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中打起陽傘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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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
他有雙彷彿能接納一切的溫柔眼眸。他背對着我,面向畫布,以宛如女性般纖細的手指握着畫筆,描繪出鮮明的世界。
那個人可知道,當他回頭對我露出微笑時,我的心狂跳得生疼?他可知道,當他說「你的畫裏有種溫柔」時,那句臺詞抓住了我的心?他可知道……我這份近乎心痛的感情?
那個人宛如太陽般耀眼。
對當時的我面言太過眩目,燦爛得無法直視……
……那是三年前,微微褪成黑白的回憶。
當時我終於……不必握着哥哥的手,也能緩緩入睡了。就連哥哥和絢子一定也不知道,這段我靜靜深埋在胸中的回憶。沒錯,當時的我正在一生最熱衷的時期,以全心全靈認真地熱愛繪畫。熱愛着繪畫本身、畫畫這個行爲,以及因此能與那個人共度的時光。
直到現在,我依然在畫畫。或許,我是想在畫布上找回當時幸福的每個瞬間吧
假日的天空,就像灑上整面淡藍色顏料般晴朗無比。「真是失算。」護抬頭仰望天空,身旁的絢子突然發出的呢喃令他回頭一看。她雙手捧着一堆購物袋,疲倦地喃喃抱怨:
「爲什麼我和護非得要替汐音提行李不可呢……我真的是太沒用了,居然會被一客聖代給引誘上鉤。」
「哈哈……算了,偶爾這樣也不錯啊?」
護笑着回答。其實他手中也抱着和絢子差不多數量的購物袋,雖然從早上一直提到現在多少有點累,不過這點程度還不算什麼。午後的街道很熱鬧,看起來正像一幅和平風景。「話說回來……」汐音走在前頭,護笑咪咪地望着她的背影,小聲地接話:
「副會長真的很喜歡繪畫耶!」
在逛完一圈把服裝、裙子和做衣服的布料都買齊後,他們現在正走向汐音說最後想去看看的畫材店。聽說是美術社的社員告訴她,那家店的東西很不錯。 「對吧,副會長?」
護朝她的背影問道。
「……咦!」汐音回過頭眨眨眼睛:「你說什麼?」 她剛剛似乎有點發呆的樣子。
她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憂愁,在思考着什麼事嗎……護覺得有點疑惑,但又覺得不必太在意,就笑着重問一遍:
「我是在說,副會長很喜歡繪畫嗎?」
「……咦?思,那是當然的啊!」汐音微笑着撥起那頭處處捲曲的華麗栗色長髮。「我們是在聊你把我們當挑夫的事啦!」絢子小聲地抱怨,但她似乎沒聽見。
「我非常熱愛繪畫,不論是圖畫本身也好,或是畫畫這件事都是。」
「放開我。我不是說沒什麼了嗎……」
汐音的樣子不太對勁。
重逢往往突如其來。
看到絢子開始認真煩惱的表情,護不禁輕笑出聲: 「即使是副會長,應該也談過戀愛吧!」
店員的年紀大約二十來歲,散發出柔和的氣息,內心的溫柔就顯現在面容上。他有種藝術家的氣質……護不知道店員是不是畫家,但卻很認同地這麼想着。美術社社員所說的「帥哥店員」,應該就是他了。那人的五官也很端正……看起來和學生會長有幾分相似。
「那……那個,我……」
「啊……」她的臉頰倏然染上紅暈輕輕地喊了一聲,臉上混雜着歡喜與害羞,彷彿就快要哭 出來似的。就連護他們,幾乎都能夠聽到汐音急促的心跳聲。她用力地握緊拳頭,再度別開臉 龐開口說道:
「不過,護,就算看了莫內的畫覺得很感動,你也得小心喔!萬一像某個髮型奇怪的傢伙一樣太過沉迷於繪畫,連場戀愛都沒談過就把青春消磨殆盡,那可就糟糕了。」
「喔,畫材店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說的也是……護也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絢子喫驚地僵在原地……
「書材店就在那裏。」
護也一邊小心地抱緊購物袋,一邊打算追上去……但他發現絢子沒有跟過來,便停下腳 步。他回頭一看,佇立在原地的她正一臉喫驚地注視着汐音的背影:
「思,沒錯……初次見面,我名叫若宮忠彥。雖然現在已經離職,但我曾在中學教過美術,周藤同學是我當時的學生。不過,真令人懷念啊!周藤同學真的變成熟了,三年的時問能讓人成長不少呢!直苦悶興再次見到你。」
店員放下雜誌,走到他們身邊:
「汐音?你和他是不是認識!? 」 汐音心中一驚,臉上掠過一陣慌亂。 「……咦?」此時,那名店員突然發出驚呼。他眨眨眼睛開口:「汐音……你該不會是周藤
當護指向汐音的瞬間,她的肩膀猛然一跳。
「什麼『喔呵呵~~』……你根本都還沒看過吧!」
汐音會喜歡上的對象,到底是怎樣的人……?
絢子半眯着眼睛指向汐音的頭髮說道:
「那個世代的畫家裏我比較喜歡塞尚,但莫內的確很出色……不過,打從以前開始,我就不太能接受汐音最喜歡的畫家不是畢卡索這一點。」
汐音同學?」 .
汐音和絢子同時回答。「沒錯,就是他。」護露出微笑,「我……」絢子的表情也跟着放鬆,開口欲言。一陣風吹來,她那頭和汐音形成對比的黑色長髮隨風飄揚。
那一瞬問,汐音露出護從不曾看過的表情。
「成……成熟……沒這回事……」
「我是和汐音同班的鷹棲絢子。」絢子的眼眸裏閃爍着惡作劇的光芒:「若宮先生和汐音是舊識嗎?」
咦?
「汐音談過戀愛嗎?思……她會喜歡哪一類型的人呢?話說回來,我連想都沒想過這個問 題。晚點向她問問看好了。」說到這裏,絢子也揚起嘴角開口說道:「該不會是像學生會長那 一型的吧?」
「你怎麼突然發起呆?該不會是肚子痛了吧?」
護困惑地說。
護也回以微笑。這個人讓人很有好感啊!
*
「午安,請問要找什麼東西嗎?」
因爲我突然回想起當時熱戀着他的自己嗎……?
「是的,這是當然。」雖然緊張,但汐音終於回以笑容:「我想……比起那時候,我應該: 稍有進步。」
因爲她是女孩子啊!
「精彩極了!如果看過莫內的畫,護一定也會想要開始畫圖。對了,現在附近的美術館似乎正在舉辦印象派畫展,要不要下次一起去看?如果絢子堅持無論如何都不想和護分開的話,那就順便一起來吧。」
真不敢相信。
護朝汐音露出微笑:
汐音說到這兒就無法再繼續說下去了,只能咬住嘴脣陷入沉默。這種態度是怎麼回事? 「咦?」「啊?」她的模樣令護與絢子喫了一驚,「果然沒錯!」一旁的店員臉上浮現開朗的笑 容開口說道:
*
忸忸怩怩的同時,汐音由衷感到歡喜地點點頭。她到現在都還沒辦法直視若宮的目光,揚起帶着熱度的眼眸看着他。汐音的背後,彷彿可以看見粉紅色的花田……她散發的氣氛,令人產生這樣的錯覺。
「在遇見護之前,人生裏就連戀愛的戀字都不存在的你,纔沒有資格說我!」汐音憤然怒吼之後,彷彿回想起什麼似的垂下眼眸,噘起嘴脣小聲地反駁:「……而且,就算是我,起碼也有談過一次戀愛……」
她的話說到一半驟然停止。
「……啊,沒什麼。」這讓汐音赫然回神,她有些焦慮地抬起頭,清清喉嚨後指向轉角,企圖掩飾地擠出笑容回頭望向兩人:
絢子看着汐音,懷疑地皺起眉頭。護也跟着她望向呆站在店內的汐音……思?他的頭上浮現問號。
「……咦……」
一踏入店內,汐音就瞬間發現了那人的身影。 騙人。她倒抽一口氣,在口中呢喃。
即使對方說不定已經忘了自己,我也不可能會認不出那個人。
「果然是周藤同學啊!思,我是若宮,在你中學二年級時,曾教過你一段時間的美術……你 還記得嗎?」
和絢子並肩進門後,他環顧店內,發出感嘆的嘆息。櫥櫃與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陳列着畫筆、顏料與畫布,種類多得讓人眼花撩亂,空氣中還帶着一點灰塵味。
護與絢子面面相覷,疑惑地歪着頭。
「自從我辭去代課老師的工作後……已經整整三年。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好久不 見。」若宮看起來很高興:「因爲你的髮型不同,我沒有馬上認出來。還是因爲,你比那時候 成熟多了?」他隨興的態度,正好與臉頰發燙得快冒煙的汐音形成對比。
「是莫內。」「莫內啦!」
當汐音回答時,沐浴在午後陽光下的長髮顯得閃閃發光。她的髮型還是一樣驚人啊……護微微一笑。不只如此,他甚至覺得汐音頭髮的捲曲程度有日漸激化的趨勢。真不愧是副會長……他一邊想着,一邊開口說道:
剎那問,汐音全身一直麻痹到指尖,被他牢牢地捕捉,無法別開目光。怦通、怦通;: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畔迴響。動搖的心令她呼吸紊亂,渾身冒出冷汗,彷彿回到了十四歲那一年般的錯覺。
「做什麼?」絢子攔下驚慌的汐音,皺起眉頭問道:
「絢子學姐?怎麼呆呆站着,有問題嗎?」
「……不,只是……」絢子還有些茫然地搖搖頭:「過去我從沒聽過汐音提起她談過戀愛的 事,所以喫了一驚。那個汐音也會……這是真的嗎?」
兩人一起走到她的身旁開口:
「你是怎麼了,說明一下。」
「……沒什麼!」汐音嚇了一跳回過頭,臉上不知爲何浮現焦慮之色,還冒着冷汗:「沒什麼,沒有……我們走吧,馬上離開!快點、快點!」
「對了,那個人叫什麼來着啊?副會長最喜歡的畫家,印象派的……名字叫什麼呢?代表作是睡蓮……」
她一個人快步走向畫材店。
護戰戰兢兢地舉手發言,讓汐音再度尷尬地垂下頭。「嗯?」若宮回過頭,看出他們視線中的疑問,難爲情地笑了:
「能碰到你真巧……不過,或許也不算很意外。因爲我在畫材店打工,會碰見周藤同學也沒 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你還繼續在畫圖對吧?」
汐音學姐到底看到了什麼?護望向她剛剛所看的方向,看到一名店員坐在收銀臺後方翻着雜誌。「歡迎光臨。」一對上他的目光,店員微笑着開口。
這份感情,應該已被靜靜地收進回憶裏纔對。 是因爲我想着他嗎?
「咦,你不是要買東西嗎?」
「我的髮型哪有那種悲劇性!」
「總之,沒關係啦!」汐音露出迫切的表情聲明。護與絢子再度面面相覷,滿頭問號地驚訝不已。這是怎麼回事?汐音明顯一副慌張失措、狼狽不堪的樣子,就像是再也待不下去似的,推着兩人打算逃出店內。
絢子仔細觀察她的樣子,試着問道:
她一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凝視着某一個點。
哈哈……看着她們的互動,他笑了出來。絢子和汐音正在鬥嘴……不管口頭怎麼抱怨,兩人卻玩得很開心。
「啊哈哈,抱歉。因爲覺得很懷念,一不小心就……你們是周藤汐音同學的朋友嗎?」 」是的,我是她同校的學弟,名叫吉村護。還有,這一位是……」
不過,絢子似乎難以接受。
「沒……沒關係,這裏沒有任何我想要的東西,喔呵呵,」
她依然害羞地微微垂下眼眸回答後,朝護他們瞥了一眼,發出不甘心的呻吟。「對了……」 但是,當若宮繼續話題時,無暇在意護他們的汐音也將目光栘了回去:
悄悄建在一角的畫材店並不大,一不小心就會錯過了。這問店和時下流行的整齊店面截然不同,別有一番風情。「對了,美術社的女生告訴我……」汐音以開玩笑的口氣接着說道: 「聽說店員長得很帥耶!真讓人期待!」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我當然記得。」汐音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忸忸怩怩地回答:「好久……不見。」 她臉上的紅暈變得更深,就連旁人看了都會嚇一跳。
這是護第一次走進畫材店。
她的表情與其說是喫驚……更接近茫然。
「之前副會長曾說過,自從看過莫內的畫作之後,就再也無法放下畫筆……雖然我沒有實際看過他的作品,但想必很精彩吧!」
「怎麼了?」
「這是什麼意思?」
有一瞬間,她還以爲是前往畫材店的路上想着三年前的往事,在聽到絢子的臺詞後又脫口說出令人難爲情的回答,所以纔會因爲特別在意而認錯人。但事情並非如此,汐音立刻發覺自己並沒有看錯。即使經過三年時間,她也不可能會認錯。
「這不就是畢卡索的格爾尼卡(注:格爾尼卡原是西班牙北部的城鎮,一九三七年四月西班牙內戰中,德國納粹的空車轟炸了該城鎮。此事件激發了翠卡索創作其最負盛名的作品「格爾尼卡」。翠卡索以黑、白、灰的色調錶現晝境,使整幅晝呈現如服喪般的晦暗)嗎?」
「你說誰是順便?」絢子一邊吐嘈,一邊壞心眼地眯起眼睛:
「一般來說,時下的店鋪應該會更整齊纔對。不過……」絢子朝店內看了一圈後接着說道:「這家店的確很不錯。對吧,汐音……」
「絢子學姐,副會長是怎麼了……」護回頭看向絢子,「誰……誰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她也喫驚地說。護與絢子彼此互望了一會兒,再度望着汐音。
「我……我也一樣很……很高興。沒想到這麼碰巧……」
「沒……沒有,那個……我……」汐音慌慌張張地低下頭,以幾不可聞的音量低語。店員依然面帶着笑容,以詢問的眼光探頭注視着她的臉。如此一來,她又露出退縮的表情,把頭垂得更低了。
護的臉頰流下一滴冷汗。
「不,要買的人不是我,是這邊這位……」
「什……什麼事?」

這種情況,該不會……
該不會代表……
「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若宮老師了……那……那個,老師過得好嗎?自從分別之後,都在做些什麼……」
「噗!」
就像是要打斷她拚命擠出的臺詞,店裏響起一陣笑聲……來自絢子。「絢子學姐?」護回頭一看,在汐音惡狠狠的瞪視下,絢子正無法忍耐地搗住嘴角。她意有所指地注視着汐音,露出非常開心、宛如惡魔般的笑容:
汐音充滿警戒心地往後一退:
「怎……怎麼了,絢子?」
「沒什麼……汐音,你過來一下,還有護也是。」
「等一下,你想做什麼,別……別拉我。」
絢子抓住表現出露骨嫌惡表情的汐音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人拖到店面角落。「啊……」護一瞬問有些困惑,但還是陪笑着對一臉不可思議的若宮道聲:「不好意思,失陪一會兒!」立刻追了上去。
絢子蹲下身,把手臂環在汐音的脖子上,用極小的音量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汐音。」
汐音渾身冷汗直冒,迅速地別開目光: 「……你在說什麼?」
「多巧啊,這就是所謂的說曹操曹操就到嗎?」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 「……既然聽不懂,那爲什麼汗如雨下。」絢子露出像天使般美麗的笑容,用力摟住汐音的
肩膀:「我起碼也有談過一次戀愛……嗎?原來如此,居然瞞着我,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我纔沒有談過戀愛!絢子,你……你在誤會個什麼勁,我…… 我……我……我什麼也聽不懂。啊,對……對了,我得去買畫筆。」
「你別想溜。」
絢子抓住差點哭出來,手足無措的汐音,看起來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絢子學,姐……」 因爲汐音拋來求助的眼神,護插口喊道。絢子放開她,帶着得意的笑容站起身:
「別擔心,汐音,包在我身上吧!我們可是老交情了。」
「咦?」汐音愣愣地喊着。
「咦?副會長的畫也畫得很棒啊……」
「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要回答……」 「什麼事?」
「嗯,用汐音當裸體模特兒嗎……」
大約過了一小時,在大家差不多都喫飽的時候,若宮開口說道: 「對了,周藤同學。」
「思,你說的對。」絢子露出大義凜然的表情點點頭,可是眼神卻笑得厲害:「我沒有取笑她的意思,只是想認真地、嚴肅地報復……不,是報答汐音至今所做的一切,爲她加油。」
……對不起,我光是照顧暍醉的艾梅藍齊亞就忙不過來了。
護也坐了下來,沉默地將艾梅藍齊亞的酒杯悄悄推遠。「啊啊……!」他無視於艾梅藍齊亞的悲鳴,湊到絢子耳畔呼喚道:
喔喔!除了抱着頭碎碎念「我的頭好昏……」的艾梅藍齊亞之外,學生會所有人都發出騷動。「你們在興奮什麼?」他們的反應讓汐音噘起嘴脣。還問爲什麼,這不是個很美好的約定嗎?就連護都覺得激動了,其他人更是別提。
「這……太棒了。汐音,這個充滿青春氣息的約定是怎麼回事?」
「……感覺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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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們兩個的動作也太慢了。」
「絢子學姐。」
「感情嗎……雖然我不知道這麼說到底好不好,但是在我所教過的學生裏,她卻是我最中意的一個。」
艾梅藍齊亞以悲傷的語氣抗議道。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表情最欣喜的人,究竟是汐音還是絢子呢?
「如果周藤同學不介意的話,請你當我的模特兒好嗎?我想要完成那個約定。」
「聚餐、聚餐啦!我們得爲汐音製造機會纔行。」絢子使個眼色後,走回若宮身旁:「不好 意思,冒昧地請教一下,請問你幾點下班呢?能夠重逢汐音也很開心,我也想聽聽她中學時代 的往事,如果若宮先生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喫頓飯如何?」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街上的日本料理店。最後,有空的學生會成員們齊聚一堂,在若宮下班之後舉辦聚餐會。在店裏後方的坐位上,學生會的大家正環繞着若宮聊得興高采烈。
剛剛談到若宮時,汐音那歡喜的語氣!|
「是畫。」聽到護提問,若宮露出微笑。 「畫?」絢子疑惑地歪着頭。
「我會替你加油!」護微笑着握起拳頭:「如果副會長想和若宮先生拉近距離,我也會盡力幫忙。」
「……就和你們所猜測的一樣,他是我初戀的對象。」 「果然是這樣嗎?」
「汐音,我們替你留了位置。難得重逢,你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聊吧?」
「……我從剛剛開始就全都聽見了,你不能收斂一點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只能盡情發揮啦!」絢子笑道,「……不,盡情發揮過頭也……」汐音露出厭惡的表情。「哈哈……」護向她微笑着說:
「那是什麼樣的約定?」
「連絡他們……做什麼?」
「那現在呢?現在你對若宮先生,抱持着什麼想法……」 「……這已經是三年前的往事了。我是打算忘掉。」
「啊哈哈,就憑她的洗衣板身材怎麼可能。」
護一邊搔搔臉頰回頭說道:
他們回到大家正在等待的桌邊,除了若宮和絢子之外,在場的人還有學生會長、艾梅藍齊亞、杏奈、瑤子、美月……平常的老班底,幾乎湊齊了。最早發現他們接近的若宮露出微笑,
汐音注視着坐位上的若宮如此回答,眼神裏帶着確然無疑的熱情。副會長……護在陶中呢喃。老實說,雖然他至今連想都沒想過這種事,但汐音當然也會墜入愛河……
「什麼問題呢?」
雖然護對於繪畫一竅不通,不過汐音既然如此盛讚,想必是真的吧!真想看看他的畫。說不定,在畫材店裏會掛着幾幅?如果那時候有仔細看就好了……護心中想着這些念頭,「不過……」突然喃喃地說。
「護,你有聽過打陽傘的女人嗎?」
「好好好,這個給副會長喝,不要插嘴!」杏奈把酒杯放在汐音眼前: 「怎麼樣,若宮先生?」
「思。雖然現在好像辭職了,但他擁有教師資格,曾當過代課老師。當時美術社的指導老師剛好生病,才由他代課……若宮老師的才能非常出色喔!儘管在這個時代要靠畫畫爲生很不容易,但他一定能辦得到。我和他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別。」
「……別問我。」
「沒錯。我和周藤同學約好,要以她爲模特兒畫一幅畫。」
「思?」若宮轉頭看向她:
「……是的。」汐音回答,不斷地緊張、害羞、生氣和掩飾似乎已令她精疲力竭。絢子他們豎起耳朵,觀察着兩人的樣子。護也一邊喂水給艾梅藍齊亞暍,一邊望向他們。
洗完手之後,護把水龍頭拴緊走出廁所,正好碰見同時走出女廁的汐音。
「思,沒錯。我喜歡周藤同學畫的畫。」
「我在你國中時訂下的約定,還沒實現。」 汐音赫然抬頭。
「若宮先生……」護朝那邊瞥了一眼,開口說道: 「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
「你還……記得呀!」
護和汐音一起並肩朝大家的位子走去。「思!」她嘆口氣……難爲情地微微一笑。
汐音如反射般高興地回答,「……啊!」接着赫然回神,面紅耳赤。護不禁輕笑出聲,她害羞地別開目光小聲地說:
「他非常溫柔喔!」
「糟糕,怎麼辦,真是太好玩了!我稍微可以理解學生會那些傢伙的心情了。護你也看得一清二楚吧?汐音在偷笑的表情!昨天舉辦聚餐果然是個好決定。汐音的……汐音的那張瞼喔……噗噗!平常明明老是取笑別人……」
「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請儘管說。我是站在副會長這一邊的喔!」
汐音坐在相隔幾個坐位的地方,以憔悴的語氣說道。「那當然囉,我可是故意要讓你聽見。」絢子露出微笑回答。
汐音不悅地皺起眉頭:
「怎麼會有這把陽傘?」
……沒救了。真遺憾!對不起,副會長……
「絢子!求求你,別多管閒事……」
「爲了幫助我和護在一起,你不是也做了很多事,真,的,做了很多事嗎?我要好好復仇! !不,是報答你。護,去連絡學生會長和學生會全體成員。」
「……唉呀,不會取笑我,又肯這麼說的人真的只有護而已。看絢子和哥哥的樣子,一定只是爲了自己開心……如果可以的話,幫我阻止絢子好嗎……?」
瑤子吹聲口哨,「嗚……」汐音說不出話來。
「完全不一樣。」汐音微微一笑,如此斷言:「我的程度,只是在外行人眼裏還算擅長而已。只要比較過我和若宮老師的畫作,護一定也能清楚看出兩者的差異。」
「喔……」
「我~~!」正當護抱頭掙扎之後,美月突然舉手:
「中意?」絢子高興地問:「汐音嗎?」
「若宮先生,以前和汐音學姐的感情很好嗎?」
「啊……」汐音臉色大變,拚命地拉高嗓門大喊:
「哈哈,雖然我也很喫驚,不過絢子學姐一定驚訝得眼珠都快掉出來了。」護報以微笑,突然歪着頭疑惑地問:「對了,若宮先生曾教過美術對嗎?」
「嗚……」汐音膽怯地呻吟一聲,不過若宮和氣地說道:「思,周藤同學來人坐吧,有不少事都想跟你聊聊。」雖然害羞,她只得小心翼翌一在他身旁坐下。
「……謝謝你。」
聚餐就以這種步調進行下去。若宮始終懷念地聊着汐音中學時代的往事,但當事人似乎沒有餘力回憶過往。每當若宮向她搭話,汐音就會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對其他人的反應咬牙切齒。你不是說要幫我嗎……她對護拋出責怪的目光。
兩人也用微笑回應。
「我……我只是被老師教過美術而已,說不上什麼感情好壞。」
汐音生着悶氣把頭瞥向一旁,她的表情就是回答。
「嗯~~……」他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哈哈一笑:
「思。周藤同學也還記得吧。那時候,我在達成約定之前就離開學校了……這件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什麼事,護?」
嘩啦嘩啦~~
「……在家裏,哥哥也是說些半斤八兩的臺詞,隨便你們高興吧!」
「副會長。」他露出認真的表情呼喚道:
「那杯是我的酒……」
「……抱歉,我沒聽說過。那是什麼?」
「這件事應該連哥哥也不知情。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當然也包括若宮老師本人在內。因爲當時的我只是個國二生,身爲成人的老師太過遙遠了……沒想到居然會在那種地方,偏偏是絢子在場時重逢,神也真愛惡作劇。」
「就是說呀!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了。被人這樣戲弄的時候……實在是令人難以忍受。」
「呵呵,看來畫起構圖會很輕鬆……不過,髮型就超複雜詭異的吧。」 「囉……囉嗦!你們不要擅自亂講好嗎……」汐音以帶刺的語氣大喊。
此時,學生會長一手端起烏龍茶說道:
「如果玩笑開得太過火,副會長不是很可憐嗎……?」
「啊!」護向她微笑着說道:「哈哈,副會長也很辛苦呢!」
「我想問若宮先生一個問題~~」
一邊聽着活力洋溢的絢子和若宮交談……
「咦!」汐音臉上一紅……然後緩緩地眯起眼睛:
「副會長,他真的是你……?」
她深深地嘆息着。「不,我倒也不會覺得難以忍受……」護雖然這樣回答,可是她並沒有聽進去。
絢子笑咪咪地指出的空位,當然就在若宮身旁。接着,學生會長、杏奈、瑤子和美月全都好笑着望向她。只有艾梅藍齊亞一個人,正在啜飲日本酒……是誰讓她喝酒的啊!
「所以……」若宮繼續說下去:
汐音的書桌旁,靠着一把不合季節的白色陽傘。「啊……!」她點點頭,以柔和的目光仰望着護:
護眨眨眼睛,與鄰座的絢子面面相覷。約定……? 汐音……緩緩地垂下頭小聲地說:
現在是午休時間。喫完便當之後,聊到昨晚的聚餐時,絢子愉快地說。「哈哈……」護也跟着笑了。的確,聽到若宮說希望她當模特兒時,汐音的表情非常值得一看,讓他都不禁想着「剛纔的副會長好可愛」。
若宮溫柔地注視着她:
第二天,在東比大附屬高中二年級戰術科的教室裏…… 「說到汐音那時候的表情啊……!」
「雖然不像睡蓮這麼有名,那幅畫同樣也是莫內的名作……也是我最喜歡的作品。就像把耀眼的陽光下,潛藏在暖和空氣中那瞬間的燦爛直接切下,保存在畫布上……」
「意思是說,你想比照那幅畫擺出打陽傘的姿勢嗎?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嘛!話說回來,你今天的髮型也比平常安分得多。也是,若宮先生看起來不會喜歡打扮太誇張的那一型。」
「我……我又沒有……」汐音別開目光開口說道:「想要配合若宮老師的喜好……那只是一時興起。」
絢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汐音前方:
「從今天開始,你有一段時間放學後都要到若宮先生的店裏去吧?」 「……是啊,一直到畫完成爲止。」
絢子向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你很期待吧?」
「有……有什麼好期待的,我只是去當模特兒。」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不是嗎?」絢子說完之後,啪地一拍手掌:「對了……護,放學之後我們就到汐音家去。你也不要直接去找若宮先生,先回家一趟再說吧。」
「啊?」汐音眨眨眼睛。
「爲什麼?」護疑惑地歪着頭。
「我們一起來替汐音搭配服裝,讓她換上搭配這把陽傘的高雅衣着。真是沒辦法,我來幫你挑選吧。」
「……絢子,我說啊……」
「經過我指點之後,可以一口氣打動若宮先生喔!」
「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汐音羞不可仰地一頭趴在桌上,雙手還在胡亂揮舞:「過去是我不好,拜託你饒過我吧,」
護哈哈一笑。
不管口頭怎麼說,汐音看起來非常幸福,他也有點高興。一碰到與汐音有關的事,絢子也變得非常起勁。我得溫暖地守護着副會長的戀情……護再度在心中下定決心,露出笑容比個勝利手勢:
「汐音學姐,加油!」 「加油戶」
「…………唉,我會適度加油。」 依然趴在桌上的汐音回答。
3
打開的陽傘,遮擋住和煦的陽光。
在他身旁,絢子也倒抽一口氣。
「……咦?」絢子眨眨眼睛。
「是的,副會長不必擔心。」
「不好意思,請讓開好嗎?」
最近這陣子總是放晴的天空現在佈滿烏雲,彷彿隨時都會下場小雨。一旦下雨,在戶外的作畫當然就得暫停,「……希望別下雨。」汐音仰望着天空喃喃低語。「沒關係,萬一下雨,今天就四個人一起去喫飯吧。」絢子輕鬆地接話。就算不下雨,她明明也照樣要去。 「喫……喫飯……」汐音狼狽起來:
絢子認真地回答,這次眼中不再帶着笑意。
「爲什麼你們會想要參觀?絢子該不會又打着什麼鬼主意……」
在學生會辦公室舉行的「汐音之戀大作戰特別會議」,在汐音宣告投降下平安落幕。放學之後,護與絢子跟着汐音一起前往若宮打工的畫材店。
*
她就像個作夢的少女般十指交疊着!實際上也是少女沒錯,眼中充滿期待的光輝。汐音幸福洋溢的表情,讓他這個旁觀者都跟着高興起來。「那麼……」絢子大概也有同戚,臉上微帶喜色地看着她開口說道:
「……剛纔那個人也在畫圖嗎?」
等到這幅畫……
汐音的目光轉來轉去,不知該如何回答:
「有,就像莫內的畫一樣……照這個情況來看,大約再一兩天就能完成了。」 「感覺如何?可以完成一幅好畫嗎?」
「聽說是到四點半店長回來爲止,差不多也該結束了……我再重複一遍,千萬不可以給若宮老師添麻煩,特別是絢子。」
「哈哈,果然被看出來了嗎?我本來不想表現在臉上,但周藤同學的觀察力非常強啊!」
「請問,他們兩個……可以在場嗎?」
「剛剛那位小姐好像很生氣。」在他身旁,汐音正在抱怨:「若宮老師的店裏,有什麼讓人生氣的事嗎?世上也有這種莫名其妙的人啊!」
他溫柔的眼眸注視着我,對我露出微笑,纖細漂亮的手握起畫筆,將這一瞬問的我複寫在畫布上。這個事實,正將我的心拉回三年前。
聽到這個回答,換成絢子開始竊笑。望着兩人你來我往,護微微一笑向汐音詢問: 「副會長,畫的進展還順利嗎?」
絢子得意地挺起胸膛:
「或許是我多心了……」汐音注視着他的臉龐,擔心地皺起眉頭開口說道:「老師好像沒什麼精神……?」
一看着他就……接收到護帶着疑問的眼神,汐音害羞地陷入沉默。「原來如此。」絢子嘿嘿一笑說道:
「這個……還不確定。我一開始有請若宮老師給我看草圖,但這兩天都沒看過繪製中的樣子。在完成之前,我都不打算去看。」
「咦?怎麼了?」
「等到這幅畫完成之後,我想約若宮老師單獨喫頓飯。」說完之後,她又害羞地垂下泛紅的臉蛋:「啊,當……當然,我可不會做出突然告白這種沒分寸的行動喔!但是,我……」
我老婆……?
咦?護看着若宮擠出笑容回答,覺得有些疑惑。
現在,那個人卻在畫我的畫像。
「一切全都拜我機靈地舉辦聚餐所賜,那時候你只顧着想逃跑而已。如果沒有我在,你一定只會跟他打個招呼就沒下文了……你可要打從心底感激我喔!」
「……若宮老師?」
「……發生什麼事了?」
副會長……!
誰會感激你……對絢子來說,她當然認爲汐音應該會惱羞成怒地反駁。然而,汐音卻沒有立刻回答,令護與絢子疑惑地歪着頭。
「別介意、別介意。我們只是想知道作畫時是什麼情況,不是想看你擺出怎樣的表情呆站在那裏啦!」
「這麼突然約人家,若宮老師一定也有很多事要忙……」 「不問問看怎麼知道。」絢子笑着說道。
護與絢子彼此互望微微一笑。
「當然可以。哈哈……偶爾熱鬧一下或許也不錯……」
護不禁喃喃呼喚,「快……快走吧,會議要遲到了。」面紅耳赤的汐音說完之後,就匆忙往前跑。「……就算這麼急着趕過去,反正討論的議題八成也是氣汐音之戀大作戰特別會議』之類的吧。」絢子小聲吐嘈。
自從汐音開始去找若宮之後,已過了幾天。 她的改變非常明顯。
汐音倏然倒抽一口氣,她一時之間無法反駁,只能逃跑似的迅速別開目光,「啊,……天……天氣轉陰了耶!」掩飾地望向窗外喃喃低語。
「真的沒什麼要緊的……不過要說明起來,很丟臉就是了。剛剛我老婆對我大發雷霆。這讓我想了很多,總覺得有點沮喪。唉,事情只是這樣。」
汐音觀察着他的反應,戰戰兢兢地問:
「……一眼就能看出副會長有多快樂啊!」
「對呀!」汐音大力點點頭:「這可是若宮老師的作品,一定會很出色。」
「我想看看汐音當模特兒的樣子。」 護與絢子各自回答後,「……是嗎?」若宮點點頭。
看她的樣子也能想像得到應該沒問題,其實他並不擔心。「非常順利。」汐音一拍手,開心地點點頭。「結果……」絢子笑着把話題接下去:
「你們要參觀是無所謂。」汐音以嚴肅的口氣叮嚀:「但絕對不能大笑、吵鬧、比手畫腳、竄上跳下的,給若宮老師添麻煩。唉,關於護我是一點都不擔心……聽見了嗎?絢子。」
今天是他第二次見到若宮,當然不可能熟悉到足以評斷的地步。不過,他總覺得……現在的若宮帶着初次見面時沒有的陰影,似乎沒什麼精神。就連護都能察覺,這幾天都和若宮共度的汐音當然也發現了。
「兩位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嗎?」
「你有打陽傘吧?就像莫內的畫一樣。」
或許是碰到什麼煩心事吧,那名女子高高挑起眉毛,瞥了他們一眼之後大步離去。
「我真的很感激你。」
「學生會長也說,你在家裏的時候也是一樣嘿嘿地笑個不停。」 「那是……沒錯,偷笑是我的興趣啦!」
「絢子學姐。」護笑着仰望心上人:
護不禁回頭看向汐音。她一時之間似乎無法理解,依然帶着微皺眉頭的擔心神情注視着若宮。汐音微微張開嘴脣,只吐出一句話:
汐音看來還不能完全放心,但還是姑且點點頭: 「如果是這樣就好。」
然而……
有幾個瞬間,她突然分不清現在的自己是高中二年級生,還是中學二年級時,在老舊美術教室裏感到心動的女孩。
汐音微微低着頭,表情嚴肅得令人喫驚。「汐音……?」看到她的神情,絢子訝異地喊道。汐音突然露出猶豫的模樣……然後下定決心回頭望向他們:
「我不是說過沒問題了嗎?你以爲我是多不懂事的人……啊?」
「除了畫之外,你和若宮先生的關係進展如何?有什麼好兆頭嗎?當模特兒時,你都和他聊此一什麼?」
「聊些什麼……都是很尋常的話題。比方說近況、昨天看了什麼節目……還有中學時代的往事。至……至於好兆頭倒也沒有……不過,一看着若宮老師畫圖的樣子,我就……」
胸口猛然抽緊的感覺,令護的表情扭曲。
絢子皺起眉頭想要抗議,突然眨眨眼睛。護和汐音覺得很不可思議,正要順着她的視線回頭時……
「真是個壞心眼的女人。」汐音發出嘆息,但護聽到絢子的臺詞後輕笑出聲。
或許……在心中深處,她認爲此刻就和那時候是一樣的吧。那絕非三年來持續不斷的思慕。這份心意應該已被她藏進回憶之中,三年的歲月,足以讓感情化爲過去。
「這樣會讓人更期待成品吧!」
「咦!」護驚呼出聲。
她沒有看向絢子,小聲地回答。
畫材店門口傳來女性不耐的聲音。「啊,真抱歉。」正好擋住門口的汐音慌忙退後一步。 走出店門的人是位女性。她的年紀大約二十出頭,乍看之下與畫材店給人的印象連不太上,打扮頗爲誇張,五官鮮明立體,身上飄蕩着香水味。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會兒,緩緩露出微笑:
這次的「參觀」不是他想到的,是她的點子。雖然他們的確很想知道汐音當模特兒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但最大的目的不在於此……等到作畫告一段落之後,他們打算再度約若宮共進晚餐,好讓汐音有多一點機會和他交談。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戶」
「對了……二二人來到畫材店門口時,護向汐音詢問: 「若宮先生今天上班上到幾點?」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參觀一下。」
走在護身旁的絢子不服氣地回答:
汐音正和護他們一起走向學生會辦公室。不只是現在,她最近走路時幾乎都踏着跳躍的步伐。護望着她一邊哼歌一邊前進的背影,輕聲笑道:
「果然還是喜歡若宮老師……」
「一看到他,你就會想起過去喜歡若宮先生的心情?」 「……:;.」
當他們邀請若宮時,汐音會有什麼反應?真令人期待。
「話說回來……」汐音看着前方呢喃:
「啊!」護理解地說道:
走在護身旁的絢子點點頭回答。聽到這番話,汐音也不禁害羞起來,她停下跳躍的步伐紅着臉反駁:「我……我纔沒有興高采烈。」「明明就有。」絢子笑了。
「思?啊,我還沒下班。我想再過一會兒店長就會回來,你們可以在這附近等候嗎?」
「副會長……」
「……別說的我好像是幼稚園兒童好嗎?沒問題,我會乖得像只貓啦!我只是有點興趣,想看一下。對吧,護?」
「最近她一整天都興高彩烈的……不過,在一旁看起來也覺得很有意思。汐音的心情應該好的不得了,就連我剛剛在課堂上取笑她的髮型都沒生氣,這種前所未聞的反應……」
汐音和兩人一樣依然穿着學校的制服,不過另外帶了替換用的便服。她剛剛曾拿出來給他們看過,那是一件和白色陽傘很相稱的淺色高雅洋裝。等到若宮下班之後,汐音會換上那件衣服打起陽傘,站在附近的堤防上充當模特兒直到日落爲止。
我眯着眼注視着他。即使眩目得睜不開眼,依然牢牢地盯着三年前太過耀眼而無法直視的人。之所以能這麼做,一定是因爲現在的我比當時的自己成熟了。
「……說的也是。」
等到這幅畫完成的時候……
她指向汐音的嘴角接着說道:
「別隻是戲弄她,好好替副會長加油吧!」 「……是啊!」
「不,我不是說這個……發生什麼事了?」
「……老……婆……?」
他們走進店裏,若宮一如往常坐在收銀臺後方。「若宮老師!」汐音喊道,她本人應該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調開朗又雀躍。「午安。」若宮抬起頭向他們笑笑,站起來打招呼:
在數秒鐘的寂靜後,他臉上浮現苦笑,伸手搔搔頭:
當女性的背影消失之後,絢子有點感興趣地說。雖然看上去不像,但事實當然不得而知。「這個嘛……」護微笑着回答。
看到若宮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之色,汐音的表情變得越發不安: 「若宮老師……?」
怦通!他彷彿能聽見汐音的心跳一瞬間停頓一拍,接着再度劇烈跳動起來。她的表情沒有立刻改變,有好一會兒都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苦笑的若宮……下個瞬間,汐音原本被戀愛的幸福光彩點亮的表情,突然開始崩潰。
就像高高堆起的積木被撞了一下後,全部崩落。
汐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再度念着:
「……老婆……咦……?」
「汐音……」絢子以幾不可聞的音量呢喃,美麗的臉龐上浮現沉痛之色,猛然握緊雙拳。「……其實……」也許是覺得提起這種話題很沒面子,若宮把頭轉開,豁出去地往下說道:

「爲周藤同學畫完這幅肖像畫後,我就要封筆了。」 汐音喫驚地瞪大眼睛:
「若宮老師要封筆?爲……爲什麼……?」
「我太太會生氣,也是爲了這件事。因爲很丟臉,我本來不太想讓周藤同學知道……我剛剛和她約好,再也不畫不能賣錢的畫了。」
「怎麼可以!」汐音失聲吶喊,動搖的程度比得知若宮已婚時一樣……甚至更加激烈:「怎麼可以,若宮老師……明明能畫出真正出色的作品,爲什麼……」
若宮尷尬地搔搔臉頰:
「哈哈,這種話由自己來講真的很丟臉……即使說想成爲畫家,事實上我只不過是個直到二十六歲都還沒有正式就職的打工族。」
既然努力到現在都沒有成果,還是徹底放棄比較好……所以,周藤同學的畫就是我最後的作品。我也不會再從事與繪畫相關的工作。」
「:可是……可是,若宮老師一定總有一天……」
『想着』總有一天會成功,也想到二十六歲了……咦?」
「啊~~:上若宮走向店門口,望着外頭滴滴答答下起小雨的天空,發出遺憾的嘆息。汐音露出悲傷的眼神,看着他的一舉一動。若宮回頭望向他們微笑着說:
「……難得你的朋友過來,但今天看來是沒辦法了。」
「對……呀!」汐音垂下眼眸,揚起嘴角裝出笑容。「那就……明天再麻煩老師。我想,明 天以後應該又會放晴……」她以拚命壓抑着顫抖的聲音回答。
雨漸漸越下越大。
拿着若宮借給他們的雨傘踏上歸途,護一直拚命想着必須說點什麼來安慰她,卻慌張地一 句臺詞也想不出來。嘩啦啦的雨聲發出悲傷的聲響。
「……汐音。」
若宮沉穩地說出同樣的回答後,哈哈一笑: 「若非如此,我恐怕無法斬斷留戀。」
絢子的語氣很溫柔。汐音沉默了一會兒,和她一樣仰望着莫內的畫。在畫布上,一名高雅 的女性以藍天爲背景打着陽傘,影子落在草原上。畫裏充滿着光,幾乎滿溢而出。汐音注視着 那幅畫,彷彿很眩目地眯起眼睛。
若宮和他太太在莫內的畫作前停下腳步。他們一邊在數步之外的地方賞畫,以免擋到人潮走動,一邊交談。那就是莫內的「打陽傘的女人」嗎……護在胸中呢喃。雖然他的視力不錯,但距離太遠,看不清楚畫的模樣。
「……這樣真的好嗎?」
「嗚嗚,她可是想把繪畫從若宮老師身上奪走的人,反正一定對繪畫一竅不通……」
「我……」汐音笑了出來:「真是個笨蛋。」
「我不能接受那身誇張的打扮。要和若宮老師一起出門,她卻只能穿成那副德性?」
「沒關係。」
4
絢子精確地吐嘈。
「如果只是要確認,也不需要我和護幫忙吧?明明一個人去就夠了……你沒有勇氣?」
「……我不知道他是怕戒指被顏料弄髒還是什麼的,沒帶婚戒是他不對。」
「……我們回去吧?」
「話說回來,若宮先生喜歡的類型很讓人意外呢……這就是所謂的,人會被擁有自己所缺少的特質的對象吸引嗎?」
「總之,照這樣下去我會更不能接受!我們也追上去!我要好好看出,若宮老師的太太是什麼樣的人。」
包括艾梅藍齊亞在內,大家全都到齊了。「吶,讓我看、讓我看,」「完成品如何?」杏奈 &美月的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催她揭開布幕。「稍等一下。」汐音露出苦笑,把手伸向布 幕……「啊,等等。」若宮制止了她,難爲情地搔搔臉頰:
「我不討厭印象派,這裏展示的畫也都很精彩……」當護看得入迷,東張西望地看着四周時,絢子拍拍他的肩膀:「……不過,我們現在可沒有這個閒工夫賞畫。」
絢子小聲呢喃:
「謝謝……!」
「絢子,別擺出那種奇怪的表情。我一點也不在意唷!我好得很。」
「汐音學姐,不能以貌取人喔!……」
「不過,只能遠遠旁觀喔!」
「手……手……她居然握着若宮老師的手……真讓人羨慕……不對,他們在做什麼……」
「……唉,我家的妹妹似乎對若宮先生的太太怒上心頭。我不會說『雖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你
這裏是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若宮說他今天不必打工,專程把畫送了過來。 「……謝 謝。」汐音收下蒙着布的畫作,緊緊抱住那幅畫吐出一口氣。喔喔~~學生會幹事們發出興味津 津的騷動聲。
那個人,爲什麼會決心放棄繪畫呢?
她做個深呼吸,倏然起身:
「仔細想想,的確沒錯。以若宮老師的年齡,即使已婚也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啊!雖然我 連想都沒想過,只不過是我思考不周罷了。」
聽見絢子的低語,「我們再靠近一點!」汐音激昂地喊。
「……若宮老師不可以放棄繪畫。這樣……太荒謬了。居然要從如此充滿才能的人身上,奪走繪畫……」
「周藤同學是……?」若宮太太疑惑地歪着頭。
護身旁的汐音肩頭猛然一跳。
……而是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現在的表情。
多虧艾梅藍齊亞出借的變裝道具組,他們的僞裝都完美無缺。三人躲在長椅之後,觀察着 來到美術館的若宮夫妻。兩人看起來感情和睦,不時手牽着手。護斜眼偷瞄汐音的樣子…… 啊,她的情緒立刻變差了。
護與絢子同時瞪大眼睛……慌亂起來。
就和兩天前在畫材店門口碰見時一樣,她頂着一臉濃妝,打扮得很誇張。和溫柔謙恭的若 宮並肩走在一起,看起來的確有些不自然。絢子似乎也發覺了這一點,開口說道:
他們離開莫內的畫作,繼續交談幾句後,分別走進男、女廁。看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後,護從椅子上站起身,抱着微微的心痛看向汐音。絢子默默無言地眺望着莫內的畫。
「在回去之前,我想去一下廁所。」 「咦!」「啊?」
汐音優雅地微笑着,把手收回。
「若宮老師的妻子,居然是個不瞭解他的才能,想把繪畫從他身上奪走的人……照這樣下 去,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至少,我也想知道若宮老師的太太是什麼樣的人。如果她很 好,我一定也會……」
「如果她真的對繪畫毫無興趣,他們應該不會選美術館當作約會地點纔對。」
汐音一瞬間想要含糊其詞,接着還是畑一率地回答:
「……就算要我們幫忙……」絢子面有難色地說:
汐音沒有再往下說。她握緊拳頭,咬住嘴脣,就像是在逃避他們的視線般垂下頭。
汐音似乎看不慣若宮太太的打扮。
「你大發雷霆,罵我若還在留戀,就別說要放棄。」若宮將目光從莫內的畫作上栘開,對妻子露出微笑:「……不,我是真的打算不再畫畫了。但是,前陣子和周藤同學重逢……」
「我真的可以收下這幅畫嗎?」
她一邊看着兩人走進美術館,一邊碎碎念:
她馬上就發現,我是擔任畫像模特兒的高中生。在一瞬間的驚訝之後,她突然向我道謝。 她對慌張的我露出微笑,說多虧有我,他才能笑着向繪畫告別。
若宮牽着妻子的手,從佇立許久的莫內畫作前方邁步離開。不過,漸漸遠去的若宮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清晰地傳入他們耳中。
「思,沒錯……我覺得在這種時機與她重逢,是命運的安排。見到她,就讓我回想起三年前……我擁有最多熱情的時候。能夠和她重逢,真是太好了。」
絢子開口呼喚道。
護重新望向若宮的妻子。
「放棄繪畫……對你來說真的無所謂嗎?在好好工作之餘還是可以畫圖吧?比方說,擔任美術教師不就行了?如果是這樣,我也不會反對……」
汐音的表情亮了起來:
……於是,他們開始偷偷跟蹤今天出門約會的若宮和他的太太。昨天當模特兒時,汐音從 若宮那裏問出這個消息,地點則是正在展出印象派畫展的鄰近美術館。
美術館內相當熱鬧。哇啊~~自從小學之後就沒有進過美術館的護,一瞬間把跟蹤若宮夫妻的事情拋在腦後,發出了感嘆之聲。他的嘆息一部分是針對假日來參觀的人數之多,另一部分更是因爲那些色彩繽紛的展示畫作。雷諾瓦、希斯里(注:Alfred Sisley,一八二九年~』八九九年,法國印象派晝家,畢生着迷於晝水,執着於追求表現水的反射現象)、卡薩特(注:Mary Steven Cassatt, 一八四四年~一九二六年,是美國印象派書一家和版書一家,善於描繪女人,尤其是母子關係的作品),以及莫內……
咦?護眨眨眼睛。不禁看向絢子和汐音。絢子一臉嚴肅地望着兩人,汐音臉上浮現明顯的動搖。他再度轉向那對夫妻。
汐音恨恨地咬着手帕,激動得隨時都會衝上前。「不……不行喔?」護慌忙抓住她的手。
呵呵……沉默數秒之後,汐音回過頭笑了:
護與絢子再度互望一眼。護淺淺一笑,絢子無可奈何地嘆氣。這已和道理無關了。汐音只 能找出一個契機,壓抑自己的心情,強迫自己接受事實。「我明白了。」護轉向她微笑道:
聽到汐音的問題,「思。」若宮露出微笑:
對不起。我向她開口。爲什麼你要道歉?這次換成她慌張地回答。說的也是,我微笑着低 頭致意,走進廁所隔問。當然,其實我並不想上廁所。
「……是嗎?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明明約定過要放棄繪畫,前幾天卻發現你還在畫畫,讓我喫了一驚……有點情緒化。我那時候說了什麼?對不起。」
「那……那是若宮老師喜歡的類型?」汐音盯着若宮的妻子:「不……不可能,怎麼可能!」
「他們不知在談些什麼?」
兩天後,是距離汐音與若宮重逢正好滿一星期的假日。
他們聽見的第一句話,是若宮太太的臺詞。「……沒關係。」若宮依然看着莫內的畫點頭回答。她以不安的口吻說着:
在護說完的瞬間,汐音的眼中閃過悲傷之色。
「可是,副會長。」護苦笑着說道:「她可是你所喜歡的若宮先生選上的人耶!夫妻感情看起來也很好……她應該不是壞人。」
「我知道這是種任性,是我的一廂情願,他們的事也沒有我這個外人插嘴的餘地。但是: :」汐音說着,向護他們……向絢子低頭請求:「我實在無法接受。所以,希望兩位能幫助 我。拜託你們……」
「因爲這是你的畫。」
「……不,汐音,人家可是夫妻,高興做什麼都行啊!」
三人躲在遊客羣背後,偷偷地靠近若宮夫妻。在他們站立的位置後方數步處有張椅子,護一行人就坐在那裏豎起耳朵。護本來有點擔心靠這麼近汐音會不會製造騷動,但她似乎還有這點理智。
我戰戰兢兢地問出這個問題。他爲什麼會選擇捨棄成爲畫家的夢想?我邊問邊害怕得發抖 ……我有種預感,一旦聽到答案,我早已夭折的初戀將會徹底崩潰,不留下任何蹤跡。
「……我希望你們跟我一起來。」
護與絢子站在汐音和學生會長居住的公寓門口,面面相覷。怎麼辦?護以眼神問道。我才 想問耶!絢子也以眼神回答。天空一片晴朗,他們全都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中。「可是……!」
「等一下,副會長,若宮先生的太太現在正在廁所裏!」 「……不行啊,我說過只能遠遠觀望。」
護試着勸說道。
*
啊……他心中想着,或許汐音其實也是明白的……「走吧!」爲了掩飾自己的感覺,汐音立刻小跑步衝向美術館。護與絢子彼此點點頭,重新把喬裝用的帽子壓低,跟在她的背後。
的心情,但這真的不是你該插嘴的問題』……這種話來阻止你就是了。」
「居然在莫內的畫作前,那樣……莫……莫內可不是那種類型的畫家!在莫內面前,就是你也不能緊緊依偎着若宮老師!」
絢子默默地注視着她。
「關於服裝的問題,只有你沒資格說人家吧……真是的,你拜託我們幫忙時,那份謙虛的態 度跑到哪裏去了?」
「……只是……」汐音重新轉向前方,喃喃地說道:
*
汐音露出迫切的表情:
絢子嘆口氣說着:
「沒問題,你們別擔心。」汐音回過頭,露出優雅……卻又悲傷的微笑:「我不會給若宮老 師他們添麻煩。所以……拜託你們,讓我去吧。」
「我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可以等我離開之後再看嗎?」 「……我明白了。」
「看來我能在最後留下一幅好作品。等到現在所畫的那幅畫完成之後……我就不會對放下畫筆的決定,有所遺憾了。」
後來他們聊了一陣子。大家都知道汐音失戀的消息,沒有人在亂開玩笑。「啊,我差不多 該告辭了。」大約三十分鐘過後,若宮看着時鐘說道。
「啊,是那位當模特兒的女孩吧。」
她害羞地輕輕按壓住小腹,動作溫柔得像母親緊抱住幼小的孩子。
「!;若宮老師。」當他向衆人告別,正要走出學生會辦公室時,汐音開口叫住他。 「思?」
「其實這件事我本來想一直保密。」當着大家的面,汐音對若宮嫣然微笑:「三年前……在 若宮老師教我美術的那時候,我喜歡上你。」
護等人赫然注視着汐音的臉龐。
「咦……!」若宮喫驚地瞪大雙眼……然後,緩緩地對她回以微笑。 「謝謝你。」
那就是他們最後的對話。
汐音沉默地注視着若宮離去的門扉,呆立在學生會辦公室中央,緊抱着他送的畫。學生會 幹事們全都默默地思索着該對她說些什麼,一臉尷尬。「汐音……」最後,學生會長從座位上 站起身。
就像是要打斷他的話頭,美麗的女高音在室內響起:
「你可以哭出來。」絢子託着臉頰坐在座位上,目光望向天花板。不知爲何,她完全不看汐 音:「只限今天,我不會取笑你。」
絢子學姐……
「討厭啦,絢子。」汐音搖搖頭:
「我纔不會哭。爲什麼我要哭?」
「就算你哭了,我也不會取笑你。」
「……我不會哭的啦!」
「我不會取笑你,也不會看你哭花的臉。」
「我不是說了,我不會哭嗎?」
汐音將絢子的臺詞笑着帶過,把若宮的畫放在桌上,揭開布幕。除了坐在原座位上堅決不 肯看她的絢子以外,其他學生會成員全都好奇地跑去看畫。護也朝絢子瞥了一眼,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走向畫的位置。
那一瞬間,護清楚地瞭解到三年前的汐音爲何會愛上若宮。 怦通!他的心臟猛然一跳。
「哇啊……!」護不禁感嘆地嘆息。 多麼出色的畫……!
「這……太棒了。對吧,副會長……」 嗚……一聲啜泣令護的話語驟然停止。 汐音的眼眸中浮現一層薄薄的淚霧。 一開始,汐音渾身顫抖着,試圖忍住淚水。但是,她的堅持立刻崩潰了。汐音咬着嘴脣,
大滴大滴的淚珠滑落眼眶,纖細的肩膀也痙孿起來。所有人全都鴉雀無聲。
事就好了。對不起、對不起,汐音……」
汐音的哭泣聲在學生會辦公室裏迴響: 「……嗚……嗚……嗚啊啊啊啊……」 「對不起。」絢子無力地說着,聲音裏充滿發自內心的後悔:「如果一開始,我不要多管閒
學生會長輕輕地把手放在汐音的肩頭,環顧學生會的大家。艾梅藍齊亞帶頭悄悄站起來之後,其他人也一個接着一個站起來,靜靜地走出學生會辦公室。收到學生會長的目光,護無言地點點頭……現在必須讓汐音一個人靜靜。
護也牽起絢子的手走了出去。走出房門時,他回頭望向哽咽啜泣、肩膀顫抖的汐音……再度看着放在桌上的畫。
學生會長走出房間。
畫中的汐音眩目地眯起眼睛,打着陽傘露出幸福的微笑,彷彿在祝福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一切似地……
護眩目地眯起眼睛。那幅畫裏充滿着光,就像不斷地追逐光線的莫內所描繪的衆多名畫一樣,擁有近乎太陽的燦爛。那一定正是汐音的回憶。畫裏的她以藍天爲背景,打着陽傘,影子落在堤防上。即使隨着時光流轉消逝~~水遠無法回到從前,但那短暫卻確實存在過的幸福瞬間就在畫中。
護悄悄關上學生會辦公室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