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幻影騎士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9萬 字
菊川之前借給護的書裏寫着,他是個像火球般的男子。他是強烈燃燒的火焰,是推動日本的能量,特別是還在任職首相的時候,鷹棲尚幸就是這樣的男人。尚幸出乎意料地把護叫到朝會臺前,注視着護緊張的臉龐,對他露出正有如火焰般的笑容:
「果然是你嗎?」
「——是的。」
這時候,絢子一臉愕然地看着護。包括學生會長與老師們在內,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因此而騷動不已。
尚幸的目光,把護從頭觀察到腳:
「剛纔你告訴我你叫吉村護的時候,老實說我有點喫驚。因爲你和我想象中的樣子差了很多,沒想到絢子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對象啊!哈哈哈。」
尚幸笑了一陣之後,回頭望向絢子:
「絢子,你是迷上吉村同學的哪一點?剛剛在教師辦公室裏,你的態度不也明顯得很嗎?表現得那麼露骨,真虧你以爲自己能瞞得過我啊!我在旁邊看得都快笑出來囉。」
「啊……啊……啊——」絢子仰望着尚幸的臉說不出話來,整張臉猛然紅得像着火似的。她頭暈腦脹,沉默不語。儘管如此,絢子還是咬緊牙關,帶着困窘到快死掉的表情逼近尚幸:
「爺……爺——!」
「喔喔……怎麼了,絢子。」
「您一開始就知道我有男……男朋友了嗎?您是從約翰那個笨蛋那裏聽說的吧?怎麼這樣,那您剛剛在教師辦公室裏,是看着我的反應尋開心嗎」
「哎呀,你的反應還真可愛。」
「什……嗚,太……太過分了!」
絢子的臉紅得像是煮熟的章魚,心慌意亂地抓住尚幸的衣襟猛搖。尚幸愉快地告訴孫女:
「你冷靜一點。」
「辦不到!太過分了,爺爺!您以爲我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
「既然這麼說,那你們沒有向我報告兩人的關係,我胸中的這股痛楚又該如何是好?啊……何必對一個像撒哈拉沙漠一樣乾枯的老糊塗說明真相,反正他也沒幾年好活了……難道你是這麼想的嗎!」
「沒……沒這回事!那是——哇,爺爺住手啊,我的頭髮會亂掉!」
絢子霎時露出悲傷的膽怯神色,尚幸咧嘴笑開來,就像是對小孩子似地來回亂摸她的頭。
開口問「我該怎麼做」,好像很難看……話出口之後,護腦中才掠過這樣的念頭,但爲時已晚,也無可奈何。護已經下定決心,爲了得到尚幸的認可,不管是水裏來或者是火裏去,即使尚幸叫他去取龍首明珠抑或是燕子的安產貝他都會照辦的。3;注:這兩件物品皆爲日本民間故事《竹取物語》裏,輝夜姬要求求婚者取得的珍寶。5;
「是的。」
「……當然了。」護一邊感到臉頰發燙,一邊回答。雖然與音量驚人的尚幸不同,護回答的聲音沒有大到連後方的學生都能聽見。彷彿要藏起臉上的表情,絢子悄悄地垂下頭。
尚幸對東比大附屬高中學生們的「問候」,就以這種方式劃下句點。
因爲困窘得太厲害,絢子想要全力逃離現場,卻被尚幸牢牢地抓住衣襟無法如願。尚幸把絢子的身體拉到身旁,用手環住她的肩膀。「爺……爺爺……」絢子害羞地喊了一聲,也沒辦法再去試着逃離祖父。
艾梅藍齊亞清清喉嚨,走進時裝店。店裏有一位女性正看着穿衣鏡,女店員喊着:「歡迎光臨!」笑眯眯地走過來。
「——」
艾梅藍齊亞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愛絢子對吧?」
「我對你在哪個國家出生,不感興趣。我……看看這身極度適合我的制服不就明白了?現在的我可是日本的女高中生。你在這裏,代表李海狼也來到日本了?」
「怎麼了,絢子,難道你變成那種會跟不喜歡的男性交往的女人了?」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看看能穿去參加派對的洋裝嗎——」
「哎呀,你不是也知道的嗎,我的故鄉在日本。這次我只是難得回老家一趟,你出現在這裏纔不自然吧?」
「真是非常抱歉,想對您隱瞞這件事情。」
冰雪只是加深臉上的笑意,並沒有回答艾梅藍齊亞的問題。她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對女店員開口說道:
「那……我該怎麼做——?」護慌張地注視着尚幸。
——如果有尺寸剛好且合適的衣服就買買看。
尚幸的眼神閃閃發光地注視着他。
尚幸看着低下頭的護與絢子爆笑出聲。
「我最喜歡絢子學姐了!全世界我最喜歡她!」
冰雪結完賬後披起上衣,走過艾梅藍齊亞的身旁。
「咦……咦咦?」「爺爺!」
在一片死寂的全校學生面前,護忍住想哭的衝動。
「嚇我一跳,魔王的走狗待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艾梅藍齊亞在文具店買了緞帶,猶豫地看着商品架一會兒,又從架上拿起另一個粘貼式的蝴蝶結。她受到鷹棲尚幸的邀請參加派對因而高興的原因,除了能聽到有關義兄的消息外,還有別的理由。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她鬆了一口氣。
艾梅藍齊亞忍住害羞開口說到一半,但在那位看着穿衣鏡試穿禮服的女客人不經意地回過頭時,停頓了下來。
「吉村同學。」
「不過……」護以真摯的眼神看着尚幸:「我很認真。我對絢子學姐是認真的。」
嗚!護與絢子的表情同時僵住了。
狼狽與羞恥感令絢子的臉色看來好像快要昏倒了。
「很好,接下來輪到絢子了。」尚幸這麼宣佈,把另一隻麥克風交到狼狽不堪的絢子手上。他把手放在絢子的肩膀上開口說道:
他握着麥克風看看尚幸的樣子,看看絢子的表情,然後環顧全校的學生。護嚥了口口水,把緊張吞下肚子。胸中激烈的鼓動傳遍全身,他陷入錯覺之中,感到視野正在打轉。
——穿件漂亮的衣服去參加派對或許也不錯。
他當着全校學生的面前這麼問。
就是用來爲包裝好的巧克力添上裝飾的緞帶——
尚幸覺得很有意思地俯望着膝蓋着地垂頭喪氣的絢子,而護走向了他。
尚幸對他一眨眼,護反射性地挺直背脊。接着,尚幸吐出令護害怕聽到的臺詞:
「我只是看看。」
尚幸宛如正等着這句話似的迫不及待地開口說道:
「你別插嘴。」
「特地做了巧克力,還真擔心要是不能送出去該怎麼辦。除了哥哥,要是護收到也會覺得開心那就好了。」
對方也認出艾梅藍齊亞的身影,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
艾梅藍齊亞心懷警戒地瞪視着她,令冰雪溫柔地笑着說:「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
艾梅藍齊亞對於自己有這種想法感到很喫驚,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突然產生這樣的心情。過去在還沒有任何人喊她〈魔王之劍〉,常常和義兄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曾因爲受到義兄的稱讚而很開心,穿過各式各樣可愛的服裝——回憶起當時的事,讓艾梅藍齊亞覺得很難爲情。
學生會長拿着麥克風走過來,笑着向護說聲:「抱歉。」把麥克風遞給他:「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這個我也幫不上忙了。加油吧!」
艾梅藍齊亞輕聲地說出這個名號,對方眼角一彎,露出乍看之下很高雅的微笑。那個笑容在柔和之中,暗藏着某種冷酷且兇惡的氣息。「如果你能叫我冰雪,我會很高興的。」她輕輕地撥起一頭長直髮這麼說道:
尚幸沉吟着將雙手抱在胸前:
這個原因得回溯到昨天她做巧克力的時候。
「吉村同學、絢子!我很清楚你們兩個一片純真的心意了!」
「什麼店有賣那種東西呢?文具店嗎?」
回過神時,護已經站在朝會臺上。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說不定如此一來就能獲得尚幸的認同——不,不可能的。管他的,船到橋頭自然直!護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後,吐了出來: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呢。不過……」冰雪發出惡作劇般的笑聲:「真讓人擔心,不曉得有沒有適合你體型的洋裝?」
「這樣的話,你敢在大家面前告白,說出自己愛着鷹棲絢子嗎?能不能讓我看看,你有多在乎絢子?」
「哎呀,好可愛的小姐。你要找什麼樣的衣服?」
尚幸笑着展開手臂,指向臺下學生們的方向。
「你對吉村同學有什麼感覺?」
遭到鷹棲尚幸一個勁地觀察上課情景,護與絢子似乎非常頭疼,不過這一切大致上都與艾梅藍齊亞沒有關係。她平靜地踏上歸途,在半途中下了公車,順道到葵西街——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學生們通稱爲蒼街的商店街去了一趟。因爲,她有東西忘了要買。3;注:葵的日文發音與蒼相同。5;
「不用了,我直接穿走。」
「謝謝惠顧。啊,我算算……總共是……十二萬零七百五十圓。那麼,我幫你用袋子裝起來……」
艾梅藍齊亞的腳步在無意間變得輕快起來,鷹棲尚幸說着:「對了,艾梅藍齊亞,你也來參加派對吧。讓我們來聊聊約翰的話題吧。」邀請她參加在絢子家所舉辦的派對,讓她的心情非常好。
「什——」絢子僵在原地。
冰雪是她曾數度對峙、相爭過的對手。
受到他的笑聲牽引,在場的學生們也鬨堂大笑。
「我想了解你。對了,吉村同學,就先從這裏開始吧。爲了慶祝我回國,今晚會召集朋友們開一場派對。那麼,我也邀請你來參加吧。喔,突然好期待今晚喔!」
「所以啊~」
她們的確認識。
絢子用力地咬住嘴脣。她滿面通紅,拿着麥克風的手正在顫抖……心慌意亂忸忸怩怩地把麥克風湊到嘴邊:
她試着想象兩人的反應,心怦怦一跳,心情也跟着雀躍起來。不只是義兄,當她想象把巧克力交給護的場面時,內心也感到有點小鹿亂撞。所謂的情人節,真是神祕的日子啊!
「艾梅藍齊亞.盧迪加?」
問題在於,這唯一的一個義理巧克力該送給誰纔好。說到總是關照自己的男性,艾梅藍齊亞第一個會自然地想到的人,就是護。雖然她腦中也閃過貝雅特麗齊可能會不高興的念頭,不過又想着反正是義理巧克力,像這點小東西應該不算什麼吧。
雖然絢子的腦袋裏都在煩惱鷹棲尚幸的問題,因而顯得憔悴不堪,但是接到艾梅藍齊亞打去的電話後,儘管她狠狠地挖苦說:「爲什麼要找上我?」「我現在沒空。」卻還是給了艾梅藍齊亞在製作巧克力上的建議。拜此所賜,讓艾梅藍齊亞做出了特別出色的巧克力。
如此這般,那個艾梅藍齊亞想送給護的巧克力——她沒有帶到學校去,又想到可能沒辦法在今明兩天內送出去,雖然是順便多做的,但還是有點失望。不過,多虧尚幸邀請她參加派對,今晚就能送給護了。其實明天再送是最好的,不過巧克力是生鮮食品,當然還是早點送給他會比較好。
她渾身冒起雞皮疙瘩,意識一口氣繃緊,全身積蓄着力量。

「小姐?咦,你和這位小姐認識嗎?」女店員愣愣地眨眨眼睛詢問。
雖然絢子難爲情地發出尖叫並扭動着身體,但不管她怎麼掙扎,尚幸還是繼續摸着她的頭。絢子終於癱軟下來跌坐在地。
「我明白你和絢子都是認真的,不過我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認同你們的交往。」
「我想買這件禮服,多少錢?」
艾梅藍齊亞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微笑。
他忍住心中的緊張,老實地低頭道歉:
「……〈暴風雪淑女〉。」
於是,剩下的就是她大量購買的材料。艾梅藍齊亞稍微迷惘了一會兒,想起次郎與三郎曾說過的「義理巧克力」,便把剩下的材料順便做成巧克力。她一邊把多出來的材料都丟下去,一邊回想着絢子的建議,費了好一番功夫弄出另一個巧克力來。
「作爲魔王的武器而活的〈冰凍魔女貝婭特麗克絲〉,也會來買漂亮的衣服啊?」兩人擦身而過時,她調侃地說。
尚幸爽朗卻斷然地這麼說完,讓臉泛紅暈的絢子嘴巴開開合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對於只認識平常的絢子的護而書,這對祖孫之間的強弱關係簡直讓他不敢相信。
「我對護也是一樣的,呃,喜……喜……喜……那個……喜——」說到這裏,絢子好像再也忍不下去了。她露出非常激動的表情用力把麥克風砸在地上。「……爺爺是笨蛋——!」
護無法拒絕。
尚幸這麼說着,絢子在他的懷中不知是害羞,還是有點開心地動了動身體。
那裏有家前陣子還沒看到的時裝店。艾梅藍齊亞走向店的方向,看着人口貼的佈告,上頭寫着「Rainmaker時裝,二月十二日開幕!」
「不……不是的,爺爺!請別誤會,護他打算好好說清楚的。是我……呃,考慮到種種緣故,就想只有這次先保密——」
「喂,給我麥克風……麥克風。」尚幸輕鬆地裝作沒看到護與絢子的動搖,對學生會長他們喊道。
哥哥會高興嗎?對於義兄,她抱着純真的心意。至於對護,突然收到巧克力,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這種惡作劇的心情多少也幫了些忙。艾梅藍齊亞比起她自己所意識到的,更加在意、期待着情人節——突然間,她的目光駐留在一幅陌生的廣告牌上。
「這是我要問的問題。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有什麼不好嗎?」
——〈暴風雪淑女〉冰雪。
「絢子是我的寶物。」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算是種羞恥調教。
「我……我——」
「———?」
艾梅藍齊亞一回過頭,冰雪的手就悄悄地觸碰她的額頭。
冰雪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一吻。
「會在這裏碰面實在是太巧了,我得把這件事告訴海狼纔行呢。拜拜。」
在冰雪的身影消失後,艾梅藍齊亞有好一會兒都瞪着她離開的店門。
「小姐,請問……?」她回過頭,對戰戰兢兢詢問的女店員開口說道:
「請給我比她買的那件更可愛的洋裝。」
難得心情正好,卻碰到了討厭的傢伙。
當尚幸要求他「穿正式服裝過來」的時候,護心想學生的正式服裝就是制服,穿着這一套制服,從婚禮到葬禮不管是什麼樣的場合都能出席,於是沒有多想便點點頭回答:「好的。」
但是,在距離菊川約好要過來接他的時間沒剩下多久時,逸美看到護的模樣,她的感想把他的想法砸得粉碎。
「四周出席的賓客都是大人,絢子小姐大概會穿洋裝,可是隻有護一個人穿制服?」
逸美大大地嘆了口氣,聳聳肩膀說道:
「真難看。」
「……!」
幸好,母親這時候已經回家了。護拜託母親,找出許多父親的衣服來。他手忙腳亂地穿上父親多年前的西裝,逸美看見他的樣子爆笑出聲:
「啊哈哈哈哈!哇,好厲害,真是毀滅性地不適合你耶!護你是打算參加哪個幼稚園的畢業典禮?把西裝穿成那樣,可是對全世界上班族的褻瀆。你的領帶打得好奇怪——來,別戴領帶了,護該用的是這個——蝴蝶結!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逸美……」
明明是你自己叫我別穿制服的。正當護的拳頭陣陣發抖時,菊川已經過來接他了。護慌忙地衝出玄關,菊川微笑地說:「你今天穿西裝嗎!」令他感到很難爲情。
「啊——不適合我,對吧……?」
「不,這身打扮相當適合吉村先生呢。感覺起來很可靠,非常出色喔!真期待看到絢子大小姐的表情。那麼,我們出發吧。」
「我實在沒辦法違抗爺爺。爺爺他守護了小時候的我,遠離世界上一切的傷害。不管是那些把我當成怪物對待的傢伙也好,或是其它的事情也好。」
絢子美麗的容顏正在痙攣,尚幸對她大力揮揮手,接着在衆人的目光與喝采聲中回頭命令菊川:「好了,動手。」
「最愛的人嗎?」
大叔哇哈哈哈地發出低級的笑聲。
「護與絢子都太過緊張了。特別是絢子,平常明明那麼傲慢、充滿自信到讓人想踹飛她的程度,真是的,她那個表情真爆笑。你就稍微放鬆一點如何?」
「爺爺他不瞭解護。不管是在教師辦公室抑或是在校園裏的時候,我都很想這樣告訴他:『護是個充滿優點,是以讓爺爺讚歎的男人。』」
「打擾了……」在菊川的帶領下,護有些畏縮地穿越玄關。「喔~」這時,一個大叔揚起手走了過來:
如果大叔的嘲笑純粹只是針對護一個人,那要他怎麼忍耐都行。「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了什麼……?」就在護握緊拳頭,瞪着那個大叔的時候——
雖然他已經有所覺悟,身爲絢子的戀人,來到這個場合應該會受到衆人的注目。但是透過螢光幕所認識的政治家等人物正興味津津地看着自己,還是會令護忍不住感到緊張不安。
「怎麼,絢子小姐也真是讓人搞不懂啊!說是『沒興趣』,一口回絕了與我外甥見面的安排,結果卻挑上這種不中用的小不點?絢子小姐還真是笨啊,不懂得這世道。看來她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嘛?」
隨着派對揭開序幕,客人們也在大廳各處開始閒聊。絢子的聲音小得快消失在吵雜聲中,她這麼說着:
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起就站在那裏的,尚幸正笑眯眯地把手肘靠在扶手上,從樓梯上方望着護一行人:
絢子雖然在微笑,但眼神裏卻沒有半點笑意。
他的話似乎讓絢子想起自己剛纔說了什麼,她滿臉通紅拼命地試圖掩飾。「那……那個是,這個,我是爲了趕走那傢伙才順勢……!」這時,她注意到護熱切的眼神,慌張地問:
當菊川如此訴說時,臉上帶着一股自豪的神情。
「你不用太在意。」絢子宛如在說服他似的溫柔地開口說道:「如果目光對上別人,要好好地用眼神致意喔。就算有人對你搭話,談話的部分就交給我來負責,護只要保持和藹可親的樣子就沒問題了……大家都會喜歡護的。因爲你是——」
「首先是這個!這是我在英國古董店找到的十八世紀的古董手錶!荷蘭親善大使贈送的林布蘭特高級複製畫!還不只這些呢,另外有各種貴重的比亞特利斯機械。」
舞臺上,站在尚幸身旁的菊川揭開覆蓋在各色禮物上的布幕。
「咦!」
「龜田叔叔。」
「——絢子學姐。」
「什……什麼事?護?」
「那些人都是什麼人呢?」
在尚幸的帶領下,衆人一起舉杯喊着:「爲鷹棲老師乾杯!」護面帶笑容說出的回答雖然消失在乾杯聲中,但她應該已經聽懂了。
「這小鬼是誰?哪個人的小孩嗎?」
一個美麗的女高音令時間停止了。
「嗯,看來只剩下讓對方見識護與絢子之間打得有多火熱、有多甜甜蜜蜜,看到不想再看的程度這個辦法了。只要能令鷹棲尚幸先生產生『哇,這兩個傢伙已經無藥可救啦』的念頭,他應該就不得不認同你們的交往了。」
看着絢子揪住禮服的裙襬,難爲情地扭動身體的模樣,菊川愉快地開口:
「絢子大小姐與鷹棲老師正在家裏等候。」
「他們都是與鷹棲老師交情密切的友人,裏頭各行各業的人都有,若要說全員的共通點,那就是大家都受到鷹棲老師的吸引吧。」
「怎……怎麼啦?」
「嗚——嗯……嗯,很適合啊!」絢子撇開泛紅的臉頰,一邊斜眼偷瞄着護一邊開口:「……呃,還不壞嘛?出乎意料,嗯,該怎麼說好呢,很出色——」
「他是絢子大小姐的戀人。」菊川這麼說明。
菊川低頭回答:「我明白了。」絢子察覺他臉上的表情,皺起眉頭以嚴峻的聲音問道:
「別看這樣,和平常比起來,今天的派對還算是規模比較小的。」
絢子舉起裝有果汁的玻璃杯與護的杯子相碰,繼續說道:
「好久不見囉,菊川。你美麗的老婆過得還好嗎?」
「喔喔……你……你出落成美人兒囉!」
「要怎麼做才能獲得尚幸先生的認可?這問題真難回答,就算他含糊地說了不會輕易認同你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着手啊!對了……隱瞞打混對那個人似乎不管用,我想從正面直接面對他應該是最好的方法吧。」
「——嗯。我愛他,也尊敬他……啊,真是的,我明明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這次要瞞過心愛的爺爺,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我本來想找個更好的時機告訴他有關護的事,現在不只白費功夫,反而造成反效果了——這一切,也都是約翰那個笨蛋的錯!」
「沒錯。那個機械……也許能在說服爺爺這件事情上派上用場。」
布幕底下,放着繪畫與不知名的雕刻等各式各樣的物品。
汐音愉快地笑着開口:
「是嗎。喂,菊川,你回去跟她說,下次陪我一起喫個飯吧。讓你一個人獨佔那樣的美女,太浪費啦!」
「啊哈哈……」對自己沒那麼有自信的護乾笑兩聲,絢子一臉認真地接着說道:「這可不是開玩笑唷?」
聽絢子講得越多,越是令護充滿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獲得尚幸的認可。不過,他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絢子學姐……你真的很喜歡你的祖父吧?」
「咦……?」突然聽到對方叫他「小鬼」,護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愣住了。
派對華麗耀眼的氣氛,將他壓倒。當尚幸正在對賓客們做開場的寒喧時,護也靜不下來,因坐立難安的感受而心浮氣躁。
看到護不禁東張西望的樣子,走在身旁的菊川告訴他。
「我一直在想着。」
「啊,對了,讓我來向您介紹。他是我最愛的人。怎麼了嗎?您對我的戀人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
「那身行頭相當出色嘛,吉村同學!」
「——」
「您好,好久不見了。」
「這位是在財政部擔任事務次官的龜田健次郎先生。」
「我再次向各位重新介紹一次,站在那邊的女孩是我的寶貝孫女,絢子。怎麼樣?她是個看了就會讓人精神一振的美女,對吧!」
護正感到困惑,菊川小聲地告訴他:
「這反倒是個好機會,護,用那個來讓爺爺認同我們的……關……關係……吧。只要有那臺機械在,即使爺爺對比亞特利斯的操縱一無所知,還是有辦法告訴他『護居然懂得這麼驚人的特技!這樣一來你就能加分了。」
「大小姐,你看吉村先生這身西裝如何?」
「那不是據說是由〈銀之瑪莉亞〉所開發成功的『IMAGES&WORDS』嗎?那是在某種程度內,能夠對比亞特利斯感應的適性進行測試的機械。我也試過要發明類似的機械,可是怎麼做都沒辦法把反應的強弱調整好……爺……爺爺是怎麼弄到那種東西的?」
「你……」絢子說不出話來。「你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我又沒有,那個……是……是嗎?真的嗎?」
那個響遍大廳的宏亮聲音,令護與絢子喫了一驚跳起來環顧四周。
絢子的目光投注在那樣乍看之下只像是面鏡子的比亞特利斯機械上。話說到這裏時,她的臉龐就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亮了起來。
咦,什麼……什麼——?那人過於失禮的態度,使得護慌亂不已。「你這麼說未免太過……」菊川皺起眉頭。
要是敢說什麼無聊的話,我就殺了您喔,死老頭。她恐怖的眼神彷彿正這麼說着。「沒……沒有,我是在想他的相貌不錯。」大叔呻吟地說完,活像逃跑似地離開了。
「今晚的你實在太棒了……雖然你平常也很漂亮又可愛,可是現在卻變得更加美麗——」
「沒有。」菊川搖搖頭,微笑地看着絢子:
護赫然回神,看着絢子的側臉。
「雖然這個孫女讓我很自豪,既擅長運動也擅長讀書。但美中不足的是,她對戀愛很笨拙啊——哎呀哎呀,現在就不用統統都說出來啦!總而言之,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在此展示一下我從國外帶回來送給可愛孫女的禮物。絢子,有沒有很期待啊~?」
尚幸愉快地開始說明的模樣,令護喫了一驚。他淡淡一笑回過頭,看到絢子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尚幸所說的「貴重的比亞特利斯機械」。
「事已至此,剩下的辦法,只有無論如何都要設法讓爺爺認識到護的優點。那樣一來,他一定會——」
絢子家的大廳與相鄰的餐廳,成了這次自助式派對的會場。牆上掛着「鷹棲尚幸歸國派對」字樣的橫幅,並排在大廳內的餐桌上頭,擺滿豪華的自助式料理。現場也僱用了不少的服務生,而參加者——全都是些傑出人物或是知名人士——將近有一百名。
「歡迎,你就好好享受今晚吧。」
這場派對的規模之大,是護過去所不曾體驗過的。話雖如此,他至今參加過的派對,也盡是些「慶生會」之類的小活動。
能聽到絢子這樣說,護雖然很開心,但同時也感到很大的壓力。
哇啊~大廳裏洋溢着賓客們的鼓掌與喝采聲。「爺爺……」絢子露出難爲情的表情。
在搭乘菊川所駕駛的賓士轎車前往絢子家的路上。護回想着學生會長他們在學校裏告訴他的建議。
「——」
「尚幸先生總是會帶那麼多的禮物回來嗎?」
雖然絢子對他這麼說,但這番話輕易地超出了護的理解範圍。
學生會長認真地建議,而瑤子則從旁插口說道:
「絢子學姐。」護冒着冷汗發出呻吟:「我覺得大家都盯着我們看耶!」
護一點也不明白,尚幸對自己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他臉上浮現的笑容又代表什麼意思。
聽到尚幸站在舞臺上揚聲大喊,護與絢子心中一驚,繃緊身軀。四周拋來的好奇視線又變得更多了。絢子望着尚幸的方向,呻吟出聲:「難道說,爺爺才喝了啤酒就已經醉了……?」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很難辦到啊……」就在護朝回想中的汐音等人發出嘆息時,賓士車已經抵達了絢子家的豪宅。在點亮照明燈光的庭院與玄關附近,零星可見陌生的西裝人影。他們就是尚幸所說的「朋友們」嗎?
身穿晚禮服的絢子非常美麗,美到令大叔都不禁口吃起來。她華麗的身影宛如美國小姐,略施脂粉的漂亮臉蛋宛如寶石——「謝謝您。」絢子走到看得入迷的護身旁,悄悄地觸碰他的手臂,對大叔投以微笑。
「什麼?這個小鬼——就憑他?」
「……你在笑什麼?」
「我不要緊的。」
「我看吉村乾脆向他提出決鬥的挑戰怎麼樣?就這樣,直截了當地——咦?鷹棲學姐的祖父在空手道與劍道都有段數,而且握力將近一百公斤?那就不行了,吉村會死掉的。」三年級資源科的丸山友香這麼說。
護喫了一驚,注視着那位體格很好的大叔。事務次官,那不是很大的官職嗎——自己來參加這場派對,該不會非常不相稱吧?護突然不安起來。當他正感到坐立難安時,大叔一個勁地打量着他:
「……抱歉喔?」絢子察覺他的不對勁,小聲地呢喃道:「如果是平常,我也不會參加這種吵死人的活動。但是,既然爺爺都交代過了——我知道,我自己也覺得很沒用。不過,我是被爺爺養大的,那個……所以說,嗯……」
小聲地喃喃自語過後,絢子開口說道:
「絢子學姐?」
「那邊的兩個人,你們在那裏說什麼悄悄話啊!」
「真是的。護,這樣不行喔。雖然是爺爺的朋友,但那些傲慢自大的官僚裏可沒有什麼正經的人物。菊川你也一樣,居然讓那種骯髒的男人口無遮攔地亂講。下次再有那種人找護的麻煩,我准許你不用顧慮,好好教訓對方一下。」
「好久不見,你別來無恙嗎,龜田先生。內人她可是有精神到讓人頭疼呢!」
哇啊……!護望向那個方向,他忘了正要湧上心頭的憤怒,睜大眼睛在胸中發出讚歎的叫聲。除了護,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回頭看着聲音的主人,發出如嘆息般的歡呼聲。
絢子把柳橙汁一口氣喝乾,接着說下去:
「現在爺爺喝了酒,看起來心情正好——對,沒錯。總之我們只要開始使用那臺『IMAGES&WORDS』,讓爺爺見識到護帥氣出色的一面就行了。除此之外——對了,比方說如果有恐怖分子入侵現場,那也值得歡迎。」
護聽得有點愣住了。
「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啊!」
「不過,我說得沒錯吧?如果有恐怖分子出現,靠我和護就可以鎮壓他們了,爺爺也會見識到護是個可靠的男性。要讓爺爺認同護的話,這也是有效的一擊呢。」
「是……是嗎?」
「嗯。總而言之,我們只需要有機會,讓爺爺見識到護是個充滿優點的男人。光靠那臺『IMAGES&WORDS』還不夠。不管是恐怖分子、學園祭的危機、魔王還是什麼都可以,那種在平常不需要的麻煩,現在就應該要發生啊!」
先不提絢子,他不認爲自己拿恐怖分子當對手還能展現什麼帥氣的一面——無論護有什麼想法,絢子的樣子看來都不像是在開玩笑。護煩惱地按着太陽穴眺望絢子的側臉,心想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纔好。
「咦?」
突然間,護髮現艾梅藍齊亞正略帶警戒的走在人羣中。「艾梅藍齊亞!」當護出聲呼喚之後,她眉頭一挑,走了過來。護對她笑着說:
「晚安,艾梅藍齊亞也被尚幸先生邀請來參加派對啊——嗯,怎麼了?看你的表情,就像是在防備有沒有恐怖分子會出現似的。」
「……沒什麼。因爲剛纔在商店街那裏碰到令人介意的對象,讓我有種討厭的預感。不過看來是我想太多了。Guten Abend!打擾了,貝雅特麗齊,謝謝你邀請我參加派對。」
絢子一臉無趣地搖搖頭:
「你該謝的人不是我,是爺爺纔對。」
「哇!」重新打量着艾梅藍齊亞的打扮,護不禁驚呼出聲:「這件洋裝好可愛!」
艾梅藍齊亞和絢子一樣,都穿上了晚禮服。她以模仿蝴蝶造型的銀製胸針爲一身的打扮營造出畫龍點睛的效果,如果說全世界最可愛的洋娃娃換上晚禮服的話,也許就像艾梅藍齊亞這副模樣吧!
「是嗎?」她既開心又高興地緊抱住手提包,而絢子則冷冷地哼了一聲:
「護剛纔也說過我很可愛啊!原來如此,喔,沒什麼,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你是對誰都能說出那種話的人。」
「絢……絢子學姐,你在說什麼啊!沒這回事。」
護聽得臉色大變,連忙搖頭否認:
冰雪的眼睛正愉快地閃閃發光。「什麼事?」海狼開口問道。
「絢子學姐,你還好嗎?絢子學姐。」
「你也喝吧!」
絢子大概只是爲了轉移話題才這樣說的,但艾梅藍齊亞心中一驚的反應卻出乎他們的意料。「怎麼了?」「裏面真的裝着奇怪的東西嗎?」護與絢子各自說道,皺起眉頭。
「心跳得……很厲害吧?」
「等一下,我已經忍得夠久了。難得按照計劃找到了『IMAGES&WORDS』,就算大鬧一場也無妨吧。」
「那種字眼纔不是日語!」
「感謝你的出席,艾梅藍齊亞.盧迪加!那麼,我們馬上來聊聊有關約翰的事吧——對了,在這之前……」
——算了,這無關緊要。
「Gute Abend!謝謝您,今天邀請我參加派對。」
「沒必要硬是和艾梅藍齊亞.盧迪加以及〈魔女貝雅特麗齊〉發生衝突。我們看準時機,在『IMAGES&WORDS』還沒有被藏起來之前,等那兩個傢伙遠離『IMAGES&WORDS』的時候,就下手把東西搶回來。」
冰雪將嘴脣湊到海狼耳畔,發出輕柔的笑聲:
「這可不行……不行~!」但是尚幸誇張地搖搖頭,把雞尾酒酒杯遞給他:「在法國與意大利,飲酒從十六歲起就合法了。喝吧,吉村同學。」
「給我喝。」
「最近,我已經非常清楚,三郎會說像你們這樣的人應該叫作笨蛋情侶的意思了。我也在日語的學習上學了一課呢。」
海狼要做的只是奪回『IMAGES&WORDS』而已。只要一有機會,他就會馬上動手。
「啊,艾梅藍齊亞你喝太多了!不能再喝了啦!」
護溫柔地搖晃着她,但滿臉通紅的絢子沒有任何回應,只發出嗚~嗚~的呻吟聲。看她的樣子,讓她回房間休息會比較好吧?正當護這麼想着,同時皺起眉頭的時候,有人遞了一個空杯子要給他。
絢子一臉愉快地開口:
「那位小姐!」尚幸依序環顧艾梅藍齊亞、絢子與護,突然回過頭喊住服務生。
尚幸伸手在膽怯的絢子頭上摸了摸,臉上的表情一轉浮現笑容:
他醉醺醺的眼睛目光發直。
「那個,你們像這樣不分場合地進入兩人世界,在一旁看的我會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耶!」艾梅藍齊亞搔搔臉頰。
海狼等人抵達日本之後,首先必須找出『IMAGES&WORDS』的所在地。當他們即使跟蹤鷹棲尚幸,檢查他的行李與轎車行李箱也查不出什麼頭緒時,科約特掌握到有關這場派對的消息。於是海狼與冰雪就恐嚇身爲鷹棲尚幸友人的官僚,僞裝成他的祕書潛入這場派對中。
「真是太失禮了!我成功地做得很美味——不!什麼也沒有!沒什麼。不是這樣的,貝雅特麗齊。」
「你調個三杯容易入口的雞尾酒——螺絲起子端過來。儘可能越快越好,用電光火石的速度端來吧!」3;注:由伏特加摻柳橙汁調製的雞尾酒。5;
「當然是真的!你看。」
尚幸也伸手去拿新的啤酒,用笑容施加無言的壓力。
「……」
護與絢子慌張地分開之後,艾梅藍齊亞毫不留情地說道:
「沒什麼好怕的,這是像果汁一樣的酒。如果你們三個一起爽快地一口乾掉,說不定我就會中意起吉村同學啊!」
酒的滋味,真的和果汁沒什麼不同。
護與絢子身上同時掠過一陣緊張感。
「我……我不會喝酒。」
「哎呀,那就別顧慮不就好了?」
「喂,海狼。」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絢子爲了掩飾害羞而放聲大喊,立刻招來四周看熱鬧的視線,令她只得硬是壓下情緒。「基本上……」絢子放低音量繼續說下去:
雞尾酒立刻就送了上來。
聽到護的話,這次換成絢子露出慌亂的表情。她明明想繼續板着撲克臉,卻因爲臉上綻放出喜悅而破功了。絢子將目光從護身上移開,紅着臉開口:
「那不重要。比起這個,接下來——」
「鷹……鷹棲先生也一樣,絢子學姐她不能再喝了。」
「再來一杯。」
他把絢子的手拉到自己正怦怦亂跳的胸口上。
「咦?沒……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冰雪不服氣地噘起嘴脣,海狼無視於她的反應,把手悄悄地伸到自己的懷裏。即使隔着西裝高級光滑的布料,他依然能夠感受到總共有七發的鋼丸那冰冷的觸感。他並不認爲這個任務有多困難。
海狼正要開始提到正事時,冰雪伸手戳戳他的腹側:
「別光只是顧着看艾梅藍齊亞和〈魔女貝雅特麗齊〉,也看一下我嘛。你看我這身洋裝,怎麼樣?」
「嗨,玩得開心吧」
海狼輕聲嘆口氣——然後,將目光轉向被雞尾酒擊沉倒地的鷹棲絢子。
「……」
「好冷淡唷,笨蛋。真是的,爲什麼你不能至少說句『很適合你』?算了,那接下來要如何動手呢?」
護困惑地回答。和學生會的成員們一起去旅行時,也只有護與絢子兩人沒有喝酒。
可是,絢子卻一頭倒下。
艾梅藍齊亞低頭道謝,尚幸點點頭回答:「我纔是啊!」
絢子代表愣在原地的三人,戰戰兢兢地發問。尚幸一口氣喝乾杯裏剩下的啤酒,大大地打了個嗝後,在他們面前搖搖手指。
她突然看着護他們的背後,「啊」地驚呼一聲。
尚幸已經喝得爛醉如泥。艾梅藍齊亞站在他的身旁,眼神茫然失焦,正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舔着杯中的燒酒。護緊抱着癱倒在地的絢子,聽到尚幸的呼喚抬起頭來。
艾梅藍齊亞帶着有點僵硬的表情,用力抱緊皮包——
「不,我覺得有點醉了。」
之前學生會長好像曾說過,絢子學姐的酒量差到不行——護突然回憶起這件事,然而當他想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因爲尚幸已大聲地和身邊幾個朋友一起喊出:「乾杯!」舉起酒杯一口氣喝了起來,令護他們也反射性地把玻璃杯湊到嘴邊大口地喝下去。
護拿起酒杯,艾梅藍齊亞用悲傷的眼神仰望着他。
他們三人冒着冷汗,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玻璃杯。
「我真的嚇了一跳。」
「喂,絢子!」尚幸大聲地喊:
禮物也已經介紹完畢,尚幸看來正喝得酒酣耳熱。「尚幸先生的酒量好嗎?」護對絢子偷偷地問,得到這樣的回答:「應該不錯。不過,他的酒品很差。」
「我今年才十五歲而已。」
「爲什麼……?」護的心中湧出一股想要問尚幸理由的衝動。「真……真的嗎?」絢子的臉龐亮了起來,以暗藏決心的眼神俯望着雞尾酒,嚥了口口水。而艾梅藍齊亞接過最後一杯酒,皺起眉頭困惑地說:「這與我無關吧……」
護接過酒杯,他的手因爲恐懼而顫抖着。「爺爺,像這樣強迫——」絢子想要發出抗議,尚幸卻用一個眼神就封殺了她。「絢子。」當尚幸把第二杯酒遞給她時,絢子當場僵住。
「咦,這個……是的,因爲我還未成年。」
尚幸拍手嚷嚷着,一副開心的樣子。
「不行啦!你已經喝了七杯耶!」
但是,也有些事情讓他感到有點在意。
海狼回憶起一年前,他們與艾梅藍齊亞戰鬥時的事。光就操縱比亞特利斯的實力而言,海狼與她天差地遠,就算與冰雪相比,艾梅藍齊亞也略佔上風。她年紀輕輕比海狼小了快十歲,卻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高手——
「光是會在時裝店碰到〈魔王之劍〉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沒想到連在這種地方也會看到她。剛剛,我差點就被她發現了。換上洋裝出乎意料地適合她嘛,看起來就像是洋娃娃一樣。不過我倒是不知道,她和〈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感情很好。」
「艾梅藍齊亞嗎?」海狼遠遠望着正一口氣喝乾雞尾酒的艾梅藍齊亞。「如果正面對決,我對她根本無法構成威脅。如果不擇手段的話,那倒是另當別論。」
「你去通知正在等候的科約特。」
「絢子已經不行了,站不起來了嗎?明明是我的孫女,卻只喝了一杯就癱倒,再也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啦!」
「你看,艾梅藍齊亞不也很可愛嗎?絢子學姐也這麼認爲吧?不過,絢子學姐是特別的!真是的,從剛剛就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我的心跳得有多快嗎?」
「我……我還是不必了……」
「沒問題,我一點都沒醉。我可是完美無缺地毫無醉意呢。」
「不……你的想法太危險了。」
「真——真的嗎?」
鷹棲尚幸爲何要用如此強硬的手段,取得葛蒂所遺失的『IMAGES&WORDS』」?雖然葛蒂笑着說「這是對我的挑戰」,但鷹棲尚幸有必要做出這種事嗎?他是爲了孫女,纔想把『IMAGES&WORDS』」納爲已有的嗎——?海狼喝下一杯紅酒,搖了搖頭。
艾梅藍齊亞.貝婭特麗克絲.盧迪加。冰凍魔女,〈魔王之劍〉。
「吉村同學!」
「……嗯。」
「吉村同學,看來你是完全不碰酒吧。」
他們連忙回過頭去,在他們身後一手拿着大啤酒杯的人,當然正是尚幸。「是的!」護與絢子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答。
「我……」尚幸對護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可不會承認滴酒不沾的男人。」
雖然她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話,但是這番話出自冰雪的口中,聽起來就不像是個玩笑。海狼再度發出嘆息,注視着放在舞臺上的『IMAGES&WORDS』」。
護激動地說完,拉起絢子的手。
「就算你想把話題矇混過去也沒用的。怎麼,包包裏真的放了那麼糟糕的東西嗎?」
她就是〈魔女貝雅特麗齊〉——據說與那個怪物〈普魯士魔王〉決鬥,打成平手的天才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不過,他們還真是有錢。」當他正無言地望着那邊時,冰雪環顧着大廳開口說道:「我看那個鷹棲尚幸,該不會比葛蒂更富有吧?這個世界真不公平,我好不甘心啊!啊,這樣豈不是讓人很想宰了他嗎?」
「快努力爬起來啊!真沒辦法,再喝一杯我就放過你囉!」
「絢子你這孩子到底是像誰啊,真是可嘆!相較之下,吉村同學!意外啊……意外,你的酒量不錯嘛。喝了那麼多卻一點也沒醉,我要對你刮目相看啦!」
接下來,尚幸繼續興高采烈地給護他們灌酒,自己也不停喝着啤酒——
「無所謂,喝吧。」
「那個皮包是什麼來着?從剛剛開始就看你很寶貝地抱在手上,你該不會是帶了炸彈進來吧?裏面裝了什麼?」
「爺爺,這是?」
護感到臉頰微微發燙。
「你真的是第一次喝酒嗎?」尚幸開口問道。
「這是第一次。」
「我告訴你,像那種程度還稱不上醉呢!絢子!絢子!起來!睜開眼睛!起來看看你的意中人的英姿啊!好,吉村同學!」
尚幸真的已經爛醉如泥了。
他漲得通紅的臉龐上浮現凜然的表情,指着護如此說道:
「我們來一決勝負!決鬥!會怕的男人,我可不承認他是絢子的男朋友!喂,菊川,拿兩杯白蘭地加冰塊過來。」
「一決勝負……嗎?可是在這之前,還是先送絢子回房間比較——」
「先喝乾的人算贏。如果你贏了,我也可以考慮答應你和絢子交往喔?」
「我要比!」
「這樣回答纔對!那麼,預備……開……始——!」
嗚哇……護隨着尚幸的號令,從一臉擔心的菊川手中接過玻璃杯湊到嘴邊,立刻呻吟出聲。四十度的酒精令他口中刺痛,喉嚨彷彿就快燃燒起來。這酒太烈了——「……嗝!」護與尚幸同時喝乾白蘭地,把空酒杯放在桌上。護不禁感到頭暈眼花。
「你很行嘛。」尚幸笑着說完後,一邊膝蓋猛然跪地。
「您沒事吧?」
「沒事!絢子,還沒張開眼睛嗎,絢子!」
「嗚嗚?」絢子發出呻吟,勉強地把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好!」尚幸大喊一聲,突然抓住護的手腕。
「爺爺這就讓你清醒過來!」
「鷹棲先生?您……您要做什麼——」
護猛眨着眼睛,感到很疑惑。尚幸抓住他的手拉了過來,朝站在尚幸前方的艾梅藍齊亞的胸口伸去——

「咦……?」
「絢子的情況怎麼樣?她有吐嗎?」
「真——」護往前探出身子。「真的嗎?……」
她露出高興的表情閉上雙眼,微微噘起嘴脣。
現在的空氣隨之凍結。
護渾身抖了一下,總算甩開尚幸的手,把手從艾梅藍齊亞的胸部上挪開。
站在房門入口的護焦慮地退到一旁後,尚幸大跨步地走進房間,在絢子的牀沿邊坐下。護不禁擔心他會不會又硬要把絢子叫起來,可是尚幸並沒有這麼做。他看着絢子睡臉的眼神,非常地溫柔。
正當絢子伸出手時,護不禁反射性地想閉上眼睛。「啊——!」不同於開開心心地在一旁觀看事情發展的尚幸,菊川與艾梅藍齊亞瞬間小聲地喊了出來。絢子用雙手環住護的脖子,牢牢地抓住他。
菊川笑眯眯地對周遭的賓客們提出警告。
「我有事情想和鷹棲先生再次地好好談一下。」
「囉唆!我真的會宰了你們撕得粉碎喔!別靠近我的護!」
「啊,對不起!」
他終於明白,學生會長之前那句「很嚴重喔」話裏的意思。下次再找人問問看,之前被學生會長他們灌酒時,絢子是什麼樣子啊?
「是……是的。」
「貝雅特麗齊!」
「護,說到你啊——」
「就如同我在白天所說過的一樣,我會請你來參加派對,是想要了解你。」
「不過,要我認同你和我家可愛的絢子交往,還差那麼臨門一腳。」
「當然是真的。」
「不行~我纔不要等。乖乖聽話,護!」
絢子接着重新轉向護,這次她抓住他的肩膀讓兩人彼此相對,臉上浮現微笑呢喃:「護」
「怎樣啦!」被她一打亂,絢子轉而露出可怕的表情,緊咬着牙關回答:
艾梅藍齊亞突然大喊一聲,伸出手狠狠地指着絢子。啊,果然艾梅藍齊亞也醉得很厲害……看到她的眼神,護領悟到這一點。
不管從哪個人眼中來看,她都已經徹底喝醉了。
尚幸就站在門外。因爲喝了那麼多酒,他的臉色變得比剛剛還要紅潤。雖然如此,他的眼神卻很清醒,看來先不提酒量的好壞,他似乎是那種酒醒得快的類型。「不……不會。」護藏起措手不及所帶來的動搖,笑着對他搖搖頭:
轟——熱血衝上腦門,護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臉頰上傳來絢子胸部的觸感,護的心臟此時正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他的理性動搖、臉頰發燙,整個人頭暈目眩。誰叫臉頰觸摸到胸部的觸感,是那麼地清晰。
護倉皇失措地要放開手,但受到尚幸的怪力箝制,令他難以掙脫。
「什麼寡廉鮮恥,你自己還不是讓我的護摸了胸部,這未免太過分了,我要宰了你!看着吧,我還不是——護!」
「你……你們在做什麼,我宰了你們喔!護是屬於我的東西!」
「護你也一樣!」絢子用可怕的聲音大喊。「對……對不起。」在衆人的目光下,護開口道歉,而絢子那張因醉意染上紅暈的漂亮臉蛋猛然逼近了他。她露出兇惡到嚇死人的表情瞪着護,害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都說了,護是屬於我的東西吧,明明是個戀兄狂還敢囉唆!我宰了你喔!」
尚幸突然安靜下來,看着他們一連串的行動。「嗯~」他把手抵在下巴上,彷彿正陷入沉思,然後「呃」地打了個嗝。
好柔軟——
「啊哈~」
好,護做個深呼吸,打開房門。
「怎麼會麻煩呢,沒這回事。」
嘿嘿~絢子臉上露出軟綿綿的幸福笑容,猛然抱着護把他拉到身邊。
因爲緊張過頭,他的腦袋早已變得一片空白,無法直視絢子那張流露嬌態的美麗臉龐。絢子的眼眸溼潤,一邊撫摸他的臉頰一邊這麼說:
怎……怎麼會這樣。好軟——不,不對!爲什麼艾梅藍齊亞沒有表現出更不願意的樣子,沒有逃走!當護一片混亂的內心發出慘叫時,尚幸接着拉高嗓門喊道:
「是嗎……是嗎,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孩子不只酒量不好,連酒品都那麼糟糕。等她酒醒之後會不會記得這些事呢?可是值得一看啊,哈哈哈。」
「派對已經結束了。大家也差不多開始回去了……等到大家都回去之後,我有話要對你說。你可以到外面去吹吹風,等我嗎?有些事我得去準備一下,弄好之後我就過去。」
「那……那麼……」
「啊啊,你們在做什麼——!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爺爺和艾梅藍齊亞……爺爺和艾梅藍齊亞都是笨蛋~艾梅藍齊亞也一樣,爲什麼任人擺佈!又不是醉醺醺的!」
「啊啊,真是的,護爲什麼會這麼帥氣、可愛、可靠又溫柔呢!我最喜歡你了!全世界最愛你!爲什麼爺爺那個笨蛋要說什麼不肯認同你這種過分的話呢!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護懷抱着確信,強烈地想着。
護惶恐地觀察着尚幸的表情。對於絢子緊抱着護用臉頰摩擦他的舉動,尚幸會怎麼想……?從他的臉色上,看不出有不高興的樣子。
「嗯,不要緊。她現在正睡得香甜。」
爲……爲什麼。
「鷹——」
絢子的眼睛愛睏地半睜半閉,但眼神卻比尚幸剛剛的眼神還發直得更厲害。看來她不只酒量很差,還是那種喝醉會反應在臉色上的類型,整張臉都紅通通的。絢子神色嚴峻地大跨步逼近他們,可是腳步卻搖搖晃晃地一點都站不穩。
「我是來看絢子的,可以讓我進去嗎?」
「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全世界最喜歡你。」
護已經精疲力竭了。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如果靠近的話好像會被宰掉呢。」
絢子在極近的距離下再度呼喚,她的吐息吹向耳畔,令護渾身一顫地應聲說:「是的!」
「咦,啊——絢子學姐,等等……等等……等等!」
「自從你抵達這棟宅邸之後,我一直都在觀察你?看到龜田找你麻煩的那一幕,我瞭解到什麼侮辱是你可以忍受的,而什麼又是你不能忍受的,也明白你比我想像中的更替絢子着想,還有我知道你現在想要對我說什麼,膽子真是出乎意料地大。而酒量好這一點,也很不錯。」
但絢子不知道是不在乎周遭的寂靜,還是根本沒注意到,「嗯~!」她發出撒嬌的聲音,在緊緊抱着護的手臂上加重力道。
還沒有與尚幸好好地談完「請您認同我們」這個話題,對護來說,這麼做也正合他的心意。「嗯。」看到護以充滿決心的眼神回應,尚幸表示滿意。
絢子放開了護,抓住身上的披肩高高一拋,接着突然拉下禮服的拉鍊打算脫衣服。「不行啊,絢子學姐!」「絢子大小姐!」護與菊川焦慮地撲向絢子。
「是……這樣的嗎。」
「真是可嘆,你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貝雅特麗齊!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做出這種寡廉鮮恥的行徑,就算這些政治家、官僚與祕書容許,我和身在德國的哥哥也不會容許的!如果你能宰了我,那就試試看啊?爲了追上你,我已經變強了。」
方纔狂跳的心臟,此時總算恢復平靜。現在已經不是想着要趁機獲得尚幸認同的時候了,
「嗯。不過到頭來,像這樣面對她挑選的對象時,我就感到非常能理解這世上作父親的人的心情。像是『我哪能輕易答應!』這種黑色的情緒,可是不斷地湧上心頭啊!」
看不下去的菊川一開口,絢子就拋去甚至帶着殺氣的凌厲眼神:
「護你呢?」
絢子抱着護令兩人緊貼在一起,還露出笑容喊着「護~」,用臉頰摩擦他。我可能撐不下去了……護差點噴出鼻血,在心中暗想。艾梅藍齊亞一把搶過別人手中的燒酒,一口氣喝乾。
「嗯~」
感覺好難爲情。更重要的是,尚幸正看着他們啊!護想到這裏,慌忙地要轉頭去看尚幸那邊,卻被絢子的手用力抓住動彈不得。醉鬼.鷹棲絢子認真的眼神,筆直地射穿了他。
「嗯,我覺得你還不賴。」
「打從以前開始,我看到社會上那些因爲女兒交了男朋友就鬧起彆扭、陷入消沉的父親,總是感嘆他們有多麼地丟臉。不是嗎?身爲日本男兒,卻那麼忸忸怩怩的。所以我下定決心,即使絢子有了戀人,也絕對不要變成那副德性。」
如果不能讓這個一直深愛着絢子的人認同他與絢子的感情,那舉世間放眼望去,他們又還需要獲得誰的認同呢——
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對絢子說,不過護來參加這場派對時,心裏抱着這次一定要和尚幸好好地把話說清楚的打算。護想與尚幸一對一地交談,告訴他兩人之間的感情有多麼地認真,並再度請求尚幸認同他們的交往。在考慮過後,護得到的結論是,除了誠實說明之外別無他法。
護與菊川同心協力,設法阻止了兩個醉鬼發生衝突。護把一再吵着說「好難過、好難過」的絢子送回房間,看着她倒在牀上開始發出平順呼吸聲的模樣,他嘆了口氣露出微笑。
「尚幸先生應該還正喝得起勁吧。」
尚幸的眼神深深地打動了護。看到那樣的眼神,不管是誰都會明白;啊,這個人真的深愛着絢子。絢子雖然遭到雙親厭惡,卻也得到祖父與叔叔兩人的愛——學生會長在他與絢子開始交往前曾說過的話,此時掠過腦海。
尚幸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深深地點點頭,護聽得愣住了,而尚幸則是豪爽地對他微笑:
護被酒精麻痹的腦袋聽着自己的心臟狂跳到快破裂的聲音,眼睛注視着左手摸到的東西驚愕不已。「啊……」一瞬間愣住的艾梅藍齊亞輕喊一聲,霎時臉泛紅暈,動了動身軀。護全身上下一起噴出冷汗。
她正在等待着什麼,手則牢牢地握住了護的手。這是……護渾身僵住。雖然絢子學姐說過她祖父的酒品很差,不過她自己纔是更加——護吞了口口水。此刻的絢子看起來好可愛,但是在四周衆目睽睽之下,他的心也因爲種種的原因而狂跳不已,全身淌下冷汗——
臨門一腳——?空歡喜一場之後,護忍住猛然垂下頭的衝動。尚幸看着護沮喪的樣子,開朗地說道:
才一開門,他便心中一跳停住腳步。
「喂,絢子!你心愛的吉村同學正在摸艾梅藍齊亞的胸部喔!」
護緊緊握住拳頭。「那個——」他重新下定決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着坐在牀沿的尚幸開口:
護偷偷地撫摸着絢子的臉頰,思考着尚幸到底對我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呢?拼命地對護與絢子他們灌酒,尚幸一定很享受這種捉弄人的感覺。雖然感到很困擾卻也無可奈何,護下定決心站了起來。
但絕無惡意……
艾梅藍齊亞捂住自己的胸口低垂着頭,無言地忸忸怩怩起來。「喔~」看到她的反應,尚幸揚起嘴角。
「我喜歡你。」
「絢子大小姐,吉村先生他好像快不行了。」
絢子笑了。
「——棲先生。」
驚人的尖叫聲,在整棟宅邸內迴響:
從晚禮服開得很大的領口處,可以窺見絢子的乳溝。絢子把護的臉壓在自己的胸前,這驚人之舉令他既是興奮卻又產生罪惡感,腦袋一團混亂。
「喔,麻煩你啦,吉村同學!」
「對……對不起。」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不禁開口道歉。雖然很瞭解尚幸的心情,不過他也沒有退讓的意思。「吉村同學。」尚幸以充滿好奇心的目光注視着護,同時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我明白了。」
尚幸如此說道打斷了護的話,就這樣回過頭來。他望向護的眼眸裏帶着強而有力的光芒,
「我——我當然也喜歡你。」
「哇!」
「護。」
護離開了絢子的房間,朝玄關走去。
他照着尚幸的要求,走向庭院。二月的風雖然寒冷,吹在還殘留些許醉意的身上感覺卻很舒服。尚幸的朋友們吵吵嚷嚷地走在從玄關通往停車場的路上,菊川大概正急着過去替他們帶路吧。掛在夜空中的下弦月,令人印象深刻。
護一邊朝冰涼的雙手呵氣,一邊等待了一陣子。他聽到背後傳來踩踏草地的沙沙聲,便回過頭去。
「我找了好久,原來你在這裏啊!」
「艾梅藍齊亞……?」
來者是艾梅藍齊亞,她看起來有點難過地按着太陽穴。「怎麼了?」護一開口問完,這才察覺艾梅藍齊亞的臉色,哈哈地笑了出來:
「頭在痛嗎?所以我才叫你別喝太多嘛。」
「那種腦袋茫茫然,又好像在發熱的奇怪感覺已經好很多了,可是……總覺得頭暈暈的。」
艾梅藍齊亞甩甩頭繼續說道:「我沒事。比起這個,護,我有事找你——啊!」
「危險!」
腳步不穩的艾梅藍齊亞在地上絆到差點摔倒,護一把抱住了她。「你真的沒事嗎?」護確認地問,她有點難爲情地回答:「……沒問題。」
有事找我?他讓艾梅藍齊亞站穩,在心裏思考着。護腦海中浮現剛剛在派對上的互動,臉頰突然發燙,他低着頭道歉:「剛纔……那個,對不起。」
「剛纔?」艾梅藍齊亞歪着頭想了想,不久之後赫然臉紅起來,用雙手遮住胸部:
「不……不是的。那個沒關係啦!」
「那麼,你有什麼事呢?」
「嗯。」艾梅藍齊亞點點頭,她緊抱着懷中的手提包,露出認真的眼神專注地仰望着護:「護,你知道聖華倫泰節這個節日嗎?」
「……?我當然知道,就是明天了。」
護笑着回答。
「這個給你。」艾梅藍齊亞在手提包裏翻來翻去,拿出一個紙盒遞給他。那個可愛的禮盒包着白色的包裝紙,到處繪有動物的圖案,還附上粘貼式的蝴蝶結。
「咦?這是……」
「打從以前開始,要搶奪巧克力的時候,就是要打扮成這個樣子啊!吉村同學!」
兩人彼此相視數秒之後,艾梅藍齊亞露出微笑。她柔和的微笑非常可愛,讓護看得害羞地垂下目光。他對艾梅藍齊亞的心意是純粹地感到歡喜,而且既然是義理巧克力,那也可以輕鬆地收下。就在護想到這裏的瞬間——
護這麼說的意思,並非單指這個瞬間而已。
萬一自己遭到否定的話?
「你以爲我會默默地看着,絢子把巧克力送給我所不承認的男人並且對他告白愛意,而你也接受她的心意的狀況發生嗎?如果明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還放着不管,那我豈不是等於默認了你們的交往?」
「正是如此。如果你能辦得到的話,那就證明你是個夠資格和絢子交往的男人,逼我開口承認你吧。」
「沒錯,那是我的。快還給我。」
就在護要集中意識的時候,絢子痛苦的聲音響起——
「聲音……」「聽聲音就知道了。」
「喔喔,你總算醒啦,絢子!」尚幸回過頭展顏笑道。絢子靠着牆壁走了過來,她的臉色奇差無比,腳步也搖搖晃晃,一眼就能看出酒還沒醒。
「翻身的動作不能算是同意!」
絢子曾說過,這臺機械能用來測量比亞特利斯感應的適性。
爲什麼有做這種事情的必要性?護感到困惑不解。他是打算賭上絢子學姐的巧克力,和我一決勝負什麼的……?不不,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會那麼誇張吧。護試着想像又打消念頭,這時,尚幸重新振作精神,他一揮手讓斗篷隨風飄舞,如此告訴他們:
他們兩人,是放眼全世界也能算入前三位的最強比亞特利斯操縱者。雖然護對兩人抱持的感情正好相反,但他們兩個都是護的目標。他們都認同了護的能力,即使不相信自己,他也相信兩人說過的評價。護伸手拿起鏡子:
但不久之後,艾梅藍齊亞這麼呢喃,臉上僵硬的表情也轉爲溫柔。她低頭垂下不知正爲何種感情而微微泛起漣漪的眼眸,悄悄地按着胸口。她的臉頰,似乎微微地染上紅暈。在一陣沉默之後,她繼續開口說道:「看到你那麼高興的樣子……明明只是義理巧克力,也讓我有點心跳加速呢!雖然我搞不太懂,總之,我覺得努力都有了回報。」
「請看着我,鷹棲先生。」
護戰戰兢兢地接下艾梅藍齊亞遞出的動物圖案紙盒。
尚幸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心形的盒子。還有另一個巧克力……?那個心形的盒子包着紅色的包裝紙,就像艾梅藍齊亞的那盒一樣附有蝴蝶結。
難不成尚幸真的如同護半開玩笑的想法一樣,不但在校內散佈自己設計好的「情人節殺手」謠言,還要賭上絢子的巧克力和護來場對決?
「是的。」
「至於這邊這個……」
他不經意地明白,該怎麼做才能啓動「IMAGES&WORDS」。
尚幸打斷艾梅藍齊亞慌張迫切的聲音點點頭,朝護遞出裝着巧克力的紙盒:
「到底是誰做的巧克力呢?你知道吧,吉村同學?」
艾梅藍齊亞似乎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她蹦蹦跳跳地試着搶回巧克力,可是高大的尚幸把巧克力朝向天空高高舉起,讓她很難夠得到。尚幸一邊戲耍着她,一邊對護開口說道:
「……鷹棲先生。」當護再度輕聲呼喚,怪人彷彿認命地嘆口氣,一把扯下面具。在面具底下,當然是尚幸那張一臉佩服的臉龐:
「IMAGES&WORDS」是一面橢圓形的鏡子,黑色的鏡緣四處浮現類似血管般的紋路。
就在這一剎那,護爲了啓動「IMAGES&WORDS」集中敏銳起來的意識,清晰地捕捉到某種感覺。
「啊!」護也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喊出聲來。
艾梅藍齊亞奮力地高高跳起,尚幸輕鬆地閃開她的手,把兩個巧克力都收入懷中。「這和我的巧克力無關吧?」艾梅藍齊亞拼命地抗議,尚幸摸摸她的頭回答「好,待會再還給你」之後,以洋溢着自信的眼神看着護:
爲什麼,尚幸要打扮成「情人節殺手」的樣子?
「三郎告訴我,日本的聖華倫泰節有種特別的習俗。我試着做了巧克力送給哥哥,不過材料有多出來……因爲平常都受到你的照顧,所以我又做了這個義理巧克力。」
「我絕對會讓您認同,我和絢子學姐的感情!」
直到此刻爲止,她美麗臉蛋上的表情幾乎沒有改變過,現在卻喫驚地微微一動。護因爲這個他連想都沒想過的意外之喜而顯得有點興奮,他露出特別燦爛的微笑,靠近艾梅藍齊亞:
「——日本的聖華倫泰節,真是不可思議!」
「啊……」看到護高興的樣子,她一時之間反倒嚇了一跳渾身僵住:
護觀察着儘管狼狽,依然自稱爲「情人節殺手」的尚幸。他正想着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原來是從學生會長那裏聽來的東比大附屬高中傳說。「情人節殺手」會從少女們手中奪走巧克力,是個頭戴蜘蛛面具、身穿黑衣的怪人。
「難道說……」
一想到這裏,他就感到無法忍受的害怕。護不像絢子那樣,擁有不容質疑的壓倒性才能。萬一,他在這裏遭到「IMAGES&WORDS」的否定——護閉上眼睛,回憶起絢子與約翰。
「你們爲什麼看得出來?」
護不禁放聲大喊:「您偷拿出來了」
「嗯?」護與艾梅藍齊亞同時抬頭仰望天空——看到從天而降的黑色人影,兩人都愣住了。
「如果想要我把絢子的巧克力還給你,就讓我見識一下你對絢子的愛吧。」
艾梅藍齊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說道。這番話裏的意思令護是是思考了好幾秒,得到答案之後,他嚇得跳起來:
護與艾梅藍齊亞的抗議聲,令怪人產生些微的動搖:「你……你們怎麼知道是我——」不過怪人立刻一掀斗篷,繼續用充滿自信的聲音宣言:
「那不是愛的巧克力,是義理巧克力!可是您也不能擅自喫掉!您以爲爲了做那個巧克力,我花了多少的工夫!」
「你很計較耶!」哈哈哈,尚幸呵呵大笑。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可是如果引起誤會,那我會過意不去的。所以,這件事希望你能對貝雅特麗齊保密。」
隨着吶喊聲,那人掀起一陣塵埃,在護與艾梅藍齊亞之間落地。來者是個頭戴蜘蛛面具、身披漆黑斗篷的壯漢。「……啊啊!」艾梅藍齊亞睜大眼睛,發出驚呼。
「吉村同學,你有膽子觸摸這面鏡子嗎?」
相對於非常可怕的鏡緣,那毫無瑕疵的鏡面反映出星光,顯得閃閃發亮。護曾幾度看過這種「比亞特利斯機械」——將比亞特利斯納入結構的一部分所製成的機械。
「你在說什麼!明明都有了絢子,居然還想從別的女孩子那裏收到愛的巧克力,這可免談!那種巧克力就讓我喫掉吧!」
「閉嘴,我不是鷹棲尚幸,是可怕的『情人節殺手』!」
「對絢子學姐的愛——?」
「謝謝你,我好高興!」
艾梅藍齊亞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需要搶奪巧克力!總之,請快點還給我,那是艾梅藍齊亞特地做的東西。」
護與艾梅藍齊亞同時喫了一驚。
他剛纔說有事要和自己談,指的到底是什麼?
護歪着頭疑惑地問,腦袋裏充滿震驚與疑問:「那這身打扮是什麼?」
……這個巧克力——就由我『情人節殺手』收下啦!」
尚幸接着從懷中取出剛剛介紹禮物時,曾展示過的比亞特利斯機械「IMAGES&WORDS」。艾梅藍齊亞好像跳得太累了,當場坐倒在地上。「那件斗篷是置物箱嗎?」她恨恨地發出呻吟。
艾梅藍齊亞送的巧克力從他手中消失,現在已被拿在怪人的右手上。
「醉鬼真可怕。」艾梅藍齊亞故意裝傻地在一旁發出呻吟。
「這話可不好聽,我有好好徵求絢子的同意喔。我在她的耳邊宣言要把巧克力拿走的時候,她可是一邊翻身一邊點頭喔。」
絢子按着陣陣發疼的腦袋,看到頭戴蜘蛛面具、身穿黑衣的尚幸,思考了一會兒——「……啊啊——!」
絢子的巧克力——?難道,那是她要送給護的?
「爲……爲什麼——」護啞口無言地仰望他的笑臉,冒出冷汗。
「給我……等一下~!」
護真的瞪到眼珠都快要掉出來了。
她驚聲尖叫。也許是施力不當的關係,絢子倚靠的牆壁冒出大幅的龜裂。「嗚嗚」自己的吶喊聲在腦袋裏迴響,絢子抱着頭蹲下去發出呻吟。「貝雅特麗齊?」艾梅藍齊亞衝了過去,絢子則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尚幸:
當護髮出呻吟時,尚幸臉上浮現的笑容,就是答案。
「沒錯,我要和你談的就是有關巧克力的事情。」
護一方面感到困惑,同時也察覺有某種莫名的情緒開始在心底燃燒。尚幸那挑戰的眼神,到底想看到護與絢子之間的什麼?護握緊拳頭,用毫無膽怯的眼神回望尚幸:
咦?散佈「情人節殺手」謠言的人——是尚幸?
「爺……爺……我的……巧克力呢——」
「咦——」當護抬起頭時,尚幸已再度戴上面具,他一邊讓斗篷在夜風中飄揚,一邊充滿自信地宣言:「我沒有半點感應比亞特利斯的才能。不是半吊子,是徹徹底底的半點都沒有。」
「只是順便。」
護正要伸出手,但突然掠過腦海的恐懼令他感到遲疑。
「到底是跟什麼東西順便啊!」
護無法壓抑好奇心地看向鏡面,「您是從哪裏得到這個的?」艾梅藍齊亞也顯得很感興趣。「嗯,費了點工夫。」尚幸把話題帶過,這麼說道:
護抓住艾梅藍齊亞的肩膀。
「這是我做的巧克力。因爲你說明天可能沒空,所以我就想先交給你。」
「這是艾梅藍齊亞做的巧克力。」
「不……不行啊,鷹棲先生!」「快給我還來,鷹棲尚幸!」
「吉村同學。」
「咦咦,要送給我」
「所以,我沒有辦法斷定約翰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約翰判斷,你是個擁有豐富可能性的操縱者。」
「總之,把我的巧克力還來!」聽到艾梅藍齊亞的要求,尚幸居然笑着大喊:「我拒絕!」
「像這點小事,要我做多少都行——」
「艾梅藍齊亞!」
「怎麼,你不知道嗎?吉村同學。」尚幸露出有點喫驚的神情,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嘮叨着:「真奇怪。難道『情人節殺手』這個名號還沒有傳遍東比大附屬高中嗎?我明明再三交代過了,菊川到底在做什麼啊?」
他說有東西要準備,指的就是這身打扮?
「不……不能喫!」
「……是的。」
是我做的——總而言之,這是艾梅藍齊亞親手做的巧克力。護用雙手收下紙盒後,艾梅藍齊亞繼續這麼說:
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
「我還沒承認你與絢子的關係。」
「約翰先生他——?」「哥哥他認爲護……?」
「頭好痛……頭好痛!我……想起來了。對,沒錯!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學生會長說的『情人節殺手』……那是我小時候,爺爺想出來的角色——」
「所以呢,只要用這面鏡子,在某種程度上似乎能做個參考。當然,你有沒有操縱比亞特利斯的才能,不代表你是不是就能夠當絢子的戀人。如果孫女兒選上的男人有什麼特別優秀的絕活,那我也想見識見識。我的想法,也就是這種程度的好奇心吧。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完全無所謂——怎麼樣,吉村同學?你敢面對這臺非常恐怖的機械嗎?」
艾梅藍齊亞仰望着尚幸的右手,看來很想說些什麼。她也點點頭,贊同護的要求。然而尚幸把面具收進懷裏,將巧克力朝夜空高高舉起:
啪沙!他們的頭頂上傳來類似拍打翅膀的聲響。
「嗚,這是個盲點啊!」
有人在看。
有人正注視着他們。咦,怎麼……怎麼回事——?護手裏還拿着「IMAGES&WORDS」,將目光投向庭院的陰影處。他感到那裏正傳來明確的敵意。
「——是誰?」
聽到護的聲音,尚幸與艾梅藍齊亞也轉向那個方向,絢子沒有餘力這麼做,她因爲不舒服與頭痛癱倒在地。「誰在那裏……」尚幸大喝一聲,艾梅藍齊亞迅速地舉起一隻手——
下個瞬間,某種非常銳利的物體閃了閃,自黑暗中朝護等人飛來!
海狼嘖了一聲。他想抱怨的不是被對方發現的這點,而是冰雪在那之後所採取的行動。光是被發現還沒什麼,爲什麼要使用那麼強硬的手段——海狼帶着微微的焦躁望向她,纔剛用冰刀發動攻擊的冰雪以柔和到幾乎不該在這裏出現的微笑回應了他。
「沒有任何問題吧?」冰雪一邊站起來伸手觸摸海狼的胸口,一邊迅速地說:「不要緊的,我們只是要搶回「IMAGES&WORDS」而已。〈魔女貝雅特麗齊〉已經喝得爛醉,艾梅藍齊亞不是也沒什麼精神嗎?我們不會輸的。而且再這麼慢吞吞下去,可是會被艾梅藍齊亞攻擊的。」
她的眼神在說——我膩了,不想再等下去。沒辦法,壓不住冰雪的攻擊性是他自己的失誤。海狼改變想法這麼想着。
海狼原本打算確認過鷹棲尚幸把「IMAGES&WORDS」藏在哪裏之後在半夜潛入,不與任何人發生衝突地完成任務。最起碼,他也想避免這種正面衝突的情況——不過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有意義了。
海狼比冰雪早一步跳出藏身的暗處,從西裝底下拔出手槍。在冰雪的攻擊下,對方卻連一個傷者都沒有,令他感到有些驚訝。不管是誰以怎樣的比亞特利斯操控擋下攻擊,現在的〈魔女貝雅特麗齊〉應該沒有這種瞬間的爆發力纔對。這麼說,
動手的是〈魔王之劍〉嗎——?海狼一踏地面高高躍起,用眼角看着艾梅藍齊亞。
「李……海狼……」
艾梅藍齊亞表情一變,她的反應果然比起海狼記憶中還慢上幾分。酒會害人啊,當海狼在胸中喃喃自語時,冰雪從旁襲來,把正要攻擊海狼的艾梅藍齊亞壓倒在地。
「嗚——」艾梅藍齊亞腹側喫了一記膝擊,發出呻吟。
冰雪騎在她的身上,愉快地露出笑容:
「很不錯嘛,挑到一件正好適合你的洋裝,艾梅藍齊亞。」
「你……!」
冰雪白皙纖細的指尖,制止了艾梅藍齊亞想在全身使力的動作。她把手指貼在艾梅藍齊亞的咽喉上,沉穩地說:「你再動,我就劃下去。」
頭戴面具的尚幸,雙手交叉在胸前站在那裏。「……?」至於坐倒在地的〈魔女貝雅特麗齊〉好像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正按着腦袋皺起眉頭。海狼判斷兩人都不足爲懼後,將槍口轉向那個一臉喫驚地抱着「IMAGES&WORDS」的少年。
「把「IMAGES&WORDS」交出來。」
海狼的背脊打了個冷顫。
護能在千鈞一髮的時機把自暗處飛來的冰雹蒸發,可說是近乎奇蹟的僥倖,但接下來的事他就完全應付不了了。
「事情一開始,是葛蒂辛苦開發的「IMAGES&WORDS』,在送往內華達研究所的路上,被強盜奪走了。當然,葛蒂立刻出動私人部隊抓住那幫愚蠢的強盜,平安地取回「IMAGES&WORDS——不過……」
「絢子!」
菊川把槍口從海狼的後腦勺轉向大腿,扣下扳機……冰雪發動攻擊,要打昏艾梅藍齊亞……海狼將槍口轉到護的身上,朝後方大幅跳躍……艾梅藍齊亞不顧一切地試圖推開冰雪……海狼藏身在某處的另一個同夥瞄準了菊川……護壓抑住內心的恐懼,正要命令比亞特利斯發熱——
「她說,我接受了。被人這樣堂堂正正地挑釁感覺很好,再說你既然是因爲想要「IMAQES&WORDS』纔要求一決勝負,那她也不得不答應。所以,我們纔會來到這裏,好讓你們痛哭流涕跪地求饒,拿回葛蒂的「IMAQES&WORDS』。」
「我不在乎。不管用什麼方式得到「IMAQES&WORDS』對我而言都無所謂。」
「雖然你們說不會弄出人命,不過像這樣子彼此拿槍相對,不是很難講會發生什麼事嗎?照這樣下去,無論是哪一方獲勝都會結怨的。就算我們在這裏痛擊刺客一頓,我想他們也不會輕易放棄。」
護鼓起勇氣站起來,他握緊拳頭注視着海狼——開始集中意識。
「菊川先生……!」
「我需要『IMAGES&WORDS』——所以趕快還給我。那個東西現在是屬於我的!」
「我不是幕後黑手——喔喔,居然半路劫走別人的東西,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多麼可怕啊!如果這世上的人都像我一樣誠實,會付錢給古董美術商買東西的話,那世界就能和平了!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可不會老實地把鏡子讓給你們。」
咦?絢子愣愣地聽着。護不知道她是完全沒把事情聽進去;還是聽歸聽,但腦袋麻痹過頭,一點也不瞭解。絢子猛然地站了起來,突然用力揍向牆壁。
「你還真敢裝傻啊,真是個了不起的老爺爺,我好佩服你。」冰雪高雅地微笑道:「你做得很漂亮,好像連葛蒂都喫了一驚呢!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說動負責護衛「IMAQES&WORDS』的私人部隊,把東西流向古董美術商的——葛蒂她說,你大概是用了有點強硬,不過即使被發覺,在法律上也不會有問題的方法吧。」
敵人用手指抵在艾梅藍齊亞的咽喉上,令她完全受制於人。跨騎在艾梅藍齊亞身上的女子,把嘴脣湊到她的耳邊呢喃了些什麼——聽到的一瞬間,艾梅藍齊亞的表情染上怒色。「〈暴風雪淑女〉!」艾梅藍齊亞露出過去不曾有過的狂怒神情放聲大喊,那女子回以笑容。
爛醉如泥的絢子,有辦法控制力道手下留情嗎?
「您說什麼!」
海狼撿起少年掉落在地面的「IMAGES&WORDS」。
「喔,那麼葛楚德又說了什麼呢?不,我當然不是什麼幕後黑手,我只是一個善良的老百姓而已。」
「這還真可怕!謝謝你這麼溫柔,還記得先警告我。原來如此,這樣的心態很好。雖然手法有點粗魯,不過你們倒也不是完全不擇手段——對了,這位刺客先生。」
戰況完全陷入膠着,接下來就看醉醺醺的絢子如何行動了。護吞了口口水,聽着他們的對話——冰雪剛纔所說的話,是真的嗎?
「等一下。」
「是葛楚德.馬克維里茲骯髒的私人部隊。」
「咦……?」腦筋變得遲鈍不已的絢子看着這一幕,猛眨着眼睛。
護不禁喊出聲來。菊川不知何時已趕了過來,他帶着嚴峻的神情,一手拿着手槍站在那裏。他再說了一次「拋下武器」,並且把槍口用力抵在海狼的頭上,可是海狼臉上的表情卻完全沒有變化。
聽到冰雪愉快地這麼說,尚幸裝作一副遺憾的樣子用手遮住眼睛:
「我們還有一個同伴,現在正拿着槍對準〈魔女貝雅特麗齊〉的頭。你們別搞錯了,戰況可是勢均力敵。」
尚幸停下腳步,脫掉蜘蛛面具。就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尚幸的表情看起來還是很愉快:
「真是的,我明明說過,如果你叫我冰雪我會比較高興吧。」跨騎在她身上的女子像是在鬧彆扭似地噘起嘴脣,但艾梅藍齊亞沒有理會她,繼續往下說道:
少年的眼眸燃起更加強烈的光芒,四周的比亞特利斯開始發出騷動。這傢伙——海狼眯起眼睛展開行動。
護回過頭,越過肩膀看着從自己手中奪走「IMAGES&WORDS」的對手。
醉鬼是很任性的。
就算一點也不明白事情的經過,但護不能容許這種粗暴的手段。剛剛纔說過要尚幸看着自己,他不能如此難看地倒下。這樣的念頭,在護的心中熊熊燃起。而且身爲男性、身爲宣言要超越約翰的人,護也有他的自尊。儘管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對手身上所散發的危險氣息——
「快點放下武器!」
「誰知道。」尚幸聳聳肩膀:「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尚幸緩緩地朝那個男子走去,男子也將槍口從護身上轉向了他:
「你看,我的判斷是正確的吧?」他用眼角看到冰雪一臉喜色,表情彷彿正這麼說着。海狼與正在壓制艾梅藍齊亞的冰雪交換一個眼神,放開了少年。他的槍口牢牢地對準少年,同時一邊留心注意尚幸與〈魔女貝雅特麗齊〉,一邊想着任務已經結束,接下來只要把東西送回去給葛蒂就行了——發生什麼事了——?胸口被人打中之後,護無法呼吸地掙扎着,腦中如此思索着。好痛……不,好痛苦。護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能夠確定的只有襲擊者的目的是奪取「IMAGES&WORDS」而已……
護記得葛楚德.馬克維……的確是〈銀之瑪莉亞〉,與絢子以及約翰並駕齊驅的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吧?即使艾梅藍齊亞說出這個名字,那男子——李海狼也沒有動作。他以毫無破綻的眼神瞪着走向自己的尚幸,威嚇地把手指放上扳機:
聽到冰雪一臉不悅地呢喃,絢子有點口齒不清地回答:「誰是醉鬼啊!我根本就沒有喝醉!」這時,尚幸走到絢子身旁溫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環顧衆人的臉孔:「各位都冷靜下來吧。」
「鷹棲老師,非常抱歉,我沒有發覺有人來襲……仔細想想,事情是有預兆的。這夥人是什麼來歷?」
護感應到四周的比亞特利斯產生劇烈的震盪,回過頭去。不只是他,那股驚人的殺氣令所有的人瞬間停止動作。蘊含怒氣的意識支配了這個空間——即使頭還在痛,絢子按着太陽穴,以發直的眼神瞪視着海狼他們,彷彿隨時都能發動攻擊。
尚幸依然曝露在海狼的槍口下,他微笑着搖搖頭:「我只不過是花了一大筆錢,從古董美術商手中買下這面鏡子而已。因爲這面鏡子很漂亮,我想絢子應該會喜歡的。」
尚幸喊出的名字,令在場所有人的臉上掠過一陣緊張。
「你覺得怎麼樣?看來他們無意交涉,想用武力把我當成禮物買回來送給你的「IMAQES&WORDS』搶走喔。你要乖乖還給葛楚德.馬克維里茲嗎?」
我不會交給你的。
「停下來。如果再靠過來,就算要開槍我也會阻止你。」
汗水自護的額頭上流下,而菊川以緊繃的聲音開口說道:
那男子依然將槍口對準了護,正要沉默地離開現場。
絢子放聲大喊,她的氣勢令護心中一驚。
冰雪的話說到這裏,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尚幸。
那男子穿着西裝,體格瘦削勻稱。他的年紀大約在二十五歲左右,但那張端正的臉上蓄着鬍渣,讓人有點不好分辨年齡。他俐落的動作與沉靜的眼眸,比起外表更令人印象深刻。
「別過來。你們已經沒用了,乖乖別動就不會有事。」
「——把武器丟掉。」
海狼依然將槍口對着尚幸,臉上第一次出現淡淡的笑容。
「我想,在此應該要以更公平的方法來決勝負吧?首先,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來解開這令人悲傷的誤會。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就我看來,在場的都是些比起交涉更擅長打架的人。嗯——對了,這是個好點子。在此,我有一個提議。」
海狼的身軀打了個寒顫——然後靜止下來。
「對了,爺爺,把巧克力還給我!那是我爲了護努力做好的巧克力!沒錯,我就是想要把巧克力送給他,兩個人甜甜蜜蜜地聚在一起啦!」絢子仰望着他,突然回過神來如此怒吼說道。
「真是厚顏無恥,看來醉鬼不能講理啊!而且鷹棲尚幸,我看你本人也不打算老實地把東西交出來吧?」
尚幸對海狼與冰雪露出笑容:
「所以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呢。」
「但是,你明明準備周到地抹消了事件與自己相關的證據,最後卻把你從古董美術商手中買下「IMAQES&WORDS』的事實,明目張膽地公開出來。如果不這麼做,我們絕對查不出你就是幕後黑手。」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但只有眼神透露出笑意:
在嘩啦嘩啦地粉碎崩落的牆壁碎片下,絢子本來就發紅的臉龐更是染上了怒火,她放聲地大吼:「我……需要那玩意!我要用那個東西,讓爺爺好好看看護的優點有多厲害纔行!誰要把它搶走的!管他是葛楚德還是什麼的,都給我閃邊去!」
接着,緊繃的場面爆炸開來。
少年的臉龐掠過一陣痙攣。他的眼神裏帶着膽怯、緊張與——
護心思一動,就已經讓海狼四周的比亞特利斯一起燃燒起來。
「……明明是個做不出正確判斷的醉鬼,真是厚臉皮。」
冰雪的雙眸愉快地眯了起來。
——鬥志?
「——我可愛的孫女可是這麼說的喔?」
「聽到你的名字公開發表時,葛蒂笑了出來。她認爲,這件事只能想成是你發出的挑戰呢——『如果你們能搶回去,那就搶看看啊!不過做不到的話,就當作運氣不好放棄吧』。」
「基本上,如果沒有意外,我們不打算鬧出人命。」海狼緩緩地吸口氣,淡淡地說道:「所以你們就放心吧。」
「看來沒錯,是真貨。」
一個槍口抵在海狼的後腦勺上。
「太危險了,鷹棲尚幸,快停下來。」被人制住的艾梅藍齊亞發出警告,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與不甘心而顫抖着:「如果有必要,他們會毫不在乎地開槍。李海狼與〈暴風雪淑女〉——」
護的聲音因爲緊張與恐懼而顫抖着,海狼瞥了他一眼。因爲護剛纔察覺到海狼想要控制比亞特利斯發動攻擊,所以他必定是個比亞特利斯操縱者。既然如此,那麼海狼應該也發現了那個事實——
「不過,既然我接下了奪回「IMAQES&WORDS』的任務,那麼我就會完成它。如果你們肯就此放過我們是最好的,沒有任何人會因此受傷。但是,如果你們不打算這麼做,那也無可奈何,只有一戰了。」
他邁開步伐,以掌底打向少年的胸口。當少年發出無聲的慘叫時,海狼繞到他的背後扭住他的手臂,把少年壓倒在地上。
蜘蛛面具底下,傳來冷靜的聲音。
海狼這麼告訴尚幸。他明明已經單手舉着槍好一陣子了,手卻連動也沒動,看來同樣的姿勢不管要保持幾小時都沒問題。
尚幸誇張地揮動手臂,繼續往下說道:
尚幸露出得意的笑容,如此宣言——
聽到這句話,除了絢子與尚幸之外,其他人的緊張都達到最高點。
那是人類唯一能夠靠自己的意識呼喚奇蹟的方法,也是護一心憧憬宛如魔法般的力量——「我……鎖定你了。」
護的目光對上那個男子。
「也許是我這個老人多管閒事,不過你還是注意一下背後比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