉龐微帶紅暈,看起來泛着熱意,好像非常倦怠,讓護的胸中突然掠過不安。今天早上覺得絢子臉色不好,真的只是想太多嗎?
「雖然我有點難爲情,可是真的好厲害!謝謝你,副會長……!」
「…………啊!」
護的肩頭一震。用足以讓基礎2科的所有人都愣住的音量大聲回答後,絢子沉默了一會。
絢子唾棄地說完,按着額頭嘆口氣。「……?」絢子的模樣讓汐音歪着頭,但馬上振作起來繼續說下去:「別這樣嘛~」
「咦?啊。嗯,什麼事?」
瑤子仰望天花板充滿感慨地說:
「……我……」
「什……什麼?」
「這樣就可以了——好了,話劇的正式上演時間兩天都是在上午吧。」
「啊……」
另一張海報在設計並沒有太大的不同,但圖畫卻明顯不一樣。
「不要緊的。因爲護和其它人,都把所有能夠做到的事統統辦到了。話劇是不會失敗的,我可以保證。」
現在是下午一點整。從一點二十分開始要進行「睡美人」的最終檢查,他們得爲了彩排前往體育館,所以沒有什麼時間了。原本,在這段午休時間裏,護與絢子就有個重要的約定。
「——啊,太好了。」美月的淚水突然停止「你們都喜歡。」
「我也一樣。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快樂。」
「哎呀,好棒。」
兩個人一邊仔細檢討明天的預定,護一邊任想象奔馳。在有限的時間中,能玩多少地方呢?無論如何想象、如何考慮,他腦中都只能浮現快樂的影像。絢子將目光移開手冊,一邊喝着麥茶,一邊說出這種話:
「可……可是,牛丼很好喫耶!」
「對……對呀。而且有那麼強的花香在,說不定能招攬客人!」
「副……副會長……」護僵在那裏瞪大眼睛,滿臉通紅,好不容易纔能喃喃說出這一句。「咳咳咳咳!」絢子咳個不停,嚴厲地抬起驚惶失措的臉龐,從汐音手上搶過海報。
汐音自豪地攤開的東西是張海報。
坐在舞臺上的杏奈如此喃喃地說:
「絢子學姐!」護也覺得很高興,對絢子喊着。
護依然無法釋懷、無法消除不安地望着絢子的臉。「啊,真是的!」絢子搔搔頭,啪地拍拍自己的臉頰,露出美麗的微笑。
絢子沉默不語。「絢子學姐!」護對她投以笑容,「嗚!」絢子慌張地喊了一聲,彷彿在害羞地低下頭,開口說道:
因爲有學生會的工作在,他們星期天幾乎沒有自由的時間。護把行程表調整到極限的結果,光是要參加二年級戰術科的大雪仗這一個活動就已經很勉強了。所以,非得趁着明天盡情遊玩纔行。
「我覺得很感激唷,真的。」明日香穿上戲服洋裝,走到身旁摸摸護與絢子的肩膀。「這是汐音一片好意替我們畫的。畫得很好吧?拷貝以後,把海報貼到校內怎麼樣呢?吶,鷹棲同學覺得呢?吉村同學好像滿喜歡的。」
「哇呀~」、「咦咦咦~」教室裏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樣呀?」
「好的。你說得對。」
「畫裏也沒有加了什麼惹人厭的意思,是一張正經的海報。想到這裏,我覺得有許多的情緒湧上心頭啊。」
「——因爲和絢子學姐在一起……」
「呼呼,謝謝你們。護、美月。那絢子的感想呢?」
「——因爲有護在……」
護與絢子同時告白。
「什麼都不用替我擔心——好了,我們要討論明天的事吧?那個……呃……就……就是關於兩個人要一起度過學園祭的事情。快點來討論吧。因爲從一點二十分開始,又要繼續練習了。」
「我從瑤子學姐那裏聽說了。兩位明天要約會對吧!」美月湊熱鬧地說,在被絢子怒吼「外人給我閉嘴!」後安靜下來。
護笑着點點頭。沒錯,不管是明天也好、後天也後,一定要讓戲劇成功——不必去胡思亂想。護翻閱着學園祭參考手冊
「大概有十年沒有像這樣如此期待祭典了。」
「上午十點半開演~睡美人。東比大附屬高中話劇社版,主演。吉村護、鷹棲絢子、茜明日香」這樣的文字,以掩埋在花中沉眠的絢子、跪在她面前的明日香、站在她們身旁的護爲背景,躍然填滿紙面。自己被刊載在海報上,護總覺得很難爲情。雖然難爲情——
「她把吉村同學畫得很帥呢~」
擺出笑臉的美月雙眼「譁~」地猛烈湧出淚水。「咿!」護的背脊顫抖着。他誇張地攤開雙手說道:
正如護所擔心的一樣。隨着渡邊的呻吟聲,教室裏充了絕望。感受到混濁變暗的空氣,絢子赫然回神望着護。護戰戰兢兢地斜眼偷看美月的樣子,她依然站在講臺上一臉笑眯眯的。
「其實呀……」
絢子瞪大眼睛呆站在原地。
學生會幹事們吵吵鬧鬧地說。
那張海報,漂亮、精美到足以讓他先把難爲情丟到一旁。
「不……不是啦!剛剛那不是發自內心的話,只是氣氛上需要這麼說……!」絢子滿臉通紅地辯駁,但沒有任何人在聽。
那句粗魯的道謝,讓學生會幹事們爆出如雷的掌聲。聲音大到讓在體育館一角排列展示品的其它學生們一起回過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不覺得這做得很好嗎?護,絢子!」
美月雀躍地說,護和絢子都僵住了。
「反正不會是什麼正經東西對吧?」
海報畫着閉上眼睛的絢子特寫,以及正在親吻她的護的特寫——
「誰……誰知道?除了笑以外,我沒看過她有其它的表情。」
「哇,畫得真好。汐音學姐真了不起。」
護搜索抽屜拿出學園祭參考手冊,抬起頭來。
護在絢子和美月的陪伴下前往體育館時,汐音衝了過來。她手中拿着一張捲起的紙。汐音「呵呵呵」地發出意有所指的笑,表明「我有個東西想讓護和絢子看看。」
「是真的。我的比亞特利斯可不會輸給區區的病原菌。」
「要感謝副會長啊!鷹棲!」
「……是啊。」
「其實副會長也很忙。因爲她事前什麼都沒說,剛剛拿給我們看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呢。」
「……咦,美月該不會很沮喪吧?」
「怎麼可能!」
「我還準備了另一種版本。這一種怎麼樣呀?」
「就像絢子看到的一樣,汐音她——簡單的說,這次畫的圖沒有惡作劇。」
「啊啊,你要做什麼?」
「……這一種我要駁回。」
「這是我拼命畫出來的耶。」
「把勞力運用在不同的地方啦!我要把這張海報撕破喔……」
「請便。我已經留下拷貝,就算你撕破也不痛不癢呀。」
「……你啊,每一次每一次都做出同樣的事。」
「可是,你也無計可施的。呵呵,到了後天,這張海報會在全校——絢子,你臉色也不用發青成那樣吧……絢子?你的臉色真的很差唷?你不要緊吧?對吧,護?」
護感到已遺忘的不安再度湧上。
學生會長還有其它的學生會幹事們什麼也沒說,但是汐音不同。汐音察覺了問題。在汐音眼中看來,絢子的狀況也很糟糕。「果然是這樣……!」護的話才說到一半,絢子就讓他閉上嘴巴「我說過我沒問題吧?」她朝明日香回過頭。
「我們開始吧,明日香。我絕對不會在笨蛋會長一行人面前失誤的。就當成正式上場來演吧。好好的告訴他們,我們一路到底有多麼認真練習,認真到不會讓他們有嘲笑的機會。」
「嗯。吉村同學也到舞臺上來吧——我們開始吧。小烏!杏奈!準備好了嗎?」
「完美無缺。」
「嗯,算是吧。」
明日香停下走向舞臺的腳步,朝護投去懷疑的目光。
「怎麼了?」
「……不。大概是我多心了。可是……」
「護!」
絢子筆直走過來跳上舞臺,把手叉在腰上,傲然俯瞰體育館裏的所有人喊道:
「快點換衣服吧。你們以爲我們昨天是爲了什麼才一大早來試裝的!沒有必要害怕。昨天大家都很完美,照那樣演出就行了。」
「鷹棲同學精神抖擻呢。」明日香笑着說。
當話劇演到一半的時候,最先察覺異樣的人當然是護。接着是學生會長、汐音,然後是美月與瑤子。絢子的樣子不對勁。她的身體搖搖晃晃,彷彿喘不過氣,表情也很難受。護打斷正在訴說的臺詞衝向絢子時,所有人都竊竊私語感到驚惶失措。
絢子以微弱的聲音說:
「……我不要緊。所以——」
也許是心理作用,絢子的表情看來彷彿在焦慮,彷彿是在驚惶失措。
護並沒有想太多。
話說到這裏,絢子突然失去力氣,把頭完全埋在護的胸口。「絢子學姐!」就算護呼喚她,絢子也沒有回應。
「絢子!」接着衝上舞臺趕過來的人則是學生會長與汐音。在護的視野一角,瑤子喊着:「我去找保健老師。」跳下舞臺,美月也站起來衝出去「我也一起去,瑤子學姐……!」他看到瑤子點了點頭回應。
絢子帶着熱意的眼眸望向他,絢子的呼吸紊亂。他的手臂觸碰到的軀體很燙,絢子正在微微地發抖。受到焦慮的驅使,護加重了擁抱的力道,好讓絢子不能移動。護既溫柔、又有力地擁抱着絢子。
距離學園祭,還剩一天。
「我說過我不要緊的。護——」
「不可以!」感覺到絢子勉強移動身軀試着想站起來,護在考慮之前就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護一邊回答,卻在心中無法坦率同意。因爲絢子的大喊聲聽起來像是勉強喊出來的。護看向汐音,她果然也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注視着絢子所在的舞臺。
「絢子學姐!」在護呼喚的瞬間,她微微回過頭,就此失去平衡倒了下去。護在危急之時接住了她。
希望這只是想太多。
有人發出驚叫。明日香與杏奈也臉色大變地衝過來。
在童話中受苦的對象,總是美麗的公主。
護的表情歪曲,把手放在絢子的額頭上。掌心感到的體溫很熱,她無疑正在發高燒。護緊緊地咬住嘴脣。自己明明已經注意到了,明明應該知道絢子的狀況不對勁啊。從今天早上開始——不,再更早一點之前,應該就已經察覺到了!
「……是啊。」
希望絢子所說的「沒事」是事實。
她昏過去了。
「不可以動。我們馬上帶你去保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