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戀愛形式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1萬 字
旅行第二天清晨。
今天也和昨天一樣是個好天氣。從數百年前起想必就不曾改變過的美麗海洋,沐浴在晨光下,果然散發出炫目的光輝。今天的行程是在海灘上玩到中午,飯後各自進行海灘運動或購物等自由活動。順帶一提,護想參加作爲帛琉最大賣點的水肺潛水,就和絢子兩個人——這個希望多半無法實現了。
「也就是說……」
在閃閃發光的海上,摩耶的聲音隨着引擎的驅動聲響起。護直到腰際都泡在海水中,一邊體驗大海舒服的韻律,一邊看着騎着水上摩托車、戴起太陽眼鏡的摩耶。
「……也就是什麼啊?」在護身旁,穿着與昨天不同款式比基尼的絢子喃喃地說。
「我去借了水上摩托車和香蕉船。放心,我最擅長駕駛這種東西了!大家請安心搭乘吧……很遺憾的是,救生衣只有三件,最少也要有兩個擅長游泳的人同行喔!」
摩耶的水上摩托車後方,繫着一艘五人座的香蕉船。他裝模作樣地推推太陽眼鏡咧嘴一笑,露出的白牙閃閃發光,爽朗得不得了:
「好了,絢子要不要坐?一定會很舒服的喔!」
「——不必了。我纔不要搭那種玩意兒,然後大喊大叫的啦!」
絢子板着美麗的臉蛋撇開頭: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駕駛倒還挺有趣的,只是大家排成一排抓着船算什麼。基本上,五個人一字排開,不是活像笨蛋一樣嗎?對吧,護——……?」
「咦!啊,是的。」
護嚇了一跳,「哈哈……」回頭望向她,「哈哈……」浮現笑容。
汐音他們發出輕笑。
「……護,你該不會……」絢子半眯着眼睛直盯着他一會兒,小聲地開口說道:
「……想搭這個?」
「——不,那個……」
就算掩飾也無濟於事。
「……是……是有一點想。」
「打從看見香蕉船的第一眼開始,護全身就散發出『好想坐』的光線啦!一定要搭搭看香蕉船喔!」
討論的結果,大家決定用猜拳公平選出最先搭乘香蕉船的人員。獲勝的人是護、艾梅藍齊亞,在汐音催促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參加的希實子,還有抱怨到最後卻堅決想搭乘的龍照。絢子在第一次猜拳時,就在獨自出了石頭其他人全出布的情況下屈辱性地慘敗——
「——艾梅藍……齊亞……?」
「……所以說,不是這樣的啦!請你瞭解。」
摩耶的水上摩托車開始掉頭,香蕉船也隨着劃出大幅曲線。護再度發出歡呼,拼命緊抓住把手以免被甩下去。「呀啊~~!」後面也傳來一聲像是美月的快樂慘叫——就在這時,距離已遠的海灘突然躍入眼簾。
他看到絢子畏畏縮縮地拿起樹枝在沙灘上塗鴉。
基本上對於遊樂園裏會令人驚聲尖叫的遊樂設施感到棘手且害怕的護,卻對摩耶稍爲加速前進的速度一點也不感到害怕,這一定是因爲風與水花讓心情感到無比的暢快。彷彿海水的味道、太陽的光輝浸染全身一般。
汐音用雙臂抱着三件救生衣,爲難地皺起眉頭:
「咦……」
艾梅藍齊亞緊張的呢喃就在耳畔,近得讓人背脊一顫。突然感受到她溫暖的吐息,他的雞皮疙瘩全豎了起來。不只是手臂,艾梅藍齊亞不知何時已將身體緊緊貼上。
「——那麼……」摩耶仰望着藍天開口,嘴角也揚起和護一樣愉快的笑意:
「我好煩惱,不知該從哪裏開始吐槽纔好……」
而且鬧得很徹底。雖然去問她本人,她一定會回答「我纔沒有鬧彆扭」,不過再怎麼看都很明顯!
啊,護赫然回神。
她沒有回答。
「……不,絢子。」
杏奈的發言,令正拼命向絢子抗議的艾梅藍齊亞驚訝地回過頭。她害羞地紅了臉,以手臂遮住胸口,帶着警戒的神色直盯着龍照,然後小聲地說:
「特別是……在這種……貝雅特麗齊不在場的時候,並不公平。我很清楚……我本來打算忍耐。可是……可是,我果然還是——無法……忍耐。我……我——」
護被她急切地從背後緊緊抱住,即使透過救生衣,也能感覺到她的手臂正因爲緊張而顫抖個不停。他的臉頰一口氣發燙起來。咦,爲什麼?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摩耶從水上摩托車上回頭瞥了一眼,以不輸給風聲與水聲的音量大喊。
她彷彿勉強擠出的聲音,因種種感情而搖曳不定:
聽到艾梅藍齊亞靜靜的聲音,龍照停止動作:
坐在他後面的人是艾梅藍齊亞。
希實子以帶刺的口氣說完之後,「是啊,一點頭緒也沒有。」汐音笑着回答。
「龍照。」
「艾……艾梅藍齊亞……那……那個……」
就在護不服輸地拼命大聲喊回去的瞬間,察覺一樣白色的物體滑進視野一角。咦?那白色的東西是什麼——護的視線隨着往下落,一雙纖細的手臂幾乎就在同時從背後緊抱住他的腹部。護的笑容當場僵住:
「不……不,我完全沒有別的意圖喔!絢子……既然是你說不想搭,那也無可奈何。那麼護、艾梅藍齊亞,你們就相親相愛地一起坐船吧。」
嘩啦!
美月興奮的叫聲再度響起。她明明坐在最後面,但是中間的艾梅藍齊亞和希實子完全不出聲,龍照也只會發出「哇!」或「嗚喔!」之類的輕呼,只有美月的聲音格外響亮。
「你這傢伙是笨蛋嗎……什麼仔細執拗地欣賞,把別人說得像跟蹤狂一樣!」
「……笨蛋摩耶……」
「真辛苦……」護望向他,由衷地喃喃說道。
「……不用。」
「呃……總之是三個人?再來兩個想搭的吧。」摩耶望着他們,轉向其他學生會成員們說道。「我!」一問之下,除了汐音,龍照、希實子以外所有人都舉起手——
「說到底,要最先搭船的五個人是誰?」
「我就說了,到底爲什麼要把話題拋給我?」
輕呼出聲的人,正是依然穿着逼近尺度的泳衣的艾梅藍齊亞本人。她好像還有點害羞,用雙臂遮住胸口。「可……可以嗎?」她的臉龐亮了起來:
希實子雖然面帶沉穩的微笑,太陽穴卻微微浮現青筋:
香蕉船繼續衝刺劃出曲線,海灘立刻又從視野中消失了。摩耶的水上摩托車加速朝海面上前進,護又一次歡呼起來。不,他的確很在意絢子,但這實在——……好好玩!
「呵呵,爲什麼呢?」
「我……我……我!」這時候,由良理就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吵吵嚷嚷地舉起手,衝向他們乘坐的香蕉船。大家都來不及說些什麼,她已經自顧自地爬上了船:
絢子嘖了一聲,嚴厲地瞪視着他:
「不和護一起坐也沒關係?」
「我不是說了不是這樣嗎?基本上,昨天喝的椰子汁根本沒多甜!」
龍照被她拉着臉頰,有點畏縮地欲言又止。杏奈忽然鬆手後,他猛然轉頭面對艾梅藍齊亞開口說道:
絢子抱着雙膝坐在海灘上,寂寞地望着他們。瑤子他們正興高采烈地玩着沙灘排球,她卻沒有要參加的樣子。由良理在她身旁繞來繞去想爭取她的注意力,但絢子不怎麼理會。
「說不定還可以坐在艾梅藍齊亞的後面,像舔舐一般仔細執拗地欣賞她徹底裸露出的光滑肌膚喔?」
「——好……的!」
「太蠻橫了!我這份一瞬間真的開始期待,浮現種種想象的心情到底該怎麼處置……」
「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護非常確信,今天也會是個和昨天一樣——或是比昨天更快樂的日子!
「那……那麼,請……請務必讓鄙人在下我——」
「太天真了,你就像我們昨天喝的椰子汁一樣天真(甜)㊟啊,龍少爺。」3;注:日語中天真與甜味同字5;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龍照近乎悲鳴地吶喊。
由良理從背後緊抱住絢子,「笨蛋,快住手——」絢子被她撞得差點失去平衡摔下去,慌忙喊道。汐音呵呵笑着,轉向一旁:
絢子讓護坐在香蕉船船頭,自己也嗨咻一下爬上船。然後她抓住把手,發出一聲自暴自棄的嘆息,臉頰發燙地宣言:
「——哈哈……」不知不覺間被拉着坐上香蕉船船頭的護,搔搔臉頰發出乾笑。杏奈和瑤子她們也開心地格格輕笑,只有艾梅藍齊亞一個人慌張不已:
「你一點也不瞭解!」
你想太多了,他當時輕鬆地笑着回答。
「我覺得對你、對貝雅特麗齊都很過意不去……但是……」
杏奈嫣然微笑,掐住他的臉頰:
「怎……怎麼了——?」
「對了,如果絢子不肯搭,那就讓艾梅藍齊亞坐在護的後面……」
瑤子從背後拍拍他的肩膀:
「希實子,你不坐嗎?」
「不……不是的!不對,能坐在你後面也相當值得高興,可是我……那個……想坐護的後面,嗯……嗚嗚嗚。」
「當然,選擇這套泳衣的人是我,我沒有權利叫你別看……我知道你對我,那個……抱着好感,也覺得很光榮。不過,像舔舐一般盯着看還是……」
「呀啊~~呀啊!」
「——你居然敢稱呼姐姐『你這傢伙』?」
「幹……幹什麼?」
——嗚,絢子學姐在鬧……鬧彆扭……
突然的發展令護差點陷入混亂,腦海中突然掠過絢子在香蕉船出發前告訴他的話。
「我……我要和姐姐一……一起坐!至於吉村護也在……我會看在姐姐的份上忍耐!」
在一瞬間的沉默後——
「比起欣賞少女的肌膚,你竟然選擇了渺小的自尊……其實,你明明就想要坐在艾梅藍齊亞的後面。」
在晴空彼端,可以看到大片積雨雲自水平線輕輕探出頭來。一如昨日,天空、大海、雲彩以及一切全都像寶石般閃閃生輝。
「剛……剛剛的做法再怎麼說也太狡猾了吧……」
她的雙頰不知爲何微微泛紅,抓住護的手朝海中邁步前進:
艾梅藍齊亞嘩啦啦地分開海水衝到香蕉船旁,拼命發出抗議:
汐音學姐又在說些奇怪的話了——護從香蕉船上望着兩人,臉上浮現笑意。
「……啊,不,這件事先另當別論。」
「因爲……既然護想坐,那也沒辦法……」
飛濺的水花令人心情暢快,坐在香蕉船前頭的護髮出歡呼。耳畔傳來咻咻的風聲,他聽見摩耶大喊「——要轉彎囉!」的聲音,從牽引着船的水上摩托車傳來。
「什麼?」
「這——我瞭解。」面對他竭力的解釋,她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真是的,每次都來這招……我看就在這裏說個清楚吧。你和那邊那個頭髮像大海蛇的女人,很期待我聽到這種話之後驚慌失措的反應吧?」
護在水花之間浮現抽搐的笑容,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像舔舐一般……?」
「咦~~?」杏奈再度笑了。
「什……貝……貝雅特麗齊——」
「笨——」龍照慌亂地頂撞杏奈:
「不過,我也不是笨蛋。明知道你們是故意的,怎麼會每次都——」
絢子大大地嘆口氣,搖搖頭:
——聽好了,護,你要注意艾梅藍齊亞。她一定會抓準這個機會……
雖然心虛地冒出冷汗,絢子仍辯解道:
「——不……不是的!艾梅藍齊亞學姐,剛纔那些話只是我家笨姐姐自己在亂說!我並沒有那麼想……不,等等,我不是覺得你穿泳裝的模樣不可愛——可惡,我就是想到會被這樣捉弄,纔不想搭船……」
「——護。」
「你這麼說,是想找我麻煩吧?」
她的目光投向沒有舉手的龍照。
摩耶笑着說完之後,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用手摸摸下巴:
「上當呢……」
「你不要坐嗎?」
「那……那你也坐上來不就好了。來,坐我後面。」
順便一提,沒穿救生衣的人是對泳技有自信的摩耶與龍照,還有艾梅藍齊亞。不過護有穿,緊壓在背後的胸部觸感不至於直接透過比基尼傳來。
但是,這情況有點不妙——
護慌忙地想拉開她,但隨便亂動可能會害艾梅藍齊亞掉下香蕉船。最重要的是,現在的她所散發的氣氛,遠比單純的追求攻勢更加認真——
艾梅藍齊亞將額頭靠在他的背上,以細如蚊鳴的聲音繼續說道:
「像這樣靠着你……我的心就跳得好快,胸口……好難受……即使被甩、即使難過,我也沒辦法……因此放棄。我果然無藥可救地——」
正好在這個時候,摩耶掉頭朝沙灘駛去。因動搖而僵硬的護,在香蕉船劃出弧度微微浮起時,不小心放開了把手。
「哇……!」
在一瞬間的浮游感之後,護狠狠地摔向海面。當然,沒抓着把手而是抱住他的艾梅藍齊亞也一起摔下去了。
「艾梅藍齊亞學姐——」他彷彿聽見龍照的叫聲,卻淹沒在激烈的水聲與衝擊力中。會溺水……本能的恐懼閃過腦海,不過他身上穿着可靠的現代科學結晶——救生衣。
「——噗哈!」護立刻被浮力拖上海面,喘了一口氣之後赫然驚覺一件事。
艾梅藍齊亞沒穿救生衣。
「——艾梅藍齊亞……」
他慌忙回頭看向後方,嘩啦!她就從距離很近的海里冒出頭來。
護用雙腳打水,游到艾梅藍齊亞眼前。
「你還好嗎?」
「咦!啊——是的。」
踩水漂浮的她一瞬間不明白護在擔心什麼,不過看到他的救生衣就意會過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很擅長游泳。」
艾梅藍齊亞微微一笑,但看上去仍有些消沉。她一臉愧疚地說:
「比起這個,護沒事嗎?對不起,因爲我的關係……」
被她擊沉的香蕉船在波浪間飄蕩,就在船邊,憑藉救生衣飄在水面的希實子帶着恨恨的表情漸漸被衝遠。艾梅藍齊亞以一副已經陷入混亂的模樣開口說道:
絢子震驚地瞪大雙眼。她臉色發青,渾身顫抖地說道:
艾梅藍齊亞溜出護的臂彎想去救助衆人,但又想起泳衣失蹤的事。她慌亂地遮住胸口,因爲無法游泳逐漸下沉。護連忙打着水游到她身旁:
一片寂靜。
摩耶抓住水上摩托車漂浮在海面,「啊,絢子,你來得正是時候——」他纔剛開口,絢子已瞬間衝過眼前,轉眼間游到護他們那邊,一路掀起一陣水花。
「我不是說了嗎?這只是意外……!」艾梅藍齊亞面紅耳赤地努力說明:
「不……不,沒什麼——更重要的是……」
「艾梅藍齊亞,沒想到你居……居然會拼到這種地步……」
「沒有」——這個意思絕非指她沒有胸部。不,艾梅藍齊亞的胸部的確不算存在感強烈,硬要說的話不是波濤洶湧那一型,但他並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指這一眼就能夠看出並非波濤洶湧的情況。
轟轟、轟轟!就在頭疼不已的護一邊拼命地剋制自己別看她的胸部,一邊思考着到底該如何是好時,聽見一陣驚人的巨響。咦!他驚訝地回過頭,宛如有魚雷掠過海面的巨大水花躍入眼簾。
「怎麼了?護,發生什麼事了——」
剛剛說自己很擅長游泳就像個謊言似的,艾梅藍齊亞不知爲何全身僵硬,表情依然凍結。
護和艾梅藍齊亞兩人的思考就此停止,護足足好幾秒都盯着她的胸部,跟隨徐緩的波浪搖曳着。南國島嶼的海濱,流動着非常平和的氛圍。
沒有。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護嚇得臉色大變,艾梅藍齊亞這才赫然回神:

護沒有惡意。順帶一提,他也並未心懷不軌,甚至強烈地告誡自己不可以看。然而,正如有幽浮飛過頭頂就會抬頭望,地上有顆鑽石戒指就會看過去一樣,十六歲男生這種生物就是會忍不住盯着猛瞧。拼命試着說話的他,突然將視線從艾梅藍齊亞的臉龐往下移。
然後——
「怎麼了……護,發生什麼事——呀啊啊啊……」
「艾梅藍齊亞學姐,你沒事嗎——」
「艾梅藍齊亞,不要緊!我不會看,絕對不會看!」
護立刻道歉,慌忙別開目光。然而,就算把眼神移開,剛纔清楚目擊到的光景依然烙印在腦海中。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心跳越來越急促,甚至令胸腔發痛。他環住艾梅藍齊亞的手臂顫抖着。因爲,剛剛他看到了……!
「——咦?」艾梅藍齊亞反問道。
說完之後,絢子輕輕地吸口氣潛入海中。「絢子學姐!? 」他驚訝地呼喚,卻沒有得到回應。怎麼了——護正困惑之際,懷裏的艾梅藍齊亞悄悄開口:
「你……看到了……嗎?」
她變得越來越焦慮,一臉泫然欲泣:
護試着開口,卻被她焦慮的詢問蓋過。
「啊!」艾梅藍齊亞小小的驚呼令他移回視線。
「我是在問你,有沒有看見艾梅藍齊亞的胸部?」
怎麼了?
「——咦!」護的表情微微一僵。
「艾梅藍齊亞,你冷靜點!不要緊的——」
因爲她的低語聲,聽起來很悲傷。
她保持揮舞手腳的姿勢再度當場凍結,眼裏泛出淚光。
這次他清楚地聽見了。
護如此回答之後,望向摩耶他們的香蕉船。雖然船沒辦法立刻停住,移動了一大段距離,但正緩緩地回頭要來救兩人,應該沒多久之後就會過來接人了。護心中想着——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咦?」當他疑惑地歪着腦袋時,她慌忙地搖搖頭:
咦?他有些意外。
清澈透明的海面底下,透出艾梅藍齊亞白皙的胸部。
果然沒錯,是絢子。她似乎在海灘上察覺異狀,衝過來救人。遊着自由式的她,前進速度比高速汽艇還快上許多。
絢子說到這裏清清喉嚨,直盯着護和艾梅藍齊亞。她好像在瞪人般欲言又止地問:
「沒……沒想到……真不敢相信……居然……」
看到絢子瞥來一眼,護也連連點頭。她似乎稍微鬆了口氣,「——太好了,我還以爲我也得努力纔行……」嘴裏喃喃念着什麼。
「……護——」
他畢竟也是個十六歲的男孩。
艾梅藍齊亞那雖小卻漂亮,浮現在白皙肌膚上的粉色——
「對……對不起,艾梅藍齊亞。」
「明……明白什麼,絢子學姐?」
「——護——……」
「艾梅藍齊亞?」
兩人被她的氣勢嚇得同時回答,絢子這次總算打從心底安心似地嘆口氣。看着她放心的表情,罪惡感令護的胸口隱隱作痛。他偷看懷中的艾梅藍齊亞,她也不禁移開視線。
抓住他肩膀的絢子發出悲鳴。
——總……總之,要先讓她冷靜下來……!
「那……那個……貝雅特麗齊,這是……」她用雙手將胸前遮得更緊,害羞地小聲呢喃。她仍然被護摟在臂彎裏。
絢子好像感到難爲情似地微微垂下頭,結結巴巴地重複說道:
「喂,護、艾梅藍齊亞。」摩耶悠哉的呼喚聲,從不遠處傳來:
「絢子學姐——」
她垂落目光,一臉錯愕的樣子。一動也不動的她表情凍結,甚至忘了要呼吸。因爲停止踏水,艾梅藍齊亞漸漸沉入海面。
「……護。」
「護——」
「沒……沒有!」
落水似乎也算是搭香蕉船的醍醐味喔!
「不……不行、不行、不行!別過來——!」
一個聲音摻雜在水花飛濺的巨響中傳來。
「爲……爲什麼……爲什麼……怎麼會這樣,咦!問……問題到底是——」她半狂亂地邊說邊掙扎。這個舉動又讓護再度慌張起來。現在鬆手的話,艾梅藍齊亞說不定會溺水!這樣的念頭掠過腦海。「別亂動——」他回過頭開口說道。
他將她拉出水面,行動之間再度瞥見胸部。「護……護!」艾梅藍齊亞滿臉通紅地悲鳴一聲,他也突然有種快噴鼻血的感覺。
「——護——」
罪惡感與動搖等情感在胸中亂竄得生疼,護也快哭出來了。話說回來,光是抱住只穿着一塊薄布,全身實際上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裸露在外的艾梅藍齊亞,已讓他的心跳快得不得了,情況非常糟糕。真不妙。然而放手又有危險,令護左右爲難。
「別做什麼奇怪的舉動,我讓你暫時抓着護一下下。我馬上回來。」
絢子的額頭浮現冷汗,因恐懼而戰慄。
絢子抬起頭:
——難道……
「就……就是說……有看到嗎?」
隨着艾梅藍齊亞反射性地脫口驚叫,摩耶他們正下方的海面猛然噴出巨大的水花。水上摩托車和香蕉船旋轉一圈,把上頭慘叫的乘客扔進海里。
「掉下香蕉船時,泳衣好像脫落被沖走了……我也很……很困擾啊!」
那句話解開了他們的呆滯。
「——咦?」
絢子猛然抬起紅透的臉龐,忍不住用拳頭拍打海面:
「你沒事吧?」
看到兩人吵吵嚷嚷的樣子,摩耶似乎也發覺情況不對勁,朝他們駛來的水上摩托車和香蕉船突然開始加速。
「不……不可以——」
絢子的登場令艾梅藍齊亞表情一震,終於稍微回過神。
總覺得這是十分耳熟的聲音。
「非……非常抱歉!大家還好吧……」
「我以神、比亞特利斯和哥哥的名義發誓,絕對沒有被看見!」
「——不,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喔,貝雅特麗齊?」
然而,艾梅藍齊亞當然也立刻注意到了這種情況。
一對上艾梅藍齊亞的目光,護髮出一聲呻吟。
「哈哈哈,你們摔得真慘。我馬上過去,再等一下!」
一瞬間的停頓後,她以快哭出來的聲音發出悲鳴:
他的表情也和她一樣凍結,動作頓時停止。即使置身於溫暖的陽光與大海之間,冷汗仍流過臉頰。怦通、怦通,護感到心跳正急劇加快。雖然「不行,要把眼神移開!」的念頭掠過腦海,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艾梅藍齊亞——」護正想再度開口呼喚時,察覺了異狀:
「我明白了。」
「啊——」護面紅耳赤地喊了一聲,艾梅藍齊亞猛然用雙臂遮住胸口,臉漲得比護更紅。羞恥、驚訝、混亂、焦躁……那張宛如洋娃娃般的美麗臉蛋因爲種種混雜成一團的感情而大幅動搖。她用力閉上雙眼,自喉頭擠出聲音:
聽到摩耶和龍照大喊,「呀——!」她面露焦慮之色:
絢子只對護的問題回以一笑,「聽好了,艾梅藍齊亞?」用手指戳向艾梅藍齊亞喊道:
「什麼,你怎麼了……」當她的嘴脣快浸入水中時,護伸手抱住她即將溺水的身軀。
「護……護……那個,我——」她的呼吸像抽搐般急促,嘴脣如痙攣般蠕動,擠出一絲聲音。
「嗯?哈哈,我一點事也沒有。」
由那件彷彿會隨時輕輕滑落,一點也不可靠的比基尼遮住的地方——
護拼命地解釋。
艾梅藍齊亞雖然小,卻漂亮的——
「艾梅藍齊亞學姐!」這時,他們聽見龍照的叫聲。雖然還有段距離,但一臉擔心的龍照正朝這裏游過來,也能看件摩耶正準備再跳上水上摩托車。
「——我果然……」
艾梅藍齊亞仰望着他,微微一笑:
「也很喜歡……貝雅特麗齊……真爲難。」
爲什麼突然這樣說——護對她的臺詞感到不可思議時,絢子迅速浮上海面。
「來,快點穿上,現在馬上穿!護不準看!」她撥起貼在臉上的潮溼劉海,將一樣東西遞給艾梅藍齊亞。
是那件超級比基尼,她的泳衣。
「對不起、對不起——!」艾梅藍齊亞慌忙地接下泳衣,動作之間差點又露出胸部,害得護紅着臉別開頭。
太陽一點一點地升上天空。
*
離開海濱後,接着是午餐時間。
午餐和昨天的晚餐一樣,在飯店餐廳裏喫自助餐。希實子一手端着盤子,面對沙拉區仔細觀察排成一排的番茄。番茄是她最喜歡的食物。在地球上,還有比番茄更完美的食材嗎?不只好喫、營養滿分,還有無數種料理方式——
「——哎呀?你怎麼了,希實子?」
一旁傳來的呼喚聲令她回過頭,兩手端着盛滿各種沙拉與水果的盤子的瑤子站在那兒。她朝佇立在番茄前一動也不動的希實子拋來不可思議的眼神:
「從剛剛開始,你已經保持不動五分鐘了吧?」
「……我在煩惱。」
「到底是什麼煩惱?」聽到她的回答,瑤子催促道。
希實子重新轉向番茄,靜靜地呢喃:
「是非常……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嗯,番茄不好喫。」
由良理似乎聽懂了她想說什麼,赫然拿出手帕猛擦嘴角。然後,她害羞地臉泛紅暈朝希實子瞪了過去,希實子回以微笑:
希實子呆呆地站在番茄前,輕喊出聲。不,基本上她當然玩得很開心。原因與其說是和學生會成員同遊,純粹是因爲帛琉除了番茄的味道之外都很美好,絕不像汐音出發前在機場所說的,是因爲有護在。
汐音一手端着餐後的紅茶插口說道:
「那東西是指什麼?」
「——如果吉村學長被那孩子追到手,我會先去報警。」
「哎呀?」
離席上洗手間的護走出廁所時,正好碰到明日香和杏奈結伴走出女廁。他們沒有特別說什麼,便自然地並肩前進。絢子、摩耶和艾梅藍齊亞他們正在大廳聊天——或者說,艾梅藍齊亞正被大家半是開玩笑地調侃欺負,內容是關於她在激動之餘不小心擊沉大家乘坐的水上摩托車和香蕉船一事。他能瞭解當時一片混亂的艾梅藍齊亞驚慌失措的心情,落水也正是玩香蕉船的樂趣,但擊沉別人還是不太好……護不禁露出苦笑:
「哎呀……」汐音露出優雅的笑容,「護在各方面都很受歡迎呢!」
希實子露出充滿抗議的微笑:
她只夾了一片番茄,然後回到由良理隔壁的座位上。除了由良理,這張餐桌旁還坐着汐音、八木和美月,由良理一手端着餐後咖啡,正和汐音吱吱喳喳地聊着天。
「不,我不是指這個。」
希實子有點驚訝地反問,瑪莉點點頭。
「Thanks」瑪莉開心地說。「——請問……」她在希實子等人周遭東張西望,微微歪着頭髮問:
希實子嘆了口氣:
畫面在希實子腦海中復甦,特別是第一次——聽說艾梅藍齊亞因爲泳衣脫落而陷入混亂,把船狠狠擊沉的那回。雖然落水是玩香蕉船的醍醐味,但和因被人打下來而落水卻又有點不同。
「敬請期待!」
希實子認了命,有些自暴自棄地指點着美月。
「你的英語……說得好溜。真厲害,到底要去哪裏學才能說得這麼好?是補習班嗎?」
「哪像我,只會講一點點而已。」
「好了,你說我剛剛怎麼啦?」
「……也就是說……」
「……那個,我在美國——」
「希實子不是想坐在絢子後面,而是——」
希實子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由良理和汐音她們爆笑出聲。我果然不會應付這位學姐……
「常有人這麼說。」
「咦?我的發音錯了嗎?」
汐音發現女孩的身影,臉龐霎時亮了起來:
那是一位面帶可愛微笑,有雙漂亮祖母綠眼瞳的少女。
「昨天不是也發生過一樣的事嗎?我拿了很多番茄,味道卻不好喫到讓人驚訝的程度。應該說,顯然還不夠熟。這不能稱之爲番茄,只是某種形狀類似番茄的軟糊糊物體——或許我在日本,已經太過習慣品質良好的食材了。」
「——要是這孩子追到吉村護就好了。這樣一來,絢子姐姐就會恢復單身,就能在她傷心時趁機而入……」
瑪莉朝坐在不遠處年約四十歲的白人大大地揮手後走出餐廳,應該是和她一起來旅行的父親吧。目送她金髮搖曳的背影離去——由良理突然說出恐怖的臺詞:
希實子揚起嘴角回答: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他——?
「你是在猶豫該不該喫這些難喫的番茄,才呆站在這裏?」
「你找吉村學長有事嗎?」
「……哈囉。」希實子一邊回答,一邊心想。原來如此,這孩子就是護和摩耶他們昨天碰到的——
「對呀,希實子興奮得一直尖叫。」
希實子深深地嘆口氣,心中想着。比方說要爭論事情,她的實力幾乎和辯才無礙的葛蒂不相上下。不論對手是絢子也好、汐音也好、摩耶也好,她都有自信不會落敗……但只有美月不同。而且這也稱不上是什麼爭論……
「我們在談論剛剛搭香蕉船時,我好羨慕你。結果我沒有和絢子姐姐一起搭到船……你搭了兩次,而且第二次還和姐姐一起坐……啊,真讓人怨恨……吉村護也和姐姐共乘過一次……然而只有我卻……可惡……」
「對了,明日香學姐,劇團那邊情況如何?」
希實子一邊回答,一邊不經意地看着瑪莉的父親。他具有白人男性常見的壯碩結實體格,雖然金髮有點稀疏,但不愧是瑪莉的爸爸,相貌似乎很端正——他戴着像是MIB星際戰警一樣的墨鏡,遮住了眼睛部分。對方注意到她的視線,也很有日本風味地低頭致意。
希實子點頭回應後,突然感到不對勁。
「……那東西?」八木皺起眉頭:
瑤子喃喃開口:
「啊,真是的!」由良理喝乾剩下的咖啡,接着往下說道:
「不,沒什麼。你的眼睛好漂亮,讓我忍不住看得入神。」
汐音愉快地眨眨眼。
「——也不是吉村學長。我到底得說幾次你纔會明白?如果你要一再重複這些無聊話,就請你把那樣東西還回來。」
「——我前陣子有提到,我在美國住過吧?」
「——啊,對了。」她察覺希實子回到座位上,轉頭開口。希實子發現她的嘴角沾着一點點番茄醬。
「哎呀呀?難不成你就是瑪莉?」
她笑眯眯的表情,不輸給剛剛的瑪莉。
「也就代表你也很享受除此之外的一切吧!因爲你偶爾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我還在擔心呢!太好了、太好了。」
由良理說完後,美月跟着格格發笑:
「謝謝。」
她大大地點個頭,繼續說明:
「太狡猾了,希實子老是佔盡便宜。就算你非常會猜拳,但是也不需要挑絢子姐姐後面的位子啊……」
希實子看着他們迅速喫完飯,合掌說聲「我喫飽了」。
護在走回衆人身邊的路上嚮明日香詢問,腦海中浮現絢子之前說的「她在劇團裏好像還只能做些雜務——」。
「希實子。」這時,美月的呼喚打斷了她的思考。

「午安,大家。」
「——不,尖叫的人不是我……」
在S與M的傾向中,希實子有一點——應該說非常偏S這端。
她回頭一看,美月正一臉喫驚地瞪大雙眼:
「我好驚訝。」
「啊,如果能和姐姐一起玩水肺潛水……」由良理喃喃自語,不知在幻想什麼似地陶醉地閉上雙眼。
「爲什麼?」
「說的沒錯。」
「怎麼啦?」
她將那片番茄放入口中……味道果然很微妙。她設法嚥下去之後,朝由良理繼續說道:
「你說唯一的缺點……」
「小時候,我常被葛蒂取笑。」
「Yes,是的。」瑪莉天真無邪地點點頭。其他人也回過頭,各自向她打了聲招呼。除了希實子與汐音以外,大家昨天都見過瑪莉。好漂亮的眼睛,希實子直盯着女孩笑眯眯的臉蛋想着。眼睛的顏色和葛蒂一樣——這時,瑪莉歪着頭問: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美月纔對。這兩天跟她同住一間雙人房,希實子已開始覺得「我好像不太會應付藤田學姐」。大概是因爲身邊有許多像葛蒂這樣滿腹心機的人,她很擅長觀察他人,大都能判斷出對方在想什麼,但卻一點也搞不懂這位學姐。
「……我不是指這個。」
「護哥哥人呢?」
她站起身想去倒紅茶時,發現一個白種人女孩站在身後。
「呵呵,希實子真是壞心眼。那樣東西是之後要——對了,最快就在今天晚餐時拿來捉弄絢子。在那之前我不會還給你。我可沒有打破約定喔?」
「怎麼了,桐島學姐?」
因爲那句話聽起來不像是自言自語也不像是在對瑪莉說,彷彿是在針對自己,所以希實子不作任何反應。瑪莉笑眯眯地等着回答,於是她用英文告訴瑪莉護已經先喫完飯,應該正在大廳聊天。女孩很有日本風味地低頭道謝:
「……那時被整得真慘。」
實際上,她還在華盛頓特區和波士頓的時候,葛蒂——還有她的私人傭兵「暴風雪淑女」、愛德華.巴雷爾與「Versus Terminus」等人,總是喃喃抱怨她很壞心眼。能被這樣抱怨,令人多麼心情舒暢啊!
「希實子,剛剛……」
「什麼嘛,嘴上這樣說,你明明玩得很高興吧!」
她愉快地獨自點點頭:
空氣中傳來有人輕笑的氣息,她訝異地再度回頭。瑤子微微揚起嘴角,咧嘴一笑。
「呵呵,你教我正確的發音好嗎?」
「我從前也是個喫相不好的孩子。每當臉頰上沾了飯粒,她就會說『帶便當囉~』。葛蒂對這方面是很要求的,出身良好的鷹棲絢子或許也是如此。」
「——一般來說,我們女生不會特地挑女性背後的位子纔對。」
「難喫的番茄,是這次旅行中唯一的缺點……」
希實子以認真的語氣說完之後,「……原來如此。」瑤子點點頭。
「算了。」由良理回到原先的話題:
「……咦?」
*
留下這些話之後,瑤子離開了沙拉區。
「香蕉船?那個啊……!」
「——希實子,你說話的方式很壞心眼耶!」
「嗯?」她露出微笑:
「雖然辛苦,不過很有趣,感覺很自由……我能像這樣和大家一起旅行,都是託了吉村同學的福。」
護臉上浮現笑容,緩緩地搖頭:
「與其說是我,絢子學姐出力更多……」
「呵呵。不,因爲有你在,鷹棲同學一定也……」
「聽說最近這陣子,你都被開劇團的叔叔狠狠地使喚吧。光做雜務也很快樂嗎?」
杏奈插嘴說道。
「嗯,很快樂。」明日香笑着回答。
看着她,護想起去年的學園祭。真是太好了,他高興地想。絢子、話劇社的成員再加上只幫了一點忙的他同心協力讓明日香重回舞臺,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因爲正如同她所說的,依照當時的情況而定,她也有可能無法站在這裏。現在正和杏奈談笑的明日香,笑靨可能會隨着與比亞特利斯相關的記憶一起消失——
嗯?護突然想道。
杏奈開的玩笑逗得明日香格格輕笑,她也回開了個小玩笑,換成杏奈笑了出來。明日香快樂的神情非常自然,她很開心。然而在對話停頓之際,明日香的眼神卻不時——
——一定是我多心了。
護這麼想着,面帶笑容加入會話:
「明日香學姐,前陣子絢子學姐告訴我囉!」
「什麼?」
「聽說你和摩耶學長約會了。」
她心中一驚,臉上掠過一陣慌亂。「嗯……嗯……」明日香害羞地別開目光,小聲回應。
他總覺得很想微笑,試着繼續問道:
「結果呢?」
「條件……到底是什麼?」
「……由由怎麼了?」
「別叫由良理,叫她由由吧,這樣比較親近——啊,這不是我的條件啦!」
「哈哈,如果你害羞的話,我不會問太多。不過,我有點想知道你和摩耶學長之間最近的進展。你們在旅途中看起來也親密了些……實際上怎麼樣?」
「……」
他呼喚一聲,對回頭的她說道:
杏奈目光放遠,眼中帶着爲學妹着想的成熟憂心。聽到她這番意外關懷學妹的發言,護不禁驚訝地說:
「先不提明日香,要我和瑤子協助,可以加上一個條件嗎?」
「我是從你們在飛機上的情況和旅行中的態度隱約察覺的——吉村同學,你計劃和鷹棲同學單獨溜出去,卻碰到艾梅藍齊亞和由良理的妨礙,覺得很頭痛吧?」
「但是……!」
他雙眼圓睜: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杏奈也會幫忙嗎?還有小烏。」
「條件?」
由良理。這個名字令護有點心驚。自從前陣子的「LIP SERVICE」事件後,由良理不再直接地找他挑戰,卻比之前更粘着絢子,在這次的旅行中不時拋來的目光彷彿也訴說着「可惡的吉村護~~」。
「好了,結果到底怎樣?」
明日香沒有立刻回答。「嗯……」她沉吟了一聲,仰望着飯店挑高的天花板。最後她瞥了護一眼,羞答答地輕聲呢喃:
護一個人反省完畢後說道:
「杏奈學姐……」
護露出微笑回答時,杏奈嘿嘿笑着開口說道:
「……杏奈學姐。」
「由良理怎麼了?」
「這個嘛……嗯……」
「——……好。要我幫忙也可以,不只我們,我也去拜託瑤子幫忙。」
「呵呵呵呵,你很有一套嘛,明日香!」
被深深打動的護頹然垂下頭。
是我們?護眨眨眼睛。
「明日香學姐?」
「由由。」
有一瞬間,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明日香向他溫柔地微笑說道:
「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問呢!誰叫你在這方面都不會張揚。呵呵,說嘛!要是你覺得難爲情,我會對大家保密,吉村也不是會亂嚼舌根的人。」
「她不是超喜歡絢子嗎?姐姐,我喜歡你。我想要姐姐的認同、想被她擁抱、想得到她!什麼吉村護,給我沉到珊瑚礁之海別浮上來!就像這樣。」
「現在有問題的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吉村同學你們。」
杏奈沒理會他的抗議,接着說道:
「——嗯。可是……」
她煩惱地雙手交叉在胸前。
當護探頭看過來,明日香越發難爲情地垂下頭。
「謝謝!」
「……咦?」
「杏奈學姐……!」護拋去閃爍着期待的眼神。
「抱歉,我不要緊,一點事也沒有。我只是剛好想到一些事,你別在意。」
「如果可以的話,要我幫忙嗎?」
……被發現了?
「——吶,吉村同學。」
「吉村同學,你還是一樣可愛。我有點明白鷹棲同學的心情了。」
如果是他辦得到的事當然無所謂,但護很怕她們又說出什麼整人的要求。
「——咦?」
「……不,由良理應該不至於想把我沉進海底吧——一定沒錯。」
「那……那個,我們沒有正式交往啦!該怎麼說,就是先從朋友開始吧。所以,太常提到這方面的事,對摩耶也不好意思……」
「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很難下手惡作劇耶!」杏奈瑟縮着說完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麼:
「真——」
「啊,我也想知道。」杏奈也興味津津地加入話題:
杏奈也跟着她一起笑出聲:
杏奈的呼喝聲,令護疑惑地抬起頭。
「我可是你們的FAN——啊,不過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就是了。難得來這麼棒的地方旅遊,要不要我幫忙讓你和鷹棲同學兩人獨處?」
「嗯。」
護冒出冷汗:
「由由那麼喜歡絢子,但絢子是屬於你的,她的戀情終究無法開花結果……太可憐了。即使是無可奈何的事,我卻有點同情如此全心全意的由由。」
明日香對一臉不可思議的護開口說道:
杏奈突然微笑:
「我記得你待會兒要和絢子一起去玩水肺潛水對吧?唉……由由不管什麼事都會跟着去,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夠主動開口約她,陪她盡情玩耍。如此一來,我們一定可以看到可愛學妹的笑容吧——」
護心中一跳。
「昨天去海邊玩的時候,絢子基本上也都只注意你,沒怎麼理會由由。當然,我不是在責怪你。不過由由在這次的旅行中偶爾會露出寂寞的表情——身爲前輩,總是令人掛心。」
「咦?哈……哈哈,你說什麼?」
「不必擔心,不管你想不想隱瞞,你的態度在昨天就已經很明顯啦!話說回來,我打從一開始就猜到你們會這樣計劃了。」
明日香點點頭,比出一個勝利手勢。在護的眼中,她簡直就像是救贖的天使。
護微笑地看着兩人的互動,感到胸中緩緩湧上一股暖意。
「仔細想想,你們太可憐了。」
護和明日香相視一笑。杏奈似乎非常中意「由由」這個小名,向大家大力推廣;可是誰也沒有被感染,由良理本人也不喜歡。甚至有人認爲,杏奈或許是想整整找過學生會麻煩的由良理。
「咦,沒……沒有,怎……怎怎怎麼可能呢,哈……哈哈哈……」
杏奈學姐——
「嗯哼,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作爲學生會的前輩,有個後輩非常讓人掛心……那個人就是由由。」
「看見可愛的學妹悲傷,連我都悲傷起來了……」
「真的嗎?」
護赫然看着她。
被杏奈愉快地拍拍肩頭,護無法反駁。雖然想過這個可能性,果然還是徹底被拆穿了……護大大地嘆口氣。如此一來,事情就越來越棘手了。既然大家都已經發現了,兩個人要單獨溜出去也更加困難——
學姐人真好……護半是感動地想。儘管平常總是被她捉弄,沒錯,這就是友情!他來回看着明日香和杏奈,心中湧生的喜悅投注在燦爛的笑容上,低頭行禮:
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護心中想着。
「——咦!」
「……應該是這種感覺吧?大概是。」
「謝——」
護表情抽搐的反應似乎相當好懂,令明日香笑得肩膀抖動:
果然沒錯,他直盯着明日香猛瞧。照這個情況看來,兩人的進展意外地順利!雖然對逸美過意不去,但一想到這裏護就高興起來。嘿嘿,哇啊……看到護感動的樣子,明日香的臉上浮現有點爲難的淺淺笑容:
她別有所指地揚起嘴角:
「那……?」明日香回頭望着杏奈,朝她眨眨眼:
「——咦」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如果是我多心就好,可是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對不起,是問了多餘的問題嗎?要是你不願意,就不必回答。」
「杏奈?」明日香也一臉不可思議地問。
「呵呵……」她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這是什麼意思?
「明日香學姐。」
哇!護和杏奈忍不住停下腳步,表情一亮。兩人的反應令明日香有點慌張,急忙開口補充說道:
「爲……爲什麼?」他立刻感到警戒地詢問,明日香豎起食指指着他:
明日香赫然回神地抬起頭。「沒……沒有啊!」看到護一臉不安的表情,她慌忙地搖搖頭,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他擔心起來。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
從杏奈算起,護還以爲學生會的大家都對他們的戀情發展抱着看好戲的態度……他覺得很慚愧。沒錯,就算愛玩愛鬧,杏奈他們仍是可靠的學長姐,在各方面付出關懷——
不管是摩耶前陣子造訪學生會辦公室時帶着明日香同行,或是從這次的旅行來看,他一直都很在意。希望他們的感情一定要順利……護在畢業典禮前聽了摩耶的告白之後,更是這麼期盼着。
「哎呀,吉村,難不成你以爲我們都沒發現?」
「所以說爲了由由,你能不能在今天下午……和絢子一起帶她去玩?我知道你們相處的時光很寶貴,但我希望她也能在這次旅行裏留下美好的回憶。」
「怎麼了,覺得害羞?」杏奈對陷入沉默的明日香笑着說。事實上,她看起來的確很難爲情。咦?但護再度覺得有些異樣。明日香雖然害羞,卻不只如此,看起來有點無精打采……眼眸中彷彿掠過寂寞之色。
「我會替你加油。希望你們在這趟旅行中也能順利喔!」
明日香像是在掩飾般搔搔臉頰:
「是嗎……那就好。」
明日香停頓了一會兒,帶着含蓄的微笑輕輕改變話題:
杏奈吹了聲口哨,戳戳她的腹側。「——真是的。」明日香害羞地噘起嘴脣。
「我剛剛還失禮地想着,你會不會又說出什麼奇怪的話。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吉村。你能明白就好。」
杏奈搖搖頭,神情如聖母般溫柔:
「事情就是這樣,等一下你會好好地絆住——不,是帶着由由好好玩一趟吧?」
「——是的!」
護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暖流,露出耀眼的笑容。沒錯,他或許只顧着在意絢子學姐,一點也沒有替身爲可愛學妹的由良理着想過——這樣一來,沒資格當副會長。護對點醒自己的杏奈充滿敬意。
他挺起胸膛點點頭:
「包在我身上!」
「吉村……謝謝你。」
杏奈轉身背對護,就像是要藏起眼中浮現的微光。她所展現的「學長姐應有的風範」,令他感動不已。因此,護並沒有發現明日香的苦笑,也沒有發現背對着自己的杏奈正拼命忍着笑。他誤以爲杏奈的肩膀是因爲落淚而顫抖。
真是——
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真是太棒了……!
「護哥哥……」正當護獨自感動得熱淚盈眶時,附近響起了呼喚聲。
「嗯……?」他們回頭往後一看。
「啊,是瑪莉。」
明日香輕快地說。
今天也和昨天一樣心情愉快的瑪莉,笑眯眯地踏着輕盈的腳步衝過來,裙襬隨着動作翻飛。她似乎是從餐廳那邊過來的樣子。
「怎麼啦?」護笑着問。
嘿嘿,瑪莉露出頑童般的笑容:
「護哥哥,我有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原來如此。」只在泳裝外套了件上衣的絢子聽完護的說明後,半是傻眼地嘆口氣:
護哈哈一笑。她自信滿滿地挺起小小胸膛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晚餐時分嗎?夕陽想必很美。即使入了夜,夜空也會美到令人心醉神迷吧。和絢子兩人獨處的帛琉之夜——光是想象,他的心就小鹿亂撞。
「……你興奮過頭了啦!」
場景轉到汽艇上,船正航向位於鄰近無人島的潛水體驗場地。
「什……什麼事?」
「也就是說!我們沒必要特別接受教學。如果你不在這裏,我和絢子姐姐現在早就從船上潛入海中,正在和梭魚羣玩耍囉!對吧,吉村學長!學長……學長~~」
「是啊,感覺有點可憐。」
「絢……子……姐姐!」
聽到坐在附近的日本情侶偷笑出來,絢子難爲情地低語。
雖然害羞,由良理卻拼命地向絢子推銷自己。偶爾也會有可愛的一面就是了……看着她那副模樣,護一邊心想一邊輕輕嘆息。邀請由良理進入學生會時,他明明有可以和解的預感,唉……實際上似乎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由良理,別給其他人添麻煩!」被絢子斥責後,由良理停止跳躍,笑着說聲「對不起」。絢子露出苦笑,重新轉向護:
「——不好意思喔!」
絢子瞥了她一眼,露出豁然開朗的微笑:
護回想起杏奈那高尚的學姐風範。
「……應該說,那個……我……什……什麼都辦得到!我沒有任何不擅長的事,只……只要能得到姐姐的稱讚,什麼都沒問題!比亞特利斯控制也是,我一定不會輸給吉村護。」
「艾梅藍齊亞……」
「姐姐!」由良理沒有再跳上跳下,不過仍高興地再度呼喚。
「姐姐!」由良理又揮起手。
「說的也是。」
絢子也瞥了他一眼,露出苦笑。
那就是艾梅藍齊亞。
「……這是第一次。」
「OK!」瑪莉眨眨眼後開始說明:
啊,護會意過來。當時她說:「如果你想和絢子姐姐偷偷獨處的話,瑪莉會幫忙!」她看向明日香和杏奈,彷彿很在意她們,大概是在猶豫該不該在兩人面前提起吧。
咦!護回望着她。這是由良理第一次喊他學長——護忍不住心懷期待,但看到她挑戰的眼神,他察覺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爲心懷鬱悶情感的學妹提出認真的請求,宛如聖母般溫柔無比的眼神。當時他明明認定那就是高年級生應有的姿態,甚至對過去的自己感到羞恥。
杏奈不禁插口。「Yes,」瑪莉看向她笑着應道。
沒錯,事情是在護去廁所碰到明日香她們之前不久提起的。摩耶等人並沒有真的生氣,但那時正以艾梅藍齊亞擊沉香蕉船的話題戲弄她。
絢子的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聽到護不情願地說,由良理眼中突然掠過勝利之色:
「……去想杏奈的盤算也無濟於事,護。」
「嗯~~就是我昨天回房前提到的事。」
真……真可恨……
由良理故意一邊不時偷看着絢子一邊詢問。她絕對是明知故問……護非常確定。他半眯起眼睛盯着她得意的表情好一會兒,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杏奈可是話劇社的呢!」絢子聳聳肩。
「啊,還有那個順便的順便的順便的吉村護!你給我覺悟吧!讓你見識一下我超高的水肺潛水技巧!」
「……」
另一方面,護也喜歡龍照,想替他加油。在種種煩惱交錯之下,護大大地嘆口氣。真難。從畢業典禮開始,他就特別感受到這一點。戀愛真是困難。
「護,你沒發現艾梅藍齊亞去買東西的時候,龍照也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嗎?」
然而——護感到胸中掠過一絲罪惡感。
「然後啊……」
話雖如此,總比之前好一些……有嗎?
「咦……啊,聽你一說的確是。」
「學長做過幾次水肺潛水?潛水感覺很好吧!」
然而,由良理卻毫不在乎他人眼光地大喊,害絢子越來越尷尬。
艾梅藍齊亞向他告白過「我喜歡你」,就結果而言,護卻成了讓她和龍照能順利約會的推手。他有種討厭的感覺,總覺得非常歉疚,又覺得自己是個爛人。
「不要緊。」護點點頭,「她們兩個也會幫忙。」
護與絢子回頭望向船頭,無法壓抑興奮之情的由良理在那兒蹦蹦跳跳,露出燦爛的笑容揮着手,絲毫不理會一旁日本教練「這、這樣很危險」的勸告。
由良理誇張的動作誇大得過火:
——真是白感動了……!
如果直說「我想湊合艾梅藍齊亞和龍照」,護可能會爲了罪惡感而猶豫,所以杏奈才故意那樣說。

「姑且不提艾梅藍齊亞如何,總之——現在就先陪陪學妹吧……畢竟只不過是一起玩水肺潛水,就讓她好好開心一下吧。」
「真是的……她們的鬼點子還真是一個接着一個冒出來。總而言之,她們是想替龍照絆住由良理吧。」
護點點頭,看向由良理:
「今天晚上,瑪莉會和爹地一起在外面烤肉。」
「——真的嗎……好耶!烤肉!」明日香和杏奈互望一眼。「可以嗎?」聽到他這麼問,「當然囉!」瑪莉如此回答:
「對不起。呃,這究竟是——」
護忍不住在心裏這麼想。
「什麼重要的話?」
「你很擅長水肺潛水嗎?」
唉,正如絢子所說的,再多想也無濟於事。護輕笑出聲,和絢子相對微笑。祖母綠的碧海延展開來,洛克羣島的風光就在眼前。總之,現在就玩個過癮吧!
「乾脆……」
「咦……這……這樣啊……」
護微微一笑,把杏奈的計謀當成美好的姐弟之情看待。不論她的意圖爲何,反正由良理實際上也非常開心——其實不這麼想也不行。
他正想從頭再問,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這次護又在心裏這麼想着。
「吶,吉村學長~~」
「居……居然是第一次!絢子姐姐都不知道潛水過多少次,還擁有執照,你卻是第一次……看來我和姐姐非得照顧吉村學長不可了!」
「怎麼了,姐姐你看,景色好美!姐姐……姐姐……姐……姐!」
「……?」
「簡單的說——杏奈想讓龍照和艾梅藍齊亞悠閒地約會吧?所以纔將你和艾梅藍齊亞的盟友由良理確實地調走。雖然由良理大概都會跟來,但有我們主動邀約就更萬無一失了。」
護抱着戒心往後退:
「是的!」
瑪莉重新面對他,開口說道:
護不太明白地眨眨眼:
「看到可愛學妹的笑容,感覺果然不錯。」
那可愛的撒嬌嗓音,帶着發自內心的歡喜。
說完之後,他環顧汽艇一圈。船上零星可見其他日本觀光客的身影,由良理正站在船頭最前端。難得有這機會,他本想約艾梅藍齊亞一起來,但她有別的事情要辦,最後只有三人成行——不,與其說她有事情要辦,正確來說應該是懲罰遊戲吧。
原來如此,他有點理解了。
時值五月一日的常夏午後。由良理又補上了幾句,開口說道:
護一臉愕然,由衷地想着。
「我說,由良理。」絢子望着雀躍的她喚道:
下了船之後,遊客們登陸無人島的海灘。在接受體驗潛水的教學前,大家先喝點教練準備的飲料稍作小憩。這時,由良理面露得意的笑容探頭看向護:
「沒錯。我猜大概是——杏奈叫龍照陪艾梅藍齊亞去跑腿。她會叫我們陪由良理玩,一定是爲了這個原因。不然的話,杏奈怎麼可能會說出那種值得讚揚的臺詞。」
護點點頭。
「咦?」
護還是不太明白。
「護哥哥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嗚,好……好可愛……」護聽見杏奈小聲的喃喃自語從背後傳來。嗯,他是能理解這種心情。
活力十足的她笑容滿面地大力點點頭。一點完頭,由良理赫然回神,不知爲何突然害羞地垂下眼眸。她一邊忸忸怩怩,一邊熱情地揚起眼珠子仰望絢子:
「這是什麼……意思?」
「風感覺好舒服!要不要來這裏一起吹吹風呢……沒想到姐姐居然會約我,光是這樣,我就已經——」
一般人會宣稱自己「什麼都辦得到」嗎……
「烤肉嗎?真不錯。」
「爲了賠罪,我什麼都願意做。」艾梅藍齊亞經過痛切反省之後提議,杏奈回答「啊,那我想喫新鮮的熱帶水果」,這成爲一切的開端。「我也要。」明日香舉手發言,摩耶也舉手接着說「還有我」,結果艾梅藍齊亞得去採購全員份的熱帶水果。
瑪莉跑到他們面前——明明跑得很快,卻連口大氣也沒喘。看到這一情景,護佩服地心想:「小孩子果然很有活力」。她一頭宛如蜂蜜的濃密金髮,在射入室內的陽光下散發出美麗的光芒。護彎下腰,平視着瑪莉那雙祖母綠的眼眸,開口說道:
「到時候,瑪莉會放你們偷偷溜走。如果兩位姐姐也肯協助,那真是幫了大忙。別擔心,包在瑪莉身上。」
絢子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去辦事——不如說是被派去跑腿對吧?」
由良理回頭開口,「嗯?」令護疑惑地歪着頭。她面露大膽的得意笑容提議:
「要不要賭上絢子學姐,以比亞特利斯操控和我一決勝負?」
「……別隨便拿我當賭注。」
絢子冷淡的聲音,令由良理大膽的表情轉眼間變得泫然欲泣。
「對……對不起,姐姐!」她慌忙道歉。
該怎麼說呢,她對待護和絢子的態度實在差太多了。對了。護微微一笑,想起自己之前就想問由良理一件事。
難得出來,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由良理。」當護笑着呼喚,由良理再度回過頭:
「幹什麼?」
「我可以問你一點問題嗎?」
「不行。」
真可恨……護的嘴角抽搐起來。
「騙、你、的啦!我開玩笑的啦,什麼事?」看到他的表情,她綻放了一點點的笑容。
啊,護心中想着。
她現在的笑與先前的挑釁笑容不同,散發着沉穩的氣息,帶着一點點的友善——是個率直的笑靨。看吧,如果像現在一樣露出坦率的表情,她明明很可愛的嘛!
「幹……幹嗎,別一直盯着我看。」纔剛對他一笑,由良理馬上又擺出兇巴巴的臉,噘起嘴抱怨。
「真是的,別毫無意義地傻笑個不停好嗎?」
「……果然還很遙遠。」
護忍不住喃喃地說。
「——什麼很遠?」當由良理皺起眉頭時,「沒有。」護笑着回答:
咦——?
據說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出絢子才能的叔叔——聽說目前和人在德國的〈普魯士魔王〉組成研究團隊的優秀比亞特利斯操縱者。護一直對他很感興趣:
鷹棲正樹。護記得自己是在聖誕旅行時,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所以纔會自信心過剩嗎?」
「是一個非常溫柔、卻又非常嚴格……嗯~~該怎麼說纔好……總之,他非常有自信。除了比亞特利斯控制,我還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咦?」
「——咦?」
碩大的雨滴以驚人之勢傾盆而下,簡直就像是搞笑劇裏的場景。由良理對着天空喃喃抱怨,聲音卻淹沒在轟然作響的雨聲中。在宛如機關槍般猛烈的大雨中,他們衝向樹蔭,試着躲避一下雨。
她豎起食指:
由良理格外老實地聽他說着。
「姐……姐姐!」由良理徵求絢子的同意:
怦通!
有兩個人在小市場裏,和護他們一樣碰到突發的熱帶雷雨來襲。那是出來幫摩耶等人跑腿作爲擊沉香蕉船賠禮的艾梅藍齊亞,以及和她同行的龍照。兩人不像護他們穿着泳衣,也沒有帶傘,熱帶雷雨可是個大麻煩。
「我剛進入東比大附屬高中時還不知情,後來就發現姐姐是那位先生的侄女。我認爲這也是……沒錯,這不是命運嗎,姐姐?遠在入學之前,我和姐姐之間就有了羈絆……啊啊!」
「在你眼中看來,鷹棲正樹先生是個怎樣的人?」
由良理一瞬間愣住,瞥了絢子一眼,然後雙頰泛起紅暈。
「嗯。」
——不,護心想。哈……哈哈……不可能吧!冷靜想一想,他的心跳立刻平靜下來。
絢子突然仰望天空。護和由良理也跟着望向天空時,周遭忽然被一片陰影包圍。一大團烏雲在不知不覺間籠罩頭頂,空氣中帶着靜電——
「那個……我們會認識,是因爲那位先生髮出了募集學生的廣告。」
「算是吧——嗯?」
她一時之間難以回答地垂下頭。但從她的表情看來不是不願回答,而是認真地煩惱着該如何說明。
「即使碰到什麼意外被關進黑暗裏,他也不會絕望,能對命運一笑而過——就像這種感覺。他是個堅強的人……或許吧!我也有點想向他看齊——」
唉,他們三個都只在泳裝上套着一件外衣,就算淋溼也沒什麼關係吧。
「沒錯,打個比方……」
護感到心臟猛然一跳。
怦通、怦通、怦通!他聽見自身血液流動的聲音。咦,怎麼了、怎麼了——突如其來的悸動令他大喫一驚時,往日的記憶突然在腦海裏復甦。即使置身於崩塌的隧道里,「那個人」臉上始終帶着堅強的笑容……
「……那位先生……」過了一會兒,由良理開口說道:
護隨口發問:
「吶,由良理。」
「他就是這樣的人對吧?」
絢子小聲地吐槽,但由良理似乎沒聽見。我想到了!她思索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這麼說:
突如其來的變化,幾乎來得比她的臺詞更快。
絢子一臉困擾地搔搔臉頰:
她回憶着仰望天空: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
咳咳,由良理清清喉嚨掩飾臉頰的熱度,回答了他的問題:
絢子輕喊一聲,露出慌張的表情:
「……啊……」
「——我不覺得那是什麼命運。」
「嗯?」
「是熱帶雷雨!」
「……不,由良理,我剛剛說的和絢子學姐無關,只是提到她的名字而已。」被護這樣吐槽,她慌忙移回目光。
由良理的回答令絢子啞口無言:
「那不重要。我想問一下,教你比亞特利斯控制的人,是絢子學姐的叔叔——鷹棲正樹先生對吧?」
「沒錯,我也想過要和姐姐提這件事。」
*
「……他還是一樣隨性。」
「對了,我記得艾梅藍齊亞之前也說曾在德國看過你,教你比亞特利斯的人好像是正樹。你到底是怎麼認識正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