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N貝亞特麗齊」消失的日子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4萬 字

1
菊川一手提着購物袋下車時,心情好的不得了。即使現在烏雲密佈雷聲隆隆,與安穩的春季並不相稱,但在他眼中看來,都像是晴空萬里的清澈藍天。
他踏着輕快的腳步,從鷹棲家的停車場走向寬廣的庭園。
在庭園裏等他的人,是正在認真練習比亞特利斯操控的絢子。
真令人感慨……菊川一邊回想起過去種種的麻煩,想着從前是個任性的大小姐、又討厭與人來往的絢子害他喫了多少苦頭,一邊悄悄按住發熱的眼角:
「鷹棲老師,我明白了。即使擁有暴徒、魔女、死亡天使等綽號,絢子大小姐其實是位溫柔的女孩……您現在正在歐洲的某個角落守護着她嗎?那個……那個大小姐!居然會爲了別人的事如此拚命……」
……你隨便買一些甜點送來。
大約三十分鐘前,絢子打電話過來吩咐。雖然這種突如其來的電話是常有的事,但當菊川詢問:「爲什麼?」她回答:「我有點累。」令他有點喫驚。

聽說這幾天,她好像……一直在進行比亞特利斯的控制練習。距離替明日香解除記憶封印的日子只剩幾天,她正在反覆練習以免失敗。因爲她覺得拚命練習的事很丟臉,就連對一起解除封印的護都沒說。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見過絢子練習操控比亞特利斯了。
這次的操作,想必格外精密、難度極高,只許成功不準失敗吧!
就算是現在,絢子依然站在隨時都有可能下雨的戶外,從一大早就開始持續進行比亞特利斯控制的特訓。菊川當然對比亞特利斯控制並不瞭解,但只要看着庭院中面露難色的絢子那張浮現汗珠的側臉,就能明白比亞特利斯控制對精神力的消耗甚鉅。
啊啊……他發出感慨萬千的嘆息。
看看她那全力以赴的認真表情。多虧有吉村先生,絢子大小姐才能夠如此煙一率地爲朋友付出……菊川向目前可能在家裏寫春假作業的護獻上感謝。
他不經意地微笑,舉起購物袋喊道:
「絢子大小姐!您辛苦了。不好意思,打斷您的練習。」菊川一邊走向絢子,一邊笑咪咪地開口呼喚道:「我帶點心過來了,有鮮奶油蛋糕、泡芙、水羊羹……」
劈啪!就在這一瞬間,隱隱鳴動的雷雨雲亮起一道閃光。
「咦……?」菊川自然反應不過來,就連絢子也來不及察覺,自陰沉天空打下的落雷就擊中距離她沒多遠的杉樹。彷彿要將周遭一切全部粉碎的巨響進裂開來,大氣爲之震盪,強烈的衝擊直達鼓膜深處。剎那間之後,杉樹轟然冒出熊熊火焰。
因爲太過震驚,菊川發覺時,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空氣中迴盪着轟隆隆的落雷餘音,與杉樹啪滋燃燒的聲響。有好幾秒鐘,他都茫然地坐着……接着赫然回神:
「大……大小姐……」
絢子無力地趴在地面,連一動也不動。
難道,她被落雷打中了……這個念頭一掠過腦海,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竄過菊川的身軀,令他冷汗直流~~心臟彷彿就此凍結。現在不是呆坐在地上的時候……他慌忙地跳起來,衝向倒地的絢子。
「……嗯?」護皺起眉頭,帶着歉意開口反問:「嗯……對不起,大概是打雷的關係,我聽不清楚……」
『我是菊川……抱歉,在百忙之中打電話打擾你。』
「嘖!」她噘起嘴脣:
這算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絢子小姐她……?」 逸美興味津津地反問。 哈哈……護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臉上浮現痙孿的笑容:
「我很瞭解你無法相信的心情……」
護以嚴肅的眼神直視着菊川:
「電話是菊川先生打來的……」
『……是的,沒錯……大事不好了。吉村先生,請冷靜聽我說。事情真的很嚴重……』
不過,那個男聲聽起來非常耳熟。「思?」雖然微弱的聲調不太像聲音的主人平常的樣子,令護一瞬間感到困惑,但他立刻輕鬆地笑着回答:
護雖然不明所以,但一種不好的預感竄過心頭。 一陣顫慄襲來。
『……那個,吉村先生……啊……』
「喂,菊川先生?不好意思,我又聽不清楚了……絢子學姐……怎麼了嗎?」 於是,菊川說出決定命運的一句話:
逸美的眼睛微微一亮。自從去年底的聖誕旅行以來,她與菊川的感情就特別地好。
「咦,菊川先生?」
一股強烈的衝擊直逼腦門,菊川腳下一個踉蹌,伸手抱住腦袋。
「……她現在正在自己的房間裏休息。別說我或家人,她就連自己的姓名都想不起來,難免有點陷入混亂,好像還有頭痛的症狀。」
菊川似乎有注意提高音量,這次聽起來清楚得多。隨着話聲變清晰,護也首度聽出他正以什麼樣的語氣在說話。菊川彷彿快哭出來了:
*
她張開雙脣吐出微弱的呻吟聲。
「這..這不是真的吧!我不是指菊川先生……在騙人,不過或許是什麼誤會……之類的吧?絢子學姐怎麼可能會失憶,哈哈……」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絕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你會受到打擊,也是無可厚非……絢子大小姐她……失……』
護一邊回答,一邊有點期望最後一句話是自己聽錯了。老實說,內容相當難以置信。但他的確聽到對方這麼說,菊川的樣子也不對勁。 「絢子學姐她……」
這是怎麼回事……護覺得不太對勁,收起笑容歪着頭思索。菊川透過電話傳來的氣息似乎怪怪的。「菊川先生?」他漸漸擔心起來,再度開口呼喚: 「怎麼了?和絢子學姐有關嗎?」
「您已經沒事了嗎,大小姐?身上有哪邊會痛嗎?」 絢子眨眨眼,在停頓一會兒之後緩緩地搖頭:
「沒什麼。」護放好話筒,以茫然的口氣說道:
『……是的。』話筒彼端傳來的回答,依然無精打采:
護冒着大雨匆匆趕向絢子家,除了他以外,菊川當然也連絡了學生會的成員們,住得最近的艾梅藍齊亞已經抵達現場。只有菊川與艾梅藍齊亞在的鷹棲家接待室,正瀰漫着十分沉重的氣氛。
「思……他說……」
沮喪的菊川癱坐在沙發上如此回答,深深嘆口氣。他那焦躁與消沉的表情裏,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可……可是……」這次護轉而向艾梅藍齊亞問道:
「啊……是的,我是吉村護,平時多虧有你的照顧。你是……菊川先生,對吧?上次可真是麻煩你了。」
一滴冷汗滑落護的臉頰,一陣緊張竄過身軀,使他的心臟狂跳得胸口發痛。兩人向走進接待室的他瞥了一眼,護差點退縮,但還是鼓起勇氣向菊川問道:
不知是線路狀況不佳,還是菊川的聲音真的既小又消沉……?
「菊川先生?喂?」
護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絢子她……
電話鈴聲在乎靜的吉村家響起時,護正像個放春假的學生般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悠哉地想……啊,再不動手寫點作業不行了,不行啊,
「喂,吉村家。」
的確,難得放春假,真可惜天氣這麼壞……他匆匆走向電話機想道。是誰在大白天打電話來……該不會是絢子學姐?一想到這哩,護就有點期待。
絢子注視着他,不可思議地喃喃低語,揉了好幾下眼睛。或許是意識尚未完全恢復吧!絢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菊川的臉龐。
沒想到,居然真的發生這種事……
「護……護,!」臉色大變的逸美慌慌張張地衝出客廳:「剛……剛剛打雷的地方離我們家很近吧……真是的~~我還以爲死定了……嗯?怎麼啦,護?是誰打電話來?」
「啊~~好好好,我接就是了。」
他一樣也是一頭霧水。
『……喂?請問是……吉村先生嗎?』
「……失……失憶了。」
艾梅藍齊亞以同情的語氣說道:
護猛然握緊拳頭,垂下頭去。
就像是要點醒驚惶得只能乾笑的他,一臉悲傷的艾梅藍齊亞緩緩地搖頭:
劈啪!就在護即將聽見的瞬問,一陣突如其來的巨響撼動空氣。「哇!」他發出短促的驚叫,電話噗嚓一聲斷了線。看來,打雷的地方距離相當近。雷鳴嗡嗡的餘音停止後|!「菊川先生……喂?」護赫然回神,再度朝話筒呼喚,回應他的卻只有嘟,嘟,的機械聲。
怎麼了?「咦?」護驚訝地想:
……失憶……?
「我也還沒有完全把握狀況,但剛纔見過貝雅特麗齊後,令我明白一件事……非常遺憾,事情不會有錯。貝雅墮麗齊完全不記得我是誰。」
這不是誤會,也不是個惡劣的玩笑……
他開朗地搖搖頭後詢問,讓菊川沉默了一會兒。
……絢子學姐……
「真:真是的,別嚇人啦!我纔不怕打雷!」 逸美朝落雷的方向怒吼。
「………….咦…………:?」菊川再度喃喃自語。不,這裏當然是大小姐的家啊……咻~~一陣強風吹過。
她發覺他的樣子不對,困惑地眨眨眼。
叮鈴鈴鈐、叮鈐鈴鈐……
……怎麼可能……
很遺憾的是,回話的聲音並非絢子。
「……不,等等,先等一下。更重要的是……」絢子困惑地環顧四周。可能是頭有點痛,她按住太陽穴,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這裏是……什麼地方……?」
「……雖然頭有點痛,但除此之外就……應該說……」不知爲何,她拋來不可思議的……不如說是非常懷疑的眼神,指向臉頰流下一滴冷汗的菊川問道:「……你是誰?」
菊川由衷地……真的打從心底鬆了口氣。她身上看來沒有燒傷,臉色也不錯,應該沒遭到雷擊。呼,他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大小姐……絢子大小姐……」菊川摸摸絢子的臉頰連聲呼喚,絢子終於微微睜開眼睛。
菊川當場僵硬,一瞬間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他無意識地喊出聲來: 「……………………咦?」
「…………大……小姐……?」
「不,沒這回事,我剛剛在玩。有什麼事嗎?」
菊川宗司,是絢子的祖父前首相鷹棲尚幸的祕書……話雖如此,他目前的工作內容大都在照顧絢子。不只是上學時負責接送,前幾天護和絢子出門約會時都是由菊川開車,真的是受到他很多照顧。
「啊,等一下,我這就去接,」 護則向電話機回答。
叮鈴鈐鈴、叮鈴鈐鈐……
他抱起絢子,一邊拚命地搖晃她一邊呼喊:
「太好了……真是嚇我一跳。您還好嗎?絢子大小姐……」 「……思?咦……?」
2
「是喔~~如果我放下午間劇場來接電話該有多好,好久沒見面,我想和他聊一下……真可惜。那菊川先生打來有什麼事?和絢子小姐有關嗎?」
逸美露出一頭霧水的神色。
「咦?」護有點慌張地說道:
「…………嗯……」
菊川溫柔地拉着她在原地坐下來:
看到她眼神的焦點對上自己,他微笑着開口說道:
「啊,是電話。」和護一樣閒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的逸美抬起頭剛要起身,又猶豫不絕地看向電視:「不接不行……啊啊,可是午後劇場正演到精彩的地方!看,一團混亂!第三者現在要去找大老婆談判!我捨不得移開視線!」
果然……這股氣氛帶來的不祥預感,令他顫慄。
「好痛……!」絢子按着太陽穴痛得表情一歪,煩躁地大喊: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是真的……?
護的臉上浮現苦笑站起來,「真的嗎?謝囉,護!」逸美開心地說完後,又深深坐進沙發裏……此時,遠方再度打雷,一陣閃光過後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呀啊……!」她倒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失…………』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落雷打在絢子大小姐身旁……」
「…………不,其實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護如此接下去說道。
他笑咪咪地拿起聽筒。
怎麼可能……滴答、滴答……一點一點打落的雨絲,隨即轉爲大雨。他感覺到剛剛好不容易平息的冷汗,再度從全身的毛孔噴出。這……該不會是……
「絢子大小姐!大小姐!您沒事吧……」
劈啪……閃電在這一瞬間再度亮起,轟然的雷鳴在數秒後撼動四周。 「……………………啊?」
「請問……絢子學姐人呢?」
「怎麼會……」護髮出呻吟。菊川和艾梅藍齊亞暗淡的表情裏,的確帶着近乎絕望的……真實之色。一陣寒顫竄過他的全身。不過,我可不能隨便相信這種重大消息……我不想相信!至少在自己親眼確認之前……
菊川垂下眼眸回答到一半時,接待室的大門被人用力打開。他們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周藤兄妹,真摯地皺着眉頭的摩耶與臉色大變的汐音碰巧在此時來到現場。
「打擾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聽說絢子失……失憶……」
「:真不敢相信。」喃喃低語的八木也站在兩人身後。「各位,絢子學姐她……!」護不禁揚聲吶喊。摩耶溫柔地拍拍他的頭,就像是在說「我明白」。
摩耶嚴肅地看向菊川:
「我從汐音那裏聽說了,謝謝你特地連絡我們……不過,我真是喫了一驚,這實在難以置信。當事人絢子好像不在,她在房間裏嗎?」
「是的,我剛纔也向吉村先生說明過,種種狀況令大小姐有些混亂,正在自己的房間裏休息。我想等到所有人都到齊後,再去探視她……」
「……我們去看看絢子學姐吧,現在馬上去!」 護逼近菊川激動地喊。
沒錯,怎麼可能愜意地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他差不多已經無法壓抑急切的心情了。絢子失憶?怎麼可能……護的心中還是很不願相信:
「沒錯,現在可不是在這裏東拉西扯的時候!絢子學姐在房問裏對吧……」
「護,你冷靜一點。」他正要率先衝出去時,艾梅藍齊亞溫柔地按住他的肩膀:
「我非常明白你無法冷靜的心情,但是我們如果太過慌亂,恐怕會給貝雅特麗齊帶來不必要的不安。」
「……沒錯,艾梅藍齊亞說的很對。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吉村。」
此時,繼汐音等人之後,杏奈、瑤子與美月也算準巧妙的時機現身。如此一來,菊川連絡的人全都到齊了。杏奈邊說話邊嚴肅地走到護的面前,臉頰淌下一滴冷汗:
「……她真的失憶了……?」 「……好像是……真的啊!」 護垂下頭泫然欲泣地回答,「哇嘎,」杏奈怪叫一聲按住臉龐。
「騙人,我……我不相信!」站在她後面的美月難得驚慌失措地大喊:「絢子學姐,那個絢子學姐居然……忘了與我們共度的精采美好快樂時光!」
「……我們有共度過那種時光嗎?」杏奈忍不住吐嘈。 但美月毫不在乎地說下去:
「絢子學姐好可憐……即使是精神上堅韌又強悍,像鍛鍊到極限的剽悍S A S(注:special Air service英國空軍特勤隊,世界頂尖的特種部隊)隊員般強壯的她,現在應該也相當不安……我們得溫柔對待她。」
美月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個人點點頭。「思,這很重要。」聽到這番話,瑤子也以罕見的認真口吻加入對話:
「如果絢子真的陷入失憶的狀態……我們全員與她的首度會面,將非常重要。沒錯,就像剛出生的雛鳥會把第一個看見的生物當成母親,絢子往後對我們的態度,或許全取決於第一次留下的記憶。簡單的說,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印象。」
「不,我認爲不要緊。她的失憶是打擊所造成的暫時症狀,只要有個契機,就能出乎意料地輕易復原吧!即使沒有,只要讓她平靜下來,在不久的將來應該就會恢復。雖然我不知道那一天會是三天後或是十天後……」
緊張的空氣突然放鬆,大家跟着開朗起來。
像是護,剛纔聽到絢子對他說「我不知道你是誰」的時候,簡直覺得世界末日到了。「太好啦!」美月開心地喊道,菊川精疲力盡地坐倒在沙發上,發出嘆息。
兩人的目光正好對上。
「……不,我總覺得你們那種有企圖的笑容,更讓我不安……」當事人絢子也一樣,儘管不明白,但她好像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如此小聲呢喃。
護不願去想這個可能。光是思考,他的背脊就要凍結…… 艾梅藍齊亞回望他們,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
呼,……聽到這番話,所有人都由衷地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暫時就不必擔心了……
「思。真要說起來,絢子爲了明日香拚到這種程度的驚人事實,可是讓我們不得不深受感動。啊啊,那個冷酷無情的魔女……絢子竟會……愛可以對人類造成這麼大的變化嗎?」
「思思,的確很嚴重。我們得替她想點辦法。」摩耶刻意地點點頭,笑咪咪地說道:「好!絢子。」
嗚嗚……護悲傷得垂下肩膀。即使已經知情,但聽到絢子當面說「我不記得你」,還是非常難受。護沉浸在震驚之中,「喔~~……」一旁的杏奈將雙臂交叉在胸前:
『魔女貝雅特麗齊』……思,偶爾也有人會叫你『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但前者比較著名。這個別名,取自發現比亞特利斯存在的義大利生物學家。順便一提,比亞特利斯這個詞,就是貝雅特麗齊的英文念法。這件事你也想不起來嗎?」
咦?他疑惑地想着,眨眨眼睛。
「從現在起,鷹棲絢子教育會鄭重開始……因此絢子,我們先把你的基本資料告訴你,用心聽好囉!」
他向滿臉懷疑之色的絢子這麼說:
「大家的腦袋都太混亂了……總之,看來不先見絢子一面,問題是無法解決。」
「你……你說什麼!」汐音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愕然地大喊:「怎麼會……絢子,你就連我的造型品味有多好都無法分辨了……這可真是嚴重……?」
「……是嗎?」就站在護背後的摩耶靜靜地呢喃:
「從剛纔開始就囉嗦個沒完……吵死……了!」
「我明白了。即使種種狀況都讓你十分不安,但是你不必擔心。我們會幫助你儘快地找回你的記憶。」
摩耶學長他們有什麼企圖……?
「喔喔,態度真強硬,看來你在性格上完全沒有變化。繼續吧……『魔女貝雅墮麗齊』鷹棲絢子,總之,你是個天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傳說中,你的拳頭能將鐵板如對付薄紙般打穿,一腳就能輕鬆踩扁戰車,甚至還能發出光束擊落人工衛星……」
「那個……貝雅特麗齊在預先做練習,好爲幫畢業生茜明日香解除封印做準備時,因爲身旁遭到雷擊,讓她不小心直接撼動了自己的記憶,於是在衝擊之下失憶了……事情的經過應該就是這樣吧?」
所有人的臉上都閃過確信之色。
摩耶輕聲低語:
當大家把狀況整理完畢後,好像已理解來龍去脈的艾梅藍齊亞做個總結:
摩耶在白板上大大地寫出幾個字。
絕對沒錯,他們正玩得很開心……
「你一點也不記得嗎?」
「絢子學姐……」護纔剛呼喚到一半,「幹……幹什麼?」絢子的回答卻令他的表情當場爲之凍結。
看到絢子困惑地皺起眉頭,「唉,……」摩耶嘆口氣按住太陽穴:「沒想到像你這種天才,居然會徹底遺忘到這個地步,症狀相當嚴重啊!」他刻意地搖搖頭。
「他們打算做什麼……?」
「總之,我們已明白絢子爲何會失憶的大致經過。接下來,問題在於她的失憶是暫時性的,還是……更加嚴重的症狀。關於這方面,你怎麼看?」
「絢子學姐,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就連我也不記得了嗎?」
這是最重要的問題。
他說完後,雖然艾梅藍齊亞和護一樣困惑,但大多數的成員都像他一樣突然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那種笑法,就像是發現了有趣的遊戲。「就是說呀,哥哥!」特別是汐音,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打算惡作劇的孩子。
絢子好像在煩惱似的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有些不甘心地緩緩搖搖頭: 「……我想不起來。」
「……打從知道貝雅特麗齊的症狀不嚴重以後,他們看起來就很開心……」 艾梅藍齊亞以困惑的語氣回答。
那股魄力讓所有人都心中一驚。她和平常相比一點也沒變,背脊挺得直直的,富有光澤的黑色長髮上像戴着天使光環般閃閃發光,露出洋溢自信與氣概的美麗神情威風凜凜地大暍.。
看到護的臉龐湊到眼前,絢子赫然皺起眉頭,好像回想起什麼似的。不久之後,她的眼眸深處彷彿微微搖盪着,令護心中一跳。說不定……他熱切地抱着期待,卻無法如願。「好痛……!」一陣頭痛令絢子沉下臉色,緩緩地搖頭:
「怎麼樣,艾梅藍齊亞……?」護也赫然驚覺,他臉上掠過一陣慌亂,以嚴肅的眼神看向艾梅藍齊亞,額頭上隱隱滲出汗珠。護的心中……有個非常恐怖的想像。萬一……雖然他不認爲會發生,不過萬一她說絢子的記憶不會恢復.……
「摩耶學長……?」護開口呼喚時,「思?」還在嘿嘿笑的摩耶歪着頭問道:
「你在高中加入學生會,我們全都是學生會的同伴……不過,我已經畢業就是了。你是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的治安部長,名叫鷹棲絢子。」
地點依然在接待室,絢子在衆人環繞下坐在沙發上,有些不高興地小聲說。「原來如此……沒錯。」相對的,菊川同意了艾梅藍齊亞的解釋:
「……怎麼了?」
摩耶繼續說明下去,絢子露出一臉越來越不可思議似的表情:
汐音他們發出零零星星的掌聲。接待室裏,已經準備好從儲藏室搬出來的白板。
就連護也一樣。看到絢子怒氣衝衝的模樣,他心中緊繃的緊張與混亂突然放鬆,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安心的感覺一湧而上。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來,站在門口的她都像是平常的「魔女貝雅特麗齊」。啊,太好了。注視着絢子美麗的臉蛋,護由衷地想道……
摩耶正在笑……雖然如此,他的笑容絕非什麼面露放心喜悅的微笑,反倒顯得意有所圖。
在他們面前,汐音拖着長長的悲鳴聲和門板一起飛出去,在接待室中央翻滾幾圈後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在一片寂靜下,護戰戰兢兢地望向房門……不,門已經消失……的方向。
護帶着迫切的表情逼近絢子:
「是……嗎?」
「魔女……咦,你說什麼?」
「沒有,啊?絢子的症狀不嚴重,真是太好了。」他帶着一臉壞笑回答,環顧其他學生會成員:「大家也這麼覺得吧?絢子的失憶應該很快就會痊癒……只是目前一時的狀態。」
「話說回來,你們和我……是什麼關係?是朋友嗎?」
「就是說啊!真是太好了!」
沒錯。
「我……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一直盯着別人看……算什麼東西。雖然我不記得了,但這裏是我家吧?居然擅自進來……」
「她居然連護都不記得了,看來真的很嚴重。」
「你是人稱『魔女貝雅特麗齊』的天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
瑤子說着按住眼角,「就是說吧……」菊川熱切地表示贊同,「啊啊……」他們一起感慨萬千地仰望天花板。「好了,這就先擱置在一旁不提。」頭上腫起一個大包的汐音開口:
「……一點都想不起來。」
「思,老實說,我嚇到了。」瑤子戰慄地呻吟着:「這豈不是……真正的失憶?」
她身上沒有半點「失憶」這個字眼會讓人產生的聯想。
「……幹……幹什麼?從剛剛開始我就很想問,你是怎樣啊?」儘管失去記憶,針對汐音的髮型,絢子似乎還保有本能的恐懼感:「那個髮型……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某種疾病嗎?擺明有問題……啊,該不會有宗教上的理由……如果是的話,我向你道歉。」
「……沒錯,大小姐真正失憶了。」
「什麼事?」
「我想大概就是如此。」
什麼嘛,絢子還是老樣子……
「我的頭很痛,你們這羣笨蛋給我安靜一點!」
再度想跑出房間的汐音,漂亮地甩開護的手。
一聽到她的怒吼,除了菊川和艾梅藍齊亞之外,在場的所有人一起浮現同樣的念頭。
他用馬克筆敲敲「鷹棲絢子」四個大字問道:
「在操控比亞特利斯時出錯,導致失憶嗎……真可怕。如果不多加小心,果然有可能碰到這種狀況……應該說……」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你們是誰。剛剛有一瞬間,我覺得……我好像看過你的臉,但還是想不起來。」
3
默默坐着不語好一陣子的菊川掏出手帕擦拭眼角。 「總之……」
「咦…………?」
「正……正是如此。」從方纔就開始手忙腳亂、興奮不已的汐音點點頭:「沒錯!有誰……我們之中有誰曾和失憶的人交談過……啊!我知道了,就算這裏沒有人有此經驗,去找到這種人就行了!」
大家各自說出自己的回答後,由摩耶做個結論:
護對站在身旁的艾梅藍齊亞悄悄地說道:
「那麼……」在大家的注視下,摩耶意氣昂揚地宣佈:
「問題並不嚴重嗎?那我就……放心了。」
護慌慌張張地制止突然想到什麼念頭,而正打算衝出房間的汐音。不如說汐音興奮混亂過頭,逼得一點也不冷靜的護都不得不開口勸她「冷靜一點」。如此這般,接待室裏變得越來越鬧哄哄了。
依然保持踹飛門板動作的絢子就站在那裏,額頭冒出青筋。
「啊……!」他還來不及發出驚呼,汐音的手已抓住門把……隨着一聲巨響,那扇門突然由外向裏面彈開。咦?衆人困惑地眨眨眼睛。
與烏雲密佈的壞天氣無關……護的腦海中劈落一道驚人的閃電。護的眼前:化,喀鏘!他的世界出現裂痕。學生會的成員們當場譁然。
嗚……護依序望向摩耶等人的臉孔,發出小小的呻吟。
絢子查覺護的視線轉頭望來。
「等一下,在這之前……」坐在沙發上的絢子舉起手,表情氣呼呼的,好像對於被大家一個人拋在旁邊非常不滿。「來,有問題請問。」摩耶這麼回應後,絢子臉色一沉開口說道:
「沒想到會這樣。」摩耶面色凝重地說:
護雀躍地回頭轉向摩耶:
「我……我又不是自願忘記!」絢子煩躁地回嘴:「這也是無可奈何啊!」 摩耶微微一笑:
「應該說……從剛剛開始我就很想問了,比亞特利斯是什麼?」
「啊,謝謝。」護接過菊川端來的咖啡喝了一口,恰到好處的苦味在舌頭上擴散開來,令他不經意地鬆口氣。接着,他一手端着咖啡杯重新轉向摩耶等人。
「我可是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有些困擾地看着他的面容,「嗚……!」看了一會兒之後臉上閃過忍耐着頭痛的神情,困惑地甩甩頭:
「不,有這種經驗的人應該很少吧!汐音學姐,你也稍微冷靜一點!」
落雷漸漸地平息下來。
「是對手。」「所謂的情敵啦!」「朋友。」「應該是朋友?」「一起跨越校園生活驚濤駭浪的夥伴。」「……因爲可愛的護被你獨佔,我是個可憐悲傷的孤身男人。」
「那關於比亞特利斯控制呢?」
「啊……啊……」
絢子驚呼出聲。
她瞪大雙眼環顧站在四周的衆人……「等一下!」她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不悅地噘起嘴
脣開口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人能夠辦得到那些事……辦得到的也不能算是人,而是怪物吧!」
瑤子深深地點點頭:

「喔喔,你對自己很瞭解嘛!」
「難到你不記得,自己剛纔把整扇門連我一起踹飛出去嗎……?」汐音問道。
「那大概是生氣時無意識的舉動吧?」美月笑咪咪地說。
絢子再度焦躁地喊:
「拜託!這個話題很嚴肅吧?我可是認真地……」
「……貝雅特麗齊,你試着閉上眼睛。」
艾梅藍齊亞冷靜地說道。
「咦,爲什麼?」絢子雖然困惑,但看到她嚴肅的表情後似乎決定聽從,老實地閉上雙眼。她打算做什麼……在護他們充滿興趣的目光下,艾梅藍齊亞把雙手放在絢子肩頭:
「照我所說的去做。」
「做……做什麼?」
「集中意識,把凝聚的意識投向外側,而非自己內部。你是否感覺到許多類似細小光點的物
體?將集中好的意識重疊上去,試着掌握它們……沒錯,就是這樣。保持這份感覺,緩緩地睜開眼睛。」
絢子依照她的話睜開雙眼。
艾梅藍齊亞擅自從櫥子裏拿出一尊銅像,捧到她的眼前:
護慌忙勸阻。
於是,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絢子眨眨眼睛,茫然地注視着護。
「別擔心……貝……貝雅特麗齊卜。」
「艾梅藍齊亞,你別受到汐音學姐煽動,做出什麼奇怪的……」
汐音笑咪咪地說完悄悄話後,「原來如此……!」艾梅藍齊亞好像受到很大的衝擊。啊,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護心中一驚。艾梅藍齊亞似乎心意已決,往前踏出一步。
「啊……啊……我怎麼可能……」
「周藤汐音,是你最棒也是唯一的~~永遠的對手。」
「我橫刀奪愛?你在開玩笑吧?就算聽說你和那個男孩是情侶,對我來說也很好……」
「……這樣做如何?」
杏奈覺得很有趣地搗住嘴巴,「噗!」瑤子偷偷發出爆笑聲,「不,那也是當然的……」艾梅藍齊亞搔搔臉頰。「啊,真是的!」絢子再度抱住頭,咬牙切齒地說:
爲……爲什麼……他脫口驚呼。
「咦,這是什麼意思?」絢子顯得有點慌張,她困惑地問:「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第二個答案。」
「我……我試就是了……」 然後……
一段漫長的沉默後,她淺淺一笑:
「幹什麼?」聽到她拉高嗓門呼喚,絢子轉過頭來。絢子似乎已經疲憊不堪..
望着慌張的絢子……除了護和艾梅藍齊亞之外,學生會全員自然是露出好笑,就像是在說 「就是這個!」事實上,汐音和瑤子她們還真的喊出聲來。
絢子直盯着護不放。既然絢子學姐失憶,那也無可奈何……雖然她的表情太兇惡,害得護的心再度受到打擊,但他設法這麼安慰自己。而且她遲早會恢復記憶……「這不是謊話。」此時,瑤子開口:
「不是的啦!這不是什麼戀愛……怎麼可能是戀愛!」
「……結果,我只是襯托他們的犧牲品嗎?」艾梅藍齊亞依然倒在地上,如此喃喃自語。
「沒錯,正是如此。我和你可是勢均力敵的好對手,過去的對戰成績一百五十勝一百五十敗,剛好不相上下。我尊敬你,你也同樣尊敬我。你特別崇拜我的流行品味,每次見面時都會這麼說……」
汐音優雅地撥撥頭髮。
絢子迷惘地盯着銅像直看,「快!」但在艾梅藍齊亞的催促下,她終於小心翼翼地握住銅像說道:
「笨……笨蛋,這怎麼可能!別因爲我什麼都不記得就胡言亂語好嗎……」
就在那一瞬間……
「護……就是那個男孩嗎?他是你的戀人?」
「我不明白……我怎麼可能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毫不在乎地和別人卿卿我我……不……不: :可能的……」
「真的真的嗎……這就是讓我找回記憶的關鍵……」絢子用非常認真的語氣喃喃地說道,並且以真摯的眼神看向手中的烏龍麪……「最好是啦……¨」幾秒鐘後,她使勁地把麪碗往地上一砸。
「這麼說來,你不是說要把賓士轎車送給我當作畢業禮物嗎,絢子?」
「啊……啊?」絢子的表情猛然地扭曲了:
「……絢子學姐,他們說的全是謊話,你不用理會!」
「我會想要模仿那種可以給燕子築巢的髮型!啊……怎麼可能!我無法理解我這個人!我到底是……」
「咦,是……是這樣嗎?那真是……抱歉。」
一段非常漫長,比剛剛漫長許多的沉默橫亙在空氣中。
她以幾不可聞的音量斷斷續續地吐露話語。咦!護注視着絢子美麗的容顏,學生會的成員 們臉上閃過一陣驚訝。看她的反應,難道……絢子按住自己小鹿亂撞的胸口,用非常慌亂的語 氣小聲地說:
「絢子……這是事實。你喜歡護喜歡的不得了,在大庭廣衆之下依然毫不在乎地卿卿我我,不斷給周遭的人帶來一堆麻煩。」
「沒錯,操控比亞特利斯是你的專長之一。絢子,快回想起來,你有兩項出色的……任何事都難以取代,沒有人可以模仿的專長。你就以此爲出發點……尋找取回記憶的契機吧!其中一項是操控比亞特利斯,還有……另一項是用鼻子喫烏龍麪。」
看吧,絢子學姐被搞得一團混亂……「汐音學姐……汐音學姐。」護在內心嘆口氣,拉拉汐音的裙角。「我……我只是稍微改編一下,有什麼關係。」她回過頭抗議道:
「噗!」聽到他道歉,摩耶發出爆笑聲。果然……「摩耶學長……!」護有點生氣地瞪着摩耶,然後大大地嘆口氣。真是的,嚴肅看待這件事的人,只有艾梅藍齊亞和菊川而已……他回過頭,看見艾梅藍齊亞正和汐音悉悉簌簌的咬耳朵。
艾……艾梅藍齊亞…………
「你這個笨蛋在幹嘛!」
絢子驚訝得雙眼圓睜。
絢子面紅耳赤地反駁,瞄了護一眼……「嗚!」她立刻說不出話來,臉蛋變得更紅。護感 動地看着絢子那副模樣。絢子學姐……她用力地甩甩頭,拚命地反覆深呼吸,試圖讓心情冷靜下來。
絢子抱住頭蹲在地上。「絢子學姐……!」護立刻想衝到她身旁,但摩耶悄悄制止了他。「護,這裏交給我來處理。」摩耶向他拋下一句話後,這麼告訴絢子:
艾梅藍齊亞緊緊地抱住了護:
原來如此……護半眯着眼睛望向摩耶。如此一來他就能理解了……不,其實他不想理解。本來還在想他們怎麼從剛剛開始就興高采烈的,原來是滿心想戲弄失憶的絢子。「來~~」美月完全沒將護的吐嘈看在眼裏,把烏龍麪端給絢子:
「你說的;坦就表示』……是指什麼意思?」
「這就是比亞特利斯控制。不管失去多少記憶,操作的方法依然深深烙印在你體內吧!真不愧是貝雅特麗齊。」
「護……」摩耶把手放在護的頭上回答:「他可是你的戀人耶!」
「啊,原來如此,這個好!」杏奈一拍手,就像是在稱讚這個好點子:「對了,絢子,你之前向我借的一萬圓也該還了……」
「我就相信你一定辦得到,絢子!我相信那種心情,即使失去記憶也不會改變……那就是! !戀愛!」
「沒錯!」就像看準了這一刻,艾梅藍齊亞熱切地宣言:「我們明明在交往,你卻企圖橫刀奪愛,想要拆散我們!真是給我們添了很多麻煩。」
「怎麼樣,絢子,你想起來了……」
「喂……喂!大家別再對絢子學姐隨便亂說了!」護愣了一下,發出近乎慘叫的吶喊。「但是,趁現在替她的深層心理洗腦,這種手段的確相當……」艾梅藍齊亞如此回答,學生會的成員們哈哈大笑……只有當事人絢子愣在原地:
「不,護,你別誤會。」摩耶像是在找藉口似的回頭看着他並且說道:「我們正非常認真地想幫助絢子取回記憶。如果她能發現我們說的什麼地方有錯,不就有可能恢復記憶了嗎?」
「這算什麼……你們真的是我的朋友和同伴嗎?從各種意義來說,我的頭都好痛。」
「……不,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聽起來很帥氣,纔想說說看。」汐音有點難爲情地回答後,清清喉嚨:「總而言之,絢子!當你煩惱的時候,我總是陪在你身旁。打從很久以前開始,沒錯,從我們還小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
「這…是什麼感覺……到底怎麼了……爲……爲什麼……」
「你不是約好要把護的未加工照片分給我嗎?」
她一邊撫摸那頭比平常更卷的法國卷頭髮,一邊說道: 「……啊,你今天的髮型也好迷人!我也想向你學習!」 「我……我嗎?」
「喂喂,絢子,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不,摩耶學長,這不是什麼包在你身上之類的事吧……」
「嗚嗚……」她一句句刺人的臺詞聽得護沮喪不已,摩耶斜眼瞥見他的樣子,輕聲發笑:
「啊?」絢子眨眨眼睛:「你是……誰?」
「……咦……?」
她似乎受到今天以來最大的衝擊:
「別擔心,包在我身上吧……絢子,我們大家爲了你着想,就連烏龍麪都準備好了……美月。」美月回應摩耶的呼喚,不知從哪裏端出了一碗冒着熱氣、看起來非常好喫的烏龍麪:「來,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第二專長,用鼻子喫烏龍麪。只要試着做做看,記憶說不定就會瞬間復原……」
噗!護剛喝口咖啡想要冷靜一下,飲料就從嘴裏噴了出來。 他一邊咳個不停,一邊大喊:
絢子的手一使力,可憐的銅像瞬問像黏土般被捏得稀爛,被她擰斷的頭部滾落在地板上。絢子愕然地注視着銅像的頭顱:
「摩……摩耶學長,你在說什麼啊……!」
「……:;.」絢子突然驚愕地倒抽一口氣,受到強烈的衝擊。她瞪大雙眼凝視着護的笑 容,臉蛋在轉瞬間一直紅到耳根。她整張臉紅得像着火般,頭上都快冒煙了。「思?」其他人 全都一臉不解,絢子驚慌失措地栘開目光:
「啊……一閉上雙眼,我們兩人從那個戰場生還的情景宛如昨日般歷歷在目。絢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請多指教。」
「現在可是替絢子洗腦的難得良機耶……」
「……汐音趁着貝雅特麗齊失憶,愛講什麼就講什麼耶……」艾梅藍齊亞抱着敬畏之意,湊在護的耳畔呻吟,護也只能在心中苦笑。「對手……?」絢子反問道。
剎那之間,護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注視絢子。依然坐在地上的他,深深盼望着絢子能儘快 恢復記憶……對她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貝雅特麗齊,保持那種狀態試着握緊這尊銅像。」
「啊,果然沒錯!」摩耶喜悅地宣言:
「又……又來了……你們又想用什麼奇怪的謊話騙我上當對吧?」
「哇!什……什麼事……」
「什麼事?就算再聽到更多奇怪的說法,我可能也無法理解……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哪一國人?」
「別問了。你不必顧慮,儘管放手去做。」
「比……比亞特利斯控制……啊啊,我的頭好痛!好痛!」
「………………」
「呵呵,這就表示……這次輪到我上場了。」
「你看,我們的感情就是這麼好!你的插手實在……」
「加油,絢子學姐」
絢子幾乎是反射性地放聲大喊,一揮右手。「喔喔……!」她掀起的衝擊波把艾梅藍齊亞與她懷中的護一起彈飛,看得學生會的衆人沸騰不已。
「汐音學姐?」護的頭上浮現問號:
「我是德國人……不,這無關緊要。貝雅特麗齊,我要告訴你一件更重要的事。」艾梅藍齊亞用充滿決心的眼神瞥了護一眼:「護交往的對象不是你,他是我的戀人!我們接過吻、一起洗過澡,還同牀共枕過。」
絢子似乎也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很喫驚:「護…………我不知道,真是的,頭好痛!」她驚訝地杏眼圓睜,低頭望着雙手發出小聲的呻吟。被打飛的護跌坐在地上望着她,絢子也一邊呻吟一邊看向護。
「絢子學姐即使失憶,也沒有失去戀愛的心耶~~」
「護!」
汐音突然懷念地望向遠方。
「啊,她果然看得出這個方法不對勁啊!」
「啊?爲什麼?」
絢子用有些動搖的聲調抗議到二半時,護突然發現,這次換成摩耶正在和艾梅藍齊亞說悄悄話。他們又有什麼企圖……護如此思考着。下個瞬間,艾梅藍齊亞赫然看着他。他心中一驚,而幾乎同時衝過來的艾梅藍齊亞開口大喊:
「真不愧是愛的力量!」
美月深受感動地喊道:
4
午後的橫濱市區,昨天成爲絢子失憶原因的烏雲也順利散去,正是雨過天青的好天氣。
「天氣真好。」菊川仰望天空喃喃地說完後,他身旁的艾梅藍齊亞不甘心地咬着毛巾,消沉地開口說道:
「……天氣真好……真不甘心,我失敗了。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對……這樣別說替貝雅特麗齊洗腦,反而讓他們兩個在失憶期間再一次感情變好……嘖!」
「別這麼說,艾梅藍齊亞小姐,這也是爲工讓絢子大小姐恢復記憶。」 菊川對沮喪的她露出微笑,溫和地勸誡道。
話說回來……菊川思考着。目前在場的人除了他與艾梅藍齊亞,還有閒着沒事的學生會成員,摩耶、汐音、杏奈、美月。大家雖然愛捉弄人,但其實都很關心絢子。想到這裏,他既感慨又高齟《。
……啊,過去拒絕周遭的接觸,完全沒有半個朋友,讓他相當擔心的大小姐,現在也交到一羣關心她的好友了。
菊川一行人會聚在一起偷偷躲在陰暗處,是因爲護和絢子打算依照學生會的提案嘗試約會。既然在喪失記憶時,絢子對護的感情依然留在心底,那麼和護一起共度快樂時光,說不定就是讓她恢復記憶的契機……
他們放眼望去,護正一個人佇立在馬路另一頭等待着絢子的到來。 約好見面的時刻就快來臨。
「呀!」汐音興奮地喊道:
「來了、來了,絢子來囉!」
喔喔喔!他們一起發出歡呼。
比平常打扮得時髦一點的絢子,朝着在路旁等待的護走去。因爲距離太遠,菊川他們看不
清絢子的表情,護似乎也還沒發現她的身影。
「不過……」菊川喃喃說道:
「絢子大小姐或許能恢復記憶,跟着偷看的我們也玩得很開心……真是一石二鳥啊!」
正是如此,除了艾梅藍齊亞以外的人都點頭同意。
他們一邊感到心臟直跳的興奮,一邊守護着兩人的約會……
*
護獨自在約定見面的地點,緊張得心怦通直跳。
不過,這種緊張感與他平常和絢子在一起或想到她時心跳加速的感覺有點不同,在兩人數不清有幾次的約會里,今天也是特例中的特例。就某種意義來說,比第一次約會時更讓人小鹿亂撞。
因爲,絢子不記得他是誰。
糟糕!護暗叫不妙。
「好……好的……」
「絢子學姐,你走錯邊了!」
……他不安起來,但仔細一看,把頭撇向一旁的絢子卻連耳朵都紅通通的樣子。 「啊,絢子……學姐?」
哈哈,護笑着轉向她:
「啊……」看到他沮喪的模樣,絢子露出既像是困惑又像是心痛的表情……但是,就像是要藏起表情,她站起來後立刻轉身背對着護:
「那不是挾怨報復嗎?」
她稍微打扮了一下,但決定性的不同在於表情。絢子有點害羞地不肯對上護的目光,臉頰微泛紅暈,神色問卻帶着與平日不同的警戒心。
躲在他四周的汐音等人發出輕笑。
但是……
「到了那時候,就算是毆打她的頭,我也會讓她恢復記憶。就當作是平日相處時累積的愛情與友情……還有她狠狠取笑我的髮型是有病、發瘋的回禮,我會盡全力回報她。」
「……!」
嗚……護大受打擊,猛然垂下肩膀。不,正如絢子所說的一樣,她當然是對的啊!眼前的女孩毫無疑問是絢子,卻沒有過去的記憶,讓他非常難以抓住適當的距離。
「對……對不起!你不願意……嗎?」
「啊,是……是的!」
護垂頭喪氣地再次道歉:
管他的,豁出去了!
「牽……牽手這回事……就別提了!快……快走吧!」
「說……說的也是。不好意思,哈哈。」
「對不起,說來丟臉,我不太敢坐那種緊張刺激的遊樂設施。」
護下定決心握住絢子的手,直接邁步要往前走……又停下腳步。「手……手……手……手……」他回頭一看,絢子面紅耳赤,渾身僵硬地呆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她到底想遠離護還是接近護?真希望她乾脆一點。」
菊川從頭到尾看着護與絢子的互動,感慨地說道:
當護仰望着她,絢子板起一張撲克臉聲明:
由於絢子剛剛纔說過不要裝熟,而她的態度也還很疏遠,令護非常煩惱。現在還是該體諒她,忍耐一下比較好……爲了絢子着想,你要積極進攻喔!摩耶的臺詞閃過他的腦海。說不定,牽手會變成恢復記憶的契機!
她不知爲何匆匆往前走。
「好的,我會小心。」
我可以握她的手嗎?
「……手……手……」
絢子還是絢子。
「……不過,我是假設啦……」杏奈露出一臉微妙的表情開口說道:「萬一約會完畢後,絢子的記憶也完全沒恢復的話,那該怎麼辦?站在行動派的學生會立場,默默地等待記憶復原總是不太痛快,而且還關係到社長……不,是明日香的問題。」
艾梅藍齊亞抱怨道。
「………………」
「看到他們在一起讓我覺得好不甘心,我現在有點會想,乾脆就這樣讓貝雅特麗齊失憶下去算了……」
絢子小心翼翼地點點頭。護沒想太多,非常自然地想去握絢子的手……啊,他猶豫起來。
「啊……!」護抬起頭,慌忙追上她的背影:
……最後,她淺淺一笑。
「看樣子……等到絢子恢復記憶後,該如何向她描述這個時候的情景?太有意思啦!現在的絢子正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情呢……我不認識這個男孩,啊啊,但我的心爲何跳得好快……像這樣嗎?哎呀,照這情況下去,相當值得期待呢!」
她看起來有些難爲情,小小聲地說。
他們約會的地點是遊樂園。
護坐在長椅上仰望天空,忍不住大大地嘆口氣,「幹……幹嘛啦?」依然與他拉開微妙距離坐在旁邊的絢子問道。
頭上冒着蒸氣的絢子突然如噴火般地爆出一聲悲鳴,在護慌忙鬆手之前粗暴地甩掉他的手,當場蹲在地上。絢子狠狠地抬頭瞪着護,眼眸中甚至已微泛淚光。她以泫然欲泣的聲音開口喊道:
「不,是友情!」汐音斷然駁回摩耶的吐嘈。
儘管兩人都有些困惑,但這場遊樂園的約會進行得還算順利。不過絢子到最後都不肯和護牽手,只要護試圖親近,她就會面紅耳赤地逃走或生氣起來。他們把所有緊張刺激的遊樂設施都玩過一輪,走下雲霄飛車時,護已經累得兩腳發軟:
「我們走吧……絢子學姐。」
「……那你別坐上去不就好了。」
「……啊!」護差點陷入沮喪,儘管被潑了冷水,但他還是努力不讓情緒表現在臉上,擠出笑容說道:「……說的也是。絢子學姐不記得我了……對不起。」
絢子的嘴巴開開闔闔,發出沙啞的聲音:
護與絢子正保持微妙的距離,在遊樂園裏漫步……汐音他們似乎是覺得兩人保持距離的方式很有趣。護好幾次小心翼翼地努力想接近絢子,但絢子每次都滿臉通紅地感到困惑或生氣起來。太靠近明明會生氣,但當他離得太遠,她又會不經意地一點一點拉近距離……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叫我絢子學姐……我是無所謂啦!」
護與絢子似乎跑去搭雲霄飛車了。
「我可不是……總之……我可不是出來和……和你約會。」說到這裏,絢子豎起食指向護強調:「因爲他們說這麼做有可能找回記憶,我才……」
「……對不起,你說的沒錯。」
「那該怎麼稱呼?叫你鷹棲學姐……嗎?」
「這..我是沒有不願意……」話說到一半,絢子焦躁地搖搖頭,表情嚴厲地扭曲起來,放聲怒吼:「我……我當然不願意啊,笨蛋!我不是說過對你一無所知嗎?」
「思……思。」絢子點頭同意後赫然回神,連忙甩甩頭大喊:「……不對、不對!要……:要叫是可以,不過……你別跟我裝熟喔?」
「咦?誤會……什麼?」
「是啊!」菊川微笑以對:
*
護嚇了一跳抬起頭,發現絢子不知何時已站在他的眼前,她有點驚訝地低語:「……你……
「……你可別誤會。」
護淺淺一笑:
即使暫時失憶,她依然是護最心愛的人。就像平時一樣,把如何讓絢子快樂……當成最優先的考量吧!護放鬆緊繃的肩膀,突然對她微笑:
這次的約會與平常不同,目的是要成爲絢子恢復記憶的契機,令他有種奇怪的壓力。「爲了絢子着想,你要積極進攻喔!」摩耶他們事先還這樣交代過。該怎麼做纔好……
滴答……絢子沉默了一會兒,臉頰滑落一滴冷汗。「……絢子學姐?」護皺起眉頭問道。「……話說回來……」絢子依然不肯看護的眼睛,以粗魯的語氣接下去說道:
聽到護戰戰兢兢地呼喚,「嗚……」絢子以痙孿的聲調發出呻吟:
在現在的絢子學姐眼中,對我有什麼看法……?
「唉,……」
「……看來大小姐在吉村先生面前,即使不明白原因還是會心跳加速啊!該怎麼說呢……我甚至覺得大小姐的失憶,可能是嫉妒他們甜蜜關係的戀愛女神所做出的惡作劇。」
絢子好像喫了一驚似地,有好一會兒都在回望護的微笑。
「你……我……我的手………………呀啊……!」
此時,一個聲音傳來。
眼前的絢子看來一如往常……就像平常和他出門約會時的模樣。
:你也不必這麼緊張吧!」護像是要掩飾般地微笑說道:
「別……別隨便……叫我的名字。你或許認識我,但我對你……一無所知……」
「只要一有機會,就算突然恢復記憶也不奇怪。絢子大小姐剛失憶時,我絕望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都是託各位的福,現在輕鬆多了。」
「……是啊!」
艾梅藍齊亞嘀嘀咕咕地小聲說:
「……就……就是說啊!」
*
「你……你這個笨蛋在想什麼……居然突然……握住……我的手,沒有事先問過我!你是笨蛋嗎……」
「這你不必擔心。」
那正是一直以來都讓他着迷的,絢子強而有力的微笑。不論碰到多麼悲傷或難過的事,那清澈美麗的笑靨都能將他的煩惱一掃而空。「絢子學姐……」他無意識地張口呼喚,令絢子赫然回神:
至於摩耶,更是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
「啊,直一的嗎?」護鬆了口氣,露出笑容。事到如今再回頭稱呼鷹棲學姐,他也叫不習慣:「那麼,我就叫你絢子學姐!」
那一瞬間,絢子突然倒抽一口氣把頭轉開。咦!護不禁愣住。我說了什麼惹她不悅的話嗎
「……讓你久等了。」
絢子反覆不定的態度也令護不知該如何應對,儘管對他過意不去,但菊川還是輕輕地笑了出來。
汐音手裏拿着不知何時從體育用品店買來的球棒,一口斷言道。「嗯嗯?」菊川等人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呵呵!」汐音臉上浮現的笑容,看來有些可怕:

「但是,絢子學姐說想要坐啊!」護注視着她美麗的臉龐,露出微笑開口說道:「所以,我也想坐了。」
她慌忙收起笑意甩甩頭,把紅透的臉龐轉向一邊冷冷地說:
「因……因爲搭乘遊樂設施而耗盡精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啊,真是難看。」
「就是說啊,哈哈……」
不愧是春假期間,午後的遊樂園內到處都是全家福、學生與情侶,顯得熱鬧無比。然而,只有護與絢子所坐的長椅,彷彿從周圍孤伶伶地浮上來似的一片寂靜……這意思並非實際上毫無聲音,而是氣氛就是如此。
絢子眯着眼睛仰望天空:
「……你的名字是……吉村護……對吧?」
「啊,是的。」
「你是……」在一瞬間的猶豫過後,絢子問道:「……是我的戀人嗎?」
「……是的。」
護目不轉睛地看着絢子,緩緩地點頭。
「是嗎……」絢子如自言自語般地低語,護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她仰望天空的側臉非常美麗。「……護……」絢子輕聲呢喃。
那並非是對他的呼喚。絢子依然望着天空,在口中反覆品味這個名字,皺眉沉思起來。或許是頭痛發作了,絢子沉下臉色甩甩頭。
兩人坐在一起時,如果忽略彼此問微妙的距離,簡直就像平日……就像他與沒有失憶的絢子一起度過的幸福時間。護的胸口一陣抽痛。
果然很難受啊!雖然艾梅藍齊亞說過失憶的症狀是暫時性的……即使只是暫時性的,但一想到絢子腦海中有關於自己的記憶全部消失,他就覺得好難過、好悲傷。不過,他不想讓絢子發覺自己的心情,開朗地呼喚道:
「絢子學姐。」
「……什麼事?」
「今天你玩得開心嗎?」
「當然開心啊……」絢子極爲自然、毫不猶豫地回答後,臉上掠過一陣慌亂。她突然面紅耳赤,露出急切的表情轉向護努力解釋:「別……別……別誤會喔……那個……我不是指和你在一起纔開心,我只是在享受遊樂園本身的樂趣!我不認識你,心裏當然不會小鹿亂撞,就算聽說你是我的戀人,我也……」
「說的也是。不過既然絢子學姐玩得開心,今天的約會也就值回票價了。」護點點頭,突然 想到什麼似的站起來:「對了,我去買冰淇淋過來吧。喫什麼口味好呢……巧克力類的如何? 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咦?」絢子還在疑惑地眨眼,護已經小跑步衝向眼前的店鋪,匆匆買回絢子喜歡的口味的 冰淇淋。
「絢子學姐…………」護望着絢子。因爲絢子完全無意抬起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他當然明白絢子現在是什麼心情:「……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那我過去了。」
說完之後,護移動到她的身旁。
護與絢子正朝摩天輪走去……而且兩人還小心翼翼地手牽着手,「喔喔……」菊川他們看來 突然沸騰起來。
於是,就在纜車抵達最高點時……
他該做的並不是擔心萬一絢子的記憶沒有恢復的話該怎麼辦,也不是期望着「但願能恢復就好」。
「……不行。」
絢子的語氣帶着明顯的困惑之色。她既混亂又迷惑,有點動搖、有點害怕。「絢子學姐……」當護開口呼喚,她小聲呢喃道:
他加重力道,把絢子的手握得更緊。
萬一護和絢子共度的許多個日子、閃閃發光的無數回憶,都從絢子胸中徹底消滅的話?好可怕……這種無從壓抑的想像可怕得幾乎令人瘋狂,他絕對無法忍受。護用力咬住下脣。
5
失憶期間發生的一切,絢子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對……對不起。」滿心愧疚的她悲傷地向他道歉,「沒關係。」護笑着回答。於是,在他們交談的期間……
就從此刻開始。
既然她是因爲操控比亞特利斯時出錯而失憶!
護深深注視着她的眼眸,不讓她栘開目光:
「……爲什麼?」
「我喜歡絢子學姐。」
纜車微微晃動,絢子嚇得動了動!但是,她的動作裏沒有不情願之意。在一片寂靜中,纜車逐漸升向最頂端。和絢子肩並肩坐在一起,護在胸中重述自己的決心。
「我們去搭摩天輪好嗎?」
「我會變得強到可以保護你,所以拜託你,請和我交往。請當我的戀人……我最喜歡絢子學姐了。」
絢子完全僵住,甚至忘了呼吸。
騙人。
護沒有插嘴,只是靜靜地聆聽着。
「好,我決定啦!」這時候,似乎下定決心的汐音喊道:
絢子接過冰淇淋,回望着護……突然發現自己又對他露出微笑,眼神赫然一驚,美麗的臉 蛋在轉眼間染上紅暈。「嗚……」絢子發出呻吟緩緩垂下頭,彷彿害羞得無法忍受。
絢子坐在護的正對面,低下頭輕聲低語。
那美好的感觸代表他所盼望的奇蹟已實現,兩人共度的閃耀回憶就在這一刻重回原位。代表她親吻的對象正是絢子,絢子已重回他的懷中……
他不要什麼遲早會,也不要幾天之後,就要此時此刻。即使只快一刻、一秒、一瞬間也好……他強烈地、不顧一切強烈地盼望着,希望絢子能儘快恢復記憶。
*
怦通!護的胸中一動。
「真不愧是吉村先生……」菊川發出感嘆的嘆息:
絢子就站在背後,害羞地向他小聲道謝。「不,快別這麼說……」護哈哈笑了出來,微笑着回過頭。
「……我是這樣說的喔!老實說,當時我都快緊張死了……如果問我是你的什麼人,那麼我是你的戀人。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心愛的對象,我想你也……同樣把我當作是在這個世界上最深愛的人。
絢子的肩頭再度顫抖。 然後,她悲傷地說下去:
一直常伴左右的絢子變得好遙遠,絢子的回憶裏不再有自己的身影!這樣的現狀,本來就已經讓他難過得受不了。護的胸口發痛,強烈的寂寞與悲傷,使他若不勉強裝出笑容就快要哭出來了。
這句臺詞讓護下定決心。
「……嗯。」
他戰戰兢兢地呼喚:
他手臂一伸,握住絢子另一隻手。怦通!怦通!護拚命地讓她因爲害羞與緊張而瀕臨失控的心冷靜下來,保持臉上的微笑。他溫柔地撫摸絢子發燙的臉頰,撥起她充滿光澤的長髮,深深地注視她搖盪的眼眸。多麼惹人憐愛,眼前的戀人所有的一切都讓他鐘愛不已。
自從約會開始後已過了幾個小時,儘管絢子對護的態度漸漸變得溫和,但她的記憶並沒有 跟着恢復。菊川他們依然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躲在暗處觀察!更正,是守護着兩人。
萬一絢子對他的記憶就此永遠消失的話?
心中的躊躇與迷惘全部一掃而空。 那些顧慮全都無關緊要。
「……什麼事?」
那一瞬間,護抓住了確信的實感。
萬一絢子的記憶再也不會恢復的話……這一刻,護的腦中突然掠過這個念頭。雖然艾梅藍齊亞說這只是暫時的現象,但萬一有什麼地方出了錯,事情並非如此呢?
「…………我不記得了。」
「…………護……」
比亞特利斯,是護從小就抱持着憧憬的奇蹟之力。那等同奇蹟的力量宛如魔法,宛如神慈悲的禮物,是人類唯一靠自身意志引發奇蹟的方法。會回應人們願望的未知物質比亞特利斯,充塞於世界上每個角落……
「啊,他們要去搭摩天輪!」
「絢子學姐。」
「…………」
「可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呢?」
絢子輕聲呢喃,美麗的面容突然一歪,令他確定自己想的沒錯:「絢子學姐,歡迎回來。」護露出微笑後,「……護……!」絢子泫然欲泣地緊抱住他……
「你和我交往吧……當時,你是這樣說的喔!」護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身旁的絢子:「那麼,你當然也不記得我向你告白時的事囉?」
一陣清風穿越窗戶吹進纜車。
靠自己的力量。
「我…………爲什麼,想不起你的事?」
「更何況,他們要搭的摩天輪,說是情侶專用包廂也不爲過……」摩耶佩服地點點頭:「這可是……相當值得期待啊,菊川先生。他們兩個說不定會接吻喔!」
「……汐音,你只是想揍貝雅特麗齊而已吧……」
「!絢子……學姐…………?」
「你是……我的……啊!」
纜車緩緩下降,再度轉向地面。
艾梅藍齊亞小聲地吐嘈,但汐音當然也沒聽見。
此時,艾梅藍齊亞打斷她的話揚聲喊道:
護倏然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絢子驚跳一下,滿臉通紅地抬起頭。他以認真的眼神直視着她,傾注胸中所有的熱情告白說道:
纜車緩緩地上升……
「你還記得你向我告白時的事嗎?」
絢子低着頭,面紅耳赤地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往下說:
「我的愛劍派上用場了。只有給絢子的後腦勺狠狠一擊……」
「……照這樣情況下去」汐音開口說道:
她的呢喃聲,乘着春風飄散開來。因爲不知道這句「爲什麼?」是針對什麼而說,護沒有 回答。他帶着微笑朝遊樂園彼端瞥了一眼,以溫柔的語氣呼喚:
「不管再過多久,絢子的記憶看來也不會恢復……差不多也該讓……」汐音高舉起球棒:
漫長的一吻結束後,護收回嘴脣,忍不住難爲情的滿臉通紅,注視着比自己更害羞、臉紅得更厲害的絢子。她的眼眸微微泛着水光。
「爲什麼……一看到你的笑容,我的心臟就跳得好快?真搞不懂。爲什麼光是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如此心痛?爲什麼,一聽到你的聲音就覺得安心……」
絢子的肩頭彷彿在微微顫抖:
「我完全不知道……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你期待的不是貝雅墮麗齊可能會恢復記憶嗎……?」
他笑着把冰淇淋遞給絢子:
「啊……」絢子吐出一口氣。
爲了讓她放鬆下來,護緩緩地露出微笑:
「……:!」絢子喫驚地睜大眼睛。
我絕對……
「……謝謝。」
「……哼!」絢子別開頭噘起嘴脣,但還是紅着臉,戰戰兢兢地握住護悄悄伸出的手。
「絢子學姐。」
艾梅藍齊亞小聲地吐嘈,但摩耶沒有聽見。
護一邊向比亞特利斯拚命祈禱,一邊溫柔地親吻絢子的嘴脣。
原來如此,正如她所說的一樣。
絢子悄悄地……閉上睜大的雙眼。
「既然等到現在都沒有恢復的跡象,就算繼續和護約會,絢子的記憶一定也不會復原!等到絢子走出纜車時,我就從後面給她一擊。她再怎麼說也是鷹棲絢子……如果不用偷襲的方式,太難給予打擊了。」
絕對要找回絢子的記憶。
咦?他當場凍結。
「……護,謝謝。」
「請你回想起來。」
「我完全不記得你,即使聽說你是我的戀人,也毫無實感可言。聽到我自己的名字,還有學生會那些人所說的話時也一樣,一切聽起來都非常遙遠……」她說話時,依然低垂眼眸。
「我們稍不留神一會兒,他跟大小姐的距離就拉得這麼近。他果然很擅長應付絢子大小姐……我也想向他學習啊!」
「來,絢子學姐,請用。」
「……絢子學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的事嗎?」 「……我……不記得……」
即使閉着眼睛,護也能感覺到絢子的長髮正迎風飄揚。春風的感觸非常舒服,她屏住呼吸,相貼的脣傳來她越發激烈的心跳。在接吻之時,護悄悄撫摸絢子的頭,一種全世界只剩自己和絢子存在的錯覺襲上心頭……
離開摩天輪重回地上後,「思,」護深深吸口氣,盡情伸個懶腰。接近黃昏的微弱陽光照得人心情舒暢,煩惱一掃而空後,現在的他非常幸福。
絢子正難爲情地回以微笑,這是很好,但問題在於她的後方。爲什麼汐音學姐會在這裏…………護就連大家跟在後頭偷偷觀察的事都不知情,不禁一臉錯愕。現在不是煩惱這種小事的時候了,汐音不知不覺問出現在絢子背後,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舉起球棒。
「絢子學姐,危……危險……」
護來不及警告。
滿臉喜色的汐音已用力揮下球棒:
「你覺悟吧,絢子!這一切都是爲了幫你找回記憶……喝啊……!」
會打中……護差點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但絢子不愧是「魔女貝雅特麗齊」,即刻展現出驚人的反應速度。大概是看到護的表情不對,她臉色大變地回過頭,在千鈞一髮之際使出空手接白刀攔截球棒。
「嘖!」汐音不甘心地嘟嘴:
「本以爲剛剛那一擊可以幹掉你的……!」
「……嘖……什麼嘖啊,你這個笨蛋!幹嘛突然殺過來!」絢子怒氣衝衝地朝汐音大喊:「你打算做什麼……萬一打中了,那該怎麼辦?笨蛋汐音,髮型明明像旋轉木馬似的還敢亂來!」
「咦!」汐音瞪大雙眼:
「絢子,你的記憶難道……」
「喔喔,記憶恢復了嗎?」
此時,摩耶自汐音的後方現身。除此之外,還有艾梅藍齊亞、菊川、杏奈、美月……熟悉的班底們陸續登場。咦咦?護驚愕地想。大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旁觀看的啊……
絢子恢復記憶的事實,讓菊川他們高聲歡呼。
「大小姐!真是……真是太好了!」
「思,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一來,明日香的事也不會有問題,可以鬆口氣啦!」
「絢子學姐,我就相信你一定可以辦得到!我們之間的回憶與深深的羈絆,纔不會輸給什麼失憶呢!」
護與絢子只能啞口無言。
「……護。」艾梅藍齊亞在這時向護說起悄悄話,口氣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鬧彆扭:
學姐的記憶已經恢復,那就阻止汐音學姐啊!「……因爲我不甘心。」而艾梅藍齊亞小聲回答……「絢子!」此時,汐音的聲音響起。
「我不是說我的記憶已經恢復了嗎?」
「沒……沒有,你的記憶一定還沒恢復!」汐音賭氣地回嘴……但或許是護的錯覺吧,她的表情看來有些開心:「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個藉口,可以發泄平日的積怨啊!你的記憶還沒恢復!非得由我狠狠打醒你纔行!覺悟吧!」
「看……看到什麼?」
被……被看見了……一陣臉紅之後,護赫然察覺一件事。既然你全程都看到,也知道絢子
護回頭一看,汐音正拖着球棒定過來。
咻,啪!春假的遊樂園裏,絢子對汐音施放的烈焰煙火壯觀地炸裂開來……
咻!下一瞬間,她已刺出球棒發動第二擊。絢子嚇了一跳,但還是抓住球棒擋下攻勢。「我問你,你到底想幹嘛?」她真的動怒了,向汐音怒吼:
幾秒鐘後……
聽到他反問,艾梅藍齊亞雙頰泛紅地別開目光,嘀嘀咕咕地說: 「……你們接吻的時間也太長了吧!」
「我的眼力比大家好很多,所以我看到了。」
「什麼啊……莫名其妙!」
正因爲絢子恢復記憶,變回他們熟悉的絢子,所以汐音纔會像往常一樣和她展開激進的鬥嘴。不知是誰發出偷笑。菊川和美月一臉笑咪咪的樣子,看來是發自內心感到喜悅。摩耶和杏奈嘿嘿壞笑,似乎玩得很開心。艾梅藍齊亞……也浮現淡淡的微笑。只有護一個人慌張地想制止她們.
兩天後,護與絢子活用這次失敗帶來的教訓,順利替明日香完美地解除了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