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唯一的戀人獻上發自內心的祝福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5萬 字
第六堂課結束後,護拜託同班的美月讓自己在掃地時翹一下班,衝出基礎2科的教室。護一邊看手錶確認時間,一邊奔跑。他在總務處旁邊的公共電話投入十圓硬幣,查閱電話簿按下號碼。
「喂。」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護拜託接電話的人轉接。
「不好意思,可以請吉村逸美聽電話嗎?我是逸美的哥哥。」
護打去的地方,是逸美就讀的公立中學。
與絢子見面之前,他得先和逸美談談纔行。
午休結束之後,護無心聽,心裏只想着逸美的事情。等着妹妹來接電話時,他小聲地自言自語:
「逸美會說出那種話……」
護嘆口氣,搔搔臉頰:
「也算是爲了我着想吧……雖然方向大錯特錯。」
逸美那番話不但對護沒有幫助,他當然也還殘留着幾分怒氣。不過護至少能確定,逸美是爲了他着想纔會對絢子那麼說的。
週末時,逸美陷入沮喪。
當時的護滿腦子都是絢子的事,完全沒想過妹妹會有怎樣的心情。逸美在家裏試圖與自己說話時的眼眸,現在回憶起來,她不是快哭出來了嗎。自星期五晚上過後的逸美,是護至今見過最消沉悲傷的她。
電話保留的音樂中斷了。
護聽見逸美戰戰兢兢的聲音。
『……』
「逸美?」
自從星期五晚上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和逸美好好交談。
一開始沒有什麼感覺的護,在聽到妹妹極爲緊張僵硬的聲音後,也感到有點緊張起來。
「現在是掃地時間嗎?還是社團活動已經開始了?可以談談嗎?」
「我不要緊。之後要好好和絢子學姐道歉喔。」
護在籃球架下坐下來。
「逸美——你在哭嗎?」
「那個……不好意思。」
「嗯。雖然剛剛提過了,但仔細想想,我能瞭解逸美會擔心的理由。只要和絢子學姐在一起就不會害怕,我什麼也不擔心,不過旁觀的逸美或許會感到不安吧。」
『來……來福槍……?你在說什麼,護?』
「請別太欺負我了。」
「你是……『貝雅特麗齊的戀人」」
「是關於絢子學姐的事。其實回家以後再談也可以,不過待會兒有很重要的事,我希望能先把心情整頓好。首先,你在家裏找我說話時我都不理你,這一點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聽筒的另一頭,傳來逸美屏住呼吸的氣息。
『……嗯。』
他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走廊上往前奔去。
「是嗎……」護回答之後,艾梅藍齊亞的藍眼彷彿很遺憾地一動。「不過……」護微笑着搖搖頭,繼續說道:
逸美用勉強擠出的聲音說。被嗚咽掩蓋的嗓音顫抖不已,和逸美平常充滿精神的聲音天差地遠。她的悲傷透過聽筒傳遞過來。護可以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
『……嗯。我很擔心。』
而是抽抽噎噎的哽咽啜泣聲:
「——這樣嗎。」
艾梅藍齊亞迅速站起身,挺直背脊。「真慢,所以我才說那傢伙……」米海爾教授小聲地抱怨着。一看就是在生氣的汐音無言地望向這邊,學生會長喚了聲:「護。」
護一邊說話,一邊對自己能處在目前的精神狀態,即使說出約翰的名字也不至於太過動搖心懷感謝。護很感謝艾梅藍齊亞與明日香,還有學生會長他們這些鼓勵他的人。
『——對不起。』
「這……這個,」艾梅藍齊亞搔搔泛紅的臉頰,挪開目光。「最終來說,正是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不是嗎?」
『我明明……知道。嗚……我明明知道……護最喜歡絢子小姐了……!後來我想着,我做了很過分的事。對護,對絢子小姐……都是!那時候,我……從之前去旅行的時候……就一直受到打擊,很痛苦,對不起……對不起,我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透過這個實驗,讓貝雅特麗齊更加被『迴歸起源』計劃所吸引,表明要去德國的話,你會容許嗎?你會相信貝雅特麗齊,把她託付給哥哥嗎?」
不過,雖然只有一點點,他好像有感覺到比亞特利斯操控的氣息。是錯覺嗎……護這麼想着,斜眼看向米海爾教授。
「我喜歡絢子學姐。非常、非常地喜歡,打從心底喜歡着她。我比任何人都更喜歡她,她是我全世界最喜歡的對象,強烈到光是想到她胸膛就會發燙!絢子學姐是我的目標、憧憬、戀人。這份感情已經絕對無可救藥了。」
「拜託你,等到把心情整理好以後,對絢子學姐好好道歉吧。這是爲了我,也爲了絢子學姐。她是個了不起的人,我也會盡一切努力加油……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謝謝你。」
「老實說,我並沒有什麼好的預感。而且,如果讓大家看到絢子現在的樣子……那就太過分了。」
她對絢子說:「和護分手吧。」
「我當然是在等約翰他們過來啊!真是的,別開玩笑了。爲什麼非得讓這些傢伙看到重要的『迴歸起源』計劃?約翰的任意妄爲,讓人厭煩透了……」
那個人——是東比大附屬高中的〈魔女貝雅特麗齊〉?
『——護』
「也是。雖然說了一堆,但艾梅藍齊亞還是給了我很多幫助。我向你道謝。」
「可是……」
「什麼?」
米海爾教授拿着一個拳頭大小的銀色球體。護感到有點疑惑,但是去想應該也得不到答案,於是他決定不去在意,等候絢子他們前來。

約翰似乎有重新對學校通報過,寒風吹撫的校庭裏,連留下來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也沒有,只有護他們幾個人。
冬天的夕陽很快就下山了,校庭內的照明燈光亮起。
絢子原本就因爲護的無能而受到了傷害,而這句話又是多麼殘酷地刺入她的胸口。對於被輸給約翰的落敗感,絢子可能會去德國的絕望感包圍的護而言,又是多麼大的打擊。
「……我什麼也沒做。」艾梅藍齊亞害羞起來。
這時,艾梅藍齊亞走近他身旁。
「哎呀,這個先擱置一旁。我覺得,逸美會擔心我也是沒辦法的事。讓你操了很多心……對不起。不,與其道歉,應該要說謝謝你爲我擔心比較好。」
「……護,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我是非常輕鬆的。如果貝雅特麗齊去了德國,只要哥哥高興我當然也很開心。如果貝雅特麗齊留在日本,我就可以和她一起上學,這樣也——」
護已經找到所有自己必須做的事,心裏非常暢快。
『……』
他溫柔地說完,逸美用哽咽的聲音幾不可聞地輕輕回答:『……嗯。』他們再多說了兩句話之後,護放下話筒。剩下的時間要回去幫忙打掃,之後則是導師時間,然後——
艾梅藍齊亞看來很開心,她無言地回以微笑。
「嗯,可以啊。」
「——絢子學姐……?」
「可是,艾梅藍齊亞說到底還是站在約翰先生那一邊對吧?」
「我打算把自己的心情,全部告訴絢子學姐。我不會顧慮你哥哥,也不會讓自己後悔。」
「嗯,沒辦法啊!因爲你喜歡約翰先生吧。」
護至今沒有和他交談過,而且米海爾教授的外表看起來很兇,要對他搭話總有種戰戰兢兢的感覺。教授的日語說得很完美,倒是值得感謝。米海爾教授不高興地沉下臉色:
『……嗯。』
接着,艾梅藍齊亞也出現了。
「——絢子學姐……」
護頓了一下,把發自內心的想法告訴逸美:
一段特別漫長的沉默流過。
他注視着絢子和約翰被校庭的照明燈光映照出的身影。
這一點他不會退讓。護微微加重語氣:
逸美愣住了。唉,她會喫驚也是當然的。護心想不妙,他哈哈哈……笑着掩飾過去,清清喉嚨往下說:
因爲他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煩躁,護臉上浮現應付的笑容稍微地拉開距離。看來他很討厭約翰先生啊!雖然是初次交談,但護不喜歡米海爾教授那種高壓的氣氛。
「其實,和轉學進入東比大附屬高中之前相比,我總覺得碰到了很多麻煩。雖然有絢子學姐陪着我讓我很放心,學生會長他們也會在各方面關心我,讓我能設法跨越難關,不過畢竟還是有相當危險的狀況。我還被來福槍狙擊過呢。」
逸美沒有回應。
「那我就打擾了。」
那是什麼——
「這要由絢子學姐來決定。」
「逸美……」護微笑地說:
有些話,必須從護的口中告訴逸美不可。他覺得從今以後,一定能讓逸美理解的。當然,護不必說逸美應該也知道的——但是由護親自說出口,必然會有它的意義存在。
「我真的對絢子學姐喜歡到無法承受。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喜歡上一個人。而絢子學姐,也像我一樣地喜歡着我。所以,逸美說的話太過分了。」
「何……何必那麼驚訝?呃,請問你在做什麼?」
到艾梅藍齊亞告訴他的時刻爲止,還有一段時間。
「護會怎麼做?」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從星期五開始,我明明一直想着,不道歉不行——』
「絢子他們好像來了。」
「哥哥似乎要和貝雅特麗齊事先商量過後再過來。各位,還請稍等一下……」
電話彼端終於傳來的聲音,並非言語。
因爲在意,護問了有點壞心眼的問題。
護哈哈笑道,而艾梅藍齊亞忸忸怩怩地低下頭:
一陣衝擊打中胸口,護的表情泫然欲泣地扭曲了。
護吐出白色的吐息溫暖雙手,讓緊張的心平靜下來。
逸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接下來就語不成聲。聽筒傳來嗚咽聲以及吸鼻水的聲音。逸美本身是多麼煩惱,才說出那種話來?說完之後又有多麼痛苦?護雖然只能想象,然而逸美搖擺的心情,已經藉由哭聲充分地傳達過來了。
護點點頭,往前走出一步。
護走出基礎2科的教室,比絢子他們早一步前往校庭。他在籃球場上發現一個人影,不禁眨眨眼睛。那人背對着護,正蹲在地上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做什麼——
『我……想要道歉,可是護……不肯看我。我……想到護會討厭我,就好害怕。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因爲眼淚而變得模模糊糊。自從小學以來,護已經有好幾年沒聽過逸美哭得那麼厲害了。
護拿着話筒的手滲出汗水,耐心地等候逸美回答。他不想讓妹妹擔心,當然也想得到她的祝福。逸美會明白的——護如此相信,做個深呼吸。
「我讓其他人先回去了。」學生會長如此說明不見其他學生會幹事人影的原因。
「逸美說我和絢子學姐在一起就會碰到危險,我想你沒有說錯——你看,因爲我特別遲鈍啊!我總是受到絢子學姐保護,又給她添了很多麻煩。」
「逸美……?」
他的背脊顫抖。
聽到護的聲音,「喔……喔……喔——」米海爾教授的肩膀抖了一下回過頭,看到護的身影,他鬆了口氣:
『……嗯。』
聽到他的問題,逸美謹慎地回答:
先是學生會長和汐音,在學生會的週一會議結束後抵達。
逸美壓抑住的罪惡感彷彿滿溢出來,她的聲音邊因爲嗚咽而斷斷續續,邊發出啜泣聲:
艾梅藍齊亞嘿咻一聲在護旁邊坐了下來。「你會緊張嗎?」護拋出話題,「會。」艾梅藍齊亞點點頭回答:
學生會長的呢喃令護抬起頭。
一陣漫長的沉默——
是比護所知道的任何人都更加強悍、魅力、高傲的鷹棲絢子?
明日香說過的「空殼」這個字眼,在護腦中掠過。
「看來我們來晚了一點。開始吧。」
約翰站在護等人的面前說道,環顧在場的一行人。如果是平常的護,約翰的眼神會令他心生恐懼吧,但只有這一刻不會。護的視野中根本沒有約翰。
「絢子學姐……」
「……護。」
聽到護的呼喚,絢子垂下頭。
她看起來非常膽怯。這個絢子站着的模樣,不是護所認識的她。
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看不到強而有力閃閃發光的活力。她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乾燥的嘴脣上有一道裂痕。絢子的身上沒有半點原本光是看着就令人目眩的生命力光輝。
護愕然無言,壓抑着從體內深處竄過的戰慄。
因爲在護家裏發生的事,就讓那個絢子沮喪到變成這副模樣嗎?想到絢子的心情,護對害她如此痛苦的自己感到悔恨,閉上眼睛咬住嘴脣,忍着湧上眼眶的淚水。
「貝雅特麗齊……」艾梅藍齊亞今天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絢子,她喫驚地喊道。
絢子什麼也沒有說。她不與任何人目光相對,身體正在顫抖。
連約翰也不禁感到有什麼不對勁,他看向絢子,微微皺起眉頭。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絢子的狀況,空氣中充滿寂靜。一月中旬的刺骨寒風,吹過迎向日落的東比大附屬高中校園。
「貝雅特麗齊,你不必擔心。」
約翰朝絢子伸出手。護還來不及回過神瞪他,約翰已經溫柔地撫摸着絢子的臉頰,印下輕輕的一吻。
「我會爲你的心注入比過去更閃耀的光輝。」
絢子微微一動,按住被親吻的臉頰仰望約翰,卻沒有太大的反應,依然無言的她悲傷地垂下搖盪的眼眸。直到今天,護連想都沒想象過絢子會出現如此脆弱的模樣。
護抱着敵意瞪向約翰:
「約翰先生——」
「如果失敗可是你的責任,約翰。我已經警告過很多次了。居然在這種地方進行重大計劃的實驗,要是有個萬一,你就——」
「失敗了。」
接觸到約翰的手,球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輝。護察覺四周的比亞特利斯產生共鳴,驟然震動起來。約翰手上的球體感覺起來好像什麼……對,就好像生物的心臟一樣。
艾梅藍齊亞眼神裏帶着冰的氣息。
約翰也目不轉睛地盯着鳳凰。鳳凰發出一聲嗚叫,拍動翅膀,大大地晃動腦袋。看到它的動作,護不知爲何感到一股惡寒。約翰一瞬間與鳳凰互瞪一眼,突然眯起眼睛放下雙手。
「貝雅特麗齊,過來幫我。一起把那玩意消滅吧。」
「真愚蠢。我知道你很愚蠢,但沒想到你是如此無可救藥的人渣。冷靜下來,艾梅藍齊亞。待會再透過大學來處罰這個人渣——沒想到,我居然被迫曝露出這等醜態。」
如果只是聚集比亞特利斯創造出美麗的雕刻,那不必如此大張旗鼓,絢子或約翰應該也辦得到。問題不在於形狀,而是隨着外形的合體,比亞特利斯各自的意志是否有成功地結合——
「絢子學姐,你在做什麼!」
「哥哥。」艾梅藍齊亞作爲大家的代表,靜靜地發問:「實驗……成功了嗎?」
「周藤汐音——你以爲貝雅特麗齊是什麼人?別把貝雅特麗齊的程度想得和你一樣。只要有我引導,貝雅特麗齊甚至不必集中精神,就能完成所有的事。」
「別囉唆了,快點。你以爲我會失敗嗎?」
四周的比亞特利斯發出騷動,比亞特利斯的意志漸漸充塞空間——
「我們到底該怎麼對付這隻怪獸?」
「米海爾教授他……!」
雖然還細微到無法判別,但那意志與護平常從比亞特利斯上感受到的相比,遠遠更大、更加地明確——
「看來它的心情相當壞啊!」
「不過現在的絢子辦得到嗎?」
護一邊聽着約翰喃喃自語,一邊緊抱着絢子退到學生會長他們那裏,和將籃球架徹底破壞後,正轉動腦袋搜尋下個獵物的「比亞特利斯之獸」拉開距離。約翰站到前面,對絢子說道:
咦?咦……咦……咦……咦——
「絢子學姐?你……你在說什麼?」
約翰簡短的臺詞裏帶着赤裸的憤怒,令米海爾教授嚇得腳軟,驚慌失措:
「——不行。」
這個問題與其說是在問約翰,更像是對絢子的挑釁。
學生會長臉上浮現苦笑。
「讓你這種貨色保管比亞特利斯核心,是我太愚蠢了。」約翰攤開雙手:「你想污衊我的名聲嗎?如果你以爲,我不會發現你做過什麼,那你就蠢得無可救藥了。」
聽到約翰壓低的嗓音,米海爾教授遞東西的手震了一下。護注意到,仔細一看,教授的臉上全是冷汗——哎呀,米海爾教授的樣子流露出可以察覺的不自然感。
「我……可以的話,我想變得比現在更強、更強,我想實際去感受比亞特利斯的意志,直到全部知曉——」
「真是的,糟糕透頂。雖說是不完整的失敗作,我卻不得不把好不容易成功誕生的比亞特利斯生命體破壞掉?」
「你……你在說什麼?」
約翰回過頭。「嗚!」他臉上的表情讓米海爾教授屏住呼吸,往後退了一步。他震怒的神情,別說在旁邊圍觀的護與學生會長等人,就連多少應該已適應的艾梅藍齊亞看了都想退縮。
在這段期間,護想不出自己可以做什麼,只能迷惘地呆站在原地。本以爲再也不會感覺到的無力感,此時又開始湧上。
「絢子學姐!」
絢子似乎看呆了,抬頭仰望着剛剛誕生的鳳凰。
絢子到現在還處於茫然狀態中,憤怒的火焰在她的對面熊熊燃起。
「……護,我——」
汐音連連搖頭,大聲地喊:
學生會長以帶着緊張的聲音說。
好讓絢子更強烈地親身體會這個計劃的了不起之處。
護緊緊抱住看來無心閃避的絢子,把她推倒在地。
約翰靠近絢子。護和其他人一樣,吞了口口水注視着情況。絢子沒有看向護他們,將手疊在約翰的手上彼此交疊,觸摸銀色的球體。
對護來說、對絢子來說,實驗成功與否並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他現在正像這樣焦慮不已地守望着絢子。如果沒有明日香那一番話,如果不能見證這個瞬間,護一定會終生後悔吧。護在心裏整理好必須告訴絢子的話,吐出氣息。
汐音豎起食指開口。
「那隻鳥……好像因爲被約翰先生毆打,正在震怒。」
護抓着絢子的肩膀搖晃,拼命地喊:
當大家抬起頭,看向那邊時……
艾梅藍齊亞眨眨眼睛,驚訝地歪着頭問。
聽到約翰的話,沉着臉的米海爾教授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上前。他把護也注意到的那個銀色球體遞給約翰。
「哥哥?這是什麼意思——?」
鳳凰發出宛如怪獸般的咆哮。
「只要有我和貝雅特麗齊兩個人在,這世界沒有不可能的事。」
「你和那個頭髮變形的女人一起動手,有辦法阻止那玩意的動作嗎?」
約翰輕輕嘖了一聲,命令艾梅藍齊亞:
「嗯……嗯……」

「——好的。請多加小心。」
艾梅藍齊亞釋放出殺氣,一點一點地逼近米海爾教授。
「誰是頭髮變形的女人啊!」
「等……等等,艾梅藍齊亞。你誤會了。我——」
沒有任何人在聽汐音的抗議。學生會長仰望自空中飛來的「比亞特利斯之獸」,噘着嘴脣的汐音也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到會長身旁。
除了約翰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絢子。
約翰對學生會長開口問道:
學生會長與汐音的意志充塞大氣,正要朝護他們撲來的「比亞特利斯之獸」突然撞上看不見的網子,被反彈回到空中。「動手,約翰、絢子!」學生會長大喊——
護心想着,這一剎那,或許就是命運的瞬間。
「雖然你說要和絢子一起進行……」
「真是難以置信的愚昧行爲。我〈魔王之劍〉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處置想要危害哥哥的人是我的使命。」
那球體裏有意志存在。
「接下來我們要創造的東西,是和我與正樹的目標無法比較的渺小生命。之前就連這一步都無法順利達成,不過如果有貝雅特麗齊的力量,那麼在理論上應該是可能的。以這個核心爲中心將比亞特利斯結晶化,聯繫起各個微小得不值一提的意志,讓它擁有一個生物的機能。」
絢子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約翰恨恨地說,然後看向護他們。
所有的人都因爲它的優美屏住呼吸,呆立在當場。
「你去追,把他給捆起來。他或許打算就此隱藏行蹤。」
約翰嘲諷似的說法,讓汐音有點不高興。「……你真的很看得起絢子。」學生會長喃喃地說,而約翰回答:「當然。」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這場實驗是爲了說服絢子而做的。
「你對比亞特利斯的核心動了手腳嗎?好讓阿德瑪爾大學以爲哥哥擅自進行實驗,引起重大的失敗。居然想憑你那膚淺的心思陷害哥哥……雖然我知道你對哥哥心懷嫉妒。」
「哥哥……看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聽到護問:「絢子學姐,你沒事吧?」絢子帶着蒼白的表情點點頭。當她離開護的懷中,設法一個人站穩時,「哥哥!」艾梅藍齊亞的吶喊突然傳來:
絢子顫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辦不到,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沒辦法順利感應到比亞特利斯——」
鳳凰——剛剛誕生的「比亞特利斯之獸」拍打翅膀,猛然發動襲擊。「哇!」學生會長稍微拉高嗓音喊着,「呀啊——!」汐音則蹲在地上。當護察覺攻擊的瞬間,他衝了出去。
「好厲害……」護也嘆了口氣,注視着那個物體。從絢子與約翰手中緩緩精煉而成的比亞特利斯集合體,長出紅色的翅膀,朝天空優雅地展翅飛翔。
當大家的注意力被「比亞特利斯之獸」吸引時,米海爾教授一個人逃跑了。
艾梅藍齊亞如此回答,朝護與絢子的方向回頭看過一眼,便衝出去追趕米海爾教授。天色明明都暗了,希望她別絆到什麼東西跌倒纔好……護正在擔心時,一陣激烈的嗚聲在校庭內迴響。
護回過頭一看,「比亞特利斯之獸」衝得太猛,另一邊的翅膀已經插入籃球架裏。「比亞特利斯之獸」的咆哮聲在校庭內響起,正狠狠地咬碎籃球架。被它掀起的沙塵,令大家全都咳個不停。
「比亞特利斯之獸」緊貼着兩人的頭頂飛過。
「是你吧。」
約翰舉起一隻手。
護看到皺着眉頭的絢子臉色一變。鳳凰的翅膀開始瑟瑟地發抖。它熊熊燃燒的意志——是敵意嗎?
「米海爾.多爾希岡格。」
明明有這樣的成果,卻……不算成功嗎?
學生會長等人,因爲驚訝與感嘆而嘈雜起來。
汐音冷汗直冒地呢喃。
約翰從他手上搶過銀色球體。
不知道是約翰所準備的「核」設計成那樣,還是絢子或約翰當場在腦海中描繪出來的。比亞特利斯集結在一起創造出的生命,宛如熊熊燃燒般地搖曳着,形成巨大的鳳凰。
護集中意識,眺望漂浮在空中的鳳凰。雖然感受不到明確的形狀,但是鳳凰的身上有着比護過去感應到的更加巨大,宛如生物般的比亞特利斯感情漩渦。約翰真的替比亞特利斯賦予了生命。
咦?護當場僵住。
「這是我和正樹在德國精煉出的比亞特利斯集合體。」約翰舉起球體讓護以及所有的人都能清楚看到。「我們要以它當作核心,讓比亞特利斯作爲生命誕生。將由我和貝雅特麗齊,兩人協力達成。」
「把比亞特利斯核拿來。米海爾.多爾希岡格。」
這世界上也有不能讓你隨心所欲的事啊!」
他淡淡地說。「咦……?」包含絢子在內,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
絢子的身體微微顫抖着。她似乎無法承受護不顧一切的神情,把目光轉開。「你爲什麼要躲着我……」護還要繼續往下說,卻被砰磅一陣有什麼東西被破壞的聲響打斷。
「不阻止也不行吧?如果讓學校遭到更大的破壞可就頭疼了。」
絢子以沒有自信的聲音小聲地說:
絢子無法感應到比亞特利斯?護愣愣地注視她的側臉,絢子再度以沙啞的聲音說出:「我辦不到……」「絢子……」汐音注視着她,悲傷地皺起眉頭。
「……它要逃跑了。」學生會長呻吟道。
「——那你就在旁邊看着吧,貝雅特麗齊!」
約翰大喊一聲,揮落手臂。
劈啪爆發的雷擊對準掙扎着要逃離網子的「比亞特利斯之獸」落下,使它全身沐浴在電擊中。「比亞特利斯之獸」發出非常痛苦的悲鳴聲翻騰掙扎,朝地面墜落下去。
「比亞特利斯之獸」已經連一動也不動了。護先安心地鬆了口氣——然後重新轉向絢子。她渾身發抖,愕然地注視着自己的雙手。絢子學姐……護在胸中呢喃,走近她身旁。
他聽見約翰欽佩的聲音。
「那玩意還活着啊?」
「咦!」
護喫驚地回過頭,倒地的「比亞特利斯之獸」轉眼間又試着要爬起來。鳳凰被烤得焦黑的羽毛,馬上開始再生。
「……現在應該不是佩服的時候吧。」汐音的眼角因爲害怕而抽搐着:「看來剛剛那一擊,好像讓它的眼神變得更兇暴了。」
「比亞特利斯之獸」發出驚人的咆哮,以燃燒着殺氣閃閃發光的眼神睥睨護一行人。它再度振翅飛向天空。
「這……」學生會長流下冷汗:「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護連連點頭。
「……我也是。」
約翰嘆了口氣:
「那玩意由我來解決吧。」約翰一邊走向「比亞特利斯之獸」,一邊靜靜地說:「你們退下吧……帶着那個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已經變得不中用到讓人不敢相信的貝雅特麗齊一起走吧。」
「我……我們真的要逃跑囉?」「呃,我們會毫不客氣地逃掉唷?」
聽到護與汐音的話,約翰感到很麻煩地揮揮一隻手。
學生會長也像做確認般地問他:
「不要緊。絢子學姐不是說過嗎?只要有我在身邊,絢子學姐就是無敵的。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樣……你相信引發奇蹟的力量嗎?我相信。因爲這是絢子學姐教過我的。」
「對不起,約翰先生!」「算了,管他的!」「呀啊啊啊啊——!」
「絢子學姐……!」
他放開絢子的手,當場停下腳步。
「比亞特利斯之獸」一邊啪沙啪沙地拍打翅膀,一邊以驚人的速度追了過來。
大氣隨之劇震,巨大鳳凰形狀的「比亞特利斯之獸」逼近衆人。
「護——別管我。我……我……!」
轉向約翰唯一承認與自己對等的存在。
「咦?嗯……對呀!他可是〈普魯士魔王〉,當然沒問題的!」
哇,果然沒錯。
「比亞特利斯之獸」這次從嘴裏吐出爆炎,再度用爆風襲向衆人。約翰大喝一聲讓火焰大幅偏離軌道——但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校舍卻代替他們,被從護等人頭上擦過的火焰彈直接擊中。
「咦?」突然聽到這個問題,護他們回頭一看。
汐音放聲吶喊:
居然讓比護所知道的任何人都更高傲美麗的〈魔女貝雅特麗齊〉哭成這樣,即使翻天覆地也是不可原諒的。
護拉起呆站在原地的絢子的手——
即使聽到約翰這麼說,絢子也沒有抬起頭。
「絢子學姐……」
絢子的心情透過黑暗傳遞過來。絢子的淚水是悲傷的淚水、不甘心的淚水、丟臉的淚水。
護瞪大眼睛。
她喫驚地看着護。接着,半毀的校舍似乎要無情地遮住她受到打擊的表情,倒了下來——
即使他出聲呼喚,絢子也沒有抬起頭。
「動手吧。周藤摩耶和你雖然比不上艾梅藍齊亞,但在這個年紀已經是非常出色的高手了。像這點小事,你們辦得到吧——那麼,通知教師避難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吉村護。」
絢子的精神狀態就連比亞特利斯都無法順利操控。把絢子逼迫到這種程度的原因,無疑是星期五發生的事。不得不與護分離、和他分手的悲傷,令絢子變得極度脆弱。
「是嗎?」護點點頭:「說得沒錯,如果是他的話。」
約翰的視線,從小聲抱怨着「這不是你自己種的因嗎?爲什麼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的汐音方向轉向護。
「不過我們終於可以兩人獨處了。」
這一點對護來說比什麼都更讓他難受。身爲全世界最強的天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東比大附屬高中的〈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在比亞特利斯控制上失敗了。這個事實比其他任何事都更加……殘酷。
「絢子學姐……」
護慌忙回頭看向後方。
護髮出不成聲的悲鳴。
這裏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也不知道學生會長他們的情況如何。
不只是護,學生會長、汐音,就連絢子都喫驚地看着約翰。這番話恐怕是與生俱來即擁有壓倒性才能的約翰,至今以來對絢子以外的人所說出的評價裏,接近頂級的讚賞吧。
然後,再轉向牽着護的手的絢子。
「沒有完全閃掉嗎——」
「不過,有一點小問題。」
「這種事你不能早一點說嗎!? 」
「……今天是災難之日啊!」汐音的表情陣陣痙攣。
護與汐音同聲反覆念着「什」字。
護要向絢子展現自己的決心,向約翰展現自己的覺悟。他要告訴他們,絢子至今教給自己的東西有多麼地美好,能喚來多麼驚人的奇蹟。「護?」學生會長喫驚地回過頭。
直接、真摯、強烈的願望,將會呼喚奇蹟。
因爲黑暗,護完全看不到絢子的表情。但是她拼命壓抑的哭泣聲,清楚地傳了過來。
「學生好像幾乎都回去了,不過教師還有不少人留着吧。周藤摩耶,你去通知他們避難。事情演變成這樣,已經無法避免校舍半毀的結果了。不過我晚一點會修復的。」
那是連一絲光明也沒有的黑暗。護與絢子正在崩塌的校舍底下,因爲無數的比亞特利斯回應護的意志而瞬間凝結成支柱,撐起瓦礫做出些許的空間,他們才免於被壓死的下場。
「太棒了。雖然我有想象過,沒想到居然能進化到這種程度。這個事實,是這次無聊的失態之中,唯一被髮掘的有價值的真相。看來藉由比亞特利斯賦予生命的存在,會依照自己的意志,進行高階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啊!或者,它是看着我的比亞特利斯操控,再加以學習嗎——」
他們喫驚地瞪大眼睛。
他偷看一眼絢子的臉色。她說自己無法順利感應到比亞特利斯,正帶着一臉陰暗消沉的表情低垂着頭。護知道絢子之所以會處在這種狀態的原因。絢子本人曾教過他——比亞特利斯操控上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集中力。現在的絢子,完全失去了集中力。
學生會長也一邊擦着汗,一邊露出爽朗的笑容用力點點頭。這人世間有一點無情啊~護心中想着。
護與汐音接近悲鳴的吶喊聲,使約翰不高興地挑起眉毛。
在連動都不太能動的狹窄空間裏,護與絢子面對面坐在一起。
護命令比亞特利斯,保護自己與絢子。
「比亞特利斯之獸」發出一聲格外震耳的嘶吼。
在哭泣的人——是〈魔女貝雅特麗齊〉絢子。
看到她的表情,護下定決心。
「說什麼辦不到……不知道,你居然變成這種丟臉到快哭出來的膽小鬼……」
約翰肯定道,他自豪地攤開雙手。
而約翰的話,令人意外。
「拜託你去戰鬥啊!」「戰鬥!」
她對畏懼約翰,輸給失去護的悲傷,變成空殼的自己感到絕望。那些眼淚,包含了絢子將近這一星期以來的一切感情。是因爲無法保護他,反過來受到他的保護,使她的感情終於決堤嗎?
絢子露出動搖的表情抬起頭停下腳步。「護,這太亂來——」汐音擔心地皺起眉頭。學生會長彷彿在評估似地看着護。
這大概是絢子有生以來最脆弱的時刻吧。
我想要力量。我想要能把碎成片片的思念親自串起留住,能保護重要的事物不受一切災厄侵害的力量、勇氣、意志——那樣的東西。護知道何謂奇蹟,而他在世界上唯一的戀人,也教過他實現奇蹟的方法。
只要是認識絢子的人,一定沒有人能想象出她現在的模樣吧。
一陣撼動空氣的巨大爆炸聲響起,蓋過汐音的話。護不禁邊跑邊回過頭,但強光覆蓋了視野,什麼都看不到。「沒問題。」學生會長這次以認真的聲音說:
絢子正在哭泣。護之前也曾看過絢子掉淚,但這次的程度可不是不經意溢出眼眶的淚滴。她在哭泣。絢子的肩膀顫抖,胸口痙攣,她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宛如無依的少女般啜泣着。護雖然喫驚,但同時也能理解——絢子哭泣的理由,應該是因爲覺得自己很沒用吧。
極度脆弱的絢子,甚至失去了壓抑淚水的力量。
「什……什……什……什——」
「沒錯沒錯!我們待在那裏反倒會妨礙他!」
「是嗎?你也不是不可能辦到,因爲你是艾梅藍齊亞認同的天才。你或許是受到比亞特利斯祝福的人吧。還有,你在和我競爭的時候,想與貝雅特麗齊一起展現的表演,倒也不壞。如果沒被妨礙,要讓學生們掀起狂熱也還辦得到吧。」
「約翰先生他沒問題吧!」
「嗯。雖然我擔心校庭會被破壞得亂七八糟。即使發生那種事態,他還是完全面不改色,反到讓我覺得有點不甘心啊!總之,爲了避免受到波及,我們儘可能跑遠一點——」
要相信奇蹟會實現。比一切都更加強烈地、強烈地盼望!
「約翰先生——」
護緊緊抱住絢子,他相信着、去盼望着,在腦中描繪出形象,集中起意識。
「二十秒是嗎……」汐音搖搖長髮,然後她以沒什麼自信的聲音說:「如果我和哥哥一起動手,我想也不至於辦不到。」
「那種沒毅力的傢伙,丟下她別管就行了。」汐音唾棄地說:
「你們知道校舍裏還留着多少人嗎?」
「我——」護注視着約翰。「來絆住『比亞特利斯之獸』。」
「等等!」學生會長狼狽地說。「照這個氣息來看,也不用猜測了——」
在一片黑暗中,可以聽見微弱的啜泣聲。
突然間,他腦中掠過一句臺詞:
「別在我耳邊吵吵鬧鬧的。我知道。」
「開玩笑……」學生會長的眼角產生痙攣。
就連護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這些話會流利地自口中溢出。只是,這番話與溫暖的感情一起從記憶深處滲出表面。「雖然是在這種狀況……」即使看不到她,護也相信絢子能感受到自己的氣息,他微笑地說:
東比大附屬高中第一校舍的上半部崩塌,隨着巨響掉落地面。護環顧四周——現在的學生會長與汐音再度失去防禦,不過約翰就在他們身旁。約翰應該會幫忙救他們的——護相信這一點,轉身背對他們。
「…………」
絢子露出一臉慌張膽怯的表情,彷彿不知該如何是好般地僵硬地仰望天空。護在地面上一踏,衝向絢子。
「比亞特利斯之獸」發出吼叫,配合怒吼聲噴起的火焰,伴隨爆風包圍所有的人。雷擊到處肆虐,風爆炸開來,地鳴撼動東比大附屬高中。緊鄰護身旁的汐音用比亞特利斯做出盾牌,瞬間保護了護與絢子。學生會長則保護住來不及防禦自己的汐音。
二十秒。在這段期間內,如果沒有人去絆住「比亞特利斯之獸」,它就會隨心所欲地破壞校園嗎?
他們可真是使出全力衝刺,四個人一起把約翰拋在原地。
「貝雅特麗齊——」約翰注視着失去光輝的絢子,靜靜地問她:「在你心中,吉村護的存在到底有多龐大?」
「那玩意的再生能力太強大了,除了一擊消滅之外別無他法。爲了一擊消滅它,我必須積蓄一些力量再攻擊。誰來幫我爭取時間,絆住那玩意。時間要比剛剛更長。只要有二十秒,我就能把它連原子都粉碎掉。」
「這是什麼意思?」護開口發問,約翰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連約翰先生都逃跑了!」「就是說呀!」
「嗯。」
學生會長他們一起毫不客氣地逃離現場。
「別吵。」
「讓艾梅藍齊亞去追米海爾教授,是我的失算……不,那都是因爲貝雅特麗齊的狀況出乎意料之外。」
絢子的回答是沉默。
背後傳來「比亞特利斯之獸」的咆哮聲,以及連續的爆炸聲。護一邊拉着絢子的手狂奔,一邊有力地對身旁的汐音問: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真的會丟下你徹底跑掉喔?」
約翰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比亞特利斯之獸」用翅膀轟然捲起的狂風,吹得他們頭髮亂飛。護感受到四周的比亞特利斯正劇烈地鳴動,喫驚地回頭望向「比亞特利斯之獸」。
「爲什麼不從正面迎擊呢?」學生會長對約翰問道:「如果你認真起來,我很難想象你會輸啊!」
約翰咂舌的聲音消失在噪音中。
你是如此悲傷,如此不甘心嗎?絢子學姐——
「約翰已經認真起來了。不管面對什麼怪物,他都會有辦法解決的。」
絢子沒有回應。她好像正在努力不讓護聽見自己的哭聲。護感受到絢子正用手腕堵住嘴巴,壓抑嗚咽聲。
護沒有觸及絢子在哭這件事,繼續說下去:
「剛剛,我打電話給逸美。」
「打給逸美——?」
絢子第一次以緊繃的聲音回應。
「是的。」護點點頭,她似乎因爲動搖而抖動了一下。
「逸美那傢伙哭了。」
護儘可能用最溫柔的聲音說着。他臉上的微笑沒有消失過,希望稍微減緩絢子的痛楚。
「她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得對絢子學姐道歉纔行。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自從讀小學時學校養的兔子死掉那次以來,我從沒看過逸美哭得那麼厲害。」
護能辦到的事只有戰鬥。戰鬥的方式,是全心全意地去愛絢子——只要擁有勇氣,這件事本身是很簡單的。護只要把從胸中湧出的思念,無畏地傳達給絢子就夠了。
「逸美她已經理解了。你知道我對逸美說了什麼嗎?」
說着說着,他的胸口越來越滾燙。
護有點在想,幸好這裏一片漆黑。這樣一來,就不必讓她看見自己難爲情到快死掉的丟臉表情了。
「我喜歡絢子學姐,喜歡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這份感情,已經絕對無可救藥。絢子學姐還記得我對你告白時的事情嗎?當時我也曾說過,其他的一切我全都不在乎,因爲我喜歡絢子學姐,這也無可奈何,不是嗎?」
在黑暗的彼端,絢子的肩膀彷彿正在顫抖。
「仔細想想,我認爲逸美會擔心也是沒辦法的事。」
護在這裏暫停,思考接下來的臺詞。聽到絢子的哭泣聲,他的胸口就無法忍受地抽緊。護很確定,約翰絕對無法替絢子止住這些淚水。全世界除了護以外,沒有人能止住——
而且,這些淚水也是護必須爲她擦去不可的。
身爲絢子的戀人,這是護的職責。
「因爲我很不可靠,總是給絢子學姐添麻煩。」
「不過,我想逸美應該也會馬上就明白。雖然我不可靠,可是隻要有絢子學姐在身旁,就沒有問題了。因爲逸美也很喜歡絢子學姐。」
「絢子學姐之前問過我,我是否不希望你去德國吧?」
對面又傳來點頭的氣息——
他甩開顧慮、懦弱這類的東西,告訴絢子:
護嚥下緊張,倏然朝黑暗中伸出手,摸索到絢子的手後握住。她的手嚇了一跳正在顫抖,冰冷到令人悲傷的程度。
絢子依偎在護的胸前,接着說下去:
宛如要救贖她的心似的,護溫柔地說:
「……護。」
「——我不想讓絢子學姐去。但是,雖然現在變成這副德性,我明白約翰先生的邀請很有魅力,不管對絢子學姐、或對比亞特利斯研究而言,都是非常有利的計劃……如果你想去的話,我也考慮過自己是不是不該留住你。」
「我們一起思考吧。思考着對我和絢子學姐來說,怎麼做纔是最好的。比方說我也跟着到德國去,或是絢子學姐加緊努力馬上完成研究等,也許會有困難,但應該有很多解決方法的。」
護大概知道,絢子點了頭。
「我以爲我們結束了……」
「護你也看到了吧?我甚至沒辦法和比亞特利斯感應,被約翰瞧不起。別說保護自己,就連護都保護不了。即使我拼命想着該怎麼辦,腦袋裏還是一片空白。這可不是開玩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會變得那麼弱小,我可是〈魔女貝雅特麗齊〉!然而——」
沒錯——護腦中浮現種種思緒,微微一笑。
宛如要吐出淤積的痛苦,她放聲大喊:
兩人的口中同時發出聲音:
這是護胸中最爲純粹、最爲強烈的思念——
絢子以彷彿要融化在黑暗中消失的聲音,開始訴說。
「現在,約翰毫無疑問是全世界最優秀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不過,即使我的比亞特利斯渴望着他——我對護的感情也不可能會輸。不要懷疑,相信我吧。」
他繼續發問:
「剛剛有危險的時候,你救了我,我感覺到你變得越來越可靠了,然而我卻非得和你分手不可。這個念頭讓我害怕得無計可施,丟臉地掉淚……我受不了。」
護倒抽一口氣,注視着絢子搖曳的髮絲——
「我這麼說或許會令絢子學姐困擾,或許會變成妨礙你邁向高處的絆腳石。如果你想到德國去,我的想法或許會變成一種妨礙。即使如此——」
這句話,其實他應該更早告訴她纔對。
「星期五之後,我一直想着,我不能再待在護的身邊了。想到這個,我好像變得不是我一樣,無法停止顫抖,腦袋裏全是這件事,做什麼都不順利。就算我不想讓護看到我丟臉的樣子,可是一切都不聽使喚。」
「對不起,請……原諒我。」護想要止住絢子的顫慄。他想要消除絢子的悲傷。「接下來,我可以把我所有因爲膽小而沒說出口的心情告訴你嗎?」
護忍不住將她抱在懷中。
「護——」
自從護與絢子開始交往以來,逸美不知道有多少次在餐桌上開心地問起絢子的事情。護也回想起聖誕旅行的回憶。
「請你只看着我一個人!」
她抓住護的手臂。
「我當然不希望你去什麼德國了,不是嗎?」
隱約能聽到吸鼻子的聲音,絢子細小的啜泣聲在黑暗中響起:
絢子的苦惱,就和護在煩惱的一樣。就像被逸美說:「護與絢子小姐是身處在不同世界的人。」一樣。
「絢子學姐——」
「護……我……」
「我既沒有變強,也沒有變弱。而是我的中心,由我自己變成了護。如果護的心遠離我,我一定會無法填補胸中的空洞,無法維持我的驕傲與自信,變得比誰都脆弱——」
這一點直到現在也沒有什麼改變。
絢子把額頭靠在護的胸口上。
護突然有種舊事幻現的感覺。咦……?他腦中浮現問號。似乎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他曾像現在一樣與絢子彼此對望過——絢子其中一隻手放開護,貼上自己的胸口,彷彿要確認那裏的鼓動。
伴隨着那聲極爲微弱的撒嬌,護用力地回握絢子的手。
絢子美麗的臉蛋就在眼前——
「——星期五的時候。我像個笨蛋一樣遲疑不決,又被逸美要求和你分手。逸美說我和護在一起護就會碰到危險,真的是一點都沒錯。」
「絢子學姐!」
他緊緊的、緊緊地握着,把快要漲破胸瞠的感情包含在內。
爲了不讓絢子逃走,護用雙手牢牢包住她冰冷的手。
護早已理解,他們彼此都最喜歡對方,是兩人的真實心意。
「絢子學姐,對不起。」
「護……護……護!我發現了。我——」
絢子吶喊到一半,但因爲發出的聲音在顫抖,也許是覺得讓護聽到很丟臉吧,她半途陷入沉默。「謝謝。」護露出微笑,繼續往下說:
絢子的肩膀一陣痙攣,用手臂回抱着護。什麼選擇纔是對絢子最好的做法?要把這種冷靜的思考推到一旁,順着爆發的激情傳達出自己的思念,只需要一句話。
「因爲我想約翰一定會對護做出什麼事情來。所以我在思考着該如何才能保護你,卻想不出來。我居然還讓約翰那傢伙動搖我的心,想着自己是不是配不上護這種蠢念頭……」
「什麼不能和我在一起,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
「我不可能喜歡上護以外的人吧。」
「對不起——」護心痛地望着黑暗底下的絢子,用想哭的聲音喃喃說着,緊抱住心愛的人。對不起,謝謝你。他腦中只能浮現這些話。護要爲了自己把絢子逼到這種地步,害她遍體鱗傷道歉。要爲她如此強烈地思慕着自己的心情道謝。無論哪一件事,如果她不是他獨一無二的人,這些都不可能會發生的。
「在心裏的某處,我甚至產生了一切都已經無所謂的悲傷想法。對不起,護。對不起…… 對不起……!爲什麼胸口會那麼痛?爲什麼會心跳加快到疼痛的地步,胸口發燙,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一刻,即使隔着黑暗,兩人的確彼此互望。
護抱着確信輕聲呢喃:
「是的。」
「…………」絢子無言地咬住嘴脣。
「我也不會輸的。」護彷彿要說服自己似地呢喃。
那個和聲,聽起來就像是相隔在兩人之間的種種障礙遭到粉碎的聲響。
護沒有懷疑過絢子的心意。他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感到的嫉妒與不安——全都是他對約翰的自卑感所造成的反動。
「絢子學姐……」護呼喚她的名字。
「用你的話……拯救我愚蠢的內心吧。」
「星期五晚上的事,我全都向你道歉。不明白絢子學姐抱着什麼樣心情的我,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我逼迫你、傷害了你,再怎麼道歉也無法彌補。」
「如果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一定可以跨越任何難關的。」
「對不起。」
絢子打斷護的話,在交握的手上加重力道。絢子的吐息,可以吹到護的身上。她以帶着哭音但細微的聲音宛如懇求般地開口:
「對不起。」
「請你體會看看,我心中有什麼感覺。我也會拼命努力的。所以,請你——不要覺得悲傷。關於我傷害了絢子學姐的事……不管要我道歉幾次都行。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
不論〈普魯士魔王〉使用什麼手段,我絕不放手。
絢子小聲地回答。護接着說:「這是當然的。」
「這些話非常任性,自以爲是。這樣也沒關係嗎?」
「拜託你,快點告訴我。」
儘管因爲米海爾教授動了手腳,使得約翰自信滿滿準備的舞臺以失敗告終也一樣。約翰的研究是正確的,或者是超乎想象的出色計劃。那隻「比亞特利斯之獸」,已經證明了這件事。所以……護心中想着,他繼續說下去:
「護……」絢子也呼喚他的名字回應。
「對不起,對不起——」
絢子沮喪地垂下頭:
我不會放手。
她更用力地抓住護的手臂。絢子搖搖頭,髮絲摻雜塵埃的氣味飄蕩過來。她肩頭的顫抖加劇,嗚咽聲變得激烈起來。護的胸口感到驚人的灼熱——那是絢子眼淚的溫度。
「抱歉。」
絢子的音調突然轉低。她坐起身,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護。就算透過什麼也看不到的黑暗,護還是能確認這一點。
「可是,只要護在我的身邊,我就能毫無止境地變強。我的心裏會湧出自信,胸中會充滿光輝,不管是拿誰當對手我都會是無敵的。和我匹配的人、我所需要的人,不是約翰。是你啊,護……!」
絢子沒有拒絕,接受了他的碰觸。她只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
「以爲我再也不能和護在一起了……!」
「……我是問了。」
絢子專心地聆聽着護所說的話。
「就算是短暫的時間,我當然還是不想和絢子學姐分開啊……!請你別走。請你別從我身旁消失!」
護感覺到自心底燃起的衝動,開口問道:
「……不會輸的。」他又說了一次後,沉默不語。
爲什麼,我會傷害了我如此珍惜的人呢——
「我愛你,絢子學姐——全世界最愛你。」
「逸美會說出那種話,當然是因爲她擔心我。但我想她也對我會給絢子學姐添麻煩這一點,抱着愧疚的心情吧。」
「護——」絢子驚訝的喚道。撲通、撲通,絢子劇烈的心跳傳來。處在令背脊顫慄的緊張與興奮中,護緊緊抱住絢子因爲動搖和害羞扭動着的身體。
絢子告白她在面對約翰時胸中會產生騷動,令護感到非常不甘心。感覺就好像他從小憧憬的比亞特利斯讓他嚴酷地見識到,誰纔是配得上絢子的男人。即使護相信絢子的心不會動搖,但還是——
絢子吐出吐息。「……可是。」護把環在絢子背上的手用力收緊,做個深呼吸,靜靜地開口說道:
護沉默着,他把胸中蠢動的感情整理成一個結論。感覺到絢子的緊張與膽怯,護用力握緊拳頭,吐出真摯的話語:
「我……我怎麼可能會覺得麻煩——」
之後是一段極爲漫長的沉默。
「我知道。我知道,絢子學姐只看着我一個人而已。即使知道,我還是要說。連看都別看約翰先生一眼,請你只看着我……!就算和絢子學姐意識連結的比亞特利斯認同約翰先生、渴望着他,也請你不要輸給那種東西。」
護戰戰兢兢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自從約翰來了以後,我一直在煩惱。」
護的聲音微微晃動:
那些辛苦與悲傷,都不留痕跡地漸漸融化消失。
面對造訪的寂靜,護在相隔許久後又能再度感到沉默的舒適。
砰咚,他們頭上的瓦礫傳來些微的聲響,緊抓着護的絢子像是赫然驚覺般地朝後退去。護也覺得感到很難爲情,搔搔腦袋。說到黑暗,如果意識到它的存在,反到會成爲一個令人心跳加快的要素。
「——那個,護。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絢子有些忸忸怩怩地開口說道:「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咦?」
護不禁眨眨眼睛,但他馬上意會過來,心中湧現歡喜與尷尬。他笑着回答:「當然可以了。」
絢子滿面羞紅的美麗臉蛋,彷彿正浮現在眼前。護伸出手,輕輕擦拭絢子的眼角,爲她抹去淚痕。
護注視着黑暗,對她呢喃:
「我最喜歡你了,絢子學姐。」
「——哈哈。」絢子輕輕笑着:「……那個,再一次就好,我想聽後面的話。」
「我愛你。全世界最愛你。」
當護把話說出口的瞬間,某個溫暖的物體觸摸他的臉頰。
那是絢子被護溫暖過的掌心。就在眼前,可以感受到絢子甜美的吐息。
「我也……」
那害羞的聲音,無疑是全世界只賜與護一個人,發自內心的祝福。在護認識的人裏,最強悍、最高傲的美麗女神,投入所有愛情的祝福,比這個地球更巨大,與比亞特利斯的奇蹟閃爍着同樣的光輝
「我愛你,護——全世界最愛你。」
她印下一個甜美又溫柔的吻。
護喫驚地張大眼睛,爲了平息緊張與興奮,他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心口狂跳到彷彿就快破裂。絢子的手悄悄靠上護的臉頰,他發覺她的手因爲緊張而顫抖着。想起絢子脣瓣柔軟的觸感,護吐出熾熱的呼吸,同樣也碰觸絢子的臉頰。足以燒掉所有懦弱的灼熱,溫柔地填滿了護的心房,把能夠戰勝任何困難的力量注入心中。
一定不只護有這種感覺,絢子應該也一樣——
她的表情、她的眼神,都讓護歡喜、興奮得想哭。
「你們兩位……」她的眼神扎人。「這種時候到底在做什麼?真不敢相信,這就叫做笨蛋情侶吧!」
「學生會長、副會長,約翰先生和那隻大鳥到哪去了——?」
護配不上她。

「在我的牢籠裏,毀滅它吧。用上與我同樣受到比亞特利斯祝福的你所有的力量。我也想要看看你使出全力破壞的模樣。不必在意周遭的損害,我會一點也不保留地把破壞的餘波封印起來。」
此時,約翰突然這麼說着淡淡一笑。
汐音與學生會長一起擋下雷擊,汐音注視着絢子,看來真的很開心地吶喊。被消滅的雷擊殘留的痕跡,在她的掌心啪啪放出火花。
突然射入黑暗中的燈光與聲音,使得護與絢子保持着接吻的姿勢,張大眼睛愣愣地仰望上方。嘩啦嘩啦……塵埃從上面落下。有兩張臉孔,從他們頭頂打開的洞探頭看向洞穴內——護與絢子滿臉通紅,發出悲鳴分開來。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唉,不過一直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兩人設法振作起來,各自握住學生會長和汐音伸出的手,爬向瓦礫堆外。
「咦!」「啊?」
絢子端正的站姿非常美麗。此刻的絢子渾身洋溢着美麗的活力,直到剛纔爲止的樣子簡直像假的一樣。
與絢子最相配的人是誰?答案絕不是護,不是無法與絢子站上同等高度的他——護被迫狠狠地得知這一點,心差點崩潰。但是,絢子在此時送來的溫暖拯救了護的心,將他昇華。
「不過……你是個災難。能夠毫不在乎地破壞一切的你,不可能讓絢子學姐幸福。誤以爲你能夠辦得到,是你的傲慢。」
護沒有輸給約翰。
護令意識漸漸變得清晰敏銳。
護與絢子有一瞬間目光相對。兩人滿臉通紅,被別人看見的巨大沖擊平靜下來之後,腦袋裏只有一個字在飛來飛去,恥、恥、恥……!他們丟臉到想死的地步。
學生會長在背後呢喃。
他宛如魔物。那兇猛的笑容裏,帶着桀傲不遜的自信以及燃燒般的激情。約翰太過美麗又能撐得過去。
「你封得住嗎?」
絢子乾脆地點頭答應,護感到很自豪。
護也將目光轉向絢子所看的方向。
護揚起下定決心的眼神,對絢子說道:
她臉上浮現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對約翰開口:
約翰投來魔王的眼神。
「咦,嗚哇啊,啊啊,這個,這是那個呃!」
不僅僅只是半毀的第一校舍,也許因爲約翰與「比亞特利斯之獸」互相攻擊的關係,位於校庭另一頭的體育館牆壁也被大幅搗毀。幸好沒有人受傷……護心中想着。
他回望着約翰。看着約翰幾乎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那帶着激烈敵意與冰冷壓抑的眼神,雖然他在護心中植入的落敗感在隱隱作痛,但護用意志力壓制住那些不安。承認吧。護承認約翰的厲害,也承認自己的弱小以及無從比較的約翰的強大。
「這玩意已經無法逃離我的牢籠。」約翰靜靜地說:「貝雅特麗齊,你趁現在使出讓它無法再生的一擊,把它消滅吧。」
絢子嘲笑似地聳聳肩:
護閉上眼睛,有力地說:
他似乎對兩人的平安無事毫無懷疑,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我是有覺悟,在艾梅藍齊亞回來以前都要保持這個姿勢。不過……」
「護……」
「那種充滿多餘自信的表情——」
「我知道了,加油。」
「你是超越者?別笑掉我的大牙了。就和汐音的髮型一樣,這可是不得了的誤會啊!」
護看着這一幕,同時走上前並肩站在絢子身旁。
在約翰創造的牢籠中,比亞特利斯收到絢子的命令開始發光。
「你這次的臉丟大了。哪裏不選,偏偏在東比大附屬高中造成這樣的失態,失去面子的阿德瑪爾大學方面應該會震怒吧。你自作自受,〈普魯士魔王〉約翰.迪塔.盧迪加。」
絢子的眼中帶着強韌的意志。
把瓦礫堆破壞後搬走的人不知道是學生會長或汐音,還是他們兩個一起做的。學生會長說:「總之,平安就好!」汐音也喊着:「快點上來,現在的狀況可不是能悠閒的時候!」對兩人伸出了手。
護與絢子僵在那裏,連呼吸都辦不到。
護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就是絢子學姐。看那強而有力、閃爍光芒、洋溢着自信的眼神——他就是護比任何人都熱戀的〈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絢子強而有力的意志,斥退約翰的意志開始填滿空間。
也許是察覺最大的危機迫在眉睫,被黑籠捕獲的「比亞特利斯之獸」拼命地掙扎。
「……哎呀~」
絢子冷冷地回答,走到前面。
周遭的人給予護的祝福拯救了他,讓他找出答案。
「請讓我也一起動手吧。」
意識與比亞特利斯重疊在一起,他感受到最棒的實感,兩者逐漸合而爲一。
「你是個很強的人,強大到讓我羨慕。我指的不單只是戰力——你很厲害,外表帥氣又很俊美。我真的認爲,在這世界上或許只有你纔是配得上絢子學姐的男性。」
這不代表護贏了,如果沒有明日香與艾梅藍齊亞的幫助,護一定毫無辦法吧。雖然如此,護依然沒對〈普魯士魔王〉屈服。他一路忍耐過來,沒有讓心被約翰打垮。這令他獲得不用依靠絢子也能戰鬥到底的自信。
想想絢子的痛苦,想想絢子之前的淚水。
「你說誰是你的對手啊?」絢子厭煩地搖搖頭:「這種臺詞,等到以後你至少贏過我一次之後再說吧……話說回來,你竟敢說我什麼沒毅力、不中用的,隨心所欲地亂說嘛!等一下給我記着!」
「……約翰先生。正如你所說的,我配不上絢子學姐。我沒有能和絢子學姐在一起的才能,也沒有足以能保護絢子學姐的力量。我和你不一樣。我自己也很清楚,我比絢子學姐弱得多,也不可靠。」
約翰告訴絢子,他支配周遭比亞特利斯的意志閃耀出更強烈的光芒。他果然很厲害,感受到約翰的比亞特利斯操控,護髮出感嘆的嘆息。約翰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力赤裸地表露出感情,總之是很激烈的。
汐音關心地說。護搖搖頭,看着絢子。她美麗的臉蛋上沒有半點迷惘或動搖。絢子抱着強韌的確信,聽着他所說的話。
站在瓦礫上的約翰舉起一隻手,用晃動的不祥黑色光籠,把「比亞特利斯之獸」關在空中。被黑籠的光芒緊緊吊起的「比亞特利斯之獸」發出悲痛的咆哮,全身一有受損馬上再生,完全看不出有力量耗盡的樣子。
喔喔,學生會長吊起一邊眉頭。汐音的臉怱然亮了起來,喜不自勝地喊着:「絢子——」
「所以怎麼樣?」
她好強又傲慢的態度,和平常的絢子沒有什麼兩樣。
學生會長非常開心地說。
「解放你的力量吧,貝雅特麗齊。」
「哎呀,嚇我一跳。我們可以對大家宣傳的八卦不就變多了嗎?」
「真慢。早一點從瓦礫堆裏出來。我的手會酸。」
「——你辦得到吧?」
絢子瞪着「比亞特利斯之獸」。
但是,護胸中卻抱着某種成就感。
黑籠的光芒隨着他的手勢增強,被困住的「比亞特利斯之獸」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身軀一動也不能動,嘴巴開開闔闔。
「……看來正處在僵持狀態啊!」
「真敢講。自己種下的因沒辦法一個人解決,明明還要藉助護他們的力量。託你的福,校舍不是都變得亂七八糟了嗎?真是的,你對同伴的管理至少也該確實一點吧。」
「這纔是東比大附屬高中的〈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是我永遠的對手!你不是這樣子就不行!宛如傲慢自大的魔獸,宛如電光石火的巡弋飛彈,恐怖的破壞魔〈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
約翰嚴厲地問他。只要稍微表現出一點懦弱,就會被他嚼成粉碎,撕破心防吧。宛如裸露利牙般尖銳的感情砸在護的身上。護斥責差點膽怯的自己,緩緩地睜開眼睛。
如果過程稍有不同,如果他運氣不好,或是與絢子之間誤會太大,護或許就不得不放棄絢子了。不管他多麼喜歡絢子,也許都會爲了逃離約翰而退出。然而——
「吉村護。你說你能爲貝雅特麗齊做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學校還真的被破壞得很慘……」
她的比亞特利斯操控力完美無缺。看來沉靜,但只要讀取深層的感情,她透過比亞特利斯傳遞的意志就會熊熊燃起!
與絢子匹配的男人,是全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普魯士魔王〉——不只周遭的相關者,就連與絢子以及約翰共享意識的比亞特利斯,都如此確信。
護對約翰說出發自內心的想法:
「難得約翰說要把重頭戲讓給你啊!你就確實地、完美地把這無處可去的生命,粉碎到原子程度葬送它吧,絢子。如果要順便把積鬱發泄一空也不錯。」
不論是絢子,還是約翰,護都望塵莫及。
他集中意識,想象出自己想實現的奇蹟。「護?」絢子美麗的臉龐轉向他,學生會長與汐音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望着護的行動。
約翰緊握起拳頭。
「所以——」
啪啪!空中爆出火花,下個瞬間,受到它爆發的意志所支配的比亞特利斯,朝護等人放出強烈的閃電。「哇!」護不禁喊出聲來。
後面傳來啪滋一聲,護回過頭去,看到頭冒青筋的汐音臉上刻着恐怖的微笑,正把手中的瓦礫捏爛。「彆氣彆氣~」學生會長就像要讓汐音放鬆似地揉揉她的肩膀。
絢子宛如嘲笑般地告訴約翰——
但察覺護的目光之後,她立刻清清喉嚨恢復冷淡的表情。
「嗯,當然了。你以爲你在對誰說話?」
「學生會長、汐音咦……咦呀呀呀」
「就像老樣子,一樣是個任性的女人嘛。不過現在我可是全面贊成就是了。」
「你的眼神。我放心了,貝雅特麗齊。那是我所知道的,你令我着迷的眼神。閃爍着無法壓抑的鬥志,帶着不管面對什麼對手都絕不恐懼的絕對自信,和我一樣……擁有超越者之美!」
說話的學生會長與站在他身旁的汐音,一揮手朝比亞特利斯下達了什麼命令。原本會吞沒所有人的雷擊,宛如魔法般被吸入他們輕輕揮動的掌心,漸漸消失。
「不好意思。看來我們挑的時機不太好。」學生會長意有所指地笑着。汐音的太陽穴陣陣抽搐,頭髮也根根豎起來陪襯她的憤怒,她眯着眼睛瞪向兩人。
「絢子!護!你們沒事——……啊。」
「做給我看。就像一年半以前,你點燃我心的時候。」
因爲他看過一模一樣有力又美麗的笑容。
「我辦得到。」
「護,沒這回事……」
約翰斜眼瞥了護他們一眼。
這個事實令他胸中抽痛,幾乎喘不過氣來。
同時,絢子告訴他護纔是自己的中心,面對如此激烈的愛意,護不能原諒以爲自己配不上她的懦弱。
所以。
既然如此。
能讓護抬頭挺胸地與絢子在一起的最佳方法是——
護抱着熾熱的決心大喊:
「我會變強!從今以後,我會變強到不輸給你,強到比你更配得上絢子學姐!我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比你更強!和絢子學姐一樣強大!變強到讓全世界的人都能認同我是〈魔女貝雅特麗齊〉唯一的戀人,是與絢子學姐最匹配的男性……」
「——護!」絢子的吶喊與他的聲音交疊:「解放你心中的火焰吧!」
比亞特利斯服從護與絢子的命令,發出強烈的光輝。
兩人的合作,比起護記憶中其他任何比亞特利斯操控都還要激烈。
他的意識融入空間中,感覺就像與世界化爲一體,力量充滿全身每一個角落。在護的意志下,比亞特利斯噴起火焰,再由絢子注入更強烈的力量。
「全力以赴,不要有任何顧忌——解放我心中的火焰!」
伴隨絢子對比亞特利斯的吶喊,約翰的牢籠之中充滿光明。
壓倒性的火焰盤旋而起,將「比亞特利斯之獸」一擊粉碎成原子。
護一邊受到振動的振幅搖晃,一邊放任跟隨湧上心頭的興奮行動。他親身感受到絢子太過驚人的比亞特利斯操控力。好厲害——好厲害!如果只有護一個人,他一定連想象都想象不到。剛與絢子重疊的意識傳達給他,這就是絢子感受到的世界,是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力……!
那裏是絢子與約翰的所在之處。
是距離非常遙遠,光靠尋常的努力是不可能達到的高度——
接受護與絢子的意志,比亞特利斯引發核反應,在約翰創造的黑色牢籠中產生大爆炸。爆炸聲搖撼一切事物,強烈的光芒淹沒視野。「太棒了——」護彷彿聽見約翰細微的呻吟聲。爆炸將「比亞特利斯之獸」迴歸於無,將約翰的牢籠炸飛開來,朝天空升起。
「好痛……」護被衝擊力彈飛出去,躺在瓦礫堆上發出呻吟。他嘆了口氣爬起來。在暮色之中,東比大附屬高中呈現一副千瘡百孔的悽慘光景。在不遠處,同樣被吹倒在地的學生會長他們正要起身。
護聽見汐音的喃喃自語:
「那個願望永遠都不會實現。我會成爲更高無上的存在,把自己拉上比任何人都強大、高傲、美麗的究極高度。我會前往人類史上沒有任何人到達過的領域,帶着我心愛的絢子。」
破壞的痕跡完美地消失了——
聽到約翰的聲音響起,護回過頭去。
「絢子學姐在哪裏——?」
學生會長仰望半毀的校舍,眺望着被打出個大洞的校庭。
「在這個世界上,和我相配的男人……只有護一個。如果你打算從護手中把我奪走,首先——」絢子臉頰微微一紅,推開約翰的身體:「不要叫我貝雅特麗齊,就從用正確的名字稱呼我開始吧。」
有好一會兒,絢子因爲約翰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容而感到緊張,渾身僵硬。但她終於開口:
絢子微笑着說。護許久不曾看過的溫柔笑容,令他感到緩緩滲入體內的溫暖。這份幸福感讓他以開朗的微笑回應。
約翰突然笑了,他離開絢子身旁。絢子依然按着胸口,看來正在設法忍耐面對約翰時所產生的緊張與興奮,鬆了一口氣。
「護——」絢子難爲情地動了動身子,清清喉嚨,把剛剛和約翰緊貼在一起的事情掩飾過去:「你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下次碰面的時候,他明明不能再輸給約翰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次的問題或許不是你的疏失,但學校會變成這樣是你的責任。你打算如何負責,阿德瑪爾大學的〈普魯士魔王〉?」
「我不能輸——」
約翰正在實現的比亞特利斯操控規模太過龐大,令學生會長露出苦笑,「你在開玩笑吧——?」汐音愕然地環顧四周說道。就連絢子都瞪大眼睛遊移目光。好厲害,約翰緊緊握着拳頭咬緊牙關。
即使靠約翰的力量,也無法完全抑制絢子與護一起引發的爆炸威力。溢出結界的爆風把護他們掃倒在地,掀起瓦礫與塵埃。護咳個不停,轉頭尋找絢子的身影。
護的戀人,是全世界最強悍、美麗、高傲的人。護覺得,他必須成爲能與出色的絢子匹配的男性。他非得變強不可。他必須強大到在所有方面都不會被約翰比下去,能夠堂堂正正的與約翰對等交戰。
約翰壓低的嗓音依然是高壓性的,帶着激烈的敵意與令人想要屈服的恐懼,不過與他至今那種從高處睥睨他人的語氣相比,聽起來有些微的不同。雖然變化相當細微,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絢子與約翰站在他的背後。
果然,約翰實在是太厲害了。
聽到名字被呼喚的瞬間,護的心臟一跳。
「不覺得。」護如此回答她。
護定爲目標的對象,是多麼出類拔萃的存在?
護與約翰之間,存在着明顯的差距。他們在才能、實力、抑制上的差距,光是模糊地想着「我想變強」,是絕對無法跨越的。光是稍微變強一點,這段差距也絕不會縮小。面對這決定性的差距。如果再像現在一樣緩慢地成長,護是絕不可能追上約翰。
要和他相比,護到底有多麼不足?
啊……護吐出一口氣,注視着他們。
約翰在倒地彼此相貼的極近距離下,對絢子呢喃:
約翰那小聲的嘆息,或許是他偶爾流露出有人情味的一面吧。
她如此回答,回望着約翰的眼睛。
「這樣一來,我滯留在東京比亞特利斯綜合大學附屬高級中學的期間大概也就此結束。」
絢子似乎被爆風彈飛,仰天倒在與護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而約翰正好重疊地倒在她身上——不,護察覺到,不對。把手撐在瓦礫上覆蓋絢子的約翰,在那一剎那以自己的身軀當作盾牌,保護絢子避開飛落的瓦礫——就在護倒在瓦礫堆上的時候。
「我用全力建起了那個牢籠。事實上,那隻『比亞特利斯之獸』確實也完全動彈不得吧。即使如此,那個牢籠卻無法完全抑制住你的一擊。你的實力,變得比一年半前更強了嗎?」
所有被破壞的東西,全都像倒帶一樣,依照約翰的意志漸漸修復。比亞特利斯散發着美麗的光彩到處飛舞,逐漸淹沒視野。崩塌的校舍也逐漸復原。體育館、校庭與籃球架,全都緩緩地恢復原狀。
護在胸中深處感到強烈的衝擊,抬頭仰望身旁的絢子。
「吉村護。」
就像要說服約翰與自已體內渴望約翰的比亞特利斯似的說道:
「因爲有護在,我纔有可能發揮那麼大的威力。」
「我不得不負起責任啊!」
絢子的表情一方面因爲令人喘不過氣的動搖而繃緊,另一方面又帶着「誰要輸給你」的強烈意志。她是忍受着胸中多麼強烈的騷動,從正面回望約翰呢——護雖然不知道,但絢子就像要跨越這挑戰般地按住胸口,讓比亞特利斯的騷動平靜下來,對約翰斷言:
「你想變得比我更強?你還真是說了個很誇張的笑話。」
「沒有……絢子學姐呢?」
約翰在護他們眼前,強而有力地操縱比亞特利斯。
約翰背對他們,展開雙手。
「我不會輸——」
還不足夠。照現在這樣下去,不管怎麼做都不足夠。
「我沒事的。你覺得這種程度的小問題能讓我受傷嗎?」
漂浮在暮色中的比亞特利斯收到約翰的意志,開始閃閃發光。
要變得更強、更強——
絢子與約翰在呼吸可及的距離下,彼此互瞪。
約翰走向校庭中央。
絢子正仰起美麗的臉龐,眺望爲暮色染上繽紛色彩的比亞特利斯光輝。
絢子靠自己的感情把其他的一切壓倒後訴說。
絢子靠着對護的感情,甩開了比亞特利斯的騷動——
這時,背後的學生會長以嚴肅的口氣問約翰:
「——真厲害啊!貝雅特麗齊。」
「啊,我美麗的頭髮都沾滿灰塵了……」
他連一點慚愧的樣子都沒有,真不愧是約翰。
「絢子學姐!」護衝向站起身的絢子旁邊。
護覺得自己再度見識到他的力量。
「大學方面在對這所學校謝罪的同時,應該也會慌忙地把我叫回去。唉,無妨。機會隨時都會有的。只要我對我的〈魔女貝雅特麗齊〉——絢子的心意沒有改變。這次的事件,對於『迴歸起源』計劃來說,不算很大的打擊。」
「……光靠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