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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萬 字

那是座下個月就會有某家企業接手使用,現在沒有任何人在管理的廢棄倉庫。不過絢子與護都不知道這一點。

絢子踢壞厚重的鐵門進入倉庫時,當時護腦袋裏正在擔心這樣破壞鐵門會惹管理員生氣,當然也無從得知在裏面等待他們的對象,竟會是等同於殺意團塊的人類。護和絢子並肩踏入倉庫的黑暗中,內部的景象在射入倉庫內的光線中浮現。裏頭除了廢棄建材外什麼也沒有,是一片空曠的空間。

「——沒有。」

絢子雙手抱胸,走到接近倉庫中央的地方停下腳步輕聲低語。護髮出「咦……?」的聲音回頭一望,絢子正環顧四周,心懷警戒地眯起眼睛。

「除了我們體內的比亞特利斯之外,這座倉庫裏就連一點比亞特利斯都沒有。」

「這是什麼……」

意思呢?在護髮問之前,絢子抓住了他的手臂。

「雖然不知道是誰弄的,這是個陷阱。如果不是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刻意製造,不可能會有比亞特利斯濃度爲零的空間。我們離開這裏。」

絢子緊張的聲音,讓護明白現在的情況似乎不妙。護被打算奔出倉庫的絢子拉着,焦急地邁開步伐,卻勾到廢棄建材向前跌倒了。

護的視野隨之搖晃,與他牽着手的絢子帶着緊繃的表情回過頭。護看見絢子的背後,射進來外面光線的倉庫入口附近閃着紅光,一陣不明所以的惡寒令他寒毛直豎。

「鷹棲學——」

絢子對護即將出口的驚叫聲產生反應,重新轉向前方。

護保持半倒的姿勢動彈不得,注視着已迫近兩人身旁的火焰彈。除了一片茫然,他什麼都無法思考。

那赤紅的火焰、燃燒生命的灼熱,在護的視野中擴展開來。

「護!」

當他聽到絢子尖銳的呼喊聲時,人已經被壓倒滾在地板上。

護感受到絢子貼近的體溫,還有從腋下洞穿而過的灼熱。是『靈魂之火』……?他腦中只躍出這樣一個念頭。睜開方纔瞬間閉上的眼睛,絢子美麗的臉龐就在呼吸能相觸及的距離。

「鷹棲學姐——」

「別說話!」

絢子以一臉急迫的表情俯望着他,眼眸中有着清晰的恐懼。護被絢子如包覆般的緊緊摟抱着。啊——就在他快從慌亂狀態中恢復的那一瞬間,打中廢棄建材的火焰爆炸了,他們抱在一起閃避開來。

「在那種情況下,還能用投槍……嗎?能用這根木棒刺中我的右臂,果然厲害……不過,〈魔女貝雅特麗齊〉卻爲了一個小鬼自掘墳墓,真是滑稽——我要替三年前被你殺害的朋友報仇,可恨的魔女!」

他在感覺。

他們撞上廢棄建材停了下來,被那股衝擊撞得無法呼吸。

要像絢子想做的那樣,把比亞特利斯從外面召喚進來嗎?護正在思考,卻不知道該怎麼着手纔好——不,沒有這個必要。

槍聲已經停息,倉庫內充滿了令耳朵生疼的寂靜。

他眨着眼睛仰望絢子。看到絢子那被焦躁驅策的眼神正投向四周的黑暗,護完全瞭解現在是什麼狀況——他們正遭到某個人的襲擊。正如同絢子的玩笑話,有人帶着『靈魂之火』埋伏在這裏襲擊他們。

護全身發抖,因爲無法忍耐痛楚而流下淚來,他的牙齒抖得無法合上。

護也跟着她要離開,在動身前回過頭看了一下。

就在剛剛,這個女孩比起顧慮自己,更優先保護了他。

護有種宛如世界正在展開的鮮明感受,一種確實存在於那裏的比亞特利斯,與自己意識相通時的反應。護記住了以奇蹟回應人們願望的存在,正與自己的意志重疊在一起的印象。

「這就能看出你的品德如何了,是吧?喂!? 〈魔女貝雅特麗齊〉!這個男孩說得很好嘛!說得也對,像那種混賬女人死了,誰也不會困擾吧!」

護不知道襲擊者是誰,或有什麼理由,但他絕不原諒那個人。

不管那個襲擊者是用什麼辦法,讓倉庫內的比亞特利斯濃度降爲零的,除了護與絢子的體內,這裏應該還有一個地方也有比亞特利斯的存在。

這是因爲,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包袱。

絢子跌落在放在窗外的紙箱上。

男人傳來的聲音讓護嚇了一跳,恐懼已達到頂點,甚至沒有勇氣或餘裕去確認背後的男人,他幾乎是忘我地拖着絢子拼命衝向窗戶。

——你要記住,護。

他把絢子的身體往上推,別說他碰觸到的胸部,絢子髮梢的香氣,與緩緩呼吸的濡溼嘴脣,都刺激着護不明所以的罪惡感,讓他混亂不已。護一邊說着「對不起,對不起,鷹棲學姐」向她道歉,一邊忍住手臂傷勢的疼痛,抬起絢子的翹臀推向窗戶。

「鷹棲…學姐……」

受到嚴重燒傷的男人,一手舉起了帶着黑色的筒子——他不知如何從研究室裏偷出來的『靈魂之火』,把前端對準了他。

「——對不起。」

他屏住呼吸衝了過去。

護閉上的雙眼、顫抖的聲音,都不是演技。一想到說不定會中彈,他就害怕得快要精神錯亂了。

「——這個……小鬼……」

絢子昨天在教導護比亞特利斯的控制方法時,她用指尖碰觸額頭的感覺掠過護的皮膚。笑聲停歇,隨着冰冷的殺氣投射而來,護睜開雙眼。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快投降吧!如果你害得護也被捲入,我不會饒——」

護的膝蓋喀喀發抖。他躲在廢棄建材陰影下屏住氣息,就連站起來都做不到。護環顧四周。倉庫有兩個出口。一個是襲擊者多半有在監視的入口,另一個則是距離他們所在地數公尺的窗戶,窗玻璃因爆炸的衝擊而碎裂了。

剎那之間,無數的比亞特利斯從窗口流入倉庫,在一瞬間凝結,化爲灰色的盾牌,接下『靈魂之火』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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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這樣,絢子就不會中這種陷阱;而就算不幸被敵人取得先機,她應該也都有辦法應付。

護伸出顫抖的手,摸索絢子的太陽穴。粘稠的血跡染在她美麗的頭髮上。幸好,子彈似乎只是擦過而已。她會喪失意識,是以爲腦震盪的關係嗎?一想到這發子彈要是再偏個幾公分會怎麼樣,護就打從心底發涼。

「呼哈哈哈哈哈!」

護一時茫然地呆站在那裏。

那人只說了這些話。

——發熱與冷卻,在比亞特利斯的控制方法裏也是最爲簡單的部分。你如果要學,就從這裏開始。

護依然閉着眼睛,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我……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對鷹棲學姐這麼做……我只是被鷹棲學姐硬帶來這裏而已,當……當然,我也不希望鷹棲學姐死……不過……可是……」

「我——還不想……死。」

我一定要救絢子,無論如何都要救她。護抱着這份決心開口:

明白絢子爲什麼會焦躁不安,又爲什麼會被逼迫至此。

倉庫某處傳來帶着迴音的聲音。

刺耳的笑聲持續的時間,已經足以讓護掌握到他的位置。

在護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灼燒肌膚的火焰餘波出現在旋轉的視野中。護髮出不成聲音的慘叫,拼命緊抱住絢子。絢子也用力地回抱他,她的手臂溫柔而有力,即使猛撞上地板好幾次也絕不放手,一直保護着護的身體。

護抱住絢子的身軀,爬上廢棄建材,沒有時間去注意雙臂觸及的柔軟觸感,護受到恐懼的催促,拼命地揮動手腳,從那柔軟的物體上方用力抱緊絢子,把自己的身體連同絢子一口氣拉上建材頂端。他的手臂作痛,傷口也痛得不得了,眼中溢出的淚水扭曲了視野。自窗外射入的陽光令人目眩,護把手伸向窗框。馬上就到了……再一點點……!護的胸中湧上不知是歡呼還是慘叫的吶喊,一邊把絢子推向另一頭。

〈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也不過是一個女孩子罷了。想到這裏,一股無計可施的罪惡感便一湧而上,令護吸了吸鼻子。

「……想不到啊。」

護拖着絢子在廢棄建材的陰影移動,幾秒之後,『靈魂之火』的爆炸立刻把緊鄰他們的廢棄建材打飛出去。護滾倒在地板上,與絢子分隔了幾公尺之遠。這不是什麼散彈槍吧!護在心中吶喊。

槍聲在倉庫內響起,護剛剛趴倒的地板迸出火花。持續的槍聲,讓護的腦袋總算想到必須得躲藏起來,但因恐懼而麻痹的身體卻動彈不得。他全身上下掠過劇烈的顫抖,當護回過神時,已經被絢子撞倒在地板上了。

襲擊者用覺得好笑到受不了的口氣吶喊。

槍聲響起。絢子掩護着護,一頭黑髮輕輕飄起。

對方沒有馬上開槍,那無言的反應,是在要求他往下說。

護因爲驚慌而失去平衡,差點從好不容易攀登上來的廢棄建材堆上跌下去。他霎時間伸手抓住手邊的建材,再用另一隻手支撐絢子。可是那隻手又摸到絢子的胸部,那種難以置信的柔軟觸感,又使得他腳下的廢棄建材大幅搖晃,害得護真的慘叫出聲。因爲他使勁緊緊抱住絢子,身體自然會緊貼在一起,害得心跳不必要地加快,甚至讓他反射性地想要鬆手。不過,卻被背後傳來的那聲「小鬼……」給阻止了。護再加了一把勁,在環繞絢子胸部的手,與緊握窗框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護一邊猛喘着氣,一邊拼命地思考。他回想起菊川曾笑着說過「時時都有人想要大小姐的命」,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嗎?雖然細節部分還搞不清楚,不過這是有某個對絢子心懷殺機的人偷走了『靈魂之火』,要藉此誘出她嗎?

子彈只有掠過護的肩膀,完全沒有打中絢子。

護拼命地調整呼吸,擦去淚水。他的胸口能感受到絢子熾熱的吐息,緊抱在懷中的身體比想象中更加柔軟。護心中想着。

那是個冷酷、令人厭惡的男聲。

傷口的疼痛令他喘息。護的喉頭呼出氣息,眼中則溢出淚水。他咬住嘴脣爬向絢子身旁。子彈再度在倉庫內掃射,護緊緊抱住絢子。

護被表情緊繃的絢子一把拉起,她同時將手中的木槍扔向黑暗。

「可是……我……」

小時候,那個人曾經說過「如果你真的這樣盼望,這種萬能之力就會引導你」。他告訴過護,那是發動奇蹟的力量,護也如此相信着。

動吧,護對自己的腳乞求。現在不是發抖的時候了,動啊——

爆炸讓那面盾牌被炸得粉碎,護雖然遭到衝擊力而被震飛,但也因爲這樣所以沒有被直接擊中。護慘叫着從窗戶被拋了出去,撞上位於兩公尺下方的地面。

Concentration——

「所以……請你放過我。我會把鷹棲學姐留在這裏。這裏發生的事,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所以……」

「——對不起,鷹棲學姐……」

發出聲音之後,護暗叫不妙。

過於強烈的疼痛使他說不出話來,儘管護想要不顧一切慘叫出聲,但總算設法帶着絢子躲藏起來。

護躲在廢棄建材的陰影下縮起身體發出無聲的吶喊,拼命把昏迷的絢子抱進懷裏。火花處處飛散,護遮蔽着絢子的身體,彈跳的子彈碎片擊中他的大腿。劇痛使他不小心慘叫出聲。

這是我動手的?他對自己問。看着男人因爲痛苦在地上胡亂翻滾,想要熄滅火焰的身影,讓護對自己所做的事心生恐懼。但他搖搖頭轉過身,衝向絢子身旁。

「趴下!」護不住地咳嗽,反射性地要坐起上半身,又被絢子壓了回去。

「不過,你們就相親相愛地一起上路吧。真遺憾啊,孩子。」

總而言之,不逃不行。

第一次聽見襲擊者開口,護有種作嘔的感覺。

彷彿要劈入耳中的慘叫聲響起,護望向那裏,被火焰包圍的男人正從廢棄建材上滾落下來。護讓男人體內的比亞特利斯發熱,灼燒他的呼吸器官與消化器官,從男人皮膚上也噴出了火焰。

子彈掠過護的右臂,連同衣袖一起颳走一塊肉。

「……請你放過我!」

絢子說過,這是在控制比亞特利斯時最重要的一點。

護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接下來,子彈便代替語言落下。

顫抖的聲音梗住了。

因爲一個包袱跟着,絢子纔會中了這個陷阱。護咬住嘴脣,壓抑着劇痛與恐懼感。如果自己沒有說要跟過來,絢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鷹棲學姐,鷹棲……學姐!」在槍林彈雨之中,護把絢子一動也不動的身體拖到廢棄建材的陰影處。「鷹棲學姐,鷹棲——嗚!」

燃燒吧!護一心盼望着。

燒焦的木屑,啪啦啪啦掉落在瀰漫的飛塵中。

這誇耀勝利的大笑聲是從何處傳來的?因爲有迴音所以不好分辨。即使如此,護還是試着去搜索、感應那當然也存在於襲擊者體內,能夠引發奇蹟的未知物質。

從太陽穴流出的血痕延伸到半空中,絢子被打飛到後方兩公尺之外。看到絢子猛撞上地面後無力垂落的身影時,護頓時失神。只有這一瞬間,他的恐懼感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的僵硬也跟着解除。

「…………!」

護不知道,那有力跳動的心跳聲是自己的,還是絢子發出的。不過,不管是哪一邊發出的,都沒有不同。

不管是誰流傳出什麼樣的謠言,不管她有多麼亂來、是多麼卓越出衆的美女,結果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就只是個女孩子而已。

絢子站了起來,不知是想做什麼,她把一隻手伸向牆壁。

什麼叫做「我不會妨礙到你」啊?護想要詛咒幾個小時前的自己。

〈魔女貝雅特麗齊〉緊閉雙眼,如沉睡一般昏迷不醒。看到絢子被血跡與灰塵弄髒的美麗臉龐,護的體內湧上一股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憤怒。

要是自己更能幹點,至少別給她添麻煩的話……

護集中意識。並非投向自己的內部,他把意識投向外界。

護終於注意到自己在觸摸的物體是什麼。大概有D罩杯左右吧?逸美曾說過的話掠過腦海,他全身猛然冒汗,瞬間陷入慌亂。

死亡的氣息掠過護的背脊。住手啊!護在心中吶喊。

護明白了。

她是女孩子。

不逃不行,護心中想着。我非得帶着鷹棲學姐逃走不可。

自己一定要想辦法逃離這裏,一定要找到能帶着絢子從那扇窗戶衝向外面的空擋。儘管害她漂亮的黑髮被灰塵弄髒會很過意不去,護讓絢子躺在地板上,舉起雙手站了起來。

如果他說出這種話,絢子會生氣嗎?說不定會面紅耳赤地害羞起來。護彷彿心跳不已,又像是胸口抽緊一般,明明處在這種狀況下,卻有一種溫暖的心情湧上心頭。這份心情,稍稍減弱了恐懼感。好奇妙的心情啊。明明是那麼地害怕,護卻覺得想笑。

「——呼……」

他想要那種力量,想要與那個人一樣,擁有能夠拯救因黑暗而絕望的人們的力量。

「好痛……」呢喃聲與淚水一同落下,護有一下子又陷入茫然,眺望着因爆炸而粉碎的倉庫牆壁。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不過,難道剛纔——這種不敢相信、彷彿在做夢的心情,讓護俯望着自己雙手的掌心,將雙手握了又鬆開。這時他赫然回神,想起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護站了起來,拖着無法站穩的一隻腳走向絢子。絢子還沒有睜開眼睛。護擦去汗水,拍了拍她的臉頰。

「鷹棲學姐!你沒事吧!? 」

「嗚……」

絢子發出細微的呻吟聲。護把手環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拉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也許是聽見爆炸聲的關係,待在其他倉庫裏的作業員聚集過來。護面對他們,以他能發出的最大聲量大喊:

「誰去叫救護車和警察!快啊!」

襲擊他們的男人,沒有追過來的跡象。

護的腳下開始搖晃。沒一會兒,氣力放盡的護就和絢子疊在一起倒了下來,昏迷過去。

護在漆黑的黑暗中哭泣着。

這是片不管經過多久,眼睛都無法適應,連一絲光明都沒有的黑暗。七歲的護,在第一次獨自到奶奶家去的路上,被捲入隧道崩塌的意外中。公車慘遭巖盤壓扁,一個人得救的護,走在漆黑漫長的隧道中。

「——孩子,你一個人嗎?」

是誰?從黑暗中傳來的聲音,讓護抬起頭來。

「真是場大災難啊。你知不知道其他的生還者?啊,不要緊,你不必擔心。我們還有你都能平安離開這裏的。你問我爲什麼?那是因爲——我知道可以發動奇蹟的方法。」

護從氣氛中能夠察覺,站在黑暗中的對方在笑。

「你幾歲了?」

七歲,護回答。

「是嗎,那你比小絢小一歲……你讀小學……一年級?二年級吧。」

「那個人」如此說道,他的手中牽着一個小女孩。因爲黑暗,護看不見他們的臉。

他們是誰?當時七歲的護這麼想着,此刻在昏迷的意識裏做夢的護也這麼想着。沒錯,他是誰?護一直懷抱憧憬的「那個人」、連名字與來歷都不清楚的「那個人」——那個時候,和「那個人」在一起的女孩子又是誰?

「對了!鷹棲學姐呢!? 」

性命——護試着想想,的確如此。然而……

護只想起一件事。每當「那個人」爲了去救被壓在岩石底下的人而離開他們身邊時,護就會與那個女孩手牽着手坐在黑暗中。

「不……這又不是學生會長的錯!」

「是的,您受了重傷。但是周藤先生的技術非常出色,既然您醒了,那應該是不要緊了吧。啊,我把警察全部趕回去了,請您放心。」

即使他們被關在隧道里,那女孩卻不會害怕,她的聲音聽起來既好強又任性。

學生會長以沉穩的表情注視着護。

「咦?……咦咦咦——!」

絢子能平安無事,沒有讓那個卑鄙的傢伙爲所欲爲。要是絢子有個什麼萬一,護覺得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雖然這說不定是客套話,他還是很開心。護露出害羞的笑容,重新面對前方。

這棟由絢子的祖父當成禮物送給她的宅邸,是讓護有點難以想象的大豪宅。他一邊和學生會長並肩從大廳走上二樓,一邊仰望着吊燈發出嘆息。這座宅邸大到護光靠心算,也沒辦法馬上算出菊川告訴他的佔地面積是吉村家的幾倍。

「啊……」

護搖搖頭。如果要說誰有錯,那絕不會是學生會長或汐音。他認爲有錯的人,是偷出『靈魂之火』、襲擊絢子的傢伙,還有拜託她也想跟去的自己。

在那一刻,即使中間相隔着黑暗,他們的確是在彼此互望。

護陷入沉默,然後在一秒鐘後開口。

「鷹棲學姐說她的爸媽都還健在。可是,我覺得這個家沒有家人在一起生活的氣息……」

聽到學生會長用認真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來,護爆笑出聲。

首相……總理大臣?因爲太過突然,護一時之間沒辦法理解那個職稱。

護把牀單扔在一邊,坐了起來。

說到鷹棲尚幸,就是人稱昭和年代最大的政治家的人。即使護對政治方面沒什麼興趣,至少也知道他的名字。

「是嗎……真是太好了。」

「咦……學……學生會長?」

「一開始先從我這邊來說明好了。我和汐音大約是在兩個半小時之前,接到菊川先生的聯絡。你和絢子一起被送進了醫院。大概一小時之前,我們把想知情的警方封口,菊川先生開車把你們送來這裏。」

護點點頭。他因爲內疚而遲疑了一會兒,最後下定決心。

「說到你……」

我叫護,護回答她。

「這裏是絢子大小姐的宅邸。」

「討厭鷹棲學姐……?」

這個問題讓女孩沒有防備地呆住了,護覺得她用空着的手輕輕觸摸了自己的胸口,就像在確認那裏的心跳。不久後,她害臊地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回答:「我?我的名字是——」那個女孩的微笑裏,不是也擁有與「那個人」的笑容裏同樣的堅強嗎。

回答他的聲音不是出自學生會長,護的目光一轉,身爲絢子祖父祕書的菊川,正穿着西裝站在那裏。護也想象不出他穿其他服裝的樣子。

沒有人一年到頭都能夠保持完美的,當然就連鷹棲學姐也一樣,就算有什麼地方失敗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有像我這樣的包袱跟着她,當然更是——護如此告訴學生會長,學生會長露出喫驚的表情。

「會長,我不知道該不該對本人以外的對象問這種問題……」

「不要緊的。」

「怎麼會呢,鷹棲學姐不也是個女孩子嗎?她又不是怪物。」

「原本大小姐的身邊總是會跟着數名保鏢……不過今天他們在途中被甩開了。大小姐似乎是不喜歡與你在一起的時候被人打擾。」護揚起視線,菊川點了點頭說:「事件結束之後,我們馬上封鎖了現場。倉庫內有無數小規模的爆炸痕跡,回收了數十發M193來福子彈……不過是彈殼。我已經讓人去調查來福線痕了,不過還沒有聽取結果報告。此外,還有燒焦的衣物掉落在現場。」

「我是真的很驚訝呢。就我所知道,自從一年前與〈普魯士魔王〉——約翰.迪塔.盧迪加決鬥之後,絢子就沒受過傷了。那一次是因爲對方也是個怪物。不過除此之外,不管遇到什麼人的謀害都沒受過傷的絢子……」

護和學生會長走在鷹棲家鋪着絨毯的走廊上。除了在餐廳碰到美月她們那件事之外,護已經把事情經過都說了出來。兩人正走向絢子休息的房間,學生會長在半途中回過頭,對護坦率地低頭致歉。

護點點頭:

因爲她緊握住彼此相系的手,又爲了讓護感到安心而把身體依偎過來,自從被關進隧道里以來,護第一次露出微笑。他微笑着問,你叫什麼名字?彷彿是要正從下方去窺視般,護隔着黑暗仰望那個女孩。

「咦……」

她就住在這麼寬廣的宅邸裏?一個人住?

後來,「那個人」用奇蹟點亮燈光。護忘不了「那個人」因比亞特利斯蘊生的照明而浮現的臉龐。但是,和「那個人」在一起的女孩子是什麼模樣?護不太記得了。

「嗯,你的直覺不差。絢子的家人,沒有任何一個人住在這裏。」

學生會長點點頭,菊川也應了聲「是的」表示同意。

「雖然傭人也住在這裏,不過房子的主人當然是大小姐。是我和周藤摩耶先生、汐音小姐三個人,把您從醫院帶來這裏的。」

「這是真的,吉村先生。您這麼擔心絢子大小姐,我很高興。」

「——嗚哇!」

但是,與外觀的豪華相反,這座宅邸卻帶給人一種寂寥的印象。在這座寬廣的宅邸裏沒有人影,護也只有一次與像是傭人的女子擦身而過。從菊川的說法來看,絢子說不定沒有和雙親一起生活吧。

在他坐起身的同時,一陣抽搐般的痛楚掠過他的手腳,讓護用雙臂緊緊抱住身體,喘不過氣來。痛楚的浪潮在經過幾秒之後消退,他抬起頭,用依舊茫然的腦袋環顧四周。這是個陌生的房間。

菊川接着學生會長的說明繼續下去:

護感覺自己看見了絢子白天在餐廳裏,表露出些微寂寞背後的真相。

「你身上的傷勢大致都治療過了,不過好像還是會痛?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受傷的細胞終究還是無法完全修復嗎?」

將他治癒的,是學生會長與比亞特利斯的奇蹟。

護對於自己頂撞學生會長的行爲覺得很難爲情,變得沮喪起來。

這句話讓他想起了一切。

護俯視着自己上半身赤裸的身體,他試着壓壓包在手臂上的繃帶,雖然會痛,但也僅止於此,沒有奇怪的觸感。繃帶上也沒有血跡,因爲看不見傷口,護不知道有沒有留下傷痕,但傷口無疑已經癒合了。

和「那個人」在一起的女孩,到底是誰呢——

「——我也不太清楚,我想他應該不是比亞特利斯操縱者……」

「我希望你能從頭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護。」

「沒有受傷……鷹棲學姐中彈了耶!怎麼可能沒受傷——」

聽到學生會長亮出這句話,護停住腳步。

微笑從學生會長臉上消失,他深深嘆了口氣。

「我很感謝會長,這是真的。」

真的是太好了。

因爲學生會長的樣子太過平靜,讓護不禁逼問:

這是個寬敞的房間。壁鐘指出的時刻是下午四點多,在窗戶的另一頭可以看見有經過精心照顧的庭園。除了護躺的牀鋪,房間裏還有兩張桌子與一個衣櫃,以及其他很多東西。牆壁上掛着一幅連護這個外行都覺得畫得很好的水彩風景畫——

「她和你一樣正躺在牀上休息。雖然還沒醒過來,不過她既沒有受傷,人也沒事。汐音正在看顧她。」

「是有關絢子的事嗎?」

他們也曾交談過。

護看向側面,學生會長已經找回了微笑。

「不,你知道——絢子那位對她疼愛得不得了的祖父嗎?從護出生之前開始,就擔任本國首相的鷹棲尚幸。」

護臉色大變,不顧身體的疼痛從牀上探出身子。

如果是學生會長,或許會知道吧。想到這裏,護再度轉向側面開口:

護依然不太能理解這情況,他回望着學生會長。

「嗯,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是偷竊『靈魂之火』的犯人襲擊你們嗎?居然能讓絢子弄成這樣,對方是什麼樣的怪物啊?」

「……爲什麼?鷹棲學姐的雙親在海外工作嗎?」

學生會長對護投以柔和的微笑。

學生會長以真摯的眼神注視着他。

護的頭痛了起來。他的身體顫抖着,在幾秒之後開口:

學生會長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就算不是爲了絢子的事情,我也覺得有你加入學生會是件好事。不管你和絢子之間如何發展,要是你能留在學生會里,我會很高興的。」

菊川溫和地搖搖頭,把手放在護的肩膀上。咦?護眨着眼睛看向學生會長。他看來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我們走吧?」護這麼說着,再度在走廊上邁步向前。

「這裏……是?」

「早安。感覺怎麼樣啊,護?你會不會口渴?」

學生會長彷彿目眩般地眯起眼睛,輕輕地說了句「……你是個好孩子」,在牀邊坐下。他一臉認真地對護開口:

「嗯,我想她馬上就會醒了。」

「不要緊的。正樹剛剛有說過吧?你相信引發奇蹟的力量嗎?我相信……因爲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傷勢……是嗎?用比亞特利斯來治療……?」

「因爲絢子的肌肉與神經都受到比亞特利斯的高度強化。別說是身體能力,就連治癒力也是非同凡響,還用不到我和汐音去治療。絢子要是受到一點小傷,什麼也不必做就會自行痊癒,你不必擔心。」學生會長擔心地說:「而且說到傷勢,原本大概也是你要比她嚴重得多吧?」

護忍住突然就要落下的淚水,好一會兒都低垂着頭全身發抖。絢子平安無事。光是這樣就足夠了。太好了,他發出安心的嘆息。有人馬上就去叫救護車與警察,學生會長等人也過來接走他們。

「你的傷勢很嚴重……你被來福槍擊中,萬一一個不好,就算丟了性命也不稀奇。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學生會長乾脆地回答。

「真好啊,你驚訝的方式很好懂。我也曾與他見過幾次面,他就像是人類的傑作啊。不過那位先生現在人在國外,不常回日本。絢子沒有兄弟姐妹,她的父母又討厭她,所以這裏的主人只有絢子一個人而已。」

是嗎,那女孩點點頭。

「對不起,你明明幫我治好了傷,我卻說出那種自以爲是的話……謝謝——鷹棲學姐她沒事對吧?」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護對菊川投以不明白的眼神。接受到護的疑問,菊川一邊打開窗戶一邊說道。

「我想問一下事情經過,可以嗎?你纔剛醒過來就這麼做,真不好意思。」

護擦擦眼角抬起頭,哈哈笑了出來。

「把你捲入這件事情的責任在我,我以爲這次的事件沒什麼大不了,又覺得既然是絢子,就算有人投下核子武器,她也能保護你不會受傷。」

「對不起。」

護覺得對話正要朝他不該踏入的方向前進。

學生會長點點頭對喫驚的護投以微笑,沉穩地發問:

「你要繼續聽嗎?」

老實說,他有點迷惘。在絢子不在場的地方談這種話題太卑鄙了,如果聽了以後,護覺得不管和絢子之間的關係如何發展,他都會再也沒辦法擺出事不關己的表情——但是,他已經下定決心。

護看着學生會長的眼睛,清楚地回答「是的」。

「OK,那我們邊走邊談。這話題沒那麼長。」

「啊……好的。」

護小跑步追向再度邁步前進的學生會長。

「你說他們討厭鷹棲學姐,這是怎麼回事呢?爲什麼……」

「因爲絢子從小開始就是個問題兒童。」

「問題兒童……嗎?」

護感覺自己非常能理解這句話,露出會意的笑容。他試着去想象小時候的絢子是個什麼樣的小孩——

嗯,學生會長表示肯定。

「絢子五歲的時候,在全世界的比亞特利斯相關人員間已經是無人不知的人物。絢子的叔叔也是位優秀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現在人在德國阿德瑪爾大學的研究團隊中,就是他把絢子以天才兒童的身份介紹給各個機關的。」

那個人能夠理解絢子吧,護總覺得可以明白。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絢子的才能。絢子的祖父也是位寬宏大量的人物,就算她做出破壞房屋之類的亂來行爲,別說罵她,反倒還喜愛這個可愛孫女的才能。絢子好像得到兩人的疼愛。但是……」

學生會長的聲音裏,沒有包含任何針對絢子父母的感情。既沒有惱怒也沒有同情,他淡然地說:

「看到絢子連手都不必動,就能冷靜地破壞任何東西,她的父母認爲女兒是個怪物。這是我從絢子的祖父那裏聽來的。」

學生會長第一次露出近乎輕蔑之色的表情。

「之前絢子讓你看見的景象……過去,她好像也曾在父親的生日宴會上表演過。絢子替父親的生日獻上了祝福,她想用自己的力量,讓父親看到美麗的景象。當時她的父親好像嚇得站不起來,大吼着:『快住手,怪物!』」

「囉嗦!快出去——!」

護不敢相信。那個時候,年幼的絢子會怎麼想呢?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學生會長也算是幫腔地說:

「能保護〈魔女貝雅特麗齊〉不受傷害,擁有這種經驗的人大概只有你一個吧。」

聽到這個聲音,護的腦中彷彿浮現了絢子太陽穴正在抽搐的模樣。

「是……是這樣嗎。」

「他們的確是很過分的父母,所以絢子在小學五年級時,她好像說了:『給我差不多一點,你這個無能的傢伙,沒什麼能力卻靠爺爺的力量當上政治家,像你這種廢物、人渣、蠢蛋乾脆變成猴子去日光接受調教算了!』然後把家裏的藝術品一個也不留地砸壞,散播了父親的外遇照片之後,衝出了家門。」(注:在日本的日光當地,有訓練猴子表演給觀光客看的日光猿軍團)

「嗯,你是在雙親的關愛下長大的吧。」

汐音的雙腳正在掙扎,她拼命地訴說着「拔不掉、救救我」,但學生會長卻以一副「活着就好」的模樣,冷靜地坐在汐音被釘住的牀鋪上。

絢子扔過來的化妝水瓶,掠過護的耳根。

他絕對不會聽錯的聲音響起,聽來如同慘叫一般。

「你這是什麼意思,汐音?這些字是你寫的嗎?」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豎起耳朵偷聽。「這樣好嗎……?」護用白眼看着學生會長,反而受到他熱烈的說服:「沒關係,來,護,你也過來。」

「沒關係。是我太愚蠢了。我真是個大笨蛋,居然被那種小角色偷襲,真是大笨蛋——真是……大……笨蛋……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絢子的父親討厭絢子。說別人父親的壞話雖然不好意思,不過在和她祖父同樣是議員的人口中,也說絢子的父親是個靠父母庇廕的政治家。他好像認爲只會造成麻煩的絢子,是打贏選戰的障礙……絢子的父親帶着妻子住在東京的家裏。」

護立刻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的肩膀在顫抖,臉上的笑容極爲可怕。

絢子屏住呼吸,重新轉向鏡子。

絢子是被愛的。聽到她與雙親間的不和之後,護不知爲何把這當成自己的事情一般,感到非常高興。說不定此刻的自己沒有資格對絢子抱着這種感情。雖然如此,卻還是無法壓抑——

學生會長戲弄似地接下去:

「發自內心,沒有任何的算計或想法,可以犧牲其他的一切……她真的墜入愛河了。護,我喜歡絢子。不只是我,大部分的學生會成員都很清楚絢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喜歡她。所以,我們很高興。」

學生會長進入房間,用腳輕輕戳戳汐音的屁股。

「——對了,護……!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

「絢子的房間就在那裏。這話題比想象中更長啊,房間都到了也還沒有談完。」

「…………不是嗎?」

絢子的眼神正閃閃發光地燃燒着。

「我不知道他是誰,不過我要把那傢伙狠狠幹掉!」

「嗯。」

絢子以近乎慘叫的聲音吶喊,連臉上的塗鴉都忘了,臉色發青地衝到護的身邊。

全東比大附屬高中最不知死活的人,說不定就是汐音。

學生會長展顏一笑,把手伸向絢子房間的門把。

因爲絢子至今都強悍得太過頭了,學生會長繼續說道:

「你還活着嗎?汐音。」

當護衝進房間時,最先躍入眼中的東西,是身穿連身睡衣的絢子與汐音的屁股。外衣被刺破的汐音人被釘進牀鋪裏,只有雙腳在外胡亂掙扎着。

「你有所覺悟了吧,汐音?」

護閉上嘴巴。

絢子那一刻的表情,令護心中一動。這是事實。她因爲膽怯、罪惡感、不安而動搖的眼眸中,僅僅映着護一個人,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看到絢子有多麼擔心自己的安危,護既高興又難爲情,又因爲自己說不定會傷害這個人而感到煩躁,低下了頭。

「那種事根本不是鷹棲學姐的錯——只是她父親太膽小,不是嗎!爲了這種理由不愛自己的小孩,這樣的父母太過分了……!」

「沒這回事。」

這意思是說,他不想讓絢子聽到這些話嗎?學生會長停下腳步,伸手碰觸掛在牆壁上的巨幅油畫,揚起脣角。

「…………」

「護可是受了重傷喔。雖然是趕上了治療時機,不過視情況而定也許會很危險。」

不顧傷痕的疼痛,他抱着肚子笑得滾倒在地上。第一次到學生會長時也是這樣,汐音的圖畫得太好了。絢子用雙手遮住臉龐衝向梳妝檯。

「我覺得你和絢子很相配。」

絢子壓低的嗓音響起。

失去了憤怒的目標,護有點退縮。看來絢子果然沒有那麼柔弱,說不定該說這真不愧是她所做的事吧。

「囉嗦!我叫你們出去,笨蛋會長!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討厭你們兄妹……!」

「自從當時她祖父送了這棟宅邸給她之後,絢子就一直住在這裏……因爲絢子對於比亞特利斯的感應太過敏銳了。」

「感覺如何?還不壞吧?」

「護!? 討……討厭!你出去!現在不要進來!」

「所以,絢子不擅長和別人來往。因爲她父親是那個樣子,讓她非常害怕自己靠過去的時候,被別人推開。所以我在一年多以前,硬是要絢子加入學生會。我想讓她沒有時間去在意孤獨,或是小時候的精神創傷……那樣的絢子居然墜入愛河了。」

「……在臉上嗎?鷹棲學姐的臉上?」

學生會長放開門把,用食指抵在嘴脣上說了聲「噓」。

學生會長開始走向絢子的房間。

「是絢子吧,她好像醒了。」

《獻上女神的祝福》1 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插圖(2)
《獻上女神的祝福》 · 1 · 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 第2張插圖

學生會長以溫柔的聲音這麼說。

護已經忍到極限了。他推開學生會長,打開房門。

這會是多麼痛苦的事?無法讀取人心的護當然無法想象,但就算如此,他至少也明白那不會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說到底還是在想那方面的事嗎?護嘆了口氣。

「那個……鷹棲學姐。」護不禁覺得她有點可憐,但還是暫時擱着不管,對絢子開口。

「什麼覺悟?我有必要怕你這種喪家之犬嗎?……啊……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着殘留的笑意,護望着快哭出來的絢子滿臉通紅地擦掉筆跡。看到絢子真的充滿精神的模樣,還留在護心中一角的不安一掃而空,胸口一下子輕鬆起來。

「會長……!這不是鷹棲學姐的錯——」

「怎麼樣啊?到時候,如果你們能開始同居之類的,那就值得一笑了。」

從會長的微笑,依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學生會長越過肩膀回過頭。

她用手指碰觸自己的太陽穴。由護眼中來看,正如汐音說的一樣,絢子沒有受傷。不過似乎多少有些擦拭過卻還是沒有完全清掉的血塊粘在頭髮上。絢子的手指纏繞在太陽穴,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就算是現在,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心懷厭惡的人還是很多。因爲比亞特利斯的控制法,太過受到才能這種不公平的東西左右,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

「什麼啦!? 」

絢子很有精神,讓護鬆了一口氣,但是又有點不安地將臉從門上移開,不管他怎麼想,絢子的聲音聽起來都非常生氣。他對會長問道:

「就連這次的事件也是,因爲和你在一起,絢子纔會一時大意。但是,也因爲是和你在一起,她才能得救。如果和她在一起的人不是你,這兩件事都不可能會發生的。」

「你的身體不要緊嗎?像是受傷之類的?」話說到這裏,一股突然湧上的後悔使得護垂下目光。「——對不起,因爲我的關係……」

汐音自牀上突出的雙腳揮動掙扎着,彷彿在向吶喊的絢子抗議。

再怎麼說,這一定會激怒鷹棲學姐吧。護心中想着。

「鷹棲學姐,等一下!」

「是呀。早安,絢子。這樣很適合你唷?」

自己並沒有保護她,而是受到她的保護。護這麼想着,一邊因爲學生會長的話感到動搖,一邊只報以微笑。

護看着絢子,絢子看着護。

護赫然一驚,回望着笑意加深的學生會長。

「絢子和我們這些人不一樣,不必去意識也能使用比亞特利斯。這雖然是她出奇才能的證據,但有時也會變成一種痛苦。你明白嗎?比亞特利斯是能感應到人類意志的物質——絢子有時候好像會透過比亞特利斯,讀取到別人的心聲。」

絢子用布蓋着臉回過頭。

「這……這……這是什麼——!」

他是惡魔……護心中想着。

「啊。」

學生會長說到這裏話聲一落,他指向走廊盡頭的房間說:

學生會長略帶斥責的口吻,讓護認真地發出抗議。但是學生會長依然定睛看着絢子,她也沒有反駁。

門的另一頭傳來絢子與汐音的聲音。

護根本不想去理解,這又能當作什麼事情的藉口。

護感到某種溫暖的事物在胸口擴散開來,他喃喃喊了聲:「學生會長……」

「……剛剛那是……絢子學姐?」

「……是嗎。」

「因爲,鷹棲學姐的臉——」

「嗯,是的。我不要緊,一點事也沒有。」

絢子怒火沖天。

走廊轉而往右的時候,護雖然明白對學生會長說這些也無可奈何,卻無法剋制不說。

護只得無可奈何地奉陪他。

「我希望你能喜歡上絢子。這要由你來決定,不過我希望你至少可以在謠言與外表之外,好好看過絢子之後再下判斷……啊,就結果來說好像是多管閒事,只是讓我們開心而已。你討厭絢子嗎?」

「塗鴉。」

「副會長她作了什麼?」

即使沒有意識到,當他回過神時,臉上已自然浮現了滿面的笑容。

護不禁爆笑出聲。

「〈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人生第一次的失敗嗎。就連與那個〈普魯士魔王〉決鬥都沒輸掉的你,居然會敗給區區一個人類,真不敢相信啊。」

「別管我了……這麼說來,學生會長已經從護那裏聽說了事情經過?菊川現在人在哪裏?」

護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們談過了。菊川先生說要去煮點熱湯,剛剛……」

彷彿在意學生會長的目光,臉上還殘留着一些塗鴉的絢子朝他瞥了一眼,然後面對面注視着護。

她強而有力的眼神,就和護那時在櫻花樹下看到的一樣,是使得她的美貌更加鮮明的意志之光——絢子暫時閉上嘴巴,坦率地低頭道歉。

「喔~」學生會長喃喃出聲。

「鷹……鷹棲學姐……!」護嚇了一跳,試着制止絢子。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你可以告訴我,在我昏倒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沒有頭緒。」

在學生會長身旁,絢子交疊雙腳坐在被釘進牀鋪裏掙扎的汐音身上,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搖搖頭。

「三年前被我所殺的朋友的仇——就算他這麼說,我也不記得自己有殺過人。就連海上通路防衛戰那時也是,我也有注意不要造成死者。反倒是我差點以爲自己會死呢。」

「很意外吧?」被學生會長這麼一說,盤腿坐在地上的護馬上斷然回答「沒這回事」,「鷹棲學姐不會作出那種過分的事。」

「咦……」正要對學生會長回嘴的絢子看着護僵住了,她害羞地抓抓臉頰。學生會長髮出輕笑,絢子就像要結束這個窘境似地清了清喉嚨,在恢復鎮靜之後開口:

「護,那傢伙是日本人嗎?」

「不清楚……應該是。」

護沒有自信。那時候他拼命想着要逃,也只有看到那個人渾身着火的模樣。護回溯起不可靠的記憶,拼命要回想起來。

「他的發音聽起來也不會怪怪的……我想是吧。」

「根據你所說的,他不是間諜組織的成員。而是對我心懷怨恨的個人吧。老實說,與其說我沒有頭緒,不如說是因爲線索太多才搞不清楚的。」

「總之,就先從想得到的部分試着鎖定吧。」

「……是學生會里有人出賣鷹棲學姐嗎?」

那確實是從絢子脣中吐出的話語,確實是屬於絢子的體溫。從背後環住他的手臂,讓護的心跳加快。

「護,你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嗎?」

「在星期一才動手沒關係嗎?她應該知道襲擊我的人是誰,只要明白犯人的身份,就算處在比亞特利斯網絡之外也能追蹤,也是有點幫助的。」

難道她在哭嗎?想到這裏,護正要慌忙回過頭時——

「我明明應該要保護你的……!我居然中了那種無聊的陷阱!爲什麼、爲什麼……!偏偏讓你……讓你看到我出醜的樣子!」

「沒關係。有錯的人是自己不能動的汐音。」

「雖然對方說出『殺害』這樣的話,這該說是一種措詞嗎……他指的會不會不是直接殺死的意思,而是那種有一半是反過來遷怒的類型?」

護盡情露出開朗的微笑。

護非常拘謹地舉起手。

「鷹棲學姐——」

不知道怎麼辦,讓他既着急又不甘心。

「好難回答的問題。」絢子說。

「學生會里雖然都是些笨蛋,不過可沒有會出賣同伴的卑鄙小人。」

絢子用一隻手壓住在牀上亂動的汐音。「對不起,沒辦法救你。」護抱着複雜的思緒看向汐音,在心中認真地道過歉後,重新轉向絢子他們。

「你自己思考看看吧,護。就算明白了,也不要說出口。我會在星期一的學生會上弄清一切,在那之前都先別說。」

「所以,請別太在意這種事了。如果是鷹棲學姐,那要報仇也是輕而易舉吧?比起這個,我在想着要怎樣纔不會給鷹棲學姐添麻煩,這還困難得多了。」

「可是,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決定跟着鷹棲學姐的。而且要說誰錯得最多,那麼一定是那個偷走『靈魂之火』的男人——」

「是嗎。」

「不對,護沒有錯。因爲那時候,我……希望護能跟來,你說想要了解我的時候,我好高興,但是就算你沒這麼說,我也打算帶你一起去的。」

「因爲這只不過是能知道犯人的資料,調查會輕鬆一點的程度而已。」

「卻只有今天不一樣。在護快被波及的時候,我什麼都搞不清楚了。就連受到狙擊要怎麼應對,我都混亂得不知該怎麼做……我明明得保護你的。」

「咦……啊……那個……」

他迷惘着不知道該不該問,最後直接地開口:

「對不起。」

「就算沒有取得她的證詞,我也會馬上抓到襲擊我的笨蛋啦!」

「雖說是個人,那個人也持有能夠全自動射擊的來福槍吧?既然知道槍的種類,不能大概限定出範圍嗎?」

「真可惜啊。正確來說,是學生會里有人被利用了。」

「那個遭到利用的學生會成員,到底是誰?」

「我對自己很有自信,我以爲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遇到什麼樣的襲擊,對方是什麼人,我都能輕易地擊退他們。至今以來也都是那樣沒錯。過去我就算和別人在一起時遇到襲擊,結果也都沒事。就連今天也是,我一點都沒想到可能會讓護遭遇危險。可是——」

「護……」

絢子從背後擁抱住他的手臂猛然加重力道,接着放開了。

「所以說,是我不好啊。我任性地說要跟着你去,再加上還幫不上忙,完全變成你的累贅了……因爲這樣,還害得鷹棲學姐遭遇危險,該道歉的人是我。」

只是護偶然看向那邊,注意到當絢子說出「同伴」兩字時學生會長的表情變化。學生會長瞪大了眼睛。他察覺到護投射過來的視線,露出些許微笑動了動嘴脣。

像是「求求你,對不起,絢子,讓我從這裏出去……」、「太殘暴了,哥哥你總是這樣欺負我……」之類悲壯的哭泣聲傳了出來,然而絢子與學生會長都裝作沒聽到。

護伸出因爲緊張而顫抖的手臂,碰觸絢子環在他腹部上的手。

學生會長以若無其事的語氣繼續說着。

「要你這樣陪着我,又害得你受重傷。我真不敢相信自己——不能原諒自己。」

絢子的吶喊,是壓抑的感情爆發了。

學生會長在汐音的腿上寫下「候補對象一百人,無法特定。你的髮型好怪。」

因爲絢子沒有給他果汁,學生會長一邊自己走向冰箱,一邊溫和地訂正。

護感覺到絢子從牀上站了起來。

學生會長拿出馬克筆,拿汐音在自己腳下不時晃動的腿當筆記下:「個人行動。大概是日本人。」

「……不,果然還是我該負的責任比較大。謝謝……你……可是……」

「我……明明應該要保護你的。」

「世界最強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絢子設置的陷阱,全部都被入侵者解除了。再加上小偷又越過尋常的警備,只利用學生會負責警備的路線入侵。雖然很遺憾,不過會考慮到是學生會里有人偷走了『靈魂之火』是很自然的,但是……」

「如果搞錯就對她太過意不去了,暫時別說吧。到了星期一就會真相大白。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嗯?你說什麼,護?」

「爲什麼你要道歉?」

「比如說他的朋友被鷹棲學姐逮捕之後交給警察,後來死在牢裏,他就認定這是鷹棲學姐的錯……我覺得那個人給我這種印象。」

護感覺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絢子發自內心的微笑。

「你不必那麼擔心,我也非常清楚鷹棲學姐是很帥氣的。我已經明白,鷹棲學姐有多麼地強悍,多麼地美麗。」

絢子下了牀,走向房間裏附設的小冰箱,拿出兩瓶柳橙汁。她自己打開一瓶,又喊聲「拿去吧,護」,把果汁丟過去給他。

「或許我還會再拖累你、給你添麻煩。」護心想着。他已經受夠了那種悲慘的回憶。所以,自己必須變強纔行。「我會努力不要變成那樣的。我們兩個人一起,把那種傢伙打飛吧!」

這樣的懲罰太重了,學生會長補充地說。退學的意義在東比大附屬高中內是很嚴重的。

「就像你說的一樣,護。」

「我想只要逼問她,應該能輕易取得自白,不過不管有什麼理由,也不能對入侵研究室的小偷不加追究。雖然這麼說,但是交給學校方面處罰,那是必然會遭退學的。」

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出那個男人,狠狠揍他一頓,不然咽不下這口氣。

「……護。」在兩人獨處之後泛起的尷尬緊張感中,先開口打破沉默的人是絢子。

「那種在別人臉上塗鴉的傢伙,就讓她哭吧。」

「是她……嗎?」

護喫驚地看過去,但伸長了腳坐在那裏的絢子卻不肯與他目光相對。

會長拔出被釘在牀鋪裏的汐音。她早在不知不覺間呼呼大睡起來。護帶着微妙的心情俯望汐音。學生會長用手在副會長的眼角畫個愛心符號,汐音赫然睜開眼睛,她整理好亂掉的頭髮,擦去嘴邊滴下的口水,一邊優雅地說了聲「再見」露出微笑,一邊被學生會長拖走了。

「嗯。那種膽敢襲擊我、不知自己幾兩重的笨蛋,我可要好好欺負個夠。」

「的確,這樣就聯絡不上了。」

「現在想想,我猜得出入侵者是誰。從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技巧,與藉由學生會得知陷阱配置這幾點來看,即使知道『靈魂之火』是絢子的作品,我認爲她大概連想都沒想過,襲擊者的目的是要絢子的命吧。她只是被利用來取得『靈魂之火』,以及把倉庫內的比亞特利斯濃度降到零點而已。」

「哭泣的小孩會變得很堅強喔,護。獅子會把自己的小孩推落山谷對吧?我想啊,獅子大概得到育兒精神官能症了?」

「我明明這樣對你說過的。我明明是打算讓你看看我有多強,看看我有多帥氣的。」

「算囉,到時候再考慮這些吧。只要在星期一採取個什麼行動就可以了,用適當的處罰來促使她反省吧。」

「那個,我想,做到這種地步,副會長不是太可憐……」

護思索着。要是像學生會長說的一樣,如果那個人只是因爲某些理由而遭到利用的話……在意起這一點,他擔心地問:

護做個深呼吸回過頭。絢子雖然沒有在哭,但剛剛說不定很想哭泣吧?她的眼睛有點充血,茫然地回望着護。

絢子砰咚一聲又在被釘住的汐音身上坐下,把話接着說下去。啜泣聲開始變大,但絢子砰砰拍着牀鋪要她安靜。

她的吶喊中帶着悔恨與憤怒,還藏有一絲的膽怯。

「那個,副會長她好像在牀上哭泣耶……」

絢子與學生會長兩個人都一派輕鬆的樣子。絢子的眼中帶着『不可能找不到犯人』的自信,而學生會長的眼裏則是『相信絢子不可能找不到的犯人』的確信。『相信』也是操縱比亞特利斯的必要因素吧。護如此心想,如同要觸摸在自己心中對絢子萌生的信賴般,摸摸自己的左胸口,輕輕微笑。

護知道會長之所以會離開,是因爲顧慮他們兩人。

絢子不滿地說,但學生會長搖搖頭。

謝謝你,都是託你的福——他彷彿在無聲地這麼說,但護不確定那是真的還是錯覺。

「對不起。」

「——說到底,襲擊我的人到底是誰也不重要。只要逮到人痛揍他就夠了。讓他知道,真的惹火我會有什麼結果……問題是……」

一臉爲難的護半是笑着指向牀鋪。

他從背後被絢子緊緊擁住。

嗯,學生會長只應了一聲,沒有說出名字。

護感到坐如針氈,爲了丟棄果汁罐走向垃圾筒。他想要告訴她「沒這回事」,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說纔好。護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說,纔不會傷害到絢子的自尊心。

「啊,你說得對,或許是這樣吧。常有這種反過來遷怒的人,這很有可能。」

過了一會兒,某種啜泣聲開始傳來。護喫了一驚環顧四周,聲音來自埋住汐音的牀鋪。

「這……這麼輕易放棄了沒關係嗎?」

也許是察覺護的不安,會長開朗地說:

學生會長把馬克筆筆尾頂在自己下巴上,以一副毫不在意汐音的模樣說:

絢子話說到一半,無視於抱怨「我的果汁呢?」的學生會長,對護開口:

「那個,鷹棲學姐,你們打算怎麼處置那個人呢?」

「這也沒辦法。她說星期六日全家要去旅遊,現在不在這裏呢。」

護皺起眉毛搖搖頭。他剛剛在學生會長面前也已經說過好幾次,這次的事件絕對不是絢子的錯。

絢子的手顫抖了一下。護使勁緊緊握住她的手。

絢子沉默地注視着護,最後,她的嘴脣緩緩拉成笑容的形狀。

「不行。能從某種管道獲得使用M193子彈的來福槍,又對我懷恨在心的人,大概有將近一百人吧。」

爲了斷絕與比亞特利斯之間的感應,退學者好像必須在腦部施加「封印」,身爲國民的幾項權利也會遭到剝奪,並得在監視之下生活。

正要拉開拉環時突然被這麼一問,護顯得驚慌失措,但還是設法回想起他和絢子在計程車上的對話。護既不想相信,也不願意說出口,卻依然以沉重的聲調說:

護喫驚地問,他們兩個一起點點頭。

絢子乾脆地放棄了。

「我說的不是這種問題!」

那是護至今不曾聽過的沉靜聲音。

他們彼此對望。即使什麼也沒說,這一段時光,正因爲沒有語言才令人感覺愉悅。因爲房間內的咕咕鐘指向了五點,他們不知由誰先回過神來。

絢子紅着臉迅速退開,爲了隱藏害羞,她邊在牀上輕輕跳躍邊開口:

「……護,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剛剛說的……什麼?」

「就是你帶着我逃走時的事。說你成功控制了比亞特利斯。」

「嗯……」

護感到有一點自豪。就連他自己到現在也都還不敢相信,但是能引發奇蹟的力量回應了他的呼喚。想到自己也許朝「那個人」靠近了一步,他就開心得想跳起來。

「是真的。我只是照着鷹棲學姐教我的方法去做……這都是託鷹棲學姐的福。還有……運氣不錯吧。」

「運氣是無法驅動比亞特利斯的。能夠讓比亞特利斯引發奇蹟的,只有擁有才能的人經過砥礪的意志。比亞特利斯可不會一時興起回應別人。」

絢子停止彈跳,雙手交叉在胸前如此斷言。

「護,你真的擁有才能。在幾天之內就能夠辦到這種事,你的才能大概還在學生會長與汐音之上。我好驚訝。」

「是嗎?真的嗎?」

能夠被〈魔女貝雅特麗齊〉這麼說,護高興得想要歡喜亂跳。

絢子害臊地回答:

「這是我有生以來地次被別人保護。感覺有一點像個公主呢。護,你乾脆就拼死訓練和用功,變成全世界在我之下第二強的人吧!」

「在鷹棲學姐之下嗎……那不就是全世界第二強嗎?」

「嗯。當然,因爲我也不喜歡輸,沒有叫你變得比我更強。以後我也會教你的。你要再變強,強到等我又像這次一樣和你在一起,又有什麼閃失時——」絢子害羞地說:「……可以保護我。」

如果可以辦到的話,那不知道有多好——護心中想着。

護在心裏對自己一直憧憬的「那個人」輕聲地說——你是讓我一直想得到那種力量的人。可是現在,我又多了一個同樣憧憬的對象。她和你一樣帥氣,和你一樣強悍,和你一樣相信比亞特利斯引發的奇蹟。

護不再感覺到任何迷惘。

他要和絢子一起找出是誰襲擊他們的,逮捕犯人、讓他反省到哭出來的地步。等事情結束,到時候——

就來整理自己的心情吧,護這麼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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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學生會的法則
  4. 04第二章 魔N貝雅特麗齊與吉村護的學園
  5. 05第三章 染血的週末約會
  6. 06第四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閃耀鮮紅的日常生活開端
  8. 08終章 少年的告白
  9. 09後記

第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的 Sleeping beauty
  3. 03第二章 籠中的少N
  4. 04第三章 學園祭前夕
  5. 05第四章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6. 06後記

第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冬季來訪
  3. 03第一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會的寒假
  4. 04第二章 魔N的微笑與大雪預報
  5. 05第三章 聖夜的雪恥戰
  6. 06第四章 在聖誕節降臨的奇蹟
  7. 07後記

第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一年半前在萊茵河畔響起的鐘聲
  3. 03第一章 災厄的魔王降臨
  4. 04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屬於誰?
  5. 05第三章 比亞特利斯?毀滅
  6. 06第四章 爲唯一的戀人獻上發自內心的祝福
  7. 07終章 爲東比大附屬高中響起的鐘聲
  8. 08後記

第五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少N們的憂鬱與祖父的凱旋歸來
  3. 03第二章 幻影騎士
  4. 04第三章 名爲Q人節的熾熱戰場
  5. 05第四章 生日,是比巧克力更甜蜜的結局
  6. 06後記

第六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一

  1. 01插圖
  2. 02序章『第一次當上N高中生』
  3. 03屬於Q侶們,歡樂的新年至慶
  4. 04全世界最優雅的髮型
  5. 05插曲「N高中生的煩惱」
  6. 06吉村護M 那一天,那一刻篇

第七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來自德國的重大指令
  3. 03第一章 吉村護××××作戰?
  4. 04第二章 仰之彌高,回首匆匆
  5. 05第三章 畢業典禮前夕的艾梅藍齊亞戰記
  6. 06第四章 Spread Your Fire!
  7. 07終章 送往德國的重大報告
  8. 08後記

第八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二

  1. 01插圖
  2. 02序章「N高中生的黎明」
  3. 03飄雪之日,悸動之心
  4. 04在心中打起陽傘
  5. 05BLACK&WHITE
  6. 06N高中生鬥惡龍
  7. 07「魔N貝亞特麗齊」消失的日子
  8. 08後記

第九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刻畫在心中的名字
  3. 03第一章 來自一年級新生們的挑戰
  4. 04第二章 東比大附屬高中大戰
  5. 05第三章 天氣晴朗浪頭高
  6. 06後記

第十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銀之瑪莉亞
  3. 03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4. 04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戀愛形式
  5. 05第三章 The Love Song
  6. 06第四章 南國之島的危險預報
  7. 07間奏 三度接觸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9

  1. 01插圖
  2. 02間奏之二 南國之島的危險警報
  3. 03第五章 有力量不輸給悲傷,露出笑容的心
  4. 04第六章 從九年前起直到今天
  5. 05第七章 帛琉的水面反射光芒
  6. 06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7. 07終章 在太平洋上 Have a nice day!
  8. 08後記

第十二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自帛琉的土產
  4. 04第二章 世界一分爲二?
  5. 05第四章 甩人、被甩、和好
  6. 06後記

第十三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克服困難——
  3. 03第一章 鐘聲中的開端
  4. 04第二章 喪失、夥伴與戀人
  5. 05第三章 小艾迴憶學園日記
  6. 06第四章 神曲
  7. 07間奏 墜入愛河的比亞特利斯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獻上女神的祝福 12

  1. 01插圖
  2. 02間奏 愛作夢的比亞特利斯
  3. 03第五章 Q歌
  4. 04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誌
  5. 05第七章 魔王、N神與少年
  6. 06第八章 結局隨夏日豔陽而來
  7. 07終章 ————擁抱榮耀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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