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世界一分爲二?

非常倒楣的是，昨天絢子在咖啡廳大叫「護是笨蛋」的瞬間，似乎恰巧被人在附近的東比大附屬高中新聞社社員撞見。護到校上學時，那一幕已經成了大家討論的謠言。消息源自新聞社抓準良機，大展身手製作的號外。

「世界一分爲二？死亡天使X—DAY！」

……上頭打出這樣不要命的標題，報導內容則是：吉村護和『魔女貝雅特麗齊』疑似分手？」當然，報導內容可以確定的只有「記者親眼目擊兩人吵架」的部分，其他如「分手？」以及「原因出在吉村護的劈腿？」等內容只不過是臆測。不過，看到這種東西，也難怪大家會引發騷動。護在傻眼之餘，也微妙地佩服起來。

拜此所賜，學校從一大早開始就吵吵鬧鬧的，到了中午也是吵吵鬧鬧，靜不下來。

班上的同學們也遠遠圍觀着護，竊竊私語。

「那件事是真的嗎？不會吧。」

「你……你去問問本人啦！你和吉村同學不是很熟嗎？」

「什……混……混帳東西！事情總有個順序吧！突然跑去問，萬一真的是很悽慘的大混戰，那該怎麼辦？」

「鷹棲學姐的確打從一大早就心情惡劣，還將想開玩笑的桐島學姐吊在『椴樹枝之塔』上！完蛋了！東比大附屬高中完蛋了！」

護伴隨着嘆息迎接午休到來，由良理衝進二年級情報科，同行的還有被她抓着脖子拖過來的龜照。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

由良理不知爲何一副慌張到快哭出來的樣子：

「護，你真的和絢子姐姐吵……吵架了嗎？爲……爲什麼呢？咦？你……你究竟是做了什麼事啊!? 」

「嗯……」護爲難地搔搔臉頰：

「那算是——吵架嗎？不過，我真的……惹絢子學姐發火了。」

在昨天那場被獨自拋下的約會之後——

護回家打過電話，她卻不肯接，早上也沒有來接他上學。護這方當然沒有生氣，他不知道這樣在正確意義上是否算是吵架，但是絢子的確是在生氣沒錯。

由良理不安地仰望着他。

護向她露出微笑：

「抱歉。由良理，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咦，啊……是的，沒錯。」

護一邊爬上通往四樓的階梯，一邊自言自語：

「——吵架了。」

絢子有點怯生生的問：

她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注視着護的笑容。有短短的片刻，護與絢子的時間彷彿停止了。「泡芙？」汐音在旁邊輕聲發問，使得絢子赫然回神，雙頰轉眼間染上紅暈。她將目光從護身上移開，以不高興的口氣說道：

「絢子學姐……午……午安。」

「啊哈哈……那個，絢子學姐的——情況如何？」

「……應該說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瞎編的吧？」

至少，他知道自己傷害了絢子。

「才……纔不過分！誰叫護做了蠢事——」

「才……纔沒有……那回事！你……你們以爲我是誰啊!? 汐音，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真的生氣了，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

「我是在生氣。」

「————！」

「嗯～總之，先從這裏開始。」

「可是，你明明…………給了摩耶。」

「總之，謝謝你們的關心。」

啊，對了。護想起那件事。

聽到汐音的問題——

看到龜照帶着淺淺的笑容這麼說，由良理赫然回神，不甘心地咬得牙齒喀喀作響。龜照應付由良理的手段似乎越來越高明瞭。護微微一笑後開口說道：

護抬起頭，與正目不轉睛地望着自己的絢子四日相對。他看得出絢子的表情有些僵硬，看得出她的眼眸也搖曳不定，看得出她在迷惘——護也在視野一角瞥見汐音正在竊笑。

他必須先針對自己傷害了她一事道歉，然後繼續談下去。

「——啊！」

護想了一下之後如此回答，「喂，你聽到了嗎？」「他說有一半是真的耶！」「也就是說……他真的跟艾梅藍齊亞劈腿了嗎？」「嘎啊～完蛋了！東比大附屬高中完蛋了！」看熱鬧的羣衆再度嘈雜起來，真是的～……護在內心苦笑。

至於絢子爲什麼會在那個瞬間、那個時機突然爆發怒火……他昨天后來想過很多，還是不太明白。不過，想必是護害得她傷心沒錯。護深深地反省着。

護站起身，向兩人點點頭：

絢子的臉頰一陣抽搐。「噗！的確沒錯！」這時，有個不要命的同學忍不住偷笑。「喂——」絢子沒有聽漏那句話，面紅耳赤地站起身：

回以寂靜的不只是絢子而已。正偷聽兩人對話的所有學生——也就是三年級戰術科內的所有同學，以及教室外偷看的數十名看熱鬧羣衆，包括護在內，所有人全都徹底地鴉雀無聲。咕嘟，有人吞嚥口水的聲音響起。

絢子和汐音都回過頭，「喔喔!? 」三年級戰術科的學生們如摩西分紅海般吵吵嚷嚷地退開，清出一條路給護走。這也太扯了……雖然這麼覺得，他仍穿越那條路走向絢子：

「首先，我得先針對這件事好好道歉。」

由良理一臉受到衝擊的樣子。

另一方面，不高興的絢子回瞪了汐音一眼：

護深深低下頭：

她將「世界一分爲二!? 」的標題湊到絢子面前：

「叫……叫他們——分手，沒……沒錯！」

「護，你這趟過來是想跟絢子和好？」

「哼！」由良理哼了一聲，而童照則是點點頭鼓勵他加油。護朝兩人揮揮手，準備走出教室時，察覺教室一隅一直有道目光直盯着自己。

絢子有些不悅地瞥了同學們一眼。

爲了把話說清楚，兩人首先得和好。我要道歉，與絢子和好，再繼續告訴她——護抱着鮮明的念頭走向三年級戰術科。教室前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看熱鬧人潮，護不禁嚇了一跳。這時，他發現看熱鬧羣衆裏有兩張熟面孔：

「不，她似乎極度不爽。是極度的高階類型，極度GA（注：在RPG太空戰士系列中，魔法名後面加GA字尾，即爲該系最高階魔法）」

「叫人分手也太過分了吧！」

護大大做個深呼吸，讓心情鎮定下來。

「絢子就在裏面——啊，這裏是我們的窺視點嘛，你看到了嗎？」

「什……擔……擔心——」

譁然～譁然～譁然！譁然！三年級戰術科教室內，以及外面偷看的旁觀者們一起發出騷動。「果……果然……！」「他果然色慾薰心，在光天化日之下亂搞！」「嘎啊，完蛋了！東比大附屬高中完蛋了！」護的身旁也傳來種種叫喊。「喔喔，鷹棲背後可以看到紅色的光波……」八木畏懼地喃喃說道。

在現場數十道直盯着不放的目光下，護搔搔臉頰坦率地點頭回應。「咦……!? 」絢子慌張地倒抽一口氣。

她的雙頰猛然泛紅，鼓起腮幫子：

「雖然，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總之，你在生護的氣嗎？」

「雖然她沒有大吵大鬧……護，我看過號外了，上面的報導是事實嗎？」

「無論如何，我接下來都打算要去找絢子學姐。我現在就去找她談談，別擔心！」

他儘可能不去在意旁觀人羣，嚴肅地注視着杏奈他們：

同學們的肩膀全都一起顫抖起來。

「什……什麼事？」

「我怎麼可能擔心你！我是爲了難得我特地認同你，你卻立刻害絢子學姐傷心，覺得很傻眼！你是笨蛋嗎？快點和姐姐分手！這樣一來，姐姐的心就屬於我——」

「嗨～看來你有大麻煩啦，吉村！」

「就算不——分手，也沒關係啦…………龜照！我看你還是對腦袋用點柔軟精如何!? 事情都有個氣勢吧!? 我只是趁勢講出來，又不是真心期望——」

由於覺得偷聽太久也不好，護鼓起勇氣踏入三年級戰術科的教室內：

「不……昨天，我傷害了你。」

「………………」

聽到他打招呼，絢子的表情微微一動。「護——」她也試着想說些什麼，卻半途中閉上嘴巴。絢子的太陽穴上浮現一滴冷汗。「難不成……」汐音開口說道：

「所以，我想好好向她道歉。因此……」

「——所以，由良理好像也很擔心呢，吉村學長！」

「——啊，是杏奈學姐和八木學長。」

絢子說「我覺得不安，也會害怕」。她既不安又害怕，卻仍煩惱到「護有什麼想法？」結果得到那樣的答案。而他卻以「忘掉那件事吧」打斷她的回答，是多麼毫不客氣地重創絢子的決心！那次意見不合，對她來說是多麼尷尬！

龜照半眯着眼睛吐槽，「嗚！」由良理在動搖之餘仍辯解道：

汐音看起來開心的不得了。

她嘆了口氣之後，以明顯不高興的語氣回答：

「幹什麼？應該說，那個『～』到底是啥……你在興奮個什麼勁兒。不要在我耳邊大聲嚷嚷好嗎？」

絢子大大倒抽一口氣。

「對不起，我太沒神經了。」

汐音面帶微笑，從懷中掏出新聞社的號外。

「打擾了。我是……吉村護……」

——艾梅藍齊亞？

「咦？」

「……沒錯。你想說什麼？」

「因爲這樣，你就要叫學姐和那種傢伙分手？吉村學長最好下地獄？」

「那個，那些泡芙的味道很棒喔！」

「這是真的嗎？你和護吵架了？」

汐音注視着絢子疑惑地問：

「呵呵！絢……子～」

他笑咪咪地綻放微笑：

絢子拼命擺出從容不迫的笑容說道：

杏奈微微一笑，指向窗戶。

「你在生護的氣？當真的嗎？」

他當然立刻找到絢子的身影。儘管是側面的角度，護也不可能錯認心愛的絢子。她托腮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汐音正好在此時向她搭話：

「——!? 護……護……!? 」

「哎呀，護，真是說人人到。你還好嗎？」

其實，護也明白由良理是出於擔心纔會過來看看情況。龜照也一樣，儘管是被她拖過來，但看向護的眼神確實包含着關懷。在真心感激的同時，護也反過來反省自己。正如由良理問的那句「你在幹什麼？」讓學弟妹如此擔憂實在很沒面子。

汐音意有所指的口吻，令絢子不悅地噘起嘴脣：

他一臉認真地仰望着絢子。

「喔～護，看到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剛剛是誰在笑!? 」

艾梅藍齊亞很不安、擔心地看着護，在四日相對後慌張地別開視線。「……？」儘管覺得不可思議，因爲沒什麼特別值得在意之處，護踏入走廊邁步前進。

絢子一說出口——

他回神一看，守望這一幕的觀衆們有一半屏住呼吸，另一半則愉快地嘿嘿笑着。「護——」絢子再度說到一半，但瞥了周遭一眼後猛然打住話頭。

「就算嘴巴上這麼說，反正一看到護的笑容，你的心情明明就會傻笑着好轉，怒火也會飛到九霄雲外吧。」

護順着她的手勢，悄悄透過窗子偷看教室內部。

「——那……那個……」

「你前陣子明明纔在吉村學長手中一敗塗地耶！現在還希望他們分手？」

正越過窗戶偷看教室內情況的兩人回過頭，「咦！」「副會長？」「說……說人人到！」周遭的圍觀同學們發出騷動。那些令人坐立不安的目光朝護刺來，他同時開口：

汐音咧嘴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昨天，護的話只說到一半。我們自然相處吧，因爲——他還沒說出下面的話。其實，接下來纔是護最想傳達的臺詞。

「不，我只是覺得……」

絢子臉上掠過一陣驚慌：

「沒什麼！什……什麼泡芙，根本無關緊要！」

她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刺人，令護嚇了一跳。「啊，絢子……學姐？」他心中一驚，忍不住喃喃呼喚。「嗚……」看到他的反應，絢子發出動搖的呻吟。

空氣中出現一陣漫長的沉默。

最後，絢子帶着緊張之色低語：

「……對啊！可是……既然護肯好好道歉，我——」

她正要說出口時——忽然介意起汐音與同學們的視線，動作驟然停止。

「話說回來，你剛剛纔自信滿滿地說過什麼話來着。」

汐音壞笑着說道：

「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消氣？是我聽錯了嗎？」

「嗚呃——！」

絢子不甘心地咬住下脣，「咦——？」護以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絢子的同學們，以及看熱鬧的羣衆都發出騷動。一道冷汗，滑過她泛紅僵硬的臉頰。

「絢子學姐？」

護有點不安地問。

「絢子？」

而汐音則是愉快萬分地問。

譁然譁然，竊竊私語，嘀嘀咕咕……周遭的學生們隨心所欲地講起悄悄話。

絢子露出一臉苦相，一時閉上雙眼。她彷彿很苦惱地顫抖了一會兒之後，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苦澀的瞥向汐音。然後，她避開護的眼神喊道：

「——不！就……就算道了歉……」

絢子噘起嘴脣，依然顫抖個不停：

但護這麼回答後微微一笑，也向兩人點頭之後走向走廊。我要思考。他要想想自己傷害了絢子一事、自己對絢子的失禮之處，也要重新考慮「那件事」。護垂下眼眸，嘆了口氣。其中有九成是對絢子的愧疚，以及覺得無法修復關係很沒出息。

「咦！可……可是，怎麼會～鷹棲同學不可能會生他的氣，不如說，鷹棲同學喜歡吉村同學喜歡的喜歡的喜歡的不得了，一定受不了分開的啊！」

啊……護再度感到胸中一陣抽痛，垂下頭去。他很清楚自己傷害了絢子。然而那時候，絢子爲何會突然發怒——護緩緩搖頭，抬起頭注視着她：

這個謠言不到五分鐘就作爲明確的事實傳遍校內，到了午休時間結束時已被討論得沸沸揚揚。別說學生們，就連各個老師都一樣。汐音感覺到，這場騷動說不定比「普魯士魔王」來學校時還盛大。

「誰叫你……誰叫你……誰叫你……自從護開口說『我明白了』之後，你的表情……你的表情可真的是……！」

「你……你們還沒和好耶，護？」

護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心中萌生「必須和好」的焦慮，想不出接下來該說什麼。絢子瞄了瞄慌張的護，眼神一動，再次面露覆雜之色……但一瞬間之後，她狠狠地繃起臉孔。絢子憤然起身，什麼話也沒多說就突然大跨步走開。

聽到護的呼喚，正經過他面前的絢子停下腳步。

這時，護聽見觀衆們的喧鬧聲，話聲中斷。

「……幹……幹什麼，你這個三角龍頭！」

「——我明白了。」

「那……那明明是我特地做的……在那時候，我原本就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你卻挑那種時機——…………」

「……不，我是這麼想的啊！我是你的好友，也是永遠的勁敵。我真的～很看重你，一想到你的心情就覺得難過……可是，可是啊……」

聽到那些臺詞，絢子的太陽穴一陣抽搐。

絢子剎那間露出驚慌的樣子，接着強硬地斷言：

護慌忙否定：

汐音講到把手放在絢子肩上時，彎下腰捧着肚子開始發抖，「汐音……你這個笨蛋！」爲了與她不同的理由，絢子也顫抖起來。原本站在附近的同學們如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按住胸口回過頭，苦澀地吐出這番話：

「……不……」

該說是忍不下去了，還是很有趣——

絢子臉上掠過害羞與憤怒之色，臉蛋漲得通紅：

看來，臉色蒼白、雙眼含淚地咬着嘴脣微微顫抖，在絢子眼中也算是正常。汐音還在格格輕笑，指向她的鼻頭說道：

她沒有回頭，像怒吼似的喊道：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因爲絢子不高興地別開頭，害得護講不下去，聲音越說越小。儘管絢子的臉頰正淌着冷汗，但護的臉頰也一樣流過一滴汗珠。他吞了口口水。

「——…………」

「因……因爲，你根本不懂吧？」

「這……這樣好嗎？」

「我不太清楚，不過那是什麼意思？我們忘掉吧——可能是……他們提了分手？那……那件重要的事是啥!? 」

這是完全出乎護意料之外的回答。

這個地點——太不適當了！

「——絢子，你別沮喪！」

「……！」絢子倒抽一口氣：

「說這種話，好嗎？難得護都特地跑來道歉了？我看你還是不要過度鬧彆扭吧？哼哼～就算當着我們的面，就算會覺得難爲情，你也不需要在意啊？快點，絢子，就像平常一樣喊着『護～』吧！」

「……是的。」

他絕對不是出於輕鬆的心情，講出那句「忘掉」的臺詞。

「你……你是指什麼？」

「咦——」

護又慌張起來：

「哎呀～絢子真是的啊！」

護也對不肯聽他說，又不肯告訴他原因的絢子，感到有點火大。

絢子學姐……護心想。

「反正，護根本不覺得……明明是那麼重大的事，卻一點也不覺得有多重要……」

「嗚！」這回換成絢子垂下頭，在一段沉默之後忸忸怩怩地說道：

然而，還有一成……有這麼一點……

正如他剛纔對童照他們說過「不要緊」一樣，他並不太擔心。護認爲只要老實的道歉，絢子也會原諒自己，讓兩人和好如初。所以，護纔會感到喫驚，霎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

「絢子學姐——等……等一下！」

當然，護也一樣。

「——我……我不聽！」

有這麼一瞬間僅僅是短暫的一瞬，一股寒意竄過他的背脊。護微微皺起眉頭閉上雙眼，指尖顫抖起來。既然不知道，那就無法理解。既然不聽，就無法告訴她——不對，他想着。是自己不懂，絢子也還沒完全恢復平靜。所以，所以——

話雖如此，要是鬧得太過火，主角們也太可憐了！

這段期間，絢子已板着一張臉別開頭，粗魯地坐回椅子上。

絢子這麼告訴他，生起悶氣望向窗外。

絢子硬是笑了笑，不看向護，卻對他開口：

「不好意思！等到冷靜一點之後，我會重頭好好思考。關於那件事，我們雙方——都再考慮一下如何？」

絢子是那麼深愛着護。就算逞強地強調「我在生氣」，但她的內心想必動搖不已。身爲她最大的朋友以及勁敵，汐音一想到絢子悲傷的心情，胸中就不禁——

「在漫長的交往過程中，有時候也會像這樣發生一點爭執。俗話說的好，不打不相識嘛！不過那句話絕對是假的，吵個沒完沒了的情侶肯定完蛋。總之，打起精神——噗！」

八木看起來也很擔心。

那聲大喝也出乎想像的嚴厲，護大喫一驚，停止呼吸。三年級戰術科的教室安靜得鴉雀無聲。她苛刻的臺詞令他不解，一股困惑湧上心頭。怎麼辦？

「這本來就是事實。我在……生氣，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跟你和好——你居然要我忘掉……那麼重要的事。如果護有認真考慮過，明明不可能叫我忘記的啊……！」

「我……我……那個，在……在……生氣！你給我好好反省，護！」

「喂……喂——難道說，鷹棲同學是來真的嗎？」

看熱鬧的羣衆騷動聲開始變得更大，汐音以意有所指的眼神望向她。

護此時突然察覺，汐音、絢子的同學、看熱鬧的人羣、杏奈和八木都滿懷興趣地看着事態發展。他的臉頰霎時發燙。

「——你昨天所做的事。」

「——啊，那個……在這裏談也不太好，我們到屋頂上去吧。」

汐音一邊格格發笑，一邊繼續說道：

胸中深感疼痛……不如說，很傷感——

大家的視線果然很刺人。他們再度直盯着不放，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護與絢子。

「咦……？」絢子喫驚地瞪大雙眼，周遭衆人也再度大聲喧譁。「護……？」汐音也有點驚訝的喃喃道。護向絢子低頭致意後，轉身離去。

他有點焦慮。護也是在認真考慮後找出了答案，意思絕非想當作事情沒有發生過。關於昨天的話題，他還有些話必須告訴絢子。他還沒有說出最重要的部分。護鼓起勇氣開口：

「我……我的反應不是很正常嗎？」

周遭的人也興味十足地對護的問題加以注目，轟——！這讓絢子面紅耳赤，低着頭猛然握緊拳頭。「我……」絢子欲言又止。她說到一半，露出忍耐的表情大大做個深呼吸。

絢子竭力擠出一句挖苦，汐音卻毫不氣餒：

「你從剛剛開始就很怪耶！有什麼好笑的啦！」

「…………我……我不去。」

「………………泡芙。」

「——絢子學姐，等一下！請聽——我說。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所以，請你好好看着我，聽我說。我還有話要——」

絢子粗魯地甩開汐音的手：

他停頓了一會兒：

儘管就結果而言，護與絢子想出的答案有所出入，但原因並非有哪一方沒比對方認真思考，那想必是護顧及身爲女孩的絢子，絢子顧及身爲男孩的護，互相替對方着想之下得到的答案。護對於害得絢子丟臉一事真心感到歉疚，不過只要好好說明，她應該會明白的啊！

「嗯？」護疑惑地歪着頭：

如果她不肯聽，護就無法告訴她這一點——

＊

「……護——」

面對他的背影，絢子突然慌張起來想開口呼喚——護回頭瞥了一眼，她抓住自己的手臂硬是忍住衝動，帶着慌亂之色垂下頭。當護走出三年級戰術科的教室，站在騷動人羣中的杏奈眨眨眼說道：

「不是的，絢子學姐！我一點也沒有想過那件事不重要。呃……那個，我認真考慮過了。關於昨天的話題，我還有話要——…………」

「泡芙……怎麼了？」

護與絢子吵架了，而且還沒能和好。

那口氣再度出乎意料，嚴厲得足以讓他心生畏怯。「絢子學姐，所以我說……」護剛要開口，「我不聽。」再次遭到拒絕。他看看絢子的側臉，她似乎在生氣，也像是在鬧彆扭。

護閉上嘴巴，注視着她的眼眸。

「請你好好地聽我說。我會說要先忘掉那件事，並不是希望你真的忘記它。我只是想要自然而然的——」

「……我是不懂。所以，你可以……告訴我嗎？那個，要是我——除此之外，還對絢子學姐有什麼失禮之處，我會好好道歉。昨天，我惹你生氣了吧？」

「噗，嘻嘻嘻嘻……呵呵呵！」

絢子帶着完全拒絕回答問題的力道，拼命以嚴厲的眼神瞪視着護。

可是，這下糟糕了！

哈哈！護睜開眼睛，露出悲傷的微笑：

「我……我纔沒有鬧彆扭。」

怦通！

「我不知道。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啊！」

「我……我不聽。」

她再一次抬起頭時，儘管難爲情得渾身發抖，仍斷然說道：

「誰叫你的表情就像是聽說世界即將毀滅，或是蛋糕上想留到最後享用的草莓被人搶走似的，嘻嘻嘻嘻，噗……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在說誰！我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什麼？」

她向氣勢洶洶的絢子壞心眼地問，「只……只不過是……」絢子說到這裏，不甘心地打住。她似乎沒想過話頭後面該接什麼，只是順着氣勢脫口而出。「只不過是……」絢子以拼命試着隱藏動搖，卻半點也沒藏好的表情再度呻吟。「沒錯！」她赫然回神，如此往下說道：

「沒錯！我只不過是……那個……在生氣……而已！」

「對誰生氣？」

「當………當然是生護的……氣了。」

絢子不太有自信地說。

汐音又是一陣輕笑：

「在我眼中，你只是正爲了如此冷淡對待他而後悔，你要說我誤會了嗎？」

「那是當然的，我怎麼可能——」

絢子想要怒吼，聲音卻漸漸失去力量轉弱：

「——怎麼可能……後悔……」

看來，即使她連大吼到底的精力也沒有，垂頭喪氣，依然像只小狗般瑟瑟發抖，在絢子眼中也算是沒有後悔。「真是的～」汐音摸摸她的頭：

「你們身爲獲得國際認證，是東比大附屬高中史上最強，或說關東圈最強，或說日本史上最強的甜甜蜜蜜打情罵俏你儂我儂情侶……」

「哪……哪有啊！」

「居然會吵架，還無法和好……從今以後，我還能看到多少這麼稀奇的事件？現在這時候，護想必也被班上同學與滿心想看熱鬧的學生們團團包圍，正在頭疼呢！」

「那……」

絢子倏然別開目光，苦澀地呢喃：

「那都是因爲……護不好…………」

「是真的！我們稍微吵了一架……嗎？」

「你的自言自語，大家都聽得蠻清楚的喔！」

「我纔不會那麼快就原諒他。當……當然如果護再主動道歉一次，就另當別論……」

艾梅藍齊亞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是在稱讚她。不過，你們果然——也會碰到這種事……」

「關於你和貝雅特麗齊吵架……的消息，那個……這個，也就是說……啊！我沒有想追根究底打聽的膚淺企圖！只是……呃，雖然這麼問很失禮——」

「絢·子～」

「——因爲……」

絢子以指尖敲打桌子，嘴裏碎碎念：

她恨恨地說：

在他的左側，艾梅藍齊亞一樣尷尬地走着，像抱盾牌似的抱緊音樂課本。走在護右側的渡邊，也心神不寧地張望四周。

「不過，我很清楚你愛逞強的性格。」

「然而——護自是不提，儘管貝雅特麗齊是何等美麗、高傲、完美的虐殺魔神，但也畢竟是個人類。」

「啊……！！」

說完之後，艾梅藍齊亞垂下頭陷入沉默，似乎邊走邊沉浸在思緒中。她的表情嚴肅到令護赫然一驚。艾梅藍齊亞？護正浮現疑問時，渡邊以手肘戳戳他的側腹：

看到汐音咧嘴一笑，絢子一拳砸在桌上，霹啪！桌面出現一道裂痕。「啊，真是的啊！」她就這麼顫抖着瞪視汐音，但最後無言地嘆口氣，坐回椅子上用手抵住太陽穴。

艾梅藍齊亞伴隨着嘆息說道：

汐音眨眨眼。

這話說的一點也沒錯。

「就連你和鷹棲學姐也會吵架……」

絢子赫然回神，喫驚地環顧四周，再度聚集過來豎起耳朵偷聽的同學們嚇得做鳥獸散。「啊……」絢子喃喃地輕喊，就此僵在原地。整個人活像是瞬間燒開了的熱水器一樣，就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壓低音量，注意不讓周遭聽見。

絢子微弱的聲音幾乎消失在風中：

「就算他來道歉，爲什麼要像那樣……在……在大家面前道歉？那不是很難爲情嗎？還有泡芙的事情也是，他偏偏要在那種時機……在那種——當時……在我有點想要哭的時候……」

「……可是……」隔了一會兒，她很小聲地往下說道：

眼眶含淚的絢子抓起椅子全力揮出一擊，打斷了汐音發自真心的臺詞。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她在動手前先說明。

絢子先是愣住一會兒之後，臉色大變：

艾梅藍齊亞一邊觀察他的表情，一邊緊張地吞嚥口水：

汐音拍拍她的肩膀，指向教室：

「——我不知道你們吵架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可是護都特地主動向你道歉了。」

汐音歪着頭。事情和哥哥有關？

「嗚……啊……這……這樣啊！」

「啊？」

「什麼？」

護坦率地點點頭：

「嗯？」

「——有……有錯的人是護！」

「話說回來——你和護一開始吵架的原因是什麼？」

絢子陷入沉默，臉上掠過爲難之色，但汐音也不肯服輸·經過幾秒中的沉默後，「…………不……不行。」絢子呻吟道。

「什……什……什……!? 」

「啊……艾梅藍齊亞，你別介意。我沒事喔！」

望着她那副打從心底羞澀欲死的表情，汐音蒙朧地想。

「噗！」汐音再度爆笑出聲，「汐音！」絢子瞪了她一眼。汐音之所以能夠以毫釐之差閃開絢子快如閃電的手刀，是因爲絢子的動作不夠利落。那頭整理得漂漂亮亮，美得不輸給年輕時的奧黛莉·赫本的大卷發輕輕搖曳：

汐音輕輕撥起頭髮說道：

「……!? 」因爲艾梅藍齊亞倒抽一口氣，顯得狼狽不堪，護慌忙回過頭露出笑容：

汐音望着絢子拳頭髮抖的樣子，忽然露出微笑：

「嗚——！」

「不行？爲什麼？」

「……我是真的有點在生護的氣。」

「……這……這不是……可以商量的事……」

護前往要上第六堂課的音樂教室，光是在走廊上前進，擦肩而過的學生們就拋來與其說是偷偷打量，基本上更像是狠狠瞪人的視線，令人心中感到不安。「嗯……」護髮出呻吟。感覺真尷尬……

護哈哈一笑：

「真是的，你也別在那邊逞強，老實地原諒他不就好了。」

「我說不定可以給你一些建議唷？」

她垂下頭，視線猶豫地遊移片刻，最後滿臉通紅地抬起頭：

「從早上開始，我就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爲什麼你要沮喪？」

渡邊這麼抱怨，艾梅藍齊亞也默默地點頭同意。

「——嗯。」

噗咻～汐音彷彿看見絢子冒出熱氣。

「……那還不都是你和看熱鬧的傢伙煽動我！」

「……！」那一瞬間，絢子倒抽一口氣，臉越來越紅地垂下頭，看來吵架的原因是件讓人難爲情的事。汐音仔細地端詳她的臉色，不放過任何線索。

「絢子……絢子，這樣好嗎？」

絢子猛然起身，一臉難以置信地拉高嗓門。

「嗯？」

她依然帶着強硬的，不如說試圖保持強硬卻不太成功的動搖表情，憤然吐出一口氣：

雖然她不太清楚，總之——

「……萬一給絢子學姐聽到，你大概會被揍喔！」

＊

「——可是，真不敢相信啊！」

「……現在，校內正針對你們的發展在打賭。」

在那羣偷瞄護的學生裏，還有人老實地拿着新聞社那份「世界一分爲二!? 」的號外，行事相當豪放。我好像很受矚目耶！護差點退縮起來。儘管有點在意人羣，護仍回答道：

「——真要說起來，他也太不會挑時機了。」

「吉村～我想動用死黨的特權問問你。」

「咦……」

「那……那是因爲……那還不都是……！」

「最……最後那一個不太可能吧……？」

「而我呢，將六月的零用錢全都壓在你會忍耐不下去，哭着跑去找護道歉的選項上。所以，快點哭着去道歉，跟他和好吧？」

「希望你不要在那邊磨磨蹭蹭的時候，被艾梅藍齊亞追過去囉！」

「…………去問你家的笨哥哥啦！」

「早上，我拿到新聞社所發的號外。一開始，我心想這怎麼可能。只有護和貝雅特麗齊，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是新聞社在名利心薰的驅策下衝過頭了!? 該不會是打錯字，將吵架打成獻花（注：日語中，吵架（けんか）和獻花的讀音相同）!? 或者是國家層級的陰謀……我想像了好幾種的可能性。」

「——那……那個，護。」

——前陣子艾梅藍齊亞注意到的「不對勁」，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注視着絢子彷彿慘遭槍擊的表情，汐音加深笑意。能看到她這種反應，汐音實在是不得不得意地微笑。她悲傷地顫動睫毛：

「剛剛提到的泡芙，是怎麼一回事？」

「……嗯，什麼事？」

「關——」

然後——

「就如同你方纔所說的一樣。我們這些觀衆的確是造成你如此逞強的原因，我反省了一下，也自覺有責任。我想幫助你。」

「……是……是的。對不起，問了不好回答的問題……」

「這——」絢子正要回答，又慌忙搖搖頭：

嘈嚷，嘈嚷嘈嚷，嘈嘈嚷嚷。

說到此處，絢子似乎想起了什麼，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喔喔，汐音佩服地想。真是少見的表情。如果美月在場，大概會狂拍絢子這副使勁鬧起彆扭的表情吧！

「唉，修學旅行就快到了。」

「……真的，我也很驚訝！」

「你想死死看嗎!? 再不適可而止，我就揍人囉!? 」

話雖如此，照絢子的模樣來看，應該很難透露真相。就算在旁人眼中，理由八成是像「是是是，你們真火熱啊～去死吧，這對笨蛋情侶！」這樣的事情。

艾梅藍齊亞戰戰兢兢地往下說道：

汐音歪着頭，「那是……」絢子重複道。

「慢……慢着。我爲什麼要聽你……」

「所以，只要你跪下來說：『啊啊～汐音大人，過去我都不能理解你那充滿品味的髮型，還加以嘲笑，對不起……對不起，你的頭髮太美了，我實在受不了，真想立刻模仿！』我就誠心誠意盡己所能地協助你和護重修舊好——噗!? 」

汐音苦笑一下，先確認沒有人在偷聽後，單刀直入地問她：

面對眼中微微亮起期待光芒的絢子，她儘可能投以最燦爛的笑容：

「嗯？」

「你們吵架的原因出在哪一方身上？」

「……呃……」

護煩惱了一會兒之後回答：

「…………是我。」

他說完之後，不禁像剛纔的艾梅藍齊亞一樣發出嘆息。「是嗎？」渡邊微微一笑：

「喂～喂，就算是感情要好的戀人，也不能夠粗心大意喔！有一本小說上就寫到——戀愛是場戰鬥。」

「說的也是，就如同你所說的一樣。我真是丟臉！」

「我看你是做了什麼沒神經的事吧？因爲，你明明對大家都很貼心，然而面對自己周遭時卻有些遲鈍。」

「……沒神經的事——」

有個念頭忽然閃過護的腦海，卻無法凝聚成形。

如果再向絢子學姐道歉一次，這次會得到原諒嗎？護試着思考。說不定她會原諒自己，可是，我還不能這麼做。要等到彼此都冷靜一點，再認真考慮過後——

因爲，護還不明白絢子生氣的契機是什麼。

他沉溺在思緒裏爬上樓梯，忽然察覺原本定在身邊的艾梅藍齊亞的氣息消失了。咦？護回頭一望，發現她停下腳步，站在略低數階的階梯上。

艾梅藍齊亞微微低着頭佇立不動，臉上浮現迷惘。「小……小艾？怎麼啦？」以渡邊的發問爲信號。艾梅藍齊亞緩緩抬起頭來，神情嚴肅得讓人驚訝，那不安的眼神直射而來，護的心中一跳：

「——艾梅藍齊亞？」

「護。」

艾梅藍齊亞握緊拳頭。

然後，她不顧一切地開口問道：

「你們吵架的原因是什麼？」

「嗚～你這傢伙……」

空氣緊繃起來。

汐音悲傷地皺起眉頭，以沉重的口氣說道。她先望向坐在正中央的絢子，再依序望向環繞絢子而坐的杏奈、瑤子、美月、八木、希實子這些有空閒的學生會成員。大家的神情全都認真無比。汐音再度點個頭，注視着絢子：

在一片緊張之中，站在絢子後方的汐音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

「——胡……」

絢子別開視線，像在生悶氣似的小聲說道。

「這該不會是——不，不可能。可是，若非如此，反倒是個好機會——嗎……不，但是……嗚嗚～這……這種複雜的心情是什麼…………啊啊！」

「嗚!? 」渡邊一屁股坐倒在地，臉色因恐懼而僵硬。護抬頭望去，絢子噘着嘴脣、雙手抱胸地站在樓梯間，身後還跟着汐音。護感到胸中一陣刺痛，小聲呼喚：

絢子喫驚地抬起頭：

艾梅藍齊亞勉強擠出笑容開口：

「——我……我們纔沒有爭風喫醋。」

「絢子啊，既難過又想和好的不得了，明明從午休開始就一直哭哭啼啼地說『嗚～護～』，一碰面時卻裝出一副——」

絢子的臉蛋染上紅暈，以驚人的速度抓住汐音的大卷發，打斷這番話：

汐音一手端起紅茶，優雅地微笑：

空氣中，一瞬間出現尷尬的寂靜。

「在此召開緊急會議。而議題就是…………」

「嗚!? 」艾梅藍齊亞畏縮地陷入沉默，「這氣氛是怎麼一回事？我的胃……我的胃……」開始充斥於空間中的緊張感令她輕輕按住腹部，別開視線。路過以及看熱鬧的學生們發現護與絢子碰上，紛紛從走廊探頭注視樓梯，屏住呼吸。

「…………我……我的心情……好複雜。」

呵呵呵～絢子憂鬱地笑了：

「…………護……」

「——不痛……不……癢…………」

「不肯坦誠的絢子學姐好可愛～」美月說出感想，「什……!? 」絢子再度臉紅起來。「絢子……」汐音望着她的反應在內心竊笑，但仍溫柔地呼喚：

收到希實子從容不迫的微笑，「嗚！」汐音有些慌張，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其他幹部們也面露苦笑。「沒錯！說得簡單點，就是這樣。」杏奈笑道。

「那麼……」

護和絢子都一瞬間忘了呼吸，紅着臉互相凝望。

「絢子到底能夠忍受與護吵架的狀態多久!? 」

護欲言又止，無法立刻回答。

「就算和護吵了一架，我也不——」

「我——我當然……在生氣。」

美月笑咪咪地拋出銳利的發言，杏奈哈哈一笑：

絢子再度將剛發言到一半的話聲吞回腹中，垂下頭瑟瑟發抖。嗚～她面紅耳赤地發出呻吟。幾秒鐘後，絢子重新板起撲克臉，將頭瞥向一旁：

「絢子，其實你已經不太生吉村的氣了吧？」

就這樣——

「什……汐……汐音！誰想要——」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噗！」

「哇……哇啊！」

「以絢子來說，她也相當努力了。」

她一說出口，周遭的學生們就喧譁不已。絢子不肯對上護的目光，拋下汐音大跨步地走下樓梯。「絢……」護也忍下差點發出的呼喚，繼續面向前方，沒有回頭望向她，也沒有試着追上去。喔喔喔喔喔喔喔！他的反應令周遭再度嘈雜起來。

「那是……」

她一邊望着講解的老師，一邊偷偷對絢子開口：

「你在說誰啊!? 我才……纔沒有半點……想和好的意思！」

若要追溯到原因的源頭，當然會回到帛琉的那一夜。可是，他不可能向任何人說明此事。不過，他也不能對艾梅藍齊亞撒謊——

希實子舉手插入對話：

「…………」

「——在你眼中，我像是心情好的樣子嗎？」

「——……哼！」

＊

「這·算·什·麼和修學旅行有關的重大事項！這根……根本不成議題嘛！別開玩笑了，我要走了！」

「貝……貝雅特麗齊，你心情如何？」

「吵架的……原因是——……」

「瑤子？」

「好了……好了，你冷靜點，絢子。」

「我就說過了，我是什麼成癮者嗎!? 這……這根本不算安慰！」

「有個頑固的戀人，護也真是辛苦呢！」

「……啊——」

看到絢子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汐音好不容易纔忍住笑意。自從那次和好失敗之後，絢子似乎一次也不曾跟護好好說過話，已經消沉到了無論在誰眼中看來都很沮喪的程度，不如說，是毋庸置疑的程度。「唉～」汐音聳聳肩：

喔喔喔喔喔！

「絢子學姐……」

「學生會長還真是勇敢，次次都要挑戰……」渡邊戰慄地呻吟說道。「汐音學姐!? 」護瞬間衝上樓梯：

咦？護眨眨眼，汐音這麼告訴他：

渡邊突然發出驚人的悲鳴。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儘管學生會長與諸位學長姐性格怪異，或者應該說是一羣麻煩的人，所以纔會以這種方式表現，但總而言之，他們想協助鷹棲絢子學姐和吉村學長重修舊好……對嗎，各位？」

說到此處，她臉上忍不住浮現得意的微笑：

艾梅藍齊亞不知怎地一臉認真，這次改成抱住腦袋。

「就連半點問題也沒有……」

汐音被突然飛來的鞋子打個正着，打斷了她的臺詞。「無……無所謂！」汐音搗住臉龐往後倒，聽到絢子惱羞成怒的叫聲。絢子面對學生會幹事們，凜然地堂堂宣言：

聽着絢子粗魯走下樓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護靜靜地垂下頭。他明明已下定決心要隔段時間再說，但聽到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還是覺得有一點，稍微有一點……寂寞。

「……你想要我安慰你嗎？」

滴答……護的臉頰流過一滴冷汗。

「這我是明白啦？」

「汐……汐音——」

「啊！」艾梅藍齊亞驚訝地雙眼圓睜，難道……護在內心冒着冷汗，重新轉向上方。一個彷彿在生悶氣，彷彿正壓抑着怒火、不悅至極的女高音傳了下來：

你的樣子再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在發火～汐音微笑着吐槽。唉，這也難怪！如果沒有什麼重大問題，在絢子心裏畢竟很難一直生護的氣。

護與絢子首度吵架後隔天的放學後，場景來到學生會辦公室。

絢子氣沖沖地站起身，瑤子倏然走來按住她的肩膀：

她一個人煩惱地發出細碎的呻吟：

「真的嗎？你真的不痛不癢？」

「就是說啊，絢子！」

依然倒在地上的汐音抬起頭，不知爲何嘿嘿笑着：

瑤子忽然露出溫柔的微笑：

「……沒錯！」

「——所以呢！就如同我昨天所說的一樣，只要你跪下來說：『啊啊～汐音大人，過去我都不能理解你那充滿品味的髮型，還加以嘲笑，對不起……對不起，你的頭髮太美了，我實在受不了，真想立刻模仿！』我就誠心誠意盡己所能地協助你和護重修舊好——嘎啊!? 」

「打擾一下，鷹棲絢子學姐。」

於是，絢子有點鬧彆扭地回答：

「交往那麼順利不是很好嗎？真是可喜可賀！你們總算也進入爭風喫醋的階段了。」

「你偶爾也可以依賴我們一下唷……！」

「———！」

「絢子～絢子，基本上，我們說要討論與修學旅行有關的話題也不是在撒謊喔！時間就是下星期了，如果吉村在吵架鬧翻的狀態下去旅行，不是挺難過的嗎？我們是想啊，希望能在那之前設法解決——」

滴答……絢子眯起眼睛，臉頰上也同樣滑過一滴汗珠。

「等……等等，汐音！」絢子咬牙切齒地怒吼：

三天後，在操場一隅上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課時，絢子疲憊不堪的呻吟聲乘風飛去。兩人開始吵架後明明只過了短短數天，她背後卻彷彿揹着一團黑霧。「看樣子戒斷症狀出現了……」音喃喃地說。

「唔呵呵，如果不是爭風喫醋，這情況到底是什麼？」

艾梅藍齊亞仍輕輕按着腹部，額頭浮現一滴冷汗：

「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和護交談吧？更何況護還號稱要討論修學旅行的事，和艾梅藍齊亞他們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我非常～瞭解你爲何會煩躁不安，但也彆氣得過火。我覺得以你來說，沒有發生戒斷症狀，算是相當努力囉！」

「……渡邊，不要一看到別人的臉就發出怪叫好嗎？」

他在極近的距離下，與絢子四目交會。

「沒想到鷹棲和護也會有發生這種無聊爭執的一天。」

「噫呀啊!? 」被她用力一扯，汐音慘叫一聲猛然趴倒在地。

八木感慨萬千地呢喃：

絢子聽出她語氣中的挖苦，稍微恢復幾分精神瞪了過去。她大大做個深呼吸，美麗的臉龐頓時逼近汐音：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有啊～？什麼也沒有戶」

汐音嫣然微笑。絢子深深嘆口氣，按住太陽穴。

剛纔的你來我往似乎讓她冷靜了些，絢子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我……還……還沒有打算原諒護……就算是我和護，偶爾也會……吵個架——」

「不過，這還是你們第一次像這樣單純地爭風喫醋吧？」

「我說過了！別用爭風喫醋這種下流的講法！」

完全是爭風喫醋嘛，汐音在內心呢喃。

老師不時注視絢子的狀況，但仍繼續課堂上的說明。與其說絢子完全沒在聽，不如說她在比亞特利斯控制方面沒有需要向任何人學習的東西。汐音保持微笑，斜眼瞥向校舍。在二年級情報科的窗邊，可以瞥見一個貌似護的人影。

「護有什麼看法？」

聽到汐音的呢喃，絢子回過頭：

「…………咦……」

「不，我是在想……護特地來道歉，卻碰上絢子那般冷淡的態度，現在究竟抱持着什麼想法呢？自從那次之後，他就完全沒找你主動攀談過。」

呵呵，汐音笑了：

「絢子，你說不定惹得他生氣囉？」

「怎——怎麼可能……」

絢子拼命想反駁卻辦不到，緩緩地垂下眼眸。她的臉上帶着毫不掩藏的動搖。「你打算怎麼做？」汐音看着她的模樣，如此問道。

「怎……怎麼做……做什麼？」

「你打算叫已曾真心道歉過一次的護，再主動道歉一次嗎？在那之前，你打算一直這樣逞強下去？」

「第三天晚上有其他活動，大家說不定也都玩累了……嗯，還是第二天比較好。」

「——我知道啦！」

「唔……貝雅特麗齊，那是——」

依照艾梅藍齊亞今天的模樣看來，她果然連作夢也沒有想到大家在私下進行這種計劃。她想必會大喫一驚，說不定還會嚇得腿都軟了。真是太好了，護心想。

護輕聲呢喃，伸手去拿照片。

艾梅藍齊亞的歡送派對——

不知道是否因爲閉上眼睛令她格外想起護，還是出於別的原因，絢子臉上掠過悲傷之色的瞬間，敏銳的集中力也隨之土崩瓦解。

絢子睜大雙眼，眼眸中浮現動搖。

老師當然也知道，絢子最近心情很不好。

「唉～因爲護真的很溫柔，如果放着不管，他當然遲早會主動跟你和好。他想必會再度好好致歉，也會察覺你生氣的理由——」

「——護…………」

渡邊驚訝的如此說道：

那是美月洗好的帛琉照片。在放在最上頭的照片中，穿着泳裝的護與絢子一起泡在及膝的海水裏玩要。護和絢子的笑容都燦爛無比，當時的快樂氣息彷彿正從照片中冉冉升起。

絢子噘起嘴脣，往前站出一步。

他想起她在比亞特利斯控制上徹徹底底失敗的模樣。護還是第一次看到，絢子操縱比亞特利斯像那樣完全的失敗。其他學生們的感想多半也跟他一樣。事實上，這件事情已經立刻發展成謠言。

她露出有點受到打擊的神情，靜靜地垂下頭。看到她的側臉掠過一絲後悔與悲傷，汐音忽然微笑。絢子的眼中泛起一點點、微弱到讓人幾乎以爲看錯的水光，以如嘆息般的細微音量呢喃說道：

「…………啊……」

當絢子操控比亞特利斯失敗的瞬間——

「……撒嬌…………」

「——最棒的禮物啊！」

絢子上實技課時總是這樣。儘管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沒錯，她與其說是在學習，不如說幾乎都站在示範的立場上——不過也有人提過，即使看了絢子的「示範」，表現也太過超越羣倫，無法作爲參考。

——原因是她的男朋友要求分手——

大氣中的水分瞬間冷卻凝固，差點形成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冰塊……一瞬間之後，冰之種子漂亮地迸碎開來。話雖如此，無法完全變回氣體而化爲液體的冰水，宛如帛琉的熱帶雷雨般嘩啦嘩啦地傾注在大家頭上。

自從護轉學進來之後，絢子就變得非常溫和，與過去天差地遠，但對於大部分的教師而言，仍是敬畏的對象。至於負責教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的老師，更是如此了。

「鷹……鷹棲……同學。」這時，有人戰戰兢兢地喊道。

「啊～……咳咳，各位同學。」日本史老師開口說道：

二年級情報科的教室內正在上日本史，艾梅藍齊亞正好站起來朗讀課本。「建立好國家的鎌倉幕府，和尚哭哭啼啼的平安京，打造太平之世的大化革新（注：此爲用來記憶日本歷史的打油詩，原文中暗含鎌倉幕府（西元一一九二年）、乎安京（西元七九四年）、大化革新（西元六四五年）年代的諧音）——…………」艾梅藍齊亞唸到一半，突然赫然回神，轉頭望向窗戶。

「——嗯～還是挑第二天好了。」

汐音拍拍她的腰際：

「沒……沒有啦！說的也對，我承認自己有點玩過頭了，這一點我向你道歉……總之，你要怎麼做？」

一段寂靜流過之後，學生們發出驚人的喧囂聲。絢子失敗了！爲此驚人消息而騷動的不只是同班同學，從校舍茫然地眺望戰術科上課的別班學生們也議論紛紛。絢子的臉頰猛然泛起了紅暈：

不過，當時的她至少不會像現在那麼愛笑。面對同學們開的一句句玩笑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自然地，打從心底感到快樂地微笑。想必……雖然這只是護的猜測，但艾梅藍齊亞在德國時大概無法露出這樣的笑容。

「——我原本以爲……你的反應只是戒斷症狀，但看來說不定是末期症狀了？」

「那樣撒嬌很難看。」

令人感激的是，據說班導師打算預約旅館的大廳作爲派對會場。從同班同學之間開始募集的購買大型花束資金，也已經募集到一定的金額。現在，班上正在偷偷傳遞要寫給艾梅藍齊亞的留言。

「鷹……鷹棲同學，那個，可……可以……打擾一下嗎？」

絢子一副狼狽似的表情。

但她似乎也明白上課還是該好好上。絢子緊閉雙眼以抹消後悔與悲傷，吸口氣將手高高舉向天空。一股波動傳開，宛如她的意志擴散至四周。

啊，她失敗了！

滴答……汐音確實看見她的太陽穴流下冷汗。

「——啊哈！」

水珠肆無忌憚地自汐音淋水後變直的髮梢滴落。沐浴在熱帶雷雨下的三年級戰術科全體學生外加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課的老師，全都一臉錯愕地注視着絢子。表情最爲驚訝的人，或許是和大家一樣成了落湯雞的絢子。

「……一開始害得我逞強的人不知道是誰喔!? 」

緊接着，大家都目擊到了絢子操控比亞特利斯失敗的那一瞬間。

護喃喃自語。目前班上仍然意見分歧沒有定案的事項，就是派對該在第二天還是第三天舉辦。話雖如此，選擇第二天的意見略佔優勢，護也認爲這樣較好。

「——嗚……」

「噢……喂……喂，喂……喂……喂，吉村！」

汐音察覺到了。

教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的老師顯得有點手足無措：

當然，所有人都來不及慌忙逃離現場。

雖然吵吵嚷嚷的，聚集在窗邊的學生們仍然依照指示回到自己的座位。在這片嘈雜之中，護始終睜大雙眼注視着操場，在察覺一道目光後回過頭。艾梅藍齊亞正看着他。

＊

艾梅藍齊亞也能一起參加修學旅行，真是太好了——

絢子厭惡地發出呻吟，如逃避般別開臉龐。

汐音佩服地想。對她來說，她不得不承認絢子是貨真價實、與其他人完全不同層級的天才。隨着令人泛起雞皮疙瘩、壓倒性的規模感，分散在大氣中的無數比亞特利斯一瞬間經絢子之手完全獲得控制。無數的冰粒在空中閃閃發光。那是冰晶——

「明明是雙方有摩擦而吵架，卻只是依賴其中一方解決……這種行爲不叫作撒嬌，到底該叫作什麼呢？」

他再度眺望操場，絢子與汐音談了三言兩語之後，忽然回頭瞥向校舍。兩人在短短一瞬間四日交會——護有這種感覺，但絢子立刻又轉向別的方向，因此他不太確定。護感到胸中隱隱作痛，重新轉回前方繼續上課。

自從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生活開始後大約過了半年，艾梅藍齊亞有多少改變呢？不，從十二月首度相遇時，護當然就已經明白她是個好孩子。

一想到是他們令艾梅藍齊亞綻放這樣的笑容，就比其他任何事更令護感到自豪。要是艾梅藍齊亞認爲，很高興能來到東比大附屬高中，很高興能認識護等人，那對他們而言，多半是所能收到最棒的——

大家在不引起她注意的情況下，謹慎但着實的進行準備。

滴答、滴答……

絢子赫然驚覺：

只有在這一點上，還是那麼厲害！

「好啦！絢子，別害得老師太爲難了。」

汐音有點認真地告訴她：

絢子愕然地呻吟，臉頰痙攣不已。

「？」在大家感到納悶之前，艾梅藍齊亞喃喃低語說道：

「唔…………！！」

「……絢子學姐。」

身爲學生會的同伴，身爲東比大附屬高中二年級情報科的同學，以及——身爲她的朋友之一，護感到非常歡喜。

她的表情因羞恥、屈辱與驚愕等這類感情而大幅動搖，彷彿在說「我受不了……！」般垂下頭去，肩頭微微發抖。汐音在嘈雜聲中開口：

修學旅行在下星期即將到來，護與渡邊等數名同學在速食店討論完相關事務後，返回家門。儘管已到傍晚，或許是社團活動耽誤了時間，家中還不見逸美的人影，母親也還沒有下班。護喃喃說聲「我回來了……」之後走回自己的房間。

老師臉上浮現僵硬的笑容，向絢子說道：

據說：

絢子等三年級戰術科的學生渾身溼透。不如說，操場一帶出現巨大的水窪，溼答答的簡直像個泥沼。護一時之間震驚得忘了呼吸，無法回答渡邊。

「可是……」她搖搖頭：

他的胸中再度掠過一陣刺痛，皺起眉頭。

她看着絢子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地說。

護也看到了。班上的同學們一起奔到窗戶邊。

「…………………………騙人！」

這時，護看見疊在手冊下的照片。

她露出爲難的微笑：

東比大附屬高中美麗的「魔女貝雅特麗齊」，比亞特利斯控制方面空前絕後的超級天才，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如果有心，就有能力一擊擊沉航空母艦、擲回洲際彈道導彈、擊墜人工衛星的「比亞特利斯死亡天使」……

「難……難以置信啊！鷹棲學姐……竟然會失敗……」

「……………………絢子！」

他躺在牀上，攤開修學旅行的手冊。

護試着思考討論的後續內容：

「——……護是笨蛋……………………」

他們越過三樓的窗戶，清楚地看見這一幕。

他想像着那一刻的情景，微微一笑。

「——哎呀？」

「不，我明白你們的心情，老師也很明白那種心情啊！老實說，我現在也非常驚訝！我真心覺得，竟有這種罕見的事，該不會是要下雪了？雖然這麼覺得——總之，大家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就如同我剛纔所說明的一樣，今天要複習……二年級時學到的，以比亞特利斯進行冷卻的方法……那……那個，呃……總之，能不能請你像平常一樣……做個示範？」

於是，幾乎所有的學生全都望向窗戶對面。

護闔上修學旅行的手冊後，開始替換便服。雖然嫌麻煩，但如果沒有把制服好好地掛在衣架上，起了皺褶可是會惹得逸美大發雷霆。換好衣服後，他將手冊放在桌上：

若要藉由控制比亞特利斯使大氣結冰，儘管在規模上終究無法與絢子相提並論，但只要注意範圍大小，護也幾乎不會失敗。那麼簡單的操作，那個——那個「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竟然……

居然在結冰這種初等的比亞特利斯控制上徹底失敗……？

他知道艾梅藍齊亞想說什麼。若在平時，絢子不可能在這麼簡單的比亞特利斯控制上失敗，至於這種不可能的事會輕易發生的理由，護只想得到一個。

當她斷言後，「撒嬌……？」絢子的眼眸一動：

汐音眨眨眼，茫然地低語。

——難以置信！

儘管絢子的臉龐仍因動搖而抽搐着。

絢子失敗了？在學校課程水準的比亞特利斯操控上——？

「……不，我沒提過要分手。」

儘管沒有任何人在，護還是不滿地抱怨了一聲。然而，先把分手這種多半出自新聞社的誇張部分擱置一旁，這應該正是絢子動搖的原因。除了和他的不合之外，護想不到其他因素。

號稱是世界最卓越天才的絢子，竟然會在比亞特利斯操控上失敗，這是非常重大的狀況。而對自己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實力抱有絕對自信的她，想必受到了極大的衝擊。護想像着絢子當時的心情，心中就一陣抽痛。

那時候，絢子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她抱持着怎樣的心情，纔會在如此單純的比亞特利斯控制上失敗——？

護注視着照片，發出嘆息。

後來他考慮過許多，其中最深刻反省的一點，就是完全挑錯向絢子道歉的地點。像那樣在衆目睽睽之下道歉是不行的，那個地點不好，會讓絢子丟臉也會害她逞強。

當時的他已竭盡全力，無法顧及這些部分。

反省。

護爲了自己的沒出息而沮喪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絢子學姐……差不多也開始覺得想要和好了嗎……？」

我應該別想東想西，趕快再去道歉一次……嗎？

護覺得難過起來，放下照片。他看看時鐘，時間就快到七點，逸美應該已經回家了。不過，他在討論時喫了點簡單的輕食，肚子也不太餓。護環顧房間，想找出遙控器打開電視——

叮咚～

門鈴就在此時響起。

「咦？」

護眨眨眼，又聽見了一聲叮咚～

「是誰……？」

這種時間會有訪客上門，真稀奇！

逸美或母親當然不會特別客氣地按響門鈴，不是她們。「來了～」護在訝異之餘開口回應，走向玄關。說不定是絢子學姐，他一邊下樓梯一邊想到。

「我有點事……想和護商量一下——方便打擾嗎？」

「——其實……」她重複一遍，下定決心抬起頭。那雙直視而來的藍色眼瞳比想像中更認真，艾梅藍齊亞緊緊抱着書包，一臉迫切地往下說道：

「——是的……你……你好。」

護心中一動，差點停下腳步。

「來了，請問是哪位——」

護當然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啊哈……護取笑自己，伸手開門：

護一點也沒有料到對象會是艾梅藍齊亞，喫驚地問：

「嗯？什麼？」

「咦……咦，艾梅藍齊亞？」

「……那個，其實是……」

她重新轉向護，戰戰兢兢地打聲招呼。

護溫柔的催促，好像讓艾梅藍齊亞鼓起勇氣。

「怎……怎麼啦，艾悔藍齊亞？」

不可能……不可能，他搖搖頭。怎麼會有那麼剛好的事？

保持伸出手指正要再度按門鈴的姿勢，就站在門口的艾梅藍齊亞肩頭一跳。兩人看着對方的臉，出現短暫的沉默。護眨眨眼睛：

「咦！那個…………這……這該怎麼說呢？」

「唔……!? 」

艾梅藍齊亞有點退縮地含糊其詞。她尷尬地垂下眼眸忸忸怩怩起來，似乎在猶豫該如何開口。「艾梅藍齊亞？」護不可思議地問，她卻還是一副緊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