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一年半前在萊茵河畔響起的鐘聲

「椴樹枝之塔」上的鐘，發出鳴響——

「……哥哥，請多小心。」

在夏天的陽光下，那句小聲的呼喚讓他睜開雙眼。

義妹正露出籠罩着不安的眼神低垂着頭。

「我好像太小看〈魔女貝雅特麗齊〉了。昨晚她讓我明白，鷹棲正樹說的話沒有誇大其辭。她非常、非常地強大——」

「艾梅藍齊亞」

他打斷義妹的話，淺淺一笑。他非常瞭解，自己的笑容會給周遭的人帶來什麼樣的感受。

魔王的笑容令人畏懼與服從、沉醉與迷惑——義妹倒吸一口氣，露出慌張的表情。

「我是誰？」

他是誰？他擁有什麼樣的稱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能讓義妹的不安一掃而空的回答。他把手放在義妹打了個寒顫的細瘦肩膀上，令她吐出陶醉的嘆息仰望着他。

「沒錯，請原諒我。哥哥是——」

義妹的眼眸中漸漸地充滿確信。她投來的視線就像平常一樣，洋溢着敬畏與愛情，蘊含着絕對的信賴——

「約翰.迪塔.盧迪加是……這世界上最強的魔王。」

「那你要我小心什麼？」

「沒有任何必要。請原諒我的軟弱，哥哥是不會輸的。」

他——〈普魯士魔王〉約翰摸摸義妹的頭，在一百多名阿德瑪爾大學相關人員的注視下，走向作爲決鬥場的校園中心地帶。他的心因爲興趣與期待而興奮起來，轉爲兇猛的笑容。

除了證明約翰的強大之外，這場決鬥還會有其他的意義嗎？

至於答案，在即將到來的瞬間的燃燒之後，應該就會明瞭。

美麗的少女披泄着一頭豐潤筆直的黑髮，就站在那裏。

他的內心深處動搖到令自己喫驚的程度。

「感覺好像連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因爲當你一站在我的眼前，我就會把你的臉打爛吧。」

貝雅特麗齊發出不成聲的悲鳴彎下身去，約翰以膝蓋狠狠頂向她的顏面。血花迸散，她受火焰灼燒的身軀彈飛起來。不遠處的人羣裏，傳來周藤摩耶急迫的吶喊：

他們彼此都沒有退後一步。

〈普魯士魔王〉毫不留情地一再痛毆魔女。

「很敢講嘛，你這阿德瑪爾大學的看門狗！」

鮮血自貝雅特麗齊的眉心滴滴答答地流下。

〈魔女貝雅特麗齊〉瞪着魔王的那對眼瞳——

約翰注視着貝雅特麗齊的眼眸。

有一瞬間，以拳頭單手擋下衝擊的約翰，還有攻勢被阻攔的貝雅特麗齊，都在一片寂靜中彼此注視着對方。貝雅特麗齊露出喫驚的表情咬緊牙關，約翰嘲笑似地哼了一聲：

——那眼神美麗到讓人背脊生寒。

「不夠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態度面對自己。當約翰看着她凜然挺立的身影，在近距離被她嚴厲的目光貫穿時，他的感情瞬間如遭電擊般爆發出來。

而〈魔女貝雅特麗齊〉毫不膽怯地持續應戰魔王。

「貝雅特麗齊……你憎恨搶走正樹的我嗎？」

「我警告過你了。」

約翰忘不了這一瞬間的興奮感。他無法壓抑爆發的喜悅，俯望貝雅特麗齊的眼眸閃爍着兇惡的光輝。太棒了！約翰打從心底感謝起邀請這位魔女來到德國的朋友。

「周遭的觀衆可是會誤以爲你是不是在怕我啊？」

「我對你很不爽，約翰.迪塔.盧迪加。打從我出生以來，這是最火大的一次。所以，我纔給你停手的機會。」

在比思考更迅速的反射動作下，約翰立刻舉起一隻手。

「我光是看着你的臉就想吐。」

睥睨一切，展現出屬於超越者的美！

與義妹的警告交疊在一起。

「住手吧！勝負已定——」

啊啊。約翰一邊走向她，一邊在胸中感嘆。

燃燒着無法壓抑的鬥志，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或許與我對等的存在。簡直就像——」

「睜開眼睛！你會後悔的。」

約翰感覺到自己的心正撲通直響，發出的笑聲漸漸變大。好美。遭到多次打擊，受了重傷也不膽怯的貝雅特麗齊，是多麼高傲美麗啊！

她的眼瞳擁有與約翰相同的光輝。

約翰的呢喃，讓貝雅特麗齊的聲音因爲憤怒而變調，一腳踢向他沒有防備的心窩。約翰連防都不防，持續接下貝雅特麗齊的攻擊。

他必須感謝神明，感謝這場邂逅。

「不夠看啊！」

「從這裏退後一步的人就算輸了。這樣可以吧？」

「哥哥！」伴隨着義妹的驚叫，強勁的上勾拳令約翰腳步一晃，視野開始旋轉。這時，腹部又喫了一拳。約翰皺起眉頭踏穩腳步，對比亞特利斯下達命令。

貝雅特麗齊在血跡底下閃耀着光輝的眼眸，再度令約翰心醉神迷。他暫時解開架勢，仰天空閉上雙眼。

「與那個無關。我只是要痛扁你一頓，把正樹帶回來而已。」

在正要加上最後一擊的約翰眼裏，貝雅特麗齊尚未喪失戰意的雙眼混在飛散的火花中，浮現在灼熱的空氣彼端。

「太天真了！」他啪滋一聲製造出的電擊，在貝雅特麗齊的呼喝聲中扭曲射偏。貝雅特麗齊抓住約翰的胸膛將他拉過來，一拳砸向他的臉龐。

約翰喫了一驚，有幾秒鐘呆立在當場——然後，他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她一頭豐潤的黑髮在空中翻飛。時間化爲剎那，在眨眼之間燃燒起來。約翰將貝雅特麗齊全力一擊的迴旋踢彈開，以甘美的嗓音對她呢喃：「別叫得那麼大聲。」

「哥哥！貝雅特麗齊還沒有失去意識——」

那雙眼瞳相信自己是最強而絕對的存在，明白這世上沒有任何事不能隨心所欲。那是這世界上最強大、最美麗的眼神。貝雅特麗齊，你或許——約翰帶着笑容，站到貝雅特麗齊眼前。

割傷、跌打損傷、燒傷……即使劇烈的疼痛讓貝雅特麗齊美麗的臉龐扭曲，肩膀上下起伏紊亂地喘着氣，她卻一點都沒有退後。

當約翰赫然回神時，已經來不及了。頭髮斷裂的聲音從手中傳來，貝雅特麗齊使勁扯斷自己的頭髮逃開拘束，她的反擊在約翰的下顎爆開。

閃耀着無所畏懼的自信光彩，

一股強烈的衝擊，撲上他擋在前方的手掌。

貝雅特麗齊用雙手接下這一擊，眼角一彎笑着說。

周藤摩耶因爲恐懼而扭曲的吶喊……

約翰的笑聲化爲灼熱的火焰襲向貝雅特麗齊。她美麗的臉龐一僵卻沒有閃躲，站在原地承受火焰——在這場決鬥裏，只要退後一步就是輸家。約翰的攻擊毫無保留，他全力揮出一拳，擊中遭火舌席捲的貝雅特麗齊的腹側。

衝擊力讓四周跟着晃動，旁觀這場決鬥的觀衆們傳出嘈雜聲。

貝雅特麗齊的雙眸閃爍光芒，如此宣言。而約翰以揚起的拳頭與笑容當作回答。這不帶任何技巧的一擊，卻是無人承受得起的魔王鐵鎚。

藉着貝雅特麗齊的意志所燃起的爆烈火焰，舔舐約翰全身。她趁着約翰擊退這些火焰時，朝手腕補上一記。激烈的衝擊傳來——貝雅特麗齊趁着握力放鬆的瞬間脫離他的控制。

「絢子……！」

露出宛如魔物般的笑容。

約翰看着被她粉碎迸裂的平光眼鏡——

約翰覺得貝雅特麗齊很美麗。

約翰的口中吐出呢喃：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以外的人，發自內心感到美好與令人愛憐。

「——就憑你這種角色，還當真想和我爲敵？」

雖然一般人受到這種攻擊無疑會立刻死亡，約翰卻無情地無視於周藤摩耶的聲音，伸出手抓住貝雅特麗齊的頭髮。「貝雅特麗齊……」他把貝雅特麗齊扯過來，在她耳邊呢喃。

貝雅特麗齊因爲怒氣而扭曲的聲音與鐘聲的結束，成爲決鬥開始的信號。在義妹、周藤摩耶以及其他無數人的注視中，貝雅特麗齊的手臂掠過一陣緊張，渾身湧現而出的猛烈殺氣朝約翰襲來。

「貝雅特麗齊，」約翰撫摸着被擊中的手腕，溫柔地告訴她：「你真美。」

和約翰一樣隨心所欲地享有天才之稱，來自日本的稀世比亞特利斯操縱者，走近他身旁以德語說道。她桀傲不遜地將雙手抱在胸前，以毫無動搖的目光看着受到所有人畏懼的魔王。

義妹艾梅藍齊亞、和貝雅特麗齊同行的周藤摩耶等人、一大羣旁觀事情經過的看熱鬧羣衆、還有不在現場的鷹棲正樹——這場掌握許多人的命運，總有一天會化爲傳說的決鬥，後來一直進行到午夜過後。

他將遭到毆打的身軀一回轉，順勢以手肘頂向貝雅特麗齊的眉心。她以毫釐之差避開後，又被拳打腳踢與電擊包圍，全身漸漸被攻擊撕裂。當約翰抓住她的額頭，打算讓她沐浴在爆炸中時，貝雅特麗齊的眼眸湧現殺氣。

他以全力揮出的拳頭，沉入貝雅特麗齊的小腹。幾乎在同一時問，貝雅特麗齊的高段踢也打中約翰的太陽穴。他在受到衝擊力搖晃的意識中聆聽貝雅特麗痛苦的呻吟，預知到這場決鬥的意義——在這場決鬥結束後多半會留下的結果。

這是距離護轉學進入東比大附屬高中碰到絢子時一年前的夏天，在萊茵河畔的阿德瑪爾大學校園裏所發生的事情——

當損傷讓肌肉產生痙攣時，他睜開眼睛。

「如果你哭着道歉，把正樹還給我，那我可以不痛扁你一頓。別再靠近了，你就在那裏對我匍伏拜倒吧。趴在地上，像只狗一樣搖尾巴。」

你擋得住這一招嗎——？

正樹，你的侄女的確太棒了不是嗎……！

「〈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貝雅特麗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