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學生會的法則

鷹棲絢子，她是擁有學生會治安部長頭銜的二年級戰術科學生，名聲好像比學生會長周藤摩耶更大，是全校最知名的人物。

她是大政治家的孫女，上下學都會有高級進口車接送，是學園第一的千金小姐。人們稱她爲〈魔女貝雅特麗齊〉或〈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既是在全世界排得上前三名的、真正的天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在容貌上也是位超級美女——不光只是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學生，她是所有與比亞特利斯有關的人敬畏的對象。同班同學渡邊對護如此說明。

「鷹棲學姐超可怕的，可怕到連美國總統都會只穿着一條內褲而出喔！」

在第六堂課結束後的掃地時間，護一臉嚴肅地傾聽同學的說明，卻還是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只是模糊地想着，鷹棲學姐好像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問題不在於她的出身，是在於她的心情——護這麼想着。

護抓着掃帚，帶着微妙的心境仰望同學。

「我的確喫了一驚。雖然喫驚……」

「你是因爲不知道鷹棲學姐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才能這麼輕鬆……不過……」

被別人告白不可能覺得很輕鬆的。護雖然如此自言自語，卻沒有把話說出口。渡邊一臉認真地沉默不語，接着繼續說下去：

「鷹棲學姐看起來和平常判若兩人呢。她向你告白時的那種態度，是代表她對於這件事有這麼認真嗎？」

「不會吧？」

護不知道該怎麼想纔好，總之先哈哈笑了幾聲。

渡邊沒有笑。他一邊用掃帚清掃第一校舍的逃生梯，一邊說着：

「不，那個告白是認真的。絕對沒錯。你以爲那是開玩笑嗎？」

「……嗚。」在腦海中描繪出她拼命的模樣，護無話可說。

越是想起絢子的臉龐，護只能越發認爲她是認真的。

「你想想看鷹棲學姐爲什麼會被人稱爲〈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吧。那個人雖然漂亮，可是超冷酷的，冷酷到沒有任何人看過她笑的樣子耶！」

「是……是嗎？」

「嗯。那個鷹棲學姐居然會滿臉紅暈，真叫人不敢相信。看到她帶着那麼可怕的臉色走進教室，我過往的人生就像走馬燈一樣出現在眼前。我是說真的。」

「你太誇張了吧！」

護以爲他在開玩笑，打算把話題笑着帶過去。但渡邊伴隨着嘆息，以摻雜同情的聲調告訴他：「無知真是幸福啊。」

「哎呀，吉村的手感不像男生耶。好像艾德蓋恩的肉球一樣。」（注：Ed Gein 0;1906～19841;，美國著名變態殺人魔）

護也露出笑容回應她。

「絢子學姐的自尊心非常高。像是要別人和自己交往這種話，如果她不是認真的，那就算拿性命交換她也絕對不會說出口。」

絢子——鷹棲絢子。護回過頭，留着一頭及肩柔軟捲髮的女孩臉上浮現笑容，用雙手抱着書包站在那裏。護點點頭，試着想起對方的名字。她是同班同學——

兩人一起走向樓梯，美月把手靠在嘴邊，帶着惡作劇意味地眯起眼睛，一再說着「我們真的很驚訝」。

她如此說着，對護伸出手。護大部分的人生都是用笑眯眯的態度走過來的，而美月也不輸給他，這個女孩笑眯眯的模樣，幾乎讓人想問她：「是什麼事讓你那麼快樂？」

「……鷹棲學姐過去曾做了些什麼？」

渡邊的表情極爲認真，就連護終究也是感到不安了。

美月停下腳步。她看着護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如果你還想保持四肢健全，就別惹火鷹棲學姐。沒有人在和那個人吵架之後還能平安無事的，因爲她好像非常衝動。」

當渡邊如此總結時，提醒他們掃地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

「那我們走吧，吉村。」

美月摸摸自己的左臂，撲哧一笑歪着頭說。

「那你也叫我護就行了。美月和鷹棲學姐常常見面嗎？」

「從美月眼中來看，鷹棲學姐是個什麼樣的人？」

「唉，你要加油。你們約好要在放學後給她答覆對吧？雖然我們纔剛認識，不過我也不想失去同學。千萬別惹毛鷹棲學姐。」

「怎麼辦到的!? 」

就算要他加油，護也只能留下一個爲難的笑容，跟在美月身邊走向走廊。

「吉村。」

「學生會辦公室？」護回想起鷹棲絢子是學生會幹部的事情。「原來如此。」

她好像真的是學校裏的名人，護整天都被不認識的人遠遠圍觀着。到了下課時間，不只是班上同學，就連學年不同的學生們都會用手指着他。

就和摩耶學長說的一樣。以後也許要一起。美月說出帶有某種異樣感的句子，讓護對她投以報有疑問的眼光，但美月只是呵呵笑着。

護停下正在打掃的手，定睛看着渡邊的臉龐。

「是我家養的貓。」

「不過，我很喫驚耶。」

「就連現在也是，她好像正在追查研究室遭人入侵的事件。雖然我不知道哪些是謠言、哪些是真相……有關鷹棲學姐最糟糕的一個傳聞，就是據說剛剛那些故事全是真的。」

「……鷹棲學姐爲什麼會選上我？我搞不懂這一點……」

「聽說汐音學姐連在課堂上也忍不住笑個沒完呢！」

鷹棲絢子同樣擁有見過一次就讓人難以忘懷的外貌。然而對於鷹棲，他明明也不是從本人那裏問到名字的，護卻覺得自己不管經歷多久，都不會忘了她的名字。雖然他不太明白這是爲什麼。

護把名字與長相連在一起了。學生會長向他介紹學校的時候，同行的副會長就是周藤汐音。因爲她的長相太讓人印象深刻，護反而忘了她的名字。

護一邊爬樓梯一邊這麼說，美月彷彿感到很不可思議地眨眨眼睛。

「那時候我人在餐廳裏所以錯過了。我好想看看絢子學姐臉紅的樣子呢！」

「還有，我想替你帶路到學生會辦公室去。你只要到學生會辦公室，等到會議結束就可以了。不用花上多少時間，對吧？」

在她手肘略微往上的地方，制服紫色的布料上彆着不顯眼的細細臂章。那個織着飛翼盾牌圖案的臂章上，除了沒有文字之外，就和鷹棲絢子所戴的一模一樣。

「藤田同學和……」

如果不把鷹棲絢子算進去，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學生會幹部包括一年級生在內共有11個人。她說每一個成員都是大喫一驚。

「嗯。呃，我記得你是……」

「雖然不到天天見面，不過我比起其他一般學生常與她說話。」

原來如此，那個「飛翼盾牌」臂章就是學生會的臂章嗎？護理解地點點頭，而美月「啊」地喊出聲。

「咦，嗯……我是想聽，可是……」

「好。對了，首先啊……這棟校舍，光是在去年就曾進行過六次的修補工程喔！關於修補的原因——」

「不會！你幫了我一個忙。我連學生會辦公室在哪裏都不知道……」

「前陣子，她接受政府的委託擊墜了美國的偵查衛星。」

根據美月的話，學生會辦公室就在四樓的一角。

10月下旬的風越過走廊上開放的窗戶，吹入室內。不只擦身而過的人，許多學生們各自留在教室裏，毫不厭倦地對走向學生會辦公室的他們投以好奇的視線，就連護不禁也感到不快，但美月看起來好像完全不在意。

「啊，對了。汐音學姐是學生會的副會長，是摩耶學長的妹妹。吉村不是也見過她嗎？學生會長與副會長，不是會與轉學生面談嗎？」

「再怎麼說也太難爲情了……」

在他們抱着掃帚走回教室的路上，渡邊這麼告訴他，然後看起來很愉快地拍拍護的背。這個是個讓人不大能高興起來的鼓勵。

「我覺得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就連我也常在寵物店裏一見鍾情呀。就像（我只要這孩子！）這樣的感覺，而且沒有能夠用語言說明的理由……她的告白不就和這個例子一樣嗎？」

護趴在桌子上，發出他有生以來的十五年中最長的嘆息。進入這所學校之後，不管會遇到什麼困難，護都打算要努力下去，可是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難題。

「嗯？什麼？」

「我是藤田，藤田美月。請多指教。」

「哎呀，爲什麼？因爲絢子學姐長得太美，會讓你想退縮嗎？」

護盯着美月的側臉看。

「我也算是學生會的幹部——正確的說，一年級生只是助理就是了。」

「叫我美月就可以了，也不用加上（同學）。我最習慣人家這樣叫我。」

護打從心底感到困擾不已。

「——————」

「比如說像什麼？」

「摩耶學長」……指的是學生會長周藤摩耶嗎？護在編班前曾見過他一面，由他說明學校的種種事物，他是個頭腦聰明、個性和氣、身材高大又帥氣的人，幾乎可說是個優秀得過頭的學生，這個青年給人的印象無可挑剔。

在他對於櫻樹在這個季節開花的事提出疑問後，老師告訴護，雖然人們尚未完全解開比亞特利斯的謎團，但那是蘊含着一切可能性的物質。若是高階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也不是不可能讓櫻花在秋天或冬天裏綻放——

「嗯，請多指教。」

好像有聽過這個名字，卻想不起來。「汐音……？」當護正在煩惱時，美月幫腔了。

她真的是個很愛笑的女孩耶，護把自己撇開不管這樣想着。

「接下來，你要到絢子學姐那裏去對吧？」

「你想聽嗎？」渡邊憐憫的表情轉爲露齒一笑：「真的想聽？」

護感到有點害怕。

當他們到達一年級基礎2科的教室時，已經早一步回來的同學們一起轉向護的方向。一年級與用戰術科、情報科來分班的二、三年級不同，除了屬於特別班的應用科之外，全都視爲基礎科。被分爲九班的基礎科每班有30多人，裏頭幾乎有一半的同學比護更早回到教室，等候着班會時間。

「嗯。啊，是嗎？學生會長與副會長是兄妹啊！」

「你說我們，是指學生會嗎？」

「我哪知道。那個人的比亞特利斯操控技術，已經超出我這種凡人的想象啦！關於她的這種事跡，可是堆積如山。」

依然微笑的美月放開手。

鷹棲學姐是個非常漂亮的美女，如果她真的喜歡自己，那倒是件讓人非常開心的事。可是，他們兩人明明就是連話幾乎都沒有說過啊。一想到這裏，護的肩膀無力地垂落。他完全搞不懂鷹棲學姐喜歡自己的原因。

「不是這樣的。不，那個，鷹棲學姐的確是個非常漂亮的美女沒錯。可是，我們纔在今天早上稍微碰了個面而已耶？因爲這樣就喜歡上我，未免也……」

「就是絢子學姐的告白。當然，最喫驚的人就是吉村你了，可是我們真的很驚訝。因爲太突然啦！」

「難道說，我是多管閒事……嗎？」

像是她擔任學生會治安部長的職務，會直接用武力解決校內外的紛爭，但最大的破壞王就是她自己；當場開除在教比亞特利斯基礎理論時不小心講錯的老師，還把人吊在屋頂上半天；參加自衛隊與德軍舉行的聯合演習時，一拳就把戰車打壞；遭到意大利政府高官的性騷擾而怒火中燒，差點把比薩斜塔折斷。更驚人的，甚至還有她在兩年前參加海上通路防衛戰，獨自消滅了美國海軍部隊一個師團的傳聞。

「我覺得鷹棲學姐沒有像傳言中說的那麼壞……可是……」

「那個臂章是……」

放學以後，當護做好覺悟正要走出教室時，一個清爽的聲音叫住他。

護髮出小小的嘆息，〈魔女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對人告白的傳聞，已經在校園內蔓延開來。幾乎全校的學生都知道，被她宣言「和我交往吧」的轉學生，面臨將在放學後給她回答的命運。

「嗯，對呀！」美月愉快地回答。

距離放學之後，還有一點時間。

他一點都想象不出來，到底要過着什麼樣的生活纔會產生那種謠言。

「……咦？」

護回頭望向教室，注視着他們兩人對話的同學們紛紛把頭轉往不同的方向，也有幾個人刻意吹着口哨，班會時間明明已經結束了，卻還有那麼多人留在教室裏，讓護有種「這是做什麼？」的感覺。

美月並不在意護驚訝的表情，她依然笑眯眯地說着：

護啞口無言。

雖然他也不是沒感覺到話題好像有微妙的出入，不過護在美月的微笑之下陷入沉默。

護在班會時間裏茫然地眺望着窗外。在窗戶外面，可以看見那個獨自盛開的櫻樹。

「如果你要去見絢子學姐，那我想別去教室，到學生會辦公室去找比較好。因爲今天有比較重要的會議，我想絢子學姐應該在那裏的。」

渡邊擺起架子，開始說話。

「啊，嗯……」

她輕鬆地對護說道：

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因爲美月的友善，護用變得比較輕鬆的心情點點頭。

護露出應付的笑容避開那些目光，在窗邊的座位坐下。這張書桌是護自己在午休時間從倉庫拖過來的，用來代替被鷹棲絢子破壞的桌子。

其中只有渡邊說了聲「加油」，對他比出大拇指。

「就和摩耶學長說的一樣，吉村是個好人。以後我們也許要一起做事呢，如果你是壞心眼的人，我還在想該怎麼辦纔好。」

「是嗎，太好了。」

「我想你大概已經聽說了很多有關於絢子學姐的傳聞對吧，護？」

「嗯，」護謹慎地表示肯定。他在腦海中描繪出那些述說鷹棲絢子有多可怕的衆多傳言，然後搖搖頭。

「別人告訴我的時候，我是很喫驚……可是那些談論謠言的人，沒有直接親近過鷹棲學姐對吧？所以，我纔想問問你對她的看法。」

呵呵，美月彷彿很滿足地微笑了。護不明白那個微笑的意義而回望着美月，但不久後也跟着笑了起來。

「她果然是個怪人嗎？」

「是呀，也許有一點怪吧。嗯……對了，她就像印度神話裏的破壞神溼婆一樣。」

護輕輕暴笑出聲。

「看來她是個怪人這點事毋庸置疑了。」

「不過，她很可愛唷。絢子學姐感應比亞特利斯的才能太過突出，可以輕易做到別人辦不到的事，所以才受到許多誤解。」

護抿住嘴脣把目光從美月身上轉開，在稍微思考之後說道：

「今天早上，站在櫻花樹下的鷹棲學姐很漂亮……我不覺得她有那麼可怕。」

「因爲絢子學姐很喜歡花那一類的東西，纔會一時興起讓花綻放……如果護這麼覺得，那就直接對絢子學姐說吧。這樣一來，也許我就能看見臉紅的絢子學姐囉。」

美月把頭轉回前方，一頭捲髮隨之搖曳。護抓抓微微發燙的臉頰，把思緒全都用在想象那位纔剛相遇幾小時的女神是個什麼樣的人上頭。

四樓主要是三年級生使用的樓層，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幾乎都是三年級的學生，但護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這些。每靠近目的地的房間一步，他的緊張就隨之提高，對美月說的話也漸漸變少。接下來，就要去見鷹棲絢子了。

他必須與她見面，給她答覆。

因爲她認真地向自己告白，所以自己也必須認真地答覆她。

這種緊張感讓護灑脫不起來，甚至想改變念頭就此逃走。

他說不定會讓她感到失望，說不定會因爲優柔寡斷而惹她生氣，但護打算向她傳達自己真實的心情。

「就是這裏。」

在陽光自窗戶映入的走廊盡頭，有一扇草草掛着「學生會辦公室」吊牌的門。站在門前的美月用右手手指示意，好像要他進去。

「我可以進去嗎？因爲，你不是說接下來要開會……？」

「好久不見了，吉村。你對學校還習慣嗎？」

「結果從你這邊先發問了呀。好的，請問。請說吧。」

「歡迎……？」

那個微笑，彷彿要讓護徹底地感到不安。

「那個，嗯……對了！這是個很重要的會議嗎？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這種事，好像與各位沒什麼關係吧？」

「被絢子一眼看上，很辛苦吧？事情突然變成這樣，真是令人同情。不過請別服輸，只要有你的意志在，不管什麼時候一定都能開拓希望的。」

「沒關係。歡迎你來到學生會，護。來，進去吧。」

護一邊亂糟糟地說着，一邊看了美月一眼。

「那個……？」

學生會長溫和地指着孤零零地被包圍在三張桌子之間的椅子，以不容辯駁的口吻對頭上滿是問號的護說道。

護正要說「怎麼回事」，可是聲音卻卡在喉嚨裏說不下去。

「咦？」護感到很困惑，他偷看着美月的表情。

「這咖啡還合胃口吧？」

只有護一個人無法理解，以求助的心情看着每個學生會幹事的臉孔。除了正在笑的人之外，也有好幾個人很想笑。完全沒反應的人只有四個而已。其中一個人，用拇指迅速地比向房間一角。

護生硬地點點頭，啜了一口咖啡。

護完全無法理解情況。他們在等我？

門的另一頭既沒有聲響，也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

背後傳來門砰地一聲關上的聲音，護喫了一驚回過頭去。美月用伸到背後的手關上門，一邊微笑地說「對不起」，一邊吐吐舌頭。

「好棒的笑容，說不定絢子就是被這個笑容攻陷的。因爲她似乎還沒對這種事情免疫呀。」

把氣氛轉變成他們肯聽他講話的狀態是很好，但關鍵所在的問題，護卻沒有任何準備。

「——了……」護僵硬了一會兒，總算繼續把話說完，接着環顧室內。

「咦……？」一瞬間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的護回問，但他馬上領悟到話裏的意思，說着「沒……沒那回事……」狼狽地想站起身。

從坐在角落的學生會幹部開始，護按照順序反覆着他們的姓名。那個留着辮子、戴眼鏡、看起來非常不像高年級生的文靜女孩，是三年級資源科的丸山有香。她隔壁那個留着及肩長髮的二年級女生，記得是長谷——至於名字就想不起來了。身材高大到讓矮小的護幾乎得仰望他的二年級男生名叫八木浩介。而那個三年級男生是——

學生會副會長周藤汐音露出華麗的微笑。

護把最後的迷惘推入心中深處，將手放在門上一口氣推開。

護嘗試尋找聲音的主人，將目光駐留在幾個學生會幹部身上。

除了鷹棲絢子之外的學生會幹部全員齊聚在這個地方，每個人的表情各有所思，而共通點則是大家都以好像很愉快的目光，眺望着縮成一團坐在椅子上的護。

「歡迎你，吉村護同學。」

在場的三年級生有四個人，二年級生有五個人，一年級生則是兩個人。全部是11個人。

「你們要談的是什麼？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鷹棲學姐，如果可以改到下次再談就太好了，不過……」

他所說的話裏，帶着對某些事感到很有趣的聲調。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對了，要先從什麼開始問起呢？」

翹起小拇指端着紅茶茶杯的汐音喃喃說聲「哎呀」，對護露出微笑。

那個人的手指出的地方有一快黑板。

接着美月回答護的人，是坐在學生會長身旁的二年級生。

「我們對於你是什麼樣的人，有着非常大的興趣。我爲了要了解你，我們首先想對你問各種問題。可以嗎？」

「怎麼了？這是那麼好笑的問題嗎……？」

「我說有重要的會議並不是謊話，護。」

「欺騙了你真是抱歉，護。你還記得我和汐音嗎？」

房間裏到處找不到鷹棲絢子的身影。

幾個學生會幹部說着「沒什麼」然後邊搖搖頭，他們的肩膀正在顫抖。護注意到，就連學生會長都開始笑出聲音來。

「學生會長和副會長——周藤摩耶和汐音學姐……」

「嗨。」坐在正中央的三年級生對他打招呼。

護不住地咳嗽發出驚叫，他踹開椅子站了起來。

就裏面有人羣聚集來說，那幾乎是不自然的寂靜。

「哎呀。」

「請用，不必客氣，請喝咖啡吧。我對自己泡的咖啡與紅茶還有一點自信。」

「那個，我有事要找鷹棲學姐……鷹棲學姐人呢？」

「絢子暫時不會過來。」

學生會長與汐音彼此點點頭，用眼神向周遭示意。當其中一名學生會幹部接收到學生會長的目光，他看着護，揚起嘴角，正要說些什麼時——

「……謝謝。」護道了聲謝，從輕聲對他說話的汐音手裏接過遞來的咖啡。護俯望着還沒有混在一起的牛奶在咖啡表面繞出的漩渦，他邊對熱氣與咖啡杯的溫暖感到鬆了一口氣，邊帶着困惑的表情環顧衆人。

情勢正在不顧自己進行下去。察覺到這一點，護慌張舉手。

「冷靜點，你的臉紅透了唷。被人這樣開玩笑，你會覺得很棘手嗎？」

對於學生會長的這個問題，護在越發無法理解的狀況中茫然地點點頭。

「在這之前，可以等一下嗎!? 」

想到這裏，護搖搖頭。

護的聲音之所以會越說越小聲，是因爲眼看到學生會幹部們包圍四周的臉龐開始嘿嘿發笑。汐音就像刻意避開護要求的答案般開口：

「你別太介意，吉村。」

儘管不明所以，護還是對汐音美味的咖啡好好地道謝。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別忘了道謝與說聲「我開動了，謝謝你的招待」，這也是吉村家的家訓之一，是母親對護的教誨。

坐在正中間的人，是個露出非常成熟微笑的青年。「美形」這個字就像是與這個人最爲相配的形容詞，他是個皮膚白皙睫毛又長的溫文男子。他左臂的臂章上，以金色的絲線寫着「MAJESTY THE QUEEN」字樣。護認得這個人。

他的聲音之所以會中斷，是因爲護感覺到自己正沐浴在全員目光中的異樣感。

就讀三年級情報科的周藤摩耶、和鷹棲絢子同樣就讀二年級戰術科的周藤汐音，他們都在入學一星期之後就已經決定了畢業後要做的工作，是校內頂級的秀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不太明白，但是不祥的預感讓護往後退了一步。

「真謝謝你還記得我們。你答對了。」

「好……好的。那個……」

「啊!? 那……那是什麼啊！」

「……談話？和我？」

「咖啡非常好喝，謝謝你。」

學生會辦公室的大小與一般的教室並無不同，但是鋪在地面的綠色絨毯、掛在牆上的獎狀與繪畫，讓這個房間醞釀出些許不同的氣氛。三張長桌在房間中央排列成U字形，總數共10名的男女坐在椅子上。

「我說絢子學姐應該會在學生會辦公室，那是謊話。」

而且，投向他的視線裏蘊含着好奇。「哦？這就是絢子的對象啊……」「哦，他到底是怎麼樣的男孩啊～」他們的眼神正如此訴說着。

「哥哥。」汐音輕聲笑着，對身旁的學生會長喊道。

「打擾——」

「如果你肯坐在那邊的椅子上就太好了，坐下之後再談吧。」

「不會來……？」

噗嗤一聲，護聽到笑聲從某處傳來。

「咦？與其說是棘手嘛，那個……這到底是……」

「有重要的事情嗎？你肯這麼說，我想絢子也會很開心的。」說到這裏，她看向護的手邊。

即使感到不滿，護還是打算當作不在意，重新面向學生會長。但是笑聲卻不絕於耳，他對發笑的學生會幹部們發問。

「……你爲什麼要說謊？」

護皺起眉頭髮問，聲音裏帶着隱藏不了的不安。

她擁有一頭處處捲成法國卷的氣派栗子色頭髮，是個外貌與學生會會長非常相像的美少女。她的制服也配合她的髮型改制成洋裝風格，可是因爲那種打扮太過適合她，與其說這是低俗的興趣，倒不如說這樣穿很優雅。她佩帶着以銀線繪上「VICE-PRESIDENT」字樣的臂章。護也認得她。

再度確認過鷹棲絢子不在這裏後，護用帶着困惑的聲音說：

「嗯。」學生會長應了一聲，臉上的笑容隨之加深。

「因爲我們想要在絢子不在的情況下和你談談。因爲很難找到避開絢子耳目的機會，我們才拜託美月把你帶來這裏。這不是美月的錯，請不要怪她。」

「我們都等到望眼欲穿啦！你能過來真是太好了。」

「總之，站着說話也不是辦法。」

護重新轉向汐音，對她露出小小的微笑點點頭。

自己應該是爲了答覆鷹棲絢子纔來到這裏的，爲什麼會長要把學生會全體介紹給他認識，又要他坐在這種地方？護一頭霧水。

他——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學生會長，親切地笑了。

因爲那聲招呼，護察覺了那種異樣感的真實面貌。在場的所有人不是轉過頭來看他，而是打從一開始就等待着應該是個臨時訪客的護。

「上星期在大學研究所那邊發生了一點騷動，我把與那個問題有關的幾件事推給她辦了。絢子現在沒辦法到這裏來，至少在我們和你談話的時間是到不了的。」

「啊，吉村。你要喝點什麼嗎？像是咖啡或茶什麼的，我們這裏倒還能準備。」

爲什麼？護心想着。

「啊，是的。」

汐音兩手交疊，難爲情地說：

護打算待在走廊上等待，但美月使勁推着他的肩膀。

說着這句話的汐音似乎也沒有打算特別區責備他們。

「咦!? 」

對自己泡的咖啡與紅茶有自信，看來汐音這句話不是說假的。

現在，學生會長剛剛介紹完學生會的成員。護不可能認識除了學生會長、汐音與美月以外的成員，光聽了一遍，很難把所有人都記住。

「是……是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吶，護。」美月不知爲何神采飛揚地說：「這是個重要的會議對吧？」

黑板上殘留着「關於研究室分部入侵未遂事件」等等文字被隨意擦掉的痕跡，上面用紅白黃三色粉筆裝飾得光輝燦爛的圓形字體正寫着「學生會緊急會議～關於鷹棲絢子初戀的戀愛丘比特作戰～」幾個大字。

那行文字旁邊，甚至還畫了鷹棲絢子正在親吻護的模仿畫。

「別……別開玩笑了……！」

護無法忍受地大喊。一個脫下銀邊眼睛，正在擦拭眼角淚水的短髮二年級女生——名字他忘了——以發抖的聲音回答他：

「我們沒有在開玩笑。對學生會來說、對這所學校來說，絢子都是……！」

才說到一半，她再次捧着肚子開始發笑，話就在這裏中斷了。

護啞口無言地僵在那裏，他把泛紅的臉龐從黑板上轉開，轉向後方。

自己完全被當成玩具在耍了。護憤慨地說：

「——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

護沒有回應汐音的呼喚，把手伸向門扉。

「沒有用的。」

門上了鎖。

護緩緩地回過頭，剛剛關上門的美月雙手合十，擺出一個表示「對不起」的姿勢。護心想着「中計了」，突然湧上的疲勞使得他一門氣感到脫力，幾乎就要當場坐倒在地。

汐音以溫柔的口吻輕聲低語：

「回到座位這邊來吧，我們不會做什麼壞事的。」

「我爲嘲笑你的事向你道歉，我們並不是爲了笑你才聚集在這裏的。只是一不小心就……因爲像絢子對人告白這樣有趣的事情可是很少見的。」

一邊這麼說，學生會長的眼睛裏還帶着一點笑意。

「事情就是這樣，希望你別露出那麼厭惡的表情啊。」

「大家也一樣，有問題想問他的話就趁現在問吧！」

「嗯。」護對學生會長的話表示肯定。

「好了，不用想太多，迅速回答我吧。你有喜歡的顏色嗎？」

「在關於比亞特利斯方面，她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天才。絢子與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對於比亞特利斯技術的基準簡直是不同的。凡是與比亞特利斯有關的人之中，絢子是個天才這一點，在全世界是衆所皆知的，就連這所學校，也是政府爲了把絢子留在日本而成立的。」

「嗯，這是我們在場全員一致的見解。如果不是認真的，不管有什麼理由，絢子都不會說出那種話。絢子愛上你了。這是從絢子的人生展開以來的一大奇事。」

「因爲絢子是個單純的笨蛋，她絕不可能會開這種玩笑。」

護噘起嘴巴，抓住些微的希望指向黑板。「這可不行。」但學生會長卻斷然地拒絕。

「對不起，吉村。就像剛剛談到的一樣，我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不過在那之前請讓我們問幾個問題——哥哥？」

學生會長對他們這麼一說，學生會幹部們回答着「是的」。「好的」，一個接一個非常有精神地開始舉手發問。

「按照預定，我們是沒打算這麼做的。我剛纔也提過，研究所那邊發生了騷動吧？關於入侵者的騷擾——不，那件事情就算了，總之，這應該是爲了那場騷動而舉行的會議纔對。不過在知道絢子和你的事情之後，我們緊急把會議延後了。

「……是的，是班上同學告訴我的。」

嗯，學生會長點點頭，在沉默一會之後開口了。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義是嗎……」

「可是，那個太過分了……不能擦掉嗎？」

汐音搖曳一頭豐厚的髮絲，輕輕歪着頭。

「…………你在騙我吧？」

「——爲了鷹棲學姐而創立的？」

就算她叫護不必多想，但這問題就好像心理測驗一樣。

他以護至今所聽過最爲認真的聲音說：

「絢子在午休時間向你告白了。說不定美月已經告訴過你，絢子如果會要別人和她交往，那絕對是認真的。」

「咦……咦咦？」

纔剛開口說到關鍵的後續內容，學生會長突然看向天花板。

護有好幾十秒都眺望着學生會長，與在他身旁啜飲紅茶的汐音。他眺望着美月笑眯眯的臉龐，觀察着坐成一排的學生會幹部們的臉孔。

學生會長一邊看着護那副模樣，一邊開口：

護打從心底如此訴說，而學生會長穩重地搖搖頭。

「咦……這……這是真的嗎？」

「你有聽說過兩年前海上通路防衛戰的傳聞嗎？」

「全身兇器……」

「絢子她……」學生會長繼續說道。

汐音對現在還在笑的學生會幹部如此說道，重新面對着護。

護髮出嘆息，無可奈何地回到椅子上。

這一點，以及學生會長他們認真的眼神使護想着，這件事該不會比他想象的更非同小可吧。從班上同學那邊聽到傳聞時，護還沒有想得那麼多，但是與鷹棲絢子這個人扯上關係，說不定真的是個重大的問題啊。

護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你相信血型占卜嗎？有小孩子在河裏溺水了，可是你不會游泳。你會怎麼做？你喜歡散發哪一種氣息的女性服飾？你喜歡的音樂類型是？如果有個來自魔法王國的年輕魔女出現在你眼前，你會怎麼辦？……等等。

「你志願參加JBA主辦的第二次預選考試，比亞特利斯感應的適性並獲得認可合格……這可真了不起！BCMA測驗的結果，是本校入學測驗歷代的第七名。」

學生會長接着汐音格外強調的話語，在最後補充。

唉，汐音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那是在絢子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吧。那傢伙好像說過，如果在自己畢業之前能有教授比亞特利斯技術的高中成立，那要她留在日本也行。」

「這可難說了。要和絢子在一起，如果不是聖人的話未免也太嚴苛了吧？因爲她是個全身都像兇器一樣的女人。」

纔想象到一半，他的肩膀就抖了一下。護放棄再想下去。

護眺望牆上的時鐘，確認他在來到這裏之後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心中想到，自己不是爲了做這種事而過來的。他明明是要過來與鷹棲學姐說話，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哥哥，你給絢子的評價太高了。吉村，你這樣想就行了。簡單的說，那個女人是人形的核分裂物質，到了臨界量就會爆發。」

學生會長說着「謝謝，這是很重要的話題」，露出一口白牙。

「如果讓你誤會那就不妙了，我話說在前頭。」

世界馳名的東京比亞特利斯綜合大學的附屬高中。當各個國家環繞比亞特利斯相關技術，處在冷戰的情況之中，這所學校可說是等同於日本是比亞特利斯先進國的證明。這所學校原本是爲了鷹棲絢子一個人而創立的？

「請別爲了這種事情把會議延後好嗎！」

「好了，瑤子，還有久我，難得吉村他願意聽我們說話，你們就別一直笑了。」

學生會長聳聳肩。

學生會長的發言讓護呆了好幾秒，而學生會的衆人之間也微微發出了騷動，聽到他們發出「哦～」或是「很厲害嗎～」之類的聲音，在沒有自覺的部分得到讚美的護，內心有種像是高興，又好像很難爲情的困惑心情，「第七名……？這是真的嗎，哥哥？」這時候，汐音的低語聲傳來。

傳聞確實是說她一個人殲滅了一個師團還什麼的。

「絢子那個人，幾乎會讓人懷疑，她是不是誤以爲建築物是用來破壞的東西。她是全世界最適合被形容成怪物的女人了。」

「如果是你，也許能應付得了絢子的胡來吧？」

「……那，你們要說的……是什麼？你們有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話題要講吧？」

學生會長用文件砰地一敲桌面，筆直地注視着他。

其中一名幹部正用原子筆振筆疾書，雖然不知道要作什麼用途，不過他正在做某種筆記。

汐音微微一笑。

「是的。德國的阿德瑪爾大學，似乎有意要以特別待遇邀請那個女人入學。」

「你已經聽說過絢子的傳聞了嗎？」

自覺到內心的動搖，護只能默默地聆聽着。回想起她站在櫻花樹下的模樣，護的心跳微微加快。那一刻的她真的好美。仰望着盛開的櫻花，彷彿閃閃生輝的目光——

「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些而已，我不認爲光靠這點資料就能理解你。你的故鄉在哪裏？是縣內？縣外？」

「副會長……你的眼神好可怕…………不……不過這是我的錯覺吧？」

「爲了不讓吉村你擔心，我大致先說明一下。像那樣的小騷動，對我們來說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和絢子談戀愛這種前所未聞的事情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我們真的沒有打算強迫你，這是真的呦？」

「是的，嗯……爲什麼要問那種事？」

學生會長露出微笑，看來很滿足地攤開雙手。

「與其說要談話，倒不如說這是學生會，還有我周藤摩耶個人對你的委託。我想，說是請求比較正確吧，這一點就全看你的意思決定，如果你不願意，那麼拒絕也無所謂。」

「才三十分鐘嗎？明明從現在開始纔是重點啊……」

「你喜歡的女性類型是？你比較喜歡長髮還是短髮？」

「沒錯，所以這所學校不是位於東京的大學附近，而是在這個縣，因爲這樣離絢子的家比較近。」

他們全員的模樣看起來依然非常愉快，似乎沒有打算讓他就此回去。

話題突然切換到身邊的事，使護沒來由地感到焦躁。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的思緒空轉了一會兒，總算說出回答：

像這樣嚇唬他，該不會就是他們所謂的「重要話題」吧？護再一次瞥向時鍾確認時間，等待汐音的話告一段落後，他以顫抖的聲音說：

即使護的表情抽搐，學生會長依然帶着笑容繼續說下去。

「對我們來說，絢子的告白就是那麼重大的問題。如果要說你們之間的關係與那場騷動相比哪一邊比較重要，戲弄絢子——啊，說錯了，是守護絢子戀情的將來則是重要得多了。希望你能聽我們說。」

護猛然無力地垂下頭。

「就算我說謊也沒任何意義吧。看來他的成績的確和去年的你一樣，汐音。雖然也不是因爲這樣就會如何，不過考慮到他和那個絢子之間的平衡，擁有才能也許是最好的。對了，護。」

每一個字就像從齒縫裏吐出來一樣，學生會長告訴護。

「那是真的。」

「是嗎？因爲絢子很強悍，有不負責任的謠言流傳這件事也就算了。問題在於，那些傳聞幾乎全都是事實。」

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下，護有種正在接受審判的心情，他吞了吞口水。

他在正要老實回答時停下來問，學生會長完全不在意護的疑惑，繼續發問：

真是意想不到的說法。光是謠言那就姑且不論，就連還算親近的學生會成員都這樣說她，鷹棲學姐到底是……？當護的背脊發涼時，學生會長開起話題。

「白色或桃紅色……吧。還有森林。那個，這代表什麼意思？」

「這在今年的新生裏是第二名的成績。當然，光靠這樣沒辦法完全瞭解你的才能程度，不過你擁有豐富的資質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而且，她的優點還不只是戰鬥能力而已。由絢子擔任首腦的研究團隊，光是研究室分部就有六個……每一個分部都成功地開發出『黑色鑽石』、『靈魂之火』等比亞特利斯機械。不只對這所學校，絢子對這個國家來說，不，長遠來看，絢子可以說是全體人類的寶物。」

「請想象在道路的前方各有森林和樹林。」汐音咳了一聲恢復沉着之後，接在學生會長後面發問：「吉村你會走向哪一邊？不必多想，你說說看？」

正是如此。學生會長拋來確認般的視線，護對他點點頭。學生會長翻閱着放在桌上的文件說道：

「正如我所想的一樣，幸好我們有試着確認，你果然是個好孩子，就連這種沒什麼意義的對答，都會認真地奉陪我們。」

「學生會長？」護以懷疑的聲音問。學生會長沉着地眺望着時鐘。

「因爲我們這裏還沒有跳級制度。」

「嗯。我拜託老師讓我看過你的資料了，你住在青葉區，與母親和妹妹三個人一起生活，沒有錯吧？你預定搭公車通學，已經買了一個月份的定期車票。還有，然後是……」

爲什麼……護心中湧上疑問。其他的學生們明明都那麼害怕鷹棲學姐，這邊的人卻完全不同。看着學生會長他們臉上浮現的感情，護甚至覺得情形正好相反。

「是嗎，絢子也是在縣內長大的，這不是一樣嗎。你喜歡喫什麼？」

學生會長居然是這樣的人，讓護受到不小的衝擊。上次見面的時候，他看起來明明非常認真的。就算他說自己是個好孩子，護也不是因爲喜歡才奉陪這些問題的。

對這些人來說，鷹棲絢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如此補充的人，是正在啜飲紅茶、留着即肩長髮二年級生。

「鷹棲學姐有那麼……厲害嗎？」

「那幅畫是汐音的精心作品，不留着讓絢子看見怎麼行。你可以坐下來嗎？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談，是關於你和絢子的事。老實說……」

「因爲這樣。」

「啊，咦，縣……縣內……神奈川縣。我從出生起就住在現在的家裏。」

「這讓日本政府非常慌張……這就是這所學校創立的由來。聽好了，吉村。重點就在於那個女人是很任性的。」

因爲他用非常自然的聲音說着，護差點就聽漏了。「咦？」護抬起頭問：

護喫驚得眨了好幾次眼睛。

「比起想象中的還快呢。絢子好像過來了。」

窗玻璃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巨響，破碎四散。

有某樣物體飛進房間裏。

喫驚的護，就連站起來的時間都沒有。

「……!? 」

一開始，護還不知道那是什麼。四散的玻璃碎片邊反映出夕陽，邊漂亮地穿過學生會幹部們身旁，刺在絨毯上。在護眼中看來，那一幕宛如慢動作一般。

以快到眼睛都看不清的速度從窗外飛進來的身影，就像展開黑色羽翼的天使一樣。直到被踩扁的三年級生髮出慘叫，坐在隔壁的丸山友香「呀啊啊啊啊——！」地驚叫着從那裏逃開以後，護才察覺到，那個令制服裙翻飛，在角落的三年級男生身上着地的人是「她」。

因爲太過震驚，護僵坐在椅子上。

而其他人沒有露出多驚訝的模樣，依然坐在位置上。

學生會長對突然現身的她投以不變的微笑，平靜地對她開口：

「動作真快啊，絢子。我還以爲你得再多花一點時間的。」

「……這是什麼意思，給我一個可以接受的說明，學生會長。」

聽到她用冰一般冷淡的聲音回應，讓護「啊～」的一聲屏住呼吸。

護覺得好像天使一般的身影，正是鷹棲絢子。

看起來宛如黑色羽翼的部分，是她長長的黑髮。

絢子兩腳都踩在趴倒在地汩汩淌流鮮血的三年級生後腦勺上，她的太陽穴一邊抽搐，一邊把雙手抱在胸前，以連惡鬼都會嚇得光着腳丫子逃出去的眼神瞪着學生會長。她身上處處都沾着煤灰，那模樣格外地魄力十足。

就算不從正面看着她，也可以感覺到絢子升騰的殺氣。護壓住自己因震驚而怦怦直跳的胸口，小聲地說出她的名字。

「鷹棲……學姐？」

絢子沒有注意到護的存在。

護環顧四周，視線與美月的微笑交會了。「噓……」美月把食指抵在嘴脣前面，示意他保持安靜。不只是美月，幾乎所有學生會的成員都忍着笑，像是準備要惡作劇的小孩一樣，露出竊笑的目光。

學生會長刻意地發問：

絢子嘴角浮現微笑，眯細雙眼眺望着黑板。她深吸一口氣之後環顧學生會衆人，眼中的殺氣正閃閃發光。那彷彿殺父仇人正在眼前的目光，讓室內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十度。

「你們如果不想死……」絢子面對嘈雜的學生會衆人開口，肩膀微微顫抖着。「就閉上那張嘴——！」

「……失……失禮也該有個限度！你連禮儀和破壞物品的區別都分辨不出來，怎麼懂得判斷美醜……」

絢子好不容易恢復原狀的臉龐再次變紅。從學生會長算起，學生會的幹部們都沒有錯過這個變化。他們各自朝着陷入動搖的絢子毫無顧忌地開口：

除了看起來很膽小的丸山友香一個人像烏龜一樣縮起身子瑟瑟發抖之外，不知道是已經習慣這種情況，還是擁有居於優勢的從容，學生會幹部們幾乎都沒被嚇到。「喔，絢子……你很火大嘛。」學生會長等人甚至還如此佩服地說。

「感想如何？」汐音以輕鬆的聲音問。

「我說過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吧，可是……」

護只能發出一陣乾笑。

「啊……啊啊——！」

「所以我說過了吧？反正你是沒有勝算的。你回頭看看吧！」

護連點聲音也沒出，縮了一下肩膀。

護總覺得明白了——總之，這些人該不會只是想戲弄鷹棲學姐而已吧？

「那……那個……」護對站在啪嗒啪嗒飄着灰燼底下調整呼吸的絢子喊道，儘管渾身是汗，不過看來已恢復平靜的美麗臉龐轉向他：

「所以說，護是來談與我交往——」

「……怎麼說呢，當我注意到的時候，人就坐在這裏了。」

「反正目前你也沒有勝算。」

「可是什麼啊？」

他應該出聲對絢子說話嗎？絢子似乎沒有察覺到正在猶豫的護，大剌剌地走向學生會長的方向。護的太陽穴流下冷汗。

「如果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就大家一起和樂地戲弄他們。」

咻……乾枯的風從破洞灌進屋內。

學生會里有誰正輕聲低語。

「把那種法則毀掉啦！」

背對他的絢子縱身一躍飛越學生會衆人，在房間的一角華麗地着地，用緊握的拳頭敲擊黑板。激烈的衝擊聲響起，大幅凹陷的黑板一瞬間燒了起來。

爲什麼要用那種挑釁的口吻說話呢？護想要慘叫出聲。

「你叫我到研究室去，把工作塞給我對吧！因爲你說很緊急，我就過去看看，但那是什麼呀？叫我進行前陣子入侵者騷動的現場檢證？那種事又不必叫我，讓閒着沒事的傢伙去做不就好了？」

絢子逼近依然坐在那裏的學生會長，朝被拋下的護瞥去一眼後，小聲地說着：

絢子不禁指着護髮出驚叫，而護被驚叫聲嚇了一跳，想不起應該要說的臺詞，總之先打了招呼。絢子用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纔好的臉看着護，護也只能以一模一樣的表情回望她。

「汐音，對別人的事情說三道四以前，你先對自己的髮型想想辦法吧。每次看到你那個頭，我的頭都痛了。」

「午……午安。」

「那個……」當護這樣出聲，因爲想不到其他表情，總之先露出微笑的那一瞬間，有件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數秒之後，似乎已恢復冷靜的汐音這麼說。哼哼，她嗤笑道：

「簡直就像連續劇一樣……誰去拿相機過來！快準備相機呀！」

「鷹棲學姐在難爲情……簡直不像真的～」

「絢子。你的制服上都是煤灰耶，這樣好嗎？難得在護的面前，只顧着臉紅的話，不就什麼都做不成了？」

絢子轉向那個方向。

「原來如此。這症狀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呢，真有趣。」

鷹棲學姐也許真的是第一次喜歡上別人吧，護心中想着。

學生會長說聲「在那邊」，動了動下巴指向黑板：

「這是什麼意思……？你們全都那麼不想活了？」

「就是說呀。盡情發揮你的怪物威能是很好啦，不過你連上下樓至少要走樓梯或搭電梯的常識都沒有嗎？」

既然如此，自己身爲這個對象這一點就更加光榮了。不過，爲什麼會是自己？像這樣的念頭也漸漸增強。

「你所說的你們，也包括護在內嗎？」

「閉嘴。」

「他是爲了談交往的事纔過來的吧！和我談！」

學生會長沉着的話語讓絢子放聲大喊：

「這是本學生會的法則啊。」

「你……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絢子只是訝異地皺起眉頭而已。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她的表情如此說着。沒有任何人在意被絢子踐踏、正在抽搐的三年級生。護雖然擔心，但四周的學生會幹部們就像在說「沒關係，沒關係，別介意」似地揮着手。

護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聲低語：

「絢子學姐真是的，臉都紅透囉。好可愛。臉朝這邊，來，笑一個～」

一道電擊掠過學生會辦公室。

「醫生是治不好相思病的。不，可是，這實在……噗。」

絢子一敲桌子。

察覺她的聲音是認真的，護臉色發青。學生會長用目光制止正要站起來的護，與身旁的妹妹交換故弄玄虛的眼神之後，說出彷彿期待已久的臺詞。

「看這樣子，還是帶她去醫院比較好吧？看精神方面的。」

「騙人……」

絢子的臉蛋以彷彿能聽見着火聲的猛烈之勢變得通紅。

學生會長擺明在撒謊地皺起眉頭。

「咦……啊。是……是的！」

「禮儀？啊，你是說鞋子嗎？不用你說我也會脫掉的。真是的，光會注意小事。」

「別開玩笑了。那種累死人的工作，誰要做呀！檢查被害物品，還有搜索研究室周邊環境，我昨天和前天已經做了很多吧？區區一件哪來的笨蛋入侵未遂的事件，沒必要叫我再做得更多了。我交給那些研究生了……這樣一來，他們改成要我去對暴動的比亞特利斯進行緊急控制，結果我一個人被捲進爆炸裏，制服變得全是煤灰！」

護與絢子同時喊出聲來。

「你有認真在聽嗎？」

「啊……」「咦……」

被絢子踹飛的板擦，隨着突然颳起的暴風咻地一聲掠過護的面前，猛撞上牆壁發出驚人的聲響，「哎——？」護轉過視線，應該是由水泥建造的牆壁開了個洞，可以看見外面的藍天。

學生會長的這句臺詞讓學生會幹部們露出呲牙咧嘴的笑容，絢子赫然發現自己正滿臉通紅。她啪啪啪地拍去制服上的煤灰，以極爲不快的表情咬緊牙關，抓住學生會長的衣襟怒吼：

「不，不過我真是驚訝啊。我也活了十八年，說不定是第一次感到那麼驚訝。沒想到你居然會談戀愛。」

護被她的氣勢洶洶嚇得顫抖了一下，在思考之前就以脊髓反射點了頭。

「也只有你被捲入爆炸裏，只是弄髒衣服就沒事了。」

絢子把一手放在桌面上，帶着不悅的扭曲表情接近會長。

她是怎麼……？

他朝即使桌子一分爲二也毫不動搖的學生會長望了一眼，再度看着絢子。

「那你把事情順利辦完了嗎？」

護緊張地握住汗溼的手，絢子移動僵硬的身軀回過頭。

「……怎麼辦？」

「學生會長……周藤摩耶！你在那裏隨便佩服個什麼勁！」

「…………！」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

「護他……那個……是爲了……關……關於交往的事……」她難爲情地繼續。那副模樣太過認真又動搖不己，難爲情到令人同情的程度。即使明知會讓四周的人感到開心，護還是跟着臉紅了。

「當然有。」

說真的，該怎麼辦呢？

嘎吱一聲，學生會長的桌子嘎嘎作響。

「啊？」

這個人是〈魔女貝雅特麗齊〉〈比亞特利斯的死亡天使〉，是除了學生會幹部以外，受到全校學生們畏懼的對象，是護無法想象的天才——儘管她在生氣，但絢子回頭望向這裏的美麗臉龐卻不受這些事情影響，就和護在櫻花樹下見到她時一樣地美麗。意識到心跳正微微加速，護小小的嘴脣茫然地露出笑容。

「那大概就是答案吧？」

「哼，算了。」

絢子的動作停止了，汐音臉上浮現打從心底誇耀着勝利的笑容。

白皙的手指狠狠地指着他。

護瞪大眼睛，黑板燃燒殆盡，在轉瞬間便消失了。

絢子連看都不看就快站起來的汐音，把脫下的鞋子留在三年級生頭頂，降落到絨毯上。

絢子不高興地瞪着正以溫和的言語諷刺她的汐音，護感到自己因爲汐音的臺詞赫然回神，他回想起一件事，眺望着破碎的窗戶。

「別把桌子弄壞喔。不然工友又會罵人了。」

他們目光相對。

這個房間位於地上四樓。

「吉村……護！」

學生會長以沒有必要的開朗哈哈笑着說：

「我不懂啊。你爲什麼那麼生氣，絢子？」

「你說什麼？抱歉，我沒聽到。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好了，你有什麼話要辯解嗎？」

「你給我記好！這所學校的學生會，只會想着戲弄別人、把人當成玩具來耍而已！對於這些傢伙所說的話，首先要抱着懷疑！如果聽懂了，就回答我！」

「你……你……你是笨蛋嗎!? 」

「該怎麼說纔好……對於上午的事情，我想給你一個回答。」護微微垂下肩膀，繼續說道：

學生會長露出稍微認真一點的樣子說：

「所以你要我們別多管閒事，是嗎？」

「當然了！這件事和你們學生會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馬上咧嘴笑了。

「要我們別管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可能？不可能啦。」

「什麼嘛！啊——閉嘴閉嘴閉嘴！基本上，汐音的髮型才更不可能吧！」

被話題波及的汐音，露出「你在說什麼呀」的厭惡表情。

也許是焦躁已達到頂點，絢子在助跑之後，用力踹飛被她踏倒之後便昏迷不醒的三年級生的頭。三年級生渾身是血的身軀彈了回來，插入牆上的洞穴裏。

護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啊～牆壁……」某個人的低語聲響起。「你沒聽到我說閉嘴嗎!? 」絢子讓那個人住口後，口氣變得粗暴起來。

「總之！這不是輪到你們出風頭的問題！」

護忽然往旁邊一看，目光與正在招手的美月相對。

「什麼事？」護有點迷惑地走過去問她，美月開心地對他耳語：

「絢子學姐遇到危機囉，你得幫幫她纔行。」

「……是……是嗎？」

護重新朝絢子的方向看去。她的確正受到逼迫。相對於怒髮衝冠的絢子，學生會長與汐音看起來只是一派愉快的樣子。學生會長輕鬆地應付絢子的怒吼聲，開口說着：

「你是個貴重的人才。站在學生會的立場，也不能說沒有關係。不過，沒想到你居然會在大衆面前大手筆地告白啊……」

「是汐音她……！」

汐音的低語聲，刺向因爲被踩到痛處而慌亂的絢子：

「哎呀，我只是這樣說而已呀。說鷹棲絢子這樣的女人，不可能連在大庭廣衆之前告白的膽量都沒有吧？」

絢子咬緊牙關。

「你想問我爲什麼會馬上就知道你喜歡上別人了是嗎？討厭，像這種明明白白的事，還要故意問嗎。對不對，哥哥？」

那是門鎖遭到破壞的聲音，護被拖往走廊的方向。

喔喔喔～！這樣的吵雜聲與吹口哨的聲音充滿室內，絢子露出得救的表情，而護放鬆肩膀

「真遺憾啊。沒辦法親眼看到絢子被甩的那一幕了嗎？」

「爲什麼不說話？」

護說着就要拉絢子往前走，手卻馬上被她甩開了。他回頭一看，絢子以左手包覆住自己的右手，搖了搖頭。

「好痛！」

「我想說的話不是這樣的……這麼說也許很狡猾，不過希望你能再等我一陣子。」

「像那樣也算是絢子的愛情表現吧。笨拙真是種悲劇……」

「嗚——」

絢子一邊拖着護走。

「簡單地說，護現在的心情就是雖然不討厭接受絢子學姐的告白，但理由或許不是因爲他喜歡上絢子，可能只是因爲絢子學姐很漂亮而已，這讓護本身很煩惱……就是這樣對吧？」

「嗯……那個，我想和鷹棲學姐兩個人談談，可以嗎？」

「咦……啊……哇啊！」

「當然了。只要看到你從一大早開始的模樣，不必是汐音當然也看得出來。你臉頰泛紅，憂鬱地眺望着天空發出嘆息，還用不知從哪裏弄來的波斯菊作花瓣占卜。」

絢子猛地抓住護的衣襟，以驚人的力氣把他拉過去。護霎時間伸出的手徒勞地劃過空中，一瞬間體驗到無重力的感受後，他一邊想着「啊啊，從前被鄰居的小孩用背橋摔摔出去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一邊自腰部猛撞上地板。

當護睜開眼睛時，絢子白皙的腳就在他旁邊，護把視線順着腳部往上移，於是，在大腿更上方那刺目的鮮豔赤紅便躍入了視野——

「謝謝你，可是……」

「你沒辦法相信她？我剛纔也有說過吧，絢子毫無疑問是認真的。你差不多也該相信這點了，不是嗎？」

護聽着絢子與學生會長的對答，一邊壓着發暈的腦袋，一邊思考自己非得做點什麼纔行。

護否定了汐音的質問，煩惱着該選擇哪些言詞來傳達想法。美月伸出援手插嘴說道：

絢子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她再度停下腳步。護偷看着她的模樣，再度聽到鈍重的破壞聲，讓他有點害怕。

「咦……」聽到這意外的話題，讓護難爲情地注視着她。「啊～真是的！」察覺到他的視線，樣子變得更加混亂的絢子揪着頭。

絢子如此說道，以彷彿在說「這樣你們就沒意見了吧」的銳利眼神，環顧着四周的學生會幹部們。

「發問的人是我。回答我，那是什麼意思？」

他聽見絢子壓抑着怒氣的聲音。

碰乓——！一陣像這種感覺的衝擊掠過絢子美麗的臉龐。她的臉上寫着「怎麼會」、「討厭」「騙人的吧」、「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等想法。護焦急地抱住像被燃燒殆盡變成白色、身體一晃就要倒下的絢子，而情緒高亢地爬上桌子的汐音說的話傳來。

「呼呼呼！誰叫你要得意忘形！你這個『好人』——！」

「護……護？等等……那個……」

他的心跳一口氣上升了。

汐音的大笑聲戛然而止。室內一變轉爲寂靜，處在衆人一起投射過來的好奇目光中，護邊對懷裏絢子的體溫與芬芳感到有點心動，邊繼續說下去：

絢子從快要暈厥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她看來很喫驚地睜大眼睛。不過，她好像先注意到自己正被護抱着，難爲情地扭動身體。

絢子的口吻聽來就像即將着火的導火線，而學生會長的話擺明了是種挑釁。

絢子回過頭，鬆開了手。

「不是這樣的。」護對學生會長搖搖頭。而絢子沉默不語。

絢子一度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便再次邁開步伐。於是，衆位學生會的成員開始隨心所欲地談論起來。

「怎……怎麼樣？」

「我們走吧。沒有必要在這裏談。」

「……鷹棲學姐。」

不知道她是藏在哪裏，汐音將手臂一揮，偷拍的照片便啪啦啪啦地掉落下來。

「你看，護，絢子學姐有危險了！」

「鷹棲學姐……這樣有一點痛……」護仰起頭如此傾訴。絢子朝下方瞅了一眼，臉上一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稍微放鬆力道。但是，就像已經決定要無視於汐音。她走路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

「你……你看到了!? 」

絢子與學生會長，還有其他許多人的眼睛一起轉向護。護有點膽怯，但堅持說道：

「——哎？啊——那個——對不起。」

護慌忙喊道。

護聽見汐音從容不迫的聲音，混雜在自己的慘叫聲裏傳來。

那一瞬間，護停止呼吸。

受到依然叉着雙腿站在桌上的汐音催促，護恢復冷靜。儘管他心想着要是汐音能從桌上爬下來就好了，不過沒有說出口。

「——什麼？」

她的表情既凜然又美麗，讓人爲之着迷。

「……你說什麼？」

護紅着臉離開絢子。口哨聲從某處傳來，一樣滿臉通紅的絢子狠狠地瞪向那個方向。

絢子眯起蘊含着殺氣的雙眼，瞪着學生會長。

護髮出吶喊跳起來，非常慌張地退避到房間一角。護的臉變得像絢子剛剛一樣通紅，壓着心跳加快的胸口。絢子好像什麼也沒發覺，對他投以喫驚與帶着疑問的視線。

護拼命地把從他午休時間起開始思考的想法說出口：

火花在他的視野一角飛舞着。

「啊。對……對不起！」

汐音微笑着說：

「……像這種事，不問本人是不知道的。」

「吉村，請你繼續說下去。這是爲了什麼？」

護仰天落地，腦袋爆出火花。

看到面無表情的絢子，護對學生會長他們感到有些憤怒。就算是惡作劇，未免也太過分了點吧？絢子的眼裏抱着覺悟，當護察覺她打算回應挑釁之時，他握住絢子的右手。

學生會長的話刺向再次以危險的目光看着學生會幹部們的絢子。

「啊……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們兄妹一起目擊到的。直到你燒掉波斯菊，把占卜結果當作不算爲止，我們全都清楚看見囉。當作證據的照片也堆積如山。」

「嗚……！」

護垂下仰望的視線，排在汐音面前的照片兀自着火的畫面躍入眼簾。「哇……」護一個人發出驚呼。

「請聽我說！」

「什……什麼？怎麼了？」

在作花瓣占卜的絢子。他覺得有點想看，又覺得有點恐怖。

「你以爲護會對你說0K嗎？」

「你想拿這些照片怎麼辦？」

「你不是因爲害怕絢子，想拒絕又拒絕不了？」

也許是對於護的沉默不語感到不安，絢子的臉上浮現膽怯之色。

「嗚……」

護吐出一口氣。就算放着不管也不能如何。「那個……」護做個他在緊張時總是會做的深呼吸，擦去掌心的汗水，開口介入他們之間。

「那個，鷹棲學姐……吉村看起來很痛耶？」

「嗚哇啊啊啊！」

「絢子學姐真是的，明明不必那麼難爲情也沒關係的。我們是祝福你們的。」

在下個瞬間，他就以屁股快要着火的猛烈之勢被絢子拖着往前走。護的身體不斷撞上東西，他發出微弱的慘叫掙扎着，可惜絢子的手卻毫無動搖。

學生會辦公室裏充滿了吵鬧聲。

護一邊被絢子拖着走。

「嗯，護。我們快點離開這種地方吧！」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學生會長？」

「不是的。不是這麼回事……」

「那麼，你就在這裏問他不就好了？如果你非常缺乏自信，害怕在大庭廣衆面前失敗的話，我想還是算了吧。呵呵。」

發出嘆息。絢子無視於學生會幹部們的反應，走近了護。

「嗯，雖然我沒辦法表達得很好，可是鷹棲學姐有這份心意讓我非常高興。而且鷹棲學姐是那麼地漂亮……不過正是因爲這樣，反而會太突然，感覺簡直不像真的……」

「絢子。就算你燒掉照片，只要還有底片，那根本沒什麼問題。」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意思嗎？」

美月催促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非常地愉快。

汐音的挑釁令絢子陷入沉默。表情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在這裏就好了。現在讓我在這裏……聽你的回答。你是爲了這件事纔過來的吧？」

「啊～真是的，糟透了！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

「有問題的人是我。因爲絢子學姐是位非常漂亮的美女，被她這樣告白，我不可能會討厭，也沒有理由拒絕……可是，我想這樣子，和我是不是喜歡鷹棲學姐好像是不一樣的。」

汐音面對着搖曳的火焰也不爲所動，將手靠在嘴邊露出微笑。

措手不及的絢子發出了「咦……」的聲音，護對她輕聲說道：

「我說既然這麼難得，我希望能親眼看到你被甩的那一幕。雖然我沒有從護本人那裏問出什麼，不過從和他交談的感覺來看，我不認爲他會就這樣接受你的告白。」

不顧垂下眼睛的護，幾個學生會幹部似乎徹底掌握到發生什麼事，噗地一聲爆笑出來。

「哇，你覺得用這種心情作出回答不能算是誠實嗎？你不會想說『真幸運』，總之就先交往看看嗎？」

留着及肩長髮的女孩發言，而配戴銀框眼鏡的女孩跟着點點頭。

「啊，也是啦！抱着總之先交往看看這種程度的心情和絢子交往，可能會死掉的。」

其他學生會幹部們在嘈雜聲中表示同意。

「對啊。再怎麼說，讓新生暴露在死亡的危險中未免也……」

「如果吉村沒有做好覺悟的話，我想還是不行吧！」

「因爲鷹棲是用鋼鐵建造的橋樑，就算敲打過頭也不會壞掉啦！」

「你們……」絢子不禁也以蘊含着怒氣的聲音插口說道：「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

護戰戰兢兢舉起手。

「……那個，我可以繼續說嗎？」

請便，還站在桌上的汐音回答。

「我幾乎不知道鷹棲學姐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想鷹棲學姐也……不太清楚我的事情吧。」

絢子以認真的眼神聆聽着護的話。護突然想起了「那個人」，把他和絢子重疊在一起，護感到動搖。絢子的眼眸裏連一點陰霾都沒有，閃耀着自信與希望，眼中蘊含着好像一碰觸到就會被她斬斷的強悍，看來正像是護所憧憬的那雙眼眸。

啊，她和那個人好像，她擁有與那個人同樣的光芒，所以纔會這麼美麗——領悟到這一點，護對絢子的看法稍微轉變了。另一方面，他也被她的光芒壓倒而沉默不語。

「請繼續。」絢子以嚴肅的口氣說道。

好的，護回答她。這並不是答案，護如此否定了腦中萌生的迷惘，開口說道：

「如果我現在給你回覆，那一定是不公平的。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希望能有時間考慮……不對，我希望有時間能去了解鷹棲學姐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對不起，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護低下頭。

在一片寂靜之中，護的耳際可以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清晰到令耳根生疼的程度。

「真是任性。」

學生會長他們做了個和平手勢，回應絢子冷冷的疑問。

受到鼓掌聲的包圍，護愕然不已。

他從懷裏拿出「飛翼盾牌」的臂章，戴在護的左手臂上。

有人正在拍手。

絢子閉上嘴巴看着護，在不久後發出嘆息。

護拍拍胸口，抱着感謝的念頭對絢子露出微笑——這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

學生會長露出只能給人不祥預感的可疑笑容開門：

「你這是說，要因爲搞不懂自己的心情這種理由，讓抱着必死覺悟告白的女人等待你嗎？既沒有勇氣接受告白，也沒有膽量拒絕……這不就和你說的一樣，有一點狡猾嗎？」

「我不太明白這個意思……」

眼前一陣暈眩，護壓着額頭說道：

「開玩笑的，你說希望有時間能瞭解她，簡單地說就是從朋友開始對吧，吉村？」

「你戴上這個，暫時待在絢子的身旁吧。根據我剛纔所聽到的，這件事對你來說似乎也不是那麼糟糕吧？」

「你們從一開始……就打着這個主意？笨蛋兄妹。」

汐音優雅地暍完紅茶，對絢子說道：

「沒錯，這是當然的啦！你以爲我們是爲了什麼才把他帶來這裏的？護，身爲本學生會的一分子，你就儘量去了解絢子的事吧。再一次歡迎你加入學生會。絢子就拜託你了。」

「……你們爲什麼要策劃這種事？如果你們說什麼這是爲了我之類的夢話，我就把你們打飛出去。」

位於校舍旁邊的時鐘塔，開始敲響五點的鐘聲。

「這樣不是正好嗎？我本來打算即使得勉強他也要拜託護答應的，不過也沒有這個必要了。反正現在絢子手上的事件也只有那件入侵者騷動而已。」

「——難道……」太陽穴已經浮現青筋的絢子喃喃地說：

「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

「太好了，絢子。那你要怎麼做？感覺上吉村已經給了非常誠實的回答囉？」

護大喫一驚地回過頭，而絢子生氣地轉頭，學生會長在他們視線前方露出微笑。他站起身來，一邊拍手一邊緩緩走過來。

汐音笑了。

「咦！」「啊？」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很好玩啊。」「當然是因爲好玩囉。」

汐音的聲音讓護抬起頭。只要一看她的眼睛就能明白，她覺得很好玩。

學生會的一分子？

「這樣也好。是逼你要馬上回答的我太亂來了。」

「歡迎你。從今天起，還請多多指教。」

霎時間，以開始啪啪拍手的美月那一聲「請多指教」爲首，像是：「雖然希望你能加油，不過要愛惜性命喔！好好相處吧，護！」「哎呀，如果一年級生變多，在雜務上就有人幫忙了！」等等，他們四周爆出盛大的鼓掌聲與歡迎護的歡呼聲。護直眨着眼睛，碰巧與他目光相對的汐音朝他輕輕揮手。

護與絢子一起發出愣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