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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太陽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3.7萬 字

自由之民領地與克瓦希爾僧國的國界。

晴朗的日子,最適合縱橫馳騁。

手上拿着弓與箭,與愛馬一起在大草原上奔馳,狩獵晚餐用的野兔。

偶爾以大傢伙爲對手,應該也不錯。

到水邊的話,有鹿或山豬,有時還看得到熊。

鹿的速度很快,只要一不留神,就會消失無蹤。

山豬的突進力很強,被它正面撞到的話,不是受點傷就能了事的。

熊不但聰明,力量又大,不過也因此,能夠以高度的戰術與之對決。

光是想像,就令人雀躍不已。對於名爲「獸族安斯洛」的狩獵民族來說,這兒簡直是天堂。

「大自然……獵物……明明就在眼前!但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直接路過!太無聊了!」

休太峴共和國最高議長絲卡蒂朝天高聲吶喊。

侍從理解她心情似地苦笑起來。

絲卡蒂用力搔頭,雙眼不時觀察四周。「獸族」的感知能力正在搜索獵物們的氣息。

這是類似本能,無法控制的習性──絲卡蒂恨恨地咬牙,繼續前進。

目前,她正帶着少數護衛,前往某個地點。

一切全是因爲某封信。

「怎麼說呢……都差點開戰了……真是太可惜了……」

絲卡蒂泄氣地說着,掏出聯邦六國總統候補露希亞送來的信。

眼尖的侍從擔心地問道:

「會不會是陷阱?只帶這麼一點人,真的沒問題嗎……雖然絲卡蒂大人很強……」

「我一開始也很懷疑,但那種可能性似乎很低。」

絲卡蒂再次環視四周。和平,未經開墾的自然景色。

「嗯,說得也是。一直不提正事也不行,那麼就切入正題吧。」

她繼續前進,見到坐在皮製長椅上的露希亞。露希亞也發現了絲卡蒂的存在,笑道:

依回答,聯邦六國說不定會藉着休太峴共和國來向葛蘭茲挑釁。儘管明白露希亞的心情,但是說明真相的話,絲卡蒂就必須把自己敗給「黑辰王史爾特爾」的醜事也說出來不可。

絲卡蒂說完,再次看向信紙。

鐵扇撞上桌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不過……因此選在這麼適合打獵的場所,看來她很恨我吶。」

血腥味不重,表示就算這一帶有「怪物」,也只是低等級的貨色。成爲弱小生物們樂園的大草原,刺激着絲卡蒂的狩獵本能。

絲卡蒂將打獵的念頭拋到腦後,加速前進。

「很遺憾,妾身要撤退了。因此休太峴共和國也不必繼續進軍。」

絲卡蒂對部下說完,帶着無法狩獵的恨意,不高興地大步走進帳篷裏。

露希亞想知道,絲卡蒂爲什麼與葛蘭茲聯手。

走着走着,衆人見到一頂帳篷。

「那是妾身要說的話。妾身還以爲休太峴的目標是葛蘭茲呢。」

「正是知道那種不甘心的感覺……所以纔沒辦法無視呢。」

「這麼豪邁。不怕裏面有毒嗎?」

「您怎麼知道的呢?」

帳篷內頗爲昏暗,而且焚了香。嗅覺特別靈敏的絲卡蒂不禁皺眉。

稍微做一下就好──雖然有這種念頭,不過一旦開始狩獵,直到「獸族」的激情冷卻下來爲止不可能停手。而且光是一、兩天應該完全不夠吧。有這麼多獵物,感覺可以打獵一輩子。

「你們在外面等着吧。」

既然如此,乾脆以半真半假的發言,利用露希亞來驗證從他那邊聽來的話有多少真實性。

露希亞訝異又不解地問:

「好久不見了……隨意坐吧。」

「直覺。」

信上寫着有事想密談,要求絲卡蒂到指定的場所。但是筆跡分不出力道強弱之處,絲卡蒂大致猜得到,露希亞是以什麼心情寫下這封信。

絲卡蒂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打開旁邊的葡萄酒瓶,就嘴喝了起來。

一來到帳篷前,絲卡蒂立刻飛身下馬,對站在帳篷前的男人問道:

「絲卡蒂大人,我們恭候多時了。請進。露希亞大人已經在裏面等您。」

「我就直接問了,你找我幹嘛?要是理由太無聊,我可會揍你哦。」

一名貴族般優雅的男人向絲卡蒂致意,掀開帳幕。

「你們是聯邦六國?露希亞女王在裏面吧?讓我進去說話。」

「喏。你知道這是什麼吧?」

絲卡蒂一邊喝酒,一邊把「龍凰劍五刻」之一的「狂爪」放在桌上。

絲卡蒂搔着頭上的尖角,苦笑道。

營帳旁沒有立旗,但是從周圍守衛的裝束看來,並非匪賊之流。既然如此,搭建帳篷的,八成就是露希亞了。

「從氣息來看,是『世界五大寶劍』吧。這又怎麼了嗎?」

露希亞說着,如蛇般眯細眼睛,垂直揮下收起的鐵扇。

「你的『法淨劍五滅』也一樣。知道『世界五大寶劍』是誰創造的嗎?」

「嗯哼,很老實嘛。我還以爲你想對我們設什麼局呢。」

因此,絲卡蒂一行人只能含悲忍淚地朝着目的地前進。

原來如此……明白了露希亞爲什麼把自己找出來,絲卡蒂用鼻子哼了一聲。

「反正大多數的毒都能在我體內中和。比起這個,到底有什麼事,快點說吧。」

「『五大天王』啊。爲什麼要問這種大家都知道的常識?」

「對了,你在聖都時,有看到創造『法淨劍五滅』的『妖精王』嗎?」

「…………」

被絲卡蒂一說──露希亞一驚,凝神細看起自己的鐵扇。

只見她眯着眼睛,表情像是在訴說什麼似地。

不一會兒,露希亞的俏臉蒙上一層陰影。

「不在了──不對,並沒有死,但是,『曼荼羅曼達拉』的力量因此減弱了……」

露希亞低着頭,震驚地看着自己的搭檔。就連絲卡蒂都感受得到它的力量弱了許多。也就是說,「妖精王」出了什麼事。

絲卡蒂喝着葡萄酒,嘴角上揚。託了露希亞的福,她總算得到答案了。

「看來你也發現了哪。」

只要沒有終止契約,「世界五大寶劍」就會長伴左右,如同家人似地一直在一起。

所以露希亞纔沒有發現搭檔的異狀。

從千年前至今的,理所當然到極點的常識──因爲被這常識侷限了,因此沒注意到真實。

「然後啊,某個男人告訴我,『鋼鐵王』創造的『黎明劍五極』早就不存在了哦。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露希亞還沒從衝擊中回神,絲卡蒂又提起不相關的話題。

當然要乘勝追擊了。必須趁着她陷入混亂,套出各種真相纔行。

「原因的話,妾身大致猜到了。因爲不曾在中央大陸遇見過『黎明劍五極』的持有者。」

「是嗎?我已經把知道的告訴你了,你也該把情報告訴我吧。」

絲卡蒂激動到差點探出身子,但是又勉力忍着,嘴角卻還是止不住地揚起。完全顯露出「獸族」瞞不住心思的那一面。不知是否察覺了絲卡蒂的想法,露希亞瞥了她一眼,嘆道:

「聽說『鋼鐵王』一直在北大陸……鎮壓維亞斯火山。假如他把所有力量傾注在那裏,『黎明劍五極』就算沒有毀壞,也會變得與普通的刀劍沒有兩樣。」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

所以,原本打算以露希亞爲最後的對手,大幹一番。

絲卡蒂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裝出痛惜的表情。

「順便祈禱『黑辰王』的計劃能順利進行。」

這天,天氣晴朗,但是清晨的寒氣逼人。

葛蘭茲大帝國的危機──就算爲了趁機掠奪好處而出兵,也不保證能獲勝。最重要的是,「世界五大寶劍」有可能在戰鬥中毀壞。在那種情況下,假如葛蘭茲被打倒──自己的國家就失去對抗「無貌王戴密鄔爾格」這種巨大威脅的手段了。一直靠着「世界五大寶劍」的威能戰鬥的絲卡蒂與露希亞,雖不至於變得和一般士兵沒兩樣,但戰鬥力還是會衰退到普通老練戰士的程度。

並非由「精靈王」,而是由「人族」創造──唯一不是由「五大天王」孕生的武器。

絲卡蒂不是沒有遺憾。但是,她更清楚自己的實力到哪裏。

「我問你,假如沒有『世界五大寶劍』,你覺得自己贏得過『無貌王』嗎?」

陶淵基地裏人聲嘈雜。

「是嗎……既然如此,妾身也只能放棄了呢。」

葛蘭茲大帝國──陶淵基地。

「當然就是那個了。」

「哈哈!這樣好,喝吧喝吧!」

不過,有一羣職業特殊的人──被稱爲士兵的這些人,不論冷暖,都爲了保護家人、朋友、國家而拱命活動着。

假如沒有休太峴的協力,光靠聯邦六國,扳不倒葛蘭茲。

明白露希亞的心情,就算是絲卡蒂,也沒辦法笑出來。

光是從被窩裏爬出來就要人命似地,冷冽的空氣使皮膚好生髮疼。

蒐集到的資訊出乎意料地多,絲卡蒂滿意地點頭。沒想到露希亞會吐露這麼多訊息,可見她受到的動搖有多大──恐怕是擔心失去「曼荼羅」的緣故吧。

「這……這就是你與葛蘭茲聯手的原因嗎──但就算葛蘭茲獲勝,他們有『精靈劍五帝』,所以不也一樣嗎?」

她在銀盃中斟滿葡萄酒,交給露希亞。

「然後話說回來,我在想啊──」

「在想什麼?」

「爲了慶祝前途多災多難的我們,就稍微陪你喝兩杯吧。」

002

雖然不知道「精靈劍五帝」是怎麼製造的,但是既然劍上棲宿着精靈的意志,就表示「精靈王」也有參與其中──然而,只是間接的。所以比起其他「世界五大寶劍」,壽命可能更長,說不定根本不會毀壞。

「是這樣嗎?你的『獸族安斯洛』本能可以容許這種事嗎?」

「不喝嗎?」

「總不能因私情害國家覆亡吧。對付葛蘭茲的事交給下一代,我專心提升國力就好。」

「不過,既然能談判溝通,所以葛蘭茲還是比『無貌王』好多了。」

白色氣息混入空氣之中,被風一吹變了形,融入大氣中消失了。

絲卡蒂喝了一口酒,小聲說完,閉上眼,哼了一聲。

*****

「使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壞掉的『世界五大寶劍』的危險性。」

「這個啊……葛蘭茲獲勝的話,至少在麗茲的時代,應該會很安定吧。」

因爲大量黑影在地平線的另一頭蠢動着──是「怪物」大軍。

連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的如今,除了大醉一場,也沒有別的事可做了。

沒有任何人有空欣賞那光景。

「希望世界第一的大笨蛋能幸福快樂。」

「世界五大寶劍」中,「精靈劍五帝」是最特別的存在。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她的戰鬥方式,必須有「狂爪」才能成立。

沒有任何人因恐懼而停下腳步。

沒有任何人因「怪物」現身而成爲逃兵。

爲了迎擊朝這邊進攻的「怪物」大軍,葛蘭茲士兵們整齊地就定位。

巨大的獅子紋章旗隨風飄揚。

那是葛蘭茲的象徵,是士兵們的精神支柱,是所有葛蘭茲人民的驕傲。

重騎兵三萬,輕騎兵一萬,重裝步兵兩萬,輕裝步兵一萬。

總共七萬的大軍,正蓄勢待發地等待戰鬥的號角聲。

士氣並不低落,應該說,他們的鬥志十分高昂。

還沒開始嗎?還沒開始嗎?迫不及待似地原地踏步。軍靴的聲音穿過雲層,響徹天際。

面對可以震碎空氣的戰鬥意志,「怪物」們也不甘示弱地咆哮起來。

兩軍展開大合唱。不遠處,一個師團的部隊正安靜地眺望他們。

是雷貝林古的精英部隊。

由於總數不到一萬,所以被配置在葛蘭茲軍的右翼。

儘管數量不多,但他們是「魔族瑣羅斯德」。具有比「人族」優秀的體能,因此發展出來的戰術與破壞力都相當驚人。

站在雷貝林古軍最前端的,是他們的女王,絕對君主克勞蒂雅。

她臉上掛着微笑,一言不發地傾聽着大合唱。

與雷貝林古軍相反方向──位在葛蘭茲軍左翼的,是總數四千的「鴉軍」。

統一成黑色的裝備,散發壓倒性的魄力。一面不輸獅子紋章旗的大旗矗立在他們身後。

黒底,握着白銀之劍的龍。是「軍神瑪爾斯」的紋章。

隨風飄揚的黑旗,看起來就像龍在空中舞動,不怒自威。全黑到給人詭異感的「鴉軍」,每人的表情都很精悍。「軍神」棲宿在他們眼中,屏氣凝神地瞪視着前方必須屠殺的敵人。

熱度上升。

「爲了完成你的願望,我勉強士兵做不必要的戰鬥。你絕對不能失敗。記住這件事。」

「將勝利獻給葛蘭茲十二大神!」

「由我來開創新的道路。」

莊嚴又妖豔的笑容將她的美貌襯托得更加明亮。麗茲一踢馬腹,向前疾馳而去。

「雖然對方數量比我們多,但是兩邊的士氣不相上下呢。」

熱氣爆發。

「怎、怎麼了嗎?」

「我、我知道。我一定會成功。」

目送奧拉離去後,麗茲也跨上愛馬,凝視着前方。

『將勝利獻給我們的紅髮皇女!』

「嗯,你也一起來吧。」

「──殺光它們!」

奧拉露出壞人般的笑容,騎上馬背,退到後方。

「一隻不剩地──」

奧拉點點頭,但是又以責備的眼神看着麗茲。

「獻上我們的榮耀!獻上我們的信念!太陽將會把我們的敵人燒成灰燼!」

葛蘭茲士兵們高舉自己的武器,開始咆哮。

麗茲挺着胸,抽出腰間的「炎帝」。

葛蘭茲軍的中央是重裝與輕裝步兵,前方是麗茲率領的親衛騎兵隊,左右兩翼比中央軍略爲後退,分別配置了重裝騎兵與輕裝騎兵。雖然有點像龍翼陣,但是又頗爲奇妙。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回收被拋棄的比呂吧。」

白狼女性也微笑着,發出氣勢萬鈞的吶喊,跟着麗茲前進。

「奧拉總參謀長!」

劍尖直指太陽。劍身沐浴在陽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梅特歐爾眩目似地眯細雙眼,用力搖着尾巴,表達她的喜悅。

總司令麗茲聽着從身後傳來的,聲援般的咆哮聲,看向站在身旁的奧拉。

「嗯。這樣的話戰鬥起來就沒問題。可以把你送到想去的地點。」

麗茲高聲叫道。士兵們一齊停下腳步,抬頭挺胸,站得筆直。

一名「獸族」與「長耳族阿爾芙」混血的「半人」梅特歐爾,來到她身邊。

梅特歐爾擔心地問道,麗茲騎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頭。衆目睽睽,梅特歐爾難爲情似地紅着臉,發癢般眯細眼睛。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拒絕麗茲,乖乖地被她摸頭。

「點燃心中的火焰!」

「放心吧,我不會再回頭了。會把比呂扔在後面的。」

「麗茲大人,沒有問題嗎?」

彷彿不想被那兩人扔下似地,葛蘭茲的士兵以她們的背影爲目標,開始向前奔跑。

奧拉眩目地凝視着在梅特歐爾的陪伴之下,朝戰場奔馳的麗茲。

麗茲被她的氣勢震懾,呻吟着後退。

她之所以不和麗茲一起行動,單純是戰鬥力不足的緣故。除了親衛隊之外,其他部隊全都是由奧拉指揮。

「什麼事?」

號角高鳴。怒號乘着風,隨着空氣,震撼空間,響徹整個戰場。

「第二陣急着想上場戰鬥。」

葛蘭茲士兵整齊劃一地,彷彿要擊落蒼穹似地咆哮着。長槍與劍敲響盾牌,用力原地踏步。衆人的精神與轟然的聲響同調,喚醒體內的本能,發出野獸般的吼聲。

「看你的了。這邊交給我,你只要看着前方,一路前進就好。」

麗茲用力揮下高舉的劍。

爲了最後之戰,麗茲鼓舞着葛蘭茲士兵,點燃他們的氣焰。

「……沒關係。讓左右兩翼也一起突擊。將勝利獻給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感受到那麼熱切的意念,想加以回應,應該是所謂的男人心吧。

就連身爲女人的奧拉,也覺得麗茲的背影既可靠,卻又令人放不下心,會刺激她的母性。

接着,奧拉發現自己正捏緊拳頭。士兵們也同樣被麗茲的熱度感染了吧。

奧拉做起深呼吸,試圖保持平靜。身爲全軍的指揮官,必須冷靜地下判斷纔行。

「不要忘了警戒周圍。現在的『怪物』有人指揮,絕對不能大意。」

奧拉一面對幕僚做出指示,一面策馬緩緩前進。

敵人是智力低落的「怪物」,照理來說,不懂如何合作戰鬥。

可是現在,有智力高,名爲「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的部隊長指揮「怪物」軍,讓其按兵不動。

爲什麼知道?即使奧拉從遠方看過去,也沒有「怪物」因葛蘭茲軍進攻而急躁地猛衝。

「怪物」們的行動證明了,有人在指揮它們。

由於「怪物」軍數量較多,戰鬥時間一拖長,處於劣勢的將是葛蘭茲。但假如以現在的攻勢,集中削弱「刻印族」的數量,使「怪物」軍的指揮系統陷入混亂,就能簡單瓦解對方。

奧拉觀察周圍的狀況。正確來說,是確認葛蘭茲軍的左右兩翼,以及配置在兩翼旁的雷貝林古軍與「鴉軍」的動態。

爲了完全勝利,他們的行動很重要。

考慮到附近城鎮或村落,就不能讓「怪物」逃離戰場。

所以,奧拉選擇的是──包圍殲滅戰。

這是「軍神」最喜歡的戰術,也是「軍神」建立不敗神話的戰術。

因此,奧拉也喜歡使用這個戰術。假如是不能輸的戰鬥,更是愛用。

「我也有我的信念。我發誓,這場戰爭,一定要贏得勝利。」

在此地,把「怪物」一隻不剩地完全殲滅。

爲此,必須徹底奪走他們的抵抗能力。

*****

接着,只要做出單純的指示就好。

孥魯聳肩道,刀劍交鋒的聲音從前線傳了過來。

光是這麼做,「怪物」就能使「人族」陷入恐慌。

配置在各處的「刻印族」與「嗜肉族」,以及飢餓的「怪物」們。

「『王』啊,聯軍已經開始行動。」

「刻印族」的肌膚上佈滿複雜的花紋,身體近乎全裸,只在腰間纏上布塊作爲遮掩。正因爲對自己的力量充滿自信,纔會如此不在乎防禦用的裝備。

「雖然承認這件事令人火大──但是『刻印族』有智慧。至於『怪物』,則無法理解細膩的指令。所以像這樣以肉牆阻擋敵人部隊,反而能把損害降到最低。」

「到時候,我會自動上前線。」

圍繞在騎着馬、檢查武器的「刻印族」周圍,保護他們似地警戒四周的,是名爲「嗜肉族阿耳寇恩」,「魔人化」失敗──甚至無法成爲「刻印族」的可悲失敗品。

十二魔主刻律涅與「刻印族」族長孥魯,分別坐在少年兩側。

「但他們沒有脆弱到光靠蠻力也能贏,否則『魔族瑣羅斯德』早就支配整個世界了。」

只見「怪物」們口水直流,呼吸又急又重,背部整個弓起,慾望表露無遺。

儘管它們興奮到隨時衝出隊伍都不奇怪,但是,彷彿被人拉住繮繩似地,沒有任何一頭「怪物」做出脫序的行爲。

就連狗都聽得懂「在原地等」,沒道理「怪物」做不到。

騰騰捲起的塵土如煙霧般朝右邊飄散,血肉橫飛。一團肉塊從中飛起,一路滾落到刻律涅與孥魯腳邊。從前線到這裏,距離相當遙遠。刻律涅一見到那物體,就全身發直,孥魯則是愉快地摸着下巴,諷刺地勾起嘴角。

「他們只不過是脆弱的『人族』吧?有必要這麼謹慎嗎?」

雖然他們力量強大,智力卻很低,不過懂得服從高位種族「刻印族」的命令。是基於本能才服從的呢?或者是說,「人族」時代的記憶沒有完全消失呢?沒人說得出正確答案。

其中還摻雜着慘叫聲,刻律涅與孥魯不由得對望一眼。

儘管葛蘭茲軍以怒濤之勢攻來,「怪物」軍仍然不爲所動。

「哈哈!看來『人族』也是挺有破壞力的。」

具有智力的「刻印族」,以及跟着他們,多少能理解指令的「嗜肉族」。除此之外,還有造型五花八門,完全聽不懂指令的「怪物」。

對它們來說,「人族」是食物。見到一大羣食物主動送上門,它們自然是欣喜萬分,何來驚慌。

特別是開戰前,被禁食好一陣子。對現在的它們來說,比起恐懼,滿足飢餓感更重要。

所以,刻律涅纔會想到要反其道而行。既然攻擊贏不了對方,就等對方進攻吧。

「是嗎?」

明白主子不會回話,孥魯問道:

正因「怪物」聽不懂指示,纔會被與葛蘭茲主力部隊匯合之前的,以「鴉軍」爲主的聯軍打敗。就算我方有強大突擊力,但若無法臨機應變地解讀戰場趨勢,就無法擊潰對手。

「刻律涅,我們只要待在原地就可以了嗎?」

少年不感興趣似地說着,抬頭凝視天空。

「好像開始了。」

有如蟻獅坑般的陷講──一旦掉進去,就再也無法爬出。

控制「怪物」的,是名爲「刻印族」的夷狄種族。

他們正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盤腿坐在地面,拄着臉頰的少年。

被孥魯一譏諷,刻律涅羞得面紅耳赤。

所以,只要在這裏等着他們進攻。看在對方眼裏,這些「怪物」就像厚實的障壁吧。

滾落到他們腳邊的,是「刻印族」的頭顱。

不可能穿透。脆弱的「人族」沒有那麼強的破壞力。

坐在「怪物」軍團後方的,是身爲總司令的少年。

「說不定根本不需要我們出馬。」

──喫掉眼前的敵人。

表情並不痛苦,而是驚訝。表示他是在沒有回過神的情況下,就被斬斷首級。彷彿在警告其他「怪物」,你們也會變成這樣。

「刻律涅,你想怎麼做?前線的情況不對哦。」

孥魯因強敵現身而充滿幹勁。感受到孥魯的活力,刻律涅做出指示,以免他過於失控。

「由我直接出馬,你去左翼。那邊似乎也被推到後退了,八成是克勞蒂雅──可以讓你很愉快的對手。」

「我可以殺了那個傢伙嗎?」

「沒問題,隨你高興。」

「是嗎?我會把那傢伙的頭拎回來。」

孥魯說完朝左翼奔去。比馬還快的不尋常速度。

幾名部下的「刻印族」也跟着他離去。

目送孥魯離開後,刻律涅來到少年面前,屈膝跪下。

「『王』啊,請讓我上前線戰鬥。我一定會帶回好消息。」

「隨便你。」

少年還是一樣,對刻律涅毫無興趣。不過這樣纔好。不該勞煩他出手。刻律涅起身,看着周圍的「刻印族」。

「保護好『王』。」

說完,刻律涅跨上馬,踢着馬腹前進。沒有人跟上來。

就像刻律涅厭惡「刻印族」,「刻印族」也同樣厭惡刻律涅。再說,跟上來也只會討罵。

「刻印族」很清楚刻律涅的想法。

儘管周圍的警戒升到最高點,少年仍然沒有任何感動。只是凝視着在前線燃燒的戰火。

*****

好快。太快了。

銳不可擋的前鋒集團。腳邊是數不清的「怪物」屍體。

看着前鋒集團以壓倒性的突進力穿透敵陣的光景,斯卡塔赫冷汗直流。

「既然是在戰場上蒙羞,就必須在戰場上雪恥。」

「……已經前進到那邊了嗎?」

是心情上的問題。是與自己的戰鬥。

奧拉能做的,只有爲瑟雷涅祈禱,她能在這一戰中重拾自信。

瑟雷涅抹去劍身上的血說道。

「沒問題。繼續跟着麗茲。」

奧拉見狀,眯細眼睛。

雖然四周都是敵人,不是能悠哉對應的狀況,但他還是因眼前光景而下意識地停下動作。

騎在馬上觀望戰況的奧拉回道。然而斯卡塔赫仍然很不安。

「沒問題。所以我纔會把『鴉軍』和雷貝林古軍配置在兩翼。只要看中央的進攻速度,依克勞蒂雅女王的個性,她一定會拼命跟上。『鴉軍』也一樣。因爲他們都不服輸。」

「……瞭解。的確,削弱我方士氣,是最不能做的事呢。」

就算突破了中央部隊,也只會被敵人從左右包夾。

斯卡塔赫打橫揮動「冰帝」,使逼到身邊的「怪物」倒下,回頭問道:

不論如何──

「但是,才五年就能成長到這種地步……『人族』這種種族真的是充滿可能性。」

「士兵們似乎也在回應我的話。所以就繼續突進吧。」

「可是,不配合兩翼的速度的話,他們會趕不上的哦?」

紅髮皇女的成長極爲顯着。從第一次見面時起,迦達就感受到天賦的才能了。

「麗茲閣下……變得這麼強了……?」

那是天生具有優秀體能的「魔族瑣羅斯德」沒有的特性。

雖然斯卡塔赫接受了奧拉的說法,但也許是對自己的多嘴感到羞恥吧,只見她掄着槍,一口氣朝前方疾奔。

只見麗茲以驚人速度衝向「怪物」大本營,所經之處屍橫遍野。

但愈深入敵境,周圍的「怪物」愈多。

在麗茲和奧拉的部隊趕來之前,「鴉軍」與「怪物」的戰鬥中,由她率領的右翼差點崩潰。對瑟雷涅來說,那致命性的失敗應該是奇恥大辱吧。不過,聽他人轉述戰況時,有好幾處難以理解的部分,所以奧拉無法判斷,那次的失敗是不是瑟雷涅的錯。

「就算兩翼落後,也不到那麼致命的程──唷!」

「我們後方似乎只有『怪物』的屍體呢。看來它們沒有聰明到從後面斷我們的後路。或者是因爲兩翼的攻擊,所以沒有多餘的兵力?」

瑟雷涅則衝得比斯卡塔赫更快。奧拉聽說,她似乎也有自己的心結。

葛蘭茲士兵們頭冒冷汗地,看着在戰場正中央悠然聊天的斯卡塔赫和瑟雷涅。大家竭盡全力地戰鬥,但兩人卻是輕描淡寫地收拾「怪物」。所以,葛蘭茲士兵們也發出咆哮,爲了不成爲她們的絆腳石,氣勢如虹地殲滅起從左右逼近的「怪物」們。

瑟雷涅正想前往奧拉身邊,卻被一頭「怪物」擋住去路。她縱身一躍,藉着下墜之勢以膝蓋擊碎對方的五官,接着在半空中垂直旋轉,以腳跟敲碎另一頭「怪物」的頭蓋骨,最後華麗落地,轉身看向後方。

她應該能簡單地超越自己吧。雖然迦達早有這種預感。

「我也要加油纔行……」

*****

「奧拉閣下,這樣沒問題嗎?我覺得這種進擊速度似乎太快了點。」

「我也贊成。這樣不是很好嗎?再說,沒道理自己滅了這麼難得的速度呢。」

從一出生,就已經「完成」的「魔族」,與「未完成」的「人族」。就成長性而言,是「人族」佔優勢。

所以,沒辦法出手幫忙。必須由瑟雷涅自己克服纔行。

這也是當然的。

盡全力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奧拉鉛色的眼瞳中,燃起決心的火焰。

在預定計劃裏,應該是葛蘭茲軍的兩翼先向前突出,再由麗茲貫穿防禦力變弱的中央部隊,將「怪物」軍一分爲二,各個擊破。

見到中央前線揚起的煙塵,迦達驚訝地停下腳步。

不是雪仇,不是報復。沒有那種明確的對象。

「人族」的壽命很短。由於時間有限,所以必須在死亡到來之前,不斷摸索可能性。相比之下,「魔族」與「長耳族阿爾芙」的壽命比「人族」長了三倍,再加上一出生就是完成品,生活起來遊刃有餘,因此不太具有可能性或成長的概念。

所以,與「人族」相比,很少有完成什麼大事的人。

「大塊頭,你杵在這裏發什麼呆?」

露卡擊碎「怪物」的頭蓋骨,以混濁眼神瞪着迦達。來自己方的帶刺殺氣使迦達回神。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葛蘭茲軍前進得真快,覺得很驚人而已。」

「你是白癡嗎?一定是吧。現在是佩服的時候嗎?我們必須衝在他們前面纔行哦?」

露卡焦躁地說着,又殺死一頭「怪物」。但是她並不因此滿足,仍不斷揮動「金剛杵梵桀喇」,執拗地攻擊早已斷氣的「怪物」。

「我不是說過了嗎?急着進攻只會被對方反擊而已,只要照着自己的速度就──!?」

迦達傻眼地道,但是話還沒說完,巨大的身體就飛了起來。露卡的「金剛杵」狠狠擊中他的身體。雖然迦達勉強做出抵禦,不過整個人還是被打飛到更前線的場所。

「那、那女人……居然攻擊自己人……」

假如迦達沒能來得及防禦,早就死了。也就是說,露卡是真心攻擊自己。

不過,迦達還來不及發怒,就開始流起冷汗了。因爲周圍全是「怪物」。

也許是對美食從天而降感到開心吧,只見「怪物」們全都流着口水,虎視眈眈。

但是,迦達當然不會那麼簡單就被喫掉。他先發制人地揮動大劍斬殺「怪物」,被噴得滿身是血,繼續攻擊下一個目標。

「大姐頭你在做什麼啊!」

「對不起,我手滑了一下。」

「單純手滑的話能讓大哥飛那麼遠嗎!?」

「那男人身體硬得很,所以沒問題。」

「不、不是這個問題啦……」

兩人毫無緊張感的對話乘着風,傳入正拼命抵抗着「怪物」的迦達耳中。

「得、得快點去救大哥纔行!大哥!我現在就過去救你哦!」

咚一聲,朝迦達撲來的「怪物」倒在地上。迦達擦掉血水,睜開眼睛,見到把「金剛杵」放在「怪物」屍體上的露卡。她傲慢地哼道:

露卡扛起「金剛杵」,朝馥金與沐寧所在的方向狂奔。

「…………」

但是她救了自己,卻也是事實。迦達臉上浮起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已經懶得細數總共殺死多少「怪物」了。

「餵你們!要去救大哥了!快點給我跟上!」

迦達把舊的大劍朝「怪物」一扔,握住新的大劍,揚手一揮。

「知道就好。好了,不要發呆,快點上。」

迦達聽見了八成帶有疑惑的雄吼。

「混蛋,我再也不要讓那女人支援我了。」

「不好意思,沐寧,我欠你一次人情。」

「你一個人前進到那邊太危險了。沐寧,你來開條路到那大塊頭身邊吧。」

「欸……不可能啦……」

迦達聞聲回頭,被血水噴了滿臉。

竟然把這種麻煩的女人放在這裏,等比呂回來,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迦達恨恨地咒罵着,再次握住大劍,朝敵人奔去。

三頭「怪物」應聲倒地。迦達繼續向前踏步,揮動大劍。

「難道說,那女人把我當成推進前線的道具了嗎……?」

迦達傻眼地看着她的背影,最後仰望青空,長嘆了口氣。

「慢着,馥金,急着進攻只會被對方反擊而已。」

明白心底湧起黑暗的感情。但是需要經過幾秒,才能理解到那是名爲嫉妒的感情。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種醜惡感情的女性,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

趁着騎兵們開始肆虐周圍的「怪物」,迦達把大劍插在地上,脫下頭盔,擦拭淋漓的汗水。雖然說他本來就有必死的覺悟,不過那和被強制扔進死地,還是兩碼子事。儘管對那女人感到慍怒,但是不能在這種時候氣昏頭,迦達告誡着自己。

似曾相識的句子。

你好意思講那句話?迦達怒氣無處發泄,揮動大劍,把「怪物」的身體劈成兩半。

「什麼?」

新準備的防具因「怪物」的攻擊而開始損壞,大劍也沾滿血糊不再銳利。

「大哥!我們來幫你了!」

「大塊頭,你全身都是破綻哦。」

沐寧帶着騎兵趕來,把新的大劍扔到迦達面前。

正當迦達真的陷入危機時──

「『獨眼龍』……都是你的錯。」

「不說謝謝嗎?」

「你想和那個大塊頭一樣飛起來嗎?」

迦達一面對思考模式很危險的同伴感到渾身發毛,一面不斷地斬殺「怪物」。

「……真的變強了。」

把人強制扔進死地的人,好意思說這種話……迦達忍不住想罵人。

雷貝林古王國的女王克勞蒂雅,站在戰場正中央,喃喃地道。

「不、不好意思……謝謝了。」

*****

身邊沒有人能回答迦達的問題。而且「怪物」們正一擁而上。迦達以大劍劃破張嘴咬來的「怪物」的血盆大口,雙腿一蹬跳到空中,重重砍破它的頭顱,並藉着反作用力揮劍,砍斷另一頭「怪物」的手臂。

儘管難以接受,不過被救仍然是事實。迦達說服着自己,開口道謝。

「我救了你一命。感謝我吧。」

毫不費力地屠殺比自己巨大好幾倍的「怪物」,輕而易舉地破壞敵軍前線。沒有人能阻擋紅髮皇女那基於驚人戰鬥力而產生的,銳不可擋的攻勢。

緊跟在她身後的葛蘭茲士兵,也強化了破壞力。

不下紅髮皇女的勇猛。

就連普通的士兵,也發揮出高於平時的力量,殺死「怪物」。爲了不成爲紅髮皇女的絆腳石,每個人發揮出極限以上的能力。

正因爲有紅髮皇女,其他人才能創造出這樣的情境。

宛如引導使徒的女神──看着那光景,就沒有任何疑問了。

再也沒有比她更適合坐上葛蘭茲皇位的人。

爲士兵帶來活力的勇猛身影,毫無疑問具有「英雄之器」。

受人民歌頌,引導士兵的身影,毫無疑問具有「皇帝之器」。

令人刮目相看的成長──不只變強,還具備了威嚴。

「才四年……不過四年……不知不覺中,出現了這麼大的差距。」

是從哪裏出現這種差距的呢……這四年來,克勞蒂雅從不曾沉溺在逸樂之中。

即使成爲女王,也不懈怠地鍛鍊自己,勤勉地累積實力。

既然如此,就是環境差異導致的吧。

與紅髮皇女的人生相比,克勞蒂雅可說過得一帆風順。

從出生起就受盡疼愛,雖然是「妖精化」,但是父親仍然隱密地讓自己接受女王教育。儘管經歷過兄長的叛亂,不過也順利地解決了。

但和紅髮皇女波瀾壯闊的人生相比,克勞蒂雅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女王寶座。

也許這就是兩人出現差距的原因。

以女王爲目標的人。以女帝爲目標的人。

達成後感到滿足的人。爲了追求夢想,不斷奔馳的人。

不再奔跑,開始慢慢走的人。仍然繼續奔跑的人。

在路上設置重重障礙,通過所有考驗之後,等着她的,將是名爲「女帝」的最高榮譽。

沒空思考了。克勞蒂雅可愛的部下們,紛紛從戰鬥得正激烈的前線飛起。

不是追逐紅髮皇女。絕對不跟在她後面走。她的路不是克勞蒂雅之道。

「對我可愛的士兵道歉。」

儘管受盡屈辱、挫折與苦難,仍然不失意不氣餒地站得筆直,看着前方。

「這就是『魔族瑣羅斯德』嗎?只有這點實力?難怪千年前無法取得天下。」

不是「五大天王」。是比「五大天王」更高的存在,爲紅髮皇女準備她應走的道路。

「準備這一切的,難道是『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不,他應該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而已。」

只能說是「神」的偉業,超越立於世界的頂點──君臨一切的「五大天王」的存在,才做得到的事。

褐色肌膚上佈滿花紋的巨漢,抓着一名雷貝林古的士兵左右甩動。

人生很長,克勞蒂雅尚年輕,放棄還嫌太早。

「啊?」

說不定自己錯了。不是以比呂爲中心,他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是爲了讓紅髮皇女成長而準備的棋子。想到這裏,克勞蒂雅不禁一陣哆嗦。

「我說你啊。」

「回想至今爲止,降臨在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身上的各種苦難,會不禁認爲彷彿像在逼迫她成長似的呢。」

「今天的主角,是以女帝爲目標,發出美麗光芒的你。我就暫且退讓吧。從中作梗也未免太不解風情。」

「所以是心情上的問題──不過,這是最不可或缺的要素。」

帶着嫉妒,帶着羨慕,以此成長吧。

比呂是爲了自己的目的而行動。他那縝密的計劃,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所以就連「五大天王」也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但是,如果是深知他實力的人,又會如何呢?不會在臺面下策畫什麼嗎?克勞蒂雅不由得如此猜想。可是,她搜遍記憶,也想不出做得到這種事的人物。

難得生在同樣的時代,克勞蒂雅想成爲紅髮皇女永遠的對手。

「嘎啊!?」

克勞蒂雅旋即翻身,片刻不停地發出突刺。

在不同的道路上前進,研磨着自己,直到刀刃相交的某一天。

精神的強悍,與成長有直接的關係。

正是因爲克服了種種磨練,纔會有今天的紅髮皇女。

就算與「怪物」的戰爭終結,人生也不會因此平穩下來。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生者,考驗就會不斷出現。

那謎般的人物,是否真的存在──端看今日戰鬥的結果,就知曉了。

克勞蒂雅踢着馬腹加快速度,巧妙使用祖王羅可斯留下的「魔劍」,斬下「怪物」首級。

「有點意思了呢。」

必須挽回落後於紅髮皇女的部分,她還不能認輸。

「反正對方早晚會現身。在那之前,就讓我大顯身手一番吧。」

「阿修羅」深深刺入「刻印族」的右肩,但是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切斷「刻印族」的手臂。克勞蒂雅嘖了一聲,迅速抽出「阿修羅」。

大量鮮血從傷口噴出。克勞蒂雅順勢朝頸部一揮,火花四濺,巨大斧頭擋住她的劍。

不是任何人做的事,但是,肯定有某種意志在推動一切。

「假如完全照那個人的想法進行,就連這場戰爭也是的話……那我也看不出結局了呢。」

面對克勞蒂雅的高速攻擊,「刻印族」的動作顯得很遲緩。

一名強者沐浴在血水與肉片中,露出詭異的笑容。

「不錯哦。」

明知不敵對方,仍然拼命戰鬥的士兵背影很美。至於把士兵們當成螻蟻踐踏的巨漢,因此更是可憎。克勞蒂雅的俏臉浮現怒色。

「一開始,我以爲時代是以『黑辰王』陛下爲中心流動……」

克勞蒂雅一踢馬背,翻身躍到空中,舉起「阿修羅奧特克雷爾」,快如閃電攻向「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

克勞蒂雅瞥了一眼紅髮皇女所在的中央前線,微笑起來,彷彿潮水退去般倏然收回思緒,將心思集中在眼前的戰場上,以銳利如刀的視線看着前方。

「刻印族」笑着,展開雙臂,不躲不閃地承受克勞蒂雅的所有攻擊。

這一擊粉碎了骨頭,那一擊剜下了心臟,又一擊凍結了身體。等到克勞蒂雅停下時,一具「刻印族」的冰雕出現在衆人面前。

歡聲雷動。

令所有雷貝林古士兵都莫可奈何的強敵,被女王克勞蒂雅打倒,衆人當然會興奮,當然會想稱頌女王。

但是克勞蒂雅卻伸手製止士兵靠近。她眼前的冰雕也開始出現變化。

冰雕出水,漸漸龜裂。霹哩一聲,「刻印族」臉上的笑意加深,包覆在他身上的冰塊粉碎四散。

「呼……你挺強的嘛。」

「刻印族」深深吸口氣,用力吐出。接着把手放在脖子後,扭動頸部,看着克勞蒂雅。

「我叫孥魯,是『刻印族』的族長。你叫什麼名字?」

說話的口氣充滿自信,自認爲是強者的傲慢態度。

不遜視線上下打量克勞蒂雅。見到那種傲慢的自尊心,會令人忍不住想將其打成粉碎。

一點也不強哦。你一點也不強哦。克勞蒂雅深藏於心底的殘虐本性呼之欲出。

「我叫克勞蒂雅•凡恩•雷貝林古。是雷貝林古王國的女王。」

特等的──霜降肉等級的絕佳獵物──克勞蒂雅努力不展露出殘虐表情,嫣然笑道。

彷彿不懂敵意爲何的,純真無邪的笑容。但是──眼神沒有笑意。

「是要把你剁成絞肉的女人唷。」

她恍惚地吐出一口氣,妖豔地勾起嘴脣。

*****

劍光在空中描繪出螺旋,地面盛開起美麗的紅花。

「怪物」們彷彿被熱浪衝走,被火焰之蛇吞沒。

時節爲冬季。但是戰場卻如盛夏般炎熱。熱氣蒸騰,使人不由得汗水淋漓。

「居然跟得上……這種速度……明明沒有『世界五大寶劍』……」

與麗茲相同,在戰場上的雷,也絕對不會放棄任何友軍。

「麗茲大人!不要停!繼續前進!那傢伙交給我收拾!」

「誰都不準妨礙她。今天的我會有點粗暴哦。」

「麗茲大人!快要抵達敵人大本營了,這些雜碎交給我就好!請你保存體力!」

胸甲凹陷,血水從鎧甲的接縫流出。儘管如此,還是忍痛高舉着紋章旗,宛如生了根似地,挺立在大地上。

他們的速度不如騎兵,梅特歐爾原本以爲會有不少人因此脫隊,但是沒想到,轉頭看到的後方光景──幾乎沒有人脫隊,而且還精力旺盛地與「怪物」纏鬥。

「怪物」會從弱者開始攻擊──事實上,「怪物」們也的確正朝那些士兵撲去。梅特歐爾嘖了一聲,騎在馬上打橫伸出雙手。爲了救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爲了回應他們率直的堅持。

梅特歐爾一眼就看破對方身分,並且發現麗茲正想勒緊繮繩。

激昂的戰意,使梅特歐爾渾身發抖。

──見到百合紋章旗高舉在眼前。

火花隨風飛舞,焦肉從天而降。

但是,假如從整場戰鬥的開頭看起,就會明白爲何震驚了。

以「怪物」們的大本營爲目標,由麗茲率領的葛蘭茲中央軍──第一陣的葛蘭茲騎兵,以破竹之勢向前突進。多虧了騎兵疾風迅雷的猛攻,葛蘭茲中央軍才能前進到這個幾乎可以伸手碰觸到敵方大本營的場所。

「啊……啊啊……雷大人……您的意念,果然在她心中……」

「你的對手是我!」

不過,火焰比梅特歐爾更早一瞬,吞噬了襲向旗手的「怪物」。接着那火舌轉換方向,直搗對面的「怪物」羣,在其中化爲沖天火柱。

是什麼令這些士兵奮起?是什麼使他們奮起到這種程度?

梅特歐爾朝側邊一伸手,「啼蛇佛拉格拉克」出現在她手中。

梅特歐爾看着後方,震驚地顫抖不已。

朝十二魔主發出雷霆萬鈞的一擊。

梅特歐爾訝異地朝前方看去。看着自己親愛的主君。

她身旁的葛蘭茲重裝與輕裝步兵們正與「怪物」纏鬥在一起。

沒什麼好奇怪的。這是戰場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光景。

當年的身影,與麗茲重疊在一起。

爲什麼呢──原因只有一個。因爲這是他深深敬愛的紅髮皇女的紋章旗。

靠着一股堅持。忘了恐懼,不顧一切地完成任務。是這樣的固執。

我不會捨棄任何人。那背影強而有力地如此說道。

假如這是模擬戰,就沒有問題,但這裏是真真正正的戰場。

要他退下是很簡單,但是那樣一來,他應該就再也站不起了。

她緊握劍柄,朝馬背一蹬,以驚人的腿力跑到麗茲前方。並且利用餘勢──

梅特歐爾從後方叫道,麗茲舉起拳頭作爲回應。

可是,葛蘭茲中央軍的第二陣、第三陣,是由重裝步兵、輕裝步兵構成的。

舉着紋章旗的旗手全身上下都受了傷。

尖銳的刀劍碰撞聲劈開空氣,震碎了十二魔主腳下的地面,塵土飛揚。

梅特歐爾笑着,以肉眼不可見的絲線切碎「怪物」,朝麗茲接近。必須保護她。這次,要保護好她。

「這氣息……你是……梅特歐爾?」

就在這時,一名戴着帽兜的人物出現在麗茲前方。那人手中握着與「炎帝」相似的紅劍。不同之處是,「炎帝」是鮮豔的亮紅色,那人手中的武器則是詭異的暗紅色。

梅特歐爾思考着原因──

「是十二魔主嗎……!」

既然她說不會放棄任何人,那麼梅特歐爾也必須回應纔行。爲了減輕她的負擔,爲了讓麗茲以萬全的狀態前往決戰之地。

聲音帶有驚訝。被「軍神瑪爾斯」拷問而失去「眼睛」的十二魔主,只能以氣息推測對方身分。

特別是梅特歐爾,她早該在千年前死去了,會因此對自己的判斷感到疑惑,也是沒辦法的事。麗茲趁着十二魔主陷入混亂,流星趕月似地從他身邊飛馳而過。

「我很想說猜對了……不過你遮着臉,所以我不知道你是誰。」

「……果然是梅特歐爾嗎?我是刻律涅,原本是十二魔主的男人。」

聽到那名字,梅特歐爾在腦中搜索起關於他的事。因爲留下強烈印象,馬上就想了起來。

「哦,是因爲亞堤鄔司陛下和比呂的計策,而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傢伙啊……」

千年前──亞堤鄔司開始擴張勢力的時期,根據地周圍的村落接連遭受匪賊攻擊。見事態嚴重,亞堤鄔司組成了討伐隊救援那些村子。

但那其實是刻律涅的陷阱。討伐隊在半路上被埋伏的「魔族」攻擊,不過靠着比呂的機智與亞堤鄔司的大攻勢,還是把「魔族」打得體無完膚,落荒而逃──被指出過去的醜事,刻律涅又羞又憤,透過帽兜的縫隙,可以見到他緊咬嘴脣的模樣。

「……你應該早就被海德拉殺了,居然苟延殘喘活到現在!」

刻律涅怒氣爆發,刺出手中的紅色武器。

梅特歐爾將手向上一揮,以「啼蛇」將其彈開。

火花四濺,焦臭沾在鼻腔之中。

「偷襲嗎……你還是一樣,喜歡用卑鄙的手段。」

「……我要殺了你。」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這個廢物。」

刻律涅放出殺氣,梅特歐爾鄙視他似地哼道。不過一眨眼,兩人劇烈地衝突在一起。

被羞辱的刻律涅怒不可遏。激怒轉化爲厲吼。

「我已經和那時候不一樣!」

帶着怨念的紅色劍刃逼到眼前,梅特歐爾壓低身體閃過,趁機向前突刺。

刻律涅向後跳開,以些微差距閃過梅特歐爾的劍。也許是發現了這件事吧,刻律涅得意說道:

「只要有『王』賜給我的這把『死仙伊佩塔姆』,我就不會輸給你!」

「不能再犯下任何失態!我是『王』的劍,也是『王』的盾!」

刻律涅咄咄逼人地連連出招。他不住地喘着氣,絲毫不減緩威力,猛烈攻擊總是與自己保持一定距離的她──忽然,刻律涅住了手。

梅特歐爾右膝跪地,右手摸着地面,說道:

刻律涅一面穿梭於從地面竄出的殘暴利刃之間,一面試圖縮近與梅特歐爾的距離。

「嗚……嘎啊……」

他總算發現了。雙方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刻律涅收緊下巴,咬住牙關,更加用力地拔劍。牙齒因過度用力而碎裂,沾滿鮮血的碎牙從失去屏障的口中落下,散落一地。

刻律涅將「死仙」插在地上,握住劍柄,把自己的身體拉近。

就算是爲了脫離「啼蛇」,扯爛自己身體還是太異常了。

所以對方纔能永遠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離。

梅特歐爾舉起單手,用力向下一揮,重重拍在劍柄上,彷彿要把「啼蛇」劍身沒入地面。

「…………千年前,千年前……過去到底要糾纏我到何時?要妨礙我到何時!」

刻律涅的身體噴出大量鮮血,身體脫離「啼蛇」,雙腳碰觸到地面。他的胸口到左肩出現一道巨大的切口,肩膀被扯得破破爛爛,手臂軟軟地垂着,隨時可能會落下似地。

聽到梅特歐爾的話,刻律涅立刻跳開。

「硬拔的話,會連你的內臟一起扯出來哦。」

不肯放棄。就算明白沒有勝算,還是繼續前進。是與絕望對抗的戰士。梅特歐爾朝旁邊一跳,避開刻律涅由斜下方發出的斬擊。彷彿猜到梅特歐爾會這麼做,刻律涅旋轉身體,朝梅特歐爾揮出「死仙」。

「你記得的,只有我的名字嗎?」

「千年前,我也曾經和『死仙』戰鬥過。所以我知道,只要保持一定距離就很安全。還有就是,我的『啼蛇』正好能克住『死仙』。」

筆直伸長於半空中的「啼蛇」當然還是不動,但刻律涅仍然不肯放棄,努力移動身體。

「我知道『死仙』的特性,是連持有者都會吞噬的『魔皇劍五殺』。」

扼殺對死亡的恐懼,爲效忠的主君賭命。

梅特歐爾看了一眼刻律涅開始再生的手臂。

「當時『死仙』的持有者,就在我眼前被『死仙』吞噬。」

梅特歐爾冷冷地說完,金屬摩擦聲隨之響起。「啼蛇」的劍身開始分裂、伸長。鋒利劍刃鑽入刻律涅的前胸,從他後背透出,將他整個人高高吊起。雙腿被迫離地的刻律涅,居高臨下地看着梅特歐爾。

刻律涅一張口,鮮血就狂噴而出。他以雙手握住「啼蛇」,試圖在懸空的狀態下將其拔出。但是「啼蛇」的劍身零件呈箭鏃狀,伸展開時,每個零件都會勾住肉體,只要被刺中,就無法簡單地將劍拔出。

刻律涅恨恨地啐道,舉起「死仙」,朝梅特歐爾突刺而去。

「不過,就算讓我看到你那瘋樣,我也不會怕哦。」

「話說回來,不管你有沒有『魔石』,都會輸給我就是了。」

「可惡!可惡!」

梅特歐爾把「啼蛇」朝地面一插,雙手放在劍柄上,冷笑道:

亮光一閃──梅特歐爾自下而上揮動手臂,在胸口處旋轉手腕。「啼蛇」如鞭子般活動着,砍飛了刻律涅下垂的手臂。現在的刻律涅,因爲「死仙」的恩惠,體能受到強化。但是他有致命的缺陷──失去「魔石」的刻律涅,就「魔族瑣羅斯德」來說,是不完全的存在。

因爲有不能退讓的意念──但是,梅特歐爾也一樣。

「我不會手下留情。」

「……要就拿去。」

「……你瘋啦?」

「無貌王戴密鄔爾格」賜給十二魔主的特權「超回覆」──看着刻律涅那拼命在殘暴的利刃風暴之間穿梭,受的傷來不及再生的身影,梅特歐爾眯細眼睛。她悠然站在原地,等着對方接近。宛如好整以暇地等待獵物上門的捕食者。

彷彿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刻律涅嘴脣發白,身體顫抖。

「你逃不掉了。」

「換我了。」

奇妙的行爲使梅特歐爾皺起眉頭,在明白他的真正意圖後,瞪大雙眼。

霎時間──他原本站立的場所冒出無數利刃。

不過梅特歐爾早已看出刻律涅的動作,後退一步,劉海被劍尖拂過,被劃下的髮絲隨着兇刃的軌道,隨風飄走。

總算逼到至近距離的刻律涅,揚起嘴角笑道。

他喜孜孜地朝梅特歐爾送出紅劍,但是梅特歐爾仍然閉着雙眼,一動也不動。

可是,在紅劍碰觸到她額頭的前一刻──激烈的火花四散,「死仙」被拋到空中。

刻律涅維持着突刺的姿勢,臉色變得慘白。梅特歐爾倏然睜眼,朝前方用力一踢。

「嗚咕!?」

由於右臂向前突刺,還沒再生完畢的左臂無力擋住梅特歐爾強烈的一踢。

五臟六腑翻攪的感覺,使刻律涅整張臉皺成一團,他做出防禦的姿勢,但是在背部碰到地面的前一剎那──無數劍刃從地面竄出,貫穿了他的身體。

「啊……」

刻律涅身體呈大字形,愣怔地看着上空。那表情在說着,自己中了梅特歐爾的計。

原本被扯飛到上空的「死仙」,受到重力拉扯,開始下墜。處在正下方的刻律涅身體被劍刃固定,無法動彈也無法迴避,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紅劍穿透胸膛。

「還……還沒……還沒結束!」

執着使刻律涅挺起上半身,扯斷自己的腿,剜下腰部的肉,撕破背部的肌膚,爬出劍山。遍體鱗傷的他拔出插在胸口的「死仙」,渾身是血地笑了起來。

看着那樣的他,梅特歐爾眼中流露憐憫的神色。

「……給你個痛快吧。」

巨大鋒刃從地面生長而出,包圍在刻律涅身邊。鋒刃接連結合在一起,就像一條蛇似地。巨蛇爲了絞殺獵物旋繞着,收緊距離,最後成爲半球體罩在刻律涅頭上,從四面八方斷絕他的生路,無數鋒刃交錯,淹沒了刻律涅的身影。

梅特歐爾收起拳頭,鋒刃急速縮小,轉眼之間,成爲玻璃珠般的小球,消失了。

「……轉移了嗎?」

梅特歐爾張開手掌,喃喃地道。剛纔那一擊,沒有殺死敵人的手感。

「反正他的命也不長了。『死仙』的恩惠會殺了那傢伙。」

再生能力已經被「死仙」封印。

刻律涅將無法止血,傷口永遠無法癒合,在逐步邁向死亡的真實感中斷氣。

巨大的手臂穿透煙塵,逼近克勞蒂雅。

克勞蒂雅享受着舒爽的風,閃身躲在「怪物」背後。但是屏障過於脆弱,立刻被敲碎頭骨。克勞蒂雅轉而伸腿一勾,把「嗜肉族阿耳寇恩」甩到孥魯前方,但還是沒用,轉眼之間化爲一攤碎肉。巨斧不分敵我地殺戮着,克勞蒂雅以雙手抓住「刻印族」的頭,將其頭下腳上地翻轉過來。替身被一分爲二,摔落在地面時,克勞蒂雅也翩然落地。她環視周圍,已經找不到適合的肉盾可以使用。

*****

絕對不會讓看上眼的獵物逃走。傲慢的巨漢以殘忍的表情宣佈道。

啪!克勞蒂雅以纖纖玉手拍掉那比自己的臉還大的手掌。

「果然啊!怎麼樣?當我的女人的話,我可以在不虐死你的前提下弄痛你。」

宛如在花園中翩翩起舞的少女。只有她,與周遭的喧囂相反,彷彿存在於不同的世界。

克勞蒂雅不客氣地道。

巨斧毫不留情地朝克勞蒂雅劈來。

「你挺強的嘛。當『魔族』的女人太浪費了。」

被人稱讚貌美,女性喜孜孜地漾開微笑。

這部分克勞蒂雅心裏已有數,但是沒必要特地告訴眼前這男人。

每當巨漢揮動斧頭,周圍的「怪物」就會被風壓斬成肉塊。

沒人敢接近。面對殘虐的暴風,每個人都心驚膽顫。

孥魯以超乎常人的臂力朝克勞蒂雅重重揮下巨斧。克勞蒂雅神色不變,舞蹈似地朝側邊躍開。獵物原本所在的場所,隨着轟然巨響,出現了一個大坑,塵土飛揚。

克勞蒂雅以手背斜掩着嘴,如淑女般含蓄地笑道。是貴族千金式的傲慢。

爲了守護王位,不打算招婿。但是沒生下繼承人的話,王家的血脈就會斷絕。

揮動斧頭的巨漢──「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的首領孥魯舔着嘴脣說道。

所以──克勞蒂雅帶着感謝之意,如貴族般優雅地行禮。

說不定是很符合十二魔主的死法。

那奇妙的態度使孥魯稍微冷靜下來,看向左右。

克勞蒂雅考慮着將來的事,再次看向孥魯。

梅特歐爾心想,再次跨上馬背,追着麗茲而去。

暴風狂亂地吹着。

「是嗎?」

孥魯以充滿色慾的眼神,粗鄙地看着那名女性。

被國民贊爲「紫銀姬維妮斯」的絕世美女──克勞蒂雅以纖細手指將秀髮掛在耳後,嫣然笑道。

與自己的喜好完全相反的巨漢,正因認爲被羞辱了,因此氣得滿臉通紅。

「我並不打算招婿,而且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很遺憾,恕我拒絕。」

「感謝你。託了你的福,我才能不花任何力氣,就把前線推回呢。」

輕快的聲音響遍戰場。明確的拒絕之意。

只有一名美麗的女性例外。只見她優雅地站在暴風中心,就算斷筋切骨的勁風在周圍盤旋,她也只是氣定神閒地以巧妙的步伐迴避攻擊。

「每位見到我的男士,都會這麼說呢。」

宛如地獄。放眼望去,盡是屍體。

「我也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呢。」

這裏是戰場,有屍體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論哪個世界,都不會有沒屍體的戰場。

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斷然拒絕的孥魯眼中泛起明確的殺意。

「而且長得挺不賴的,當我的女人吧。」

「好,那就宰了你吧!」

「既然如此,我就把你的手腳扯斷帶走!」

可是,映入孥魯眼中的,是「怪物」、「嗜肉族」、「刻印族」……全是他同伴的屍體。

「這是怎麼搞的……」

孥魯傻眼地道。克勞蒂雅冷笑着仰頭看他。

「你對我太熱衷了,完全看不見周圍對吧?」

甜美的呢喃侵蝕着孥魯的耳膜。

「…………」

孥魯啞口無言地看着比自己小了兩圈的女性。

使男人走向毀滅的妖豔美女,如惡女般嬌笑着。

「和我玩耍時,就連時間都忘了對吧?」

以恍惚神情嘆息的模樣,足以令所有男人腿軟;以冶豔嘴脣勾起的甜膩微笑,不論是誰,都會情緒激動。儘管身上散發如女神般沉穩的氛圍,但是眼中卻帶着如死神般黑暗的感情。

「你已經沒用了。」

一切感情從她臉上消失。沒有任何期待,沒有任何盼望。

克勞蒂雅露出嫌棄的神色。

「你很噁心。」

「你說什──啊!?」

巨大的身體飛了起來。孥魯被小自己兩圈的女性一腳踢得飛起,後背重重摔在地上。

「接下來,換你娛樂我了。」

這是女王的命令。強調自身優勢似地居高臨下,倨傲地睥睨孥魯的絕對女王。而且絲毫不掩殘虐的本性,在狠踢了孥魯之後,露出色氣又冶豔的表情。

「好了,快逃吧。不想死就快逃吧。我會追着你到天涯海角。」

孥魯傻傻地看着判若兩人的克勞蒂雅,臉上血色盡退。

接着,他感受到強烈的衝擊──使發怔的孥魯回神的一擊。

你是我的獵物,我的玩具。似乎在對他這麼說。

因爲她是冰雪女王──克勞蒂雅•凡恩•雷貝林古。

宛如看着壞掉的玩具般,輕蔑的眼神。

孥魯看着斷腿,大聲哀號。但是除了在地面打滾之外,做不到任何事。

「──不要小看我……」

「可惡!」

別違逆我。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嗚噢……噢噢噢!」

明明是使出全身力量的一擊。卻被克勞蒂雅以右手接下。

孥魯口吐惡言,轉身想逃,但是立刻重重摔在地上。他腦袋一片混亂,朝腳邊看去,發現雙腿被凍結在地上。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愈來愈接近的強大霸氣,使孥魯動彈不得。

「死吧。」

巨斧在空中畫出拋物線,不由分說地斬斷孥魯雙腿。

「怎麼可能!那是什麼怪力!」

克勞蒂雅將巨斧朝孥魯扔去。

因爲,絕對零度的眼神正盯着他。

弱者必須跪求大發慈悲。

巨大的手臂飛躍在半空中,噴灑着血水,連續翻了好幾圈,最後落在地上。

沒有慈悲。沒有憐憫。

彷彿爲了揮開恐懼,孥魯掄起巨斧,朝克勞蒂雅的頭頂劈下。

克勞蒂雅冷酷地看着渾身發抖的孥魯。

克勞蒂雅以「阿修羅」,將扭動不已的孥魯的手臂釘在地上。

「這樣子……」

迥異於常人的感情。但,這纔是「魔族瑣羅斯德」的本性。

孥魯的臉因劇痛而扭曲,總算回神後憤憤地起身。

孥魯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但是又立刻熄滅。

所有人都必須搖尾乞憐。

可是,她的愛劍「阿修羅奧特克雷爾」握在左手。

「夠了。」

過去,使中央大陸陷於恐懼之中的「魔族」的天性。

冰雪開始飄落,彷彿爲克勞蒂雅的感情代言。隨風飛舞的冰雪結晶落地,滲入地面。

也就是說──克勞蒂雅空手接住了巨斧。

「真難看。吶,你是『刻印族』吧?再生給我看啊?」

克勞蒂雅挑釁地道。經她一提,孥魯才發現「超高速再生」的能力失效,並且立刻明白原因爲何。因爲傷口結冰,封住了再生活動。

「我不是叫你快逃嗎?」

孥魯大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呵呵,對不起啊,我只是想幫你止血,但是好像妨礙到你了呢。」

立於「魔族」的至高點,君臨「魔族」的絕對支配者。

克勞蒂雅愉快地踐踏巨大的軀體,踢碎孥魯的右臂。

「喏,你的武器。」

失笑隨風傳入耳中。聲音中飽含着女王對違逆者的失望之色。

「啊──!?」

萬物必須對至高的存在低頭。

「對不起,我腳滑了。但是不要緊,我會幫你止血。」

克勞蒂雅虛情假意地說着,表情逐漸恍惚起來。

她欣賞着孥魯充滿恐懼的臉,忍耐着尖叫的衝動,興奮得渾身顫抖。

「饒、饒了我吧……我做了什麼嗎!?」

「你不是以色眯眯的眼神看我嗎?光是那樣,就罪該萬死了。」

克勞蒂雅不斷地以「阿修羅」突刺孥魯的身體。但是又故意不給他致命傷。

只要一流血,就以寒氣止血。如此不斷重複。

克勞蒂雅在巨大的身軀上製造出數也數不清的窟窿。

「真噁心。真噁心。真噁心。真噁心。」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都是因爲你,害我想起討厭的往事──想起我的兄長。我怎麼可能容許你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

孥魯的慘叫聲迴盪在戰場上。夾雜着銀鈴般的笑聲。

「而且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會把你碎屍萬段的。」

克勞蒂雅浮起殘忍至極的笑容,繼續對孥魯施加痛楚。

「但我也不是惡魔。等到完成約定,我會確實地殺了你。」

克勞蒂雅露出女神般慈悲的笑容,把反射着陽光的劍插入孥魯臉部。

*****

寂靜。

明明敵人已經逼到眼前,但是「怪物」的大本營仍然一片寂靜。

光看煙塵的規模,不論誰都能明白,以那種軍勢,絕對能直搗大本營。

飛散於前線天空的火花,不斷傳來的熱浪,只要感受到這些,就能明白戰線愈來愈近。

儘管如此,「怪物」的大本營依然極爲平靜。

擔心這一點的「無貌王戴密鄔爾格」創設了「族長」制度。

過去,有一名身懷大志的少女。

非常適合「未開拓領域」那「力量纔是正義」的環境。

「真無聊。」

所以那名「刻印族」也不再多話,輕輕低頭行禮後,回到同胞之中了。

「『父親』啊,孥魯的氣息消失了。」

但他們並不因此對戰況悲觀,甚至因爲少了爭奪族長之位的競爭對手而開心。

「讓我聽聽更多美麗的音色吧。」

一名「刻印族」向少年稟告。

雖然他的反應冷淡,但是「刻印族」並不在意。

同胞既是同胞,也是敵人。因此,可以毫不在意地殺死。

可說過度相信自己的實力。但是「刻印族」會如此傲慢自大,也是很合情理的。

他們一直生活在名爲「未開拓領域聖克突亞律姆」,對普通生物而言極爲嚴苛的環境中。在那兒,他們沒有任何天敵。

但是,放着他們不管的話,「刻印族」肯定會自相殘殺到只剩一個人爲止。

不論面臨多困難的狀況,她還是沒有放棄,反而因此成長茁壯,鍛造出了鋼鐵般的意志。

雖然「刻印族」會保留原本種族的性格,但也許是因爲生長在特殊環境之下吧,因「魔人化」而變質的他們,連價值觀都很奇妙。

「是嗎?」

她的夢想太過遠大,周圍的人全都嘲笑她,說那是不切實際的願望。

有好幾個原因。

就算跌倒受挫,也不屈不撓地爬起;縱然被辱罵或遭人嫉妒怨恨,也依舊昂首前進。

爲了得到食物,爲了滿足慾望──比起理性,以感情爲優先。

第一點,「怪物」不會說話。而且智力低落的他們不像「人族」,知道要爲敵襲做準備。所以,除非收到命令,否則只會待在原地,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前線。

第二點,是「刻印族」的存在。他們對自己的力量──對賦與自身的實力毫不懷疑。不論多強大的敵人,都有摧毀對方的信心。

若沒有力量,只會被掠奪。在「未開拓領域」,無法以溫柔生存。

「你們可以開心了。孥魯死了。等到這場戰鬥結束後,就會決定下任族長。」

「刻印族」們鬨然大笑。即使同胞死去,也沒人感到悲傷。

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該全力奪取。

除了孥魯,應該還有許多被配置在前線的「刻印族」死亡了吧。

「那傢伙只長力氣不長腦,我本來就覺得他會早死。」

儘管如此,少女仍然沒有氣餒。

少年低聲說着,把視線從「刻印族」的集團移開,看向前方熊熊燃燒的火焰。

生活在狹隘世界中的他們,沒有機會與外界的強者戰鬥,因此他們的危機意識相當低落。

這名少年的態度,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從以前,從很久以前起,就一直都是。

如今,已經沒有人會嘲笑她了。

所以「刻印族」們總是期望最強的同胞死亡,不喜見到比自己強的存在。除非利害關係一致,否則就算在戰場上,也不會互相幫助吧。他們可以輕易地拋棄同伴。

她是認真的──而且不是做白日夢。衆人明白了這點。

被灼到皮膚的話,不是燒傷就能了事。但還是會忍不住想去撫摸那鮮紅、美麗的火焰。

然而少年只是凝視着前線的中央部位,興味索然。

世界終結的聲音接近了。

最強的人能統率整個「刻印族」,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她還是沒有停住腳步。彷彿在說「這樣還不夠」,繼續向前奔馳。

爲人民帶來幸福,爲士兵帶來活力,引導着國家的她,還有人能出言指責嗎?

再也沒有人懷疑她的決心。

就連諸神,也無法抵抗她的行動。

「來吧──讓我聽聽終結的聲音。」

宛如王者,帶着強大的意志,比諸神更加傲慢地現身。

毫不留情地在阻擋者身上點火。

毫不留情地把礙事者燒成灰燼。

不論是誰,都無法攔阻她的腳步。

誕生自蒼藍與紅豔深淵之火的獅子與蛇,跟隨在紅髮女性的身邊。「怪物」本能地拒絕應戰,至於有勇無謀地上前挑戰的「刻印族」,則全被烈火毫不留情地吞噬。

悲鳴劃破空氣,尖叫震碎空間,咆哮擊垮大地。

與終結最匹配的舞臺,漸漸成形。

天空被燒成焦黑,大地被烤得潰爛,生物在磷火中消失。

站在舞臺正中央的紅髮女性,身上纏繞着如鬥氣般的蒼藍火焰。

在「黑辰王史爾特爾」的引導之下,「炎帝」的業火,總算開始毀滅諸神的世界。

「我等這天,已經很久了……」

雙黑少年安靜地起身。

「不斷提升自己的力量……前往諸神居住的場所。歡迎你,『紅髮皇女』。」

缺乏感情表現的少年漾起滿意的笑容。

「──不對,是『紅炎女帝』。」

雙黒少年張開雙臂。

麗茲華麗又熾烈地操控火焰,跳着燃盡一切的劍舞。

她雷霆萬鈞地劈下一劍。「五大天王」輕鬆地接下她那全憑蠻力的粗糙攻擊。麗茲餘勢不減地向前躍起,在半空中翻轉身體,躍過「五大天王」的上方,在他背後着地──右腿向前滑動,在踩穩地面的同時,水平劃出紅炎之劍。

*****

激烈的交鋒──火焰與黑暗交纏,互噬,消失。每當兩人衝突,火焰就會產生灼熱,黑暗就會將其冷卻,使寂靜造訪世界。

兩人都在對方身上製造出無數的傷痕,又以自己的「世界五大寶劍」治癒傷口。

少年故意使人着急似地,以挑釁的態度說道:

注視他的一舉一動──探索他靈魂的色彩,想看穿他的真正身分。

澎湃於胸口的激情,名字是──強烈的怒氣。

率先行動的是麗茲。

結論是:不明。太多色彩混在一起,無法判斷正確的色彩。

除了發問,沒有其他確認眼前人物真正身分的方法。明知對方不可能誠實回答,但還是要求回應,自己也真是好笑。麗茲心中湧起自嘲之情。

麗茲猛烈一蹬,倏然欺到「五大天王」身邊。

麗茲很熟悉這名少年。從來不曾忘記過他的身影。

如絹布般柔順的黑髮,如黑曜石般的眼瞳,柔和的五官,一切全都如此惹人憐愛,麗茲絕對不可能認錯人。

劍壓卷起陣陣狂風。雙方互不相讓,力量與力量撞擊在一起,震碎了空間。

麗茲將腳掌深深踩入地面,一個扭腰,朝火焰揮拳。火焰中傳出骨折般詭異的聲音,「五大天王」的身體從烈火中飛出,被迫重重撞上地面。

「既然如此,我會把你們剝下來,一一剝下來……直到把比呂剝出來爲止。」

儘管如此──他是比呂!麗茲的心還是如此叫喊。但同時,身體又本能地認定他是敵人,做出警戒。保護麗茲的火焰如浪濤般翻滾,除了表示眼前的少年是敵人之外,沒有其他解釋。

儘管如此,還是沒能擊中「五大天王」。他頭也不回地把黒刃繞到身後,擋下麗茲的劍。無法咬到血肉的紅劍發怒似地噴出火焰,轉眼之間吞噬了「五大天王」的身體。

003

「來進行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吧。」

「五大天王」正想起身,又因罩住自己上方的黑影而抬頭。

「五大天王」臉上微現驚訝之色,黑色眼眸映出自己手臂在空中飛舞的光景。

他以絕麗的笑容,宣佈道。

眼前的雙黑少年將手放在腰間,沒有任何躊躇地抽出「冥帝戴恩斯雷夫」,悠然站着。

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令人眼花撩亂的劍光在虛空交錯,火花四濺。每當鋒刃相交,空氣就會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

「『五大天王』……就這麼稱呼我吧。」

麗茲用力握緊拳頭──指甲穿透皮膚,血水從指縫間滴落地面。低着頭,肩膀顫動不已的模樣,似乎正在哭泣。

不過,手臂轉眼再生完畢。「五大天王」開始反擊。

但是,她的心並沒有因此氣餒。身邊的火焰宛如爲麗茲的感情發言,狂亂舞動着。

「是嗎……你就是『五大天王』啊。」

但是麗茲並不因此停手。她可不認爲這種程度的攻擊殺得死他。

可以說是陷入膠着狀態。兩人都缺少決定性的一擊。

所以,麗茲使出「千里眼」做確認。

「我是『黑辰王比呂』,也是『精靈王』,也是『無貌王』。」

強勁、勇猛、露出利齒的獅子女王,正一腿朝自己踢來。

但是,打破寂靜的,也是麗茲與「五大天王」的攻防。

「五大天王」立刻將雙手交錯於身前,擋住獅子女王的利爪。但是身體再次發出骨折的聲音,飛舞於半空中。

但是,無法停止。雙方都沒有使用小動作,而是正面對決,以力相搏。

「你是比呂……嗎?」

只要一慢下來,就會出現絕大的破錠──雙方都深知這一點。

相對的,「五大天王」一步也沒離開原地,以右腳爲軸心,有時後仰有時前傾地閃開劈砍或突刺。即使麗茲從死角進攻,他也只是揮動手臂,以黑劍彈開猛烈的一擊。

「還沒完哦。」

麗茲安靜地說着,朝地面揮拳。大地出現無數龜裂,紅蓮烈火從其中竄出,發出咆哮,成爲擎天火柱。

身在半空中的「五大天王」無法閃避,轉眼之間被火柱吞沒。

麗茲眺望着天空逐漸焦化的模樣,最後,把目光向下移。

看向發出轟然巨響,揚沙走石的地面。

「五大天王」重重墜落在地上。麗茲緩緩朝他走近。

鮮紅的眼眸如準備置獵物於死地般發出燦然晶光。但是她又停下腳步。渾身是血的「五大天王」從沙塵中出現。

傷痕累累的他,朝麗茲伸出手。

空氣出現爆烈聲,電光在他周圍閃爍。麗茲將「炎帝」舉在胸口,做出防禦動作。

但是都等不到「雷帝的一擊」。

「咦?」

麗茲發現異狀,抬頭向上看。只見「雷帝」發出威嚇的閃電,飄浮在半空中。接着,緩緩地下降,落在麗茲面前。

麗茲毫不猶豫地握住「雷帝」的劍柄。反觀,「五大天王」則似乎沒什麼反應。

「比起你,它似乎更想被我使用呢。」

因爲麗茲展現出了「雷帝」渴望的力量。

所以,麗茲揚起嘴角──

「上吧。」

她平舉手臂,指向「五大天王」,朝他發出「雷帝的一擊」。

空氣爆烈,電光剜開空間,筆直地朝「五大天王」飛竄。

但是,攻擊卻在抵達目標前粉碎了。

「冰帝」在「五大天王」前方製造出冰牆,擋下雷擊。

但是大人卻看不順眼她的態度,對她感到厭煩。

但梅特歐爾知道,那是爲了防止精神崩壞,啓動了自我保護機制的緣故。

年幼的少女,不論遇上多麼痛苦難過的事,也絕對不會在他人面前掉淚。

然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

絕對要把比呂從黑暗的最深處拉回。

「把斯卡塔赫重要的朋友還回來!」

變強了。真的變強了。

不但不怨恨欺凌自己的人,而且總是笑得很開朗。

麗茲踹破冰牆,揪住「五大天王」的領子,把他拉到身邊,狠狠毆打他的臉頰。「五大天王」被打得向後飛,但是又被麗茲揪住領子抓回來,再次打向他的臉頰。

要救回比呂。不論如何,都一定要讓他變回本來的樣子。

從相遇的第一天起,就總是在哭泣的少女,如今成長得如此堅強,令人不禁感慨萬千。

聽說了「精靈劍五帝」渴求的東西。必須有什麼樣的資質,「精靈劍五帝」纔會與人們締結契約。

「炎帝」殷望的是深情。「雷帝」渴望的是力量。「風帝」想要的是意志。「冰帝」重視的是覺悟。「天帝」期盼的是未來。

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毅地,抬頭挺胸看着前方,而不落淚。

起初,也許只是對「軍神瑪爾斯」的憧憬。

看着把「五大天王」壓着打的麗茲,梅特歐爾心想。

如此重複了無數次後,麗茲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

以笑容與開朗的態度,補起快要破碎的精神。

麗茲見狀,向前疾衝。

但是在遇見比呂后,在他引導之下,麗茲漸漸有了改變。

麗茲從來不讓他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樣。

「讓我看看你的覺悟吧!」

當時,闖入奧拉房間的那晚──麗茲從斯卡塔赫那兒聽說了。

在後宮虐殺事件中失去母親,失去後盾,在宮中孤立無援。

「我似乎讓你過得太自由,接下來,我就不客氣了。」

「五大天王」起身,拍去黑衣上的塵土笑道:

但是,偷偷躲起來哭泣的場面,賽伯拉斯見過不只一兩次。

「那麼──我也要拿出真本事。」

「那還真可怕。」

「可是,在遇見比呂后,你變了。」

無法安慰麗茲,也無法幫助麗茲,甚至連把她摟進懷裏都做不到。

假如那話爲真,那麼現在的「五大天王」,不配使用「精靈劍五帝」。

直到找出恢復的方法爲止,花多少年都無所謂。

在比呂之前,從來沒有與麗茲年齡相近的男孩,會以對等的態度,毫無心機地與她相處。

她總是縮在自己房間的角落,抱着雙腿,無聲地哭泣。

更不可能有願意爲麗茲捨命的男孩。

梅特歐爾只能咒罵着身爲白狼的自己,無能爲力地看着拼命忍耐的麗茲。

「我會不斷地揍你,直到你變回比呂爲止。」

儘管如此,麗茲卻成長得很正直。

都是成年人了,明明皆爲紳士貴族,卻對年幼的少女百般指責,使她心碎。

所以,會喜歡上比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幾次被比呂幫助,好幾次被比呂搭救,好幾次與比呂一起歡笑。

不愛上比呂反而才奇怪。

「所以,我不原諒你。」

那天,比呂突然從麗茲眼前消失。沒有留下任何話,而且還以虛僞的身分暗中活動。

少女再次開始暗自哭泣。

就算精神有所成長,也不代表忘了往事。受的傷肯定一樣深。

「我討厭……讓麗茲大人哭的你。」

見到「五大天王」被麗茲痛打,感覺很痛快。

多打幾下也無所謂,不會有人對此有意見。

讓他知道麗茲因此受了多深的傷,流了多少的淚。要好好地讓他了解。

就算用說的,他也不會明白。

因爲比呂也是受傷極深的人之一。內心封閉,聽不見他人的聲音。

不論如何叫喊,他也不會回頭。

所以,應該多打幾下。必須用這種方式,才能讓他理解。

讓他懂得自己做了多過分的事。讓他被罪惡感淹沒。

光是等待──光是對着背影說話,沒有人會回頭。

得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讓他回過頭,說的話才能傳入他耳中。

「麗茲大人,請加油。」

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你。

雙手因此染滿鮮血,再也無法回頭。

梅特歐爾斬殺着周圍的「怪物」。

他冷默地對站在眼前的紅髮女性揮出言語的利刃。

勇氣、意志、剛強……全被恐懼壓碎。

地面出現大量凹陷,沙塵從龜裂中噴出。

*****

只有這件事,比呂絕對不能讓它發生。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寂靜籠罩大地,彷彿從天地初始就沒有聲音這個概念。

「你沒有殺死我的覺悟。」

絕望如雨般從天而降,落在大地上,彈濺起來,四散於戰場。

一切聲音全被黑暗吸收,人們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麗茲被說中似地雙肩一顫,臉上充滿苦澀之情。

但是,比呂不能實現她的願望。

那感情很溫暖,令人感到很開心,很想好好愛她。

爲了幫主人達成心願,梅特歐爾發出咆哮。

「你的覺悟不夠。」

但是,光這麼一句話,雲層就被撕裂,捲起混亂的漩渦。

大地驚恐地搖晃着,最後發出悲鳴般的轟響。

「我也一樣,沒有足夠的覺悟嗎……」

少年仰望天空,所有表情從臉上消失。

欺騙了同伴,連神明也欺騙,而且還殺了這麼多人。

「葛蘭茲的士兵啊!保護麗茲大人!別讓任何怪物通過!」

壓力不斷膨脹,周圍人們紛紛垂下頭,跪倒在地上,無法從這暴虐的「絕望」中逃離。

再次低頭時,少年的眼中只剩空無。

白狼在戰場上穿梭起來。

比誰都快速,比誰都敏捷,以最極限的速度在戰場奔馳。

僅僅一句話。

畢竟若比呂不死的話──

「儘管悲觀地哭泣、失意地流淚、享受這份絕望吧。」

「汝──可知絕望?」

就是爲此,他纔會策畫這一切。

──麗茲就會死。

唯一殘留的情感,就是「絕望」。

「吾名爲──『黑辰王史爾特爾』。」

雙黑少年──奧黑比呂說道。

因爲那樣沒有意義。

在衆人的畏懼之中,比呂水平舉起「冥帝」。

龐大的力量奔流──少年散發的威嚴,不分敵我,使所有人震懾不已。

「吾爲引導一切生命走向虛無之人。」

空間不敵那股力量而碎裂,漆黑的混沌如泥漿般從縫隙中溢出。

比呂很清楚她在想什麼。

「吞噬銷魂吧──『冥帝戴恩斯雷夫』。」

天空染上黑暗,世界被混沌包圍。

──死恐穆斯貝爾。

時間完全停止──不,只有人們的心臟仍相信希望地跳動着。

周遭所有生物,全都害怕着時間的流動。

不分敵我,馬匹、昆蟲、草木,全都靜止了。

爲了不被捕食者獵殺,爲了不被死神收割生命,藏起呼吸。

「掀開『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之幕吧。」

宛如從天而降的神,比呂對一切生命宣判死刑。

──冥鏡屍水休瓦爾茲沃爾德。

比黑暗更濃烈的黑暗從空中露出。

漆黑之齶凌空出現,彷彿吐露詛咒似地墮落於世界。

*****

絕望從天而降。

麗茲仰頭看了看不祥的龍,很快地轉換情緒,環視周圍。

「快跑!儘可能跑遠一點!」

麗茲的聲音使原本茫然跪地的士兵們回神。

「不要放棄!還有時間!快跑!」

儘管惶惑,葛蘭茲士兵們還是開始逃離戰場。麗茲看向仍在跟「怪物」作戰的梅特歐爾。

「梅特歐爾!儘可能地壓制『怪物』,讓士兵們離開!」

「麗茲大人你呢!?」

「我……」

麗茲再次看向上空,舉起「炎帝」。

「我要阻止那個東西。」

莊嚴中帶着粗暴的聲音,從麗茲口中傳出。

世界完成改變。

既是清脆的美聲,同時又帶着嬌豔的魔性之美,迸發出極大的神威。

「炎帝」從麗茲手中消失──紅與藍交錯的熱風,橫掃整個世界。

穩重的聲調,強而有力的話語,帶來春風造訪大地。

既然如此,至少不要成爲她的絆腳石──梅特歐爾一面屠殺着「怪物」,一面開始引導葛蘭茲士兵們避難。

地表被溫柔的光芒籠罩,花草開始生長。

──百花齊放諸神的黃昏。

「謝謝。」

纏繞在她身上的火焰,從豔紅轉變爲蒼藍。

小動物們從巢穴中探頭,枯萎的野草取回綠意,新生命開始萌芽。

「……我知道了。晚點再見。」

梅特歐爾乾脆地回道。應該是明白,就算阻止也沒用吧。

「煙消霧散吧。」

不分敵我,馬匹、昆蟲、草木,所有生者全都羨慕地仰視着她。

香甜氣息支配空氣,只要一吸氣,洗滌心靈的清涼就會滿溢於胸口。

熱風捲走了低語般的道謝。

不,唯有一名君臨整個世界的女性,仍然不變。

「那怎麼可能──!」

──太陽東昇。

不合時節的春天造訪了世界。

梅特歐爾朝麗茲的後背伸手,想阻止她。

但是,手的速度慢了下來。只見梅特歐爾張口想說什麼,最後直接轉身。

光明與黑暗互相吞噬的攻防中,新的世界重新構築。

一道光芒從地面激射而出,筆直穿透被黑暗包覆的天空。

龐大的力量奔流跨越天空,流動於整個大地。

沒有齟齬,沒有爭執,沒有責詰。只有奇蹟,席捲整片大地。

「儘管樂觀地哭泣、喜悅地流淚、昇華這份幸福吧。」

伴隨着激烈的地鳴,從龜裂的大地朝天伸展的光柱不斷增加。

「紅炎女帝」──周圍的生命,全都被太陽麗茲奪走目光。

太陽顯現於地表,業火如波濤般淹沒周圍。

因爲她感受到麗茲體內的火焰有多麼灼熱。

「汝──可知天命?」

埋沒地面的無數火輪,把目標改放在奪走自身所在的黑暗上。

「盛綻吧──『炎帝』。」

火焰形成的團塊向從黑暗中誕生的龍發出獅吼,攻擊天空。

一切自然美景,全被終末之火燒得無影無蹤。

麗茲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爲了使感情平靜下來,緩緩吐氣。

完全感受不到剛纔的和煦,暴虐的熱浪在整個世界擴散。

空氣傳導震動,空間受到壓迫,颯爽的聲音充滿威嚴。

黑暗吞噬光芒,光芒切碎黑暗。黑與紅,互不相讓地劇烈衝突着。

地面因衝突而搖晃,傾倒的草木根部在地表剜出洞穴──

──世界被光包圍。

*****

回過神時,自己正在仰望上空。

直到不久之前,仍然被黑暗支配的天空,如今成了清爽無比的蒼穹。

比呂因胸口的劇痛喘咳着,移動重心,讓身體俯臥下來。就算勉強站立,雙臂也使不出力量。比呂把視線移到下半身,右膝以下已然消失。

一陣焦臭味傳入鼻中,比呂很快就明白自己爲什麼受傷。

但是,這種程度的傷不是問題。

右腿在轉眼之間因超高速再生而復元。比呂起身,但是又貧血般地單膝跪地。就算肉體復元了,蓄積在體內的衝擊力似乎還在肆虐。

「…………沒想到能互相抵消──不對,被壓制呢。」

自己百孔千瘡的身體說明了一切。

再說──只要環視周圍,就能一目瞭然。倒在荒蕪大地上的,全是「怪物」的焦屍。

葛蘭茲的士兵們幾乎都怔怔地呆立原地,藍色的火焰如結界般圍繞在他們腳邊。

毫無疑問,是麗茲保護了葛蘭茲士兵。

比呂發出佩服的嘆息。

在那種情況下,居然有餘裕救人──但比呂並不因此特別驚訝。

「這是亞堤鄔司的拿手好戲呢。」

同爲「炎帝」的持有者,亞堤鄔司做得到的事,沒道理麗茲做不到。

做得到是理所當然,做不到的話纔是問題。

一道腳步聲,鑽過思考的縫隙,傳入比呂耳中。

「我沒想過要成爲受人崇拜的英雄。」

比呂移動目光,毫髮無傷的麗茲正朝他走來。

「……對你來說,也許是這樣吧。」

沒能完成任何約定,真正想保護的人,死在自己臂彎之中。

就算得到了想要的力量,仍然無法拯救任何人。

「千年前,我並不打算成爲英雄。」

「我再也不想失去了。」

比呂拍掉麗茲的手,向後躍開,保持距離。

不用在意。不是你的錯。溫柔地安慰他。

只能不斷奪走生命。無法保護任何人的英雄,把人們帶到戰場上送死。

麗茲想救比呂。她八成正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把「五大天王」從比呂的身體剝離。

人們將再次被踢下絕望的深淵。

被解放的「五大天王」將再次把世界當成玩具。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回去了。」

趁着比呂身體彎折成ㄑ字形時,麗茲的拳頭強而有力地擊中他的臉,將他打在地上──接着以怪力揪着他領子,將他整個人提起,冷冷地看着。

儘管如此,比呂仍然無所畏懼,常勝不敗,將出現的敵人一一打倒。

明白無法正面勝過比呂后,他們開始耍弄小手段。

勝利的次數愈多,人們愈是狂熱。

讚美着比呂,自顧自地把期待加在他身上。

但是,得到過強的力量後,周圍出現歡呼聲,等到回過神時,已經被崇拜爲英雄了。

威風凜凜──綽有餘裕的模樣,看在獵物眼中,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將一切交給稀世天才亞堤鄔司處理的話,世界就不會如此停滯不前。

就算比呂再怎麼主張沒有成爲英雄的資格,英雄之名仍然不脛而走。

比呂笑着舉起「冥帝」。紅劍的軌跡在空氣中穿梭着,竄過大地,朝比呂接近。比呂彈開向下劈砍的紅劍,扭身做出肘擊,在麗茲以單手接下攻擊時,旋腿掃向她腳部。

然而地面只剩下足跡。麗茲騰空躍起的腿──重重踢中比呂胸口,衝擊力在臟腑間奔竄。

名聲會吸引強者。

麗茲將會與初代媛巫女一樣,得到不治之症,年紀輕輕地去世。

「這次……我一定要救你。」

「我只求治好她的病。」

單純是爲了救初代媛巫女雷,因此一心一意地追求力量。

失去靈魂的肉體,將被「精靈王」利用,肆虐世間,將麗茲珍惜的一切破壞殆盡。

就連一直保護着自己的義兄,竟也對他做出了奪走「天帝」這種恩將仇報的事。

原本,早就該在千年前做出了結。

「已經夠了吧?」

當然,麗茲身上的「詛咒」也永遠無法消失。

紅髮少女也沒必要在千年之後,步上艱難重重的人生。

把惡意、殺意、怨念指向他重要的人們。

假如比呂沒有扭曲未來,麗茲就不需要與母親死別。

然而,人們依然不住口地盛讚他。

但是,把「五大天王」從比呂身體剝離,等於自殺。

所以──你就繼續戰鬥吧。自顧自地把武器塞到他手裏。

恐懼會誘來更多敵人。

可以覓得良人,相夫教子,建立幸福的家庭,安享天年。

繼承了亞堤鄔司的血脈,與雷的靈魂──這位紅髮皇女。

必須對她贖罪,必須保護她的生命,必須完成當年的約定。

所以,比呂才決定將萬物歸一。

──把「五大天王」的「核心」集中在自己身上,以「世界五大寶劍」將其無力化,破壞「詛咒」。

「……我希望,你能親手終結一切。」

比呂露出壯烈的笑容,對紅髮女性說出心願──

──可以殺了我嗎?

*****

「………………」

知道他追求的是死亡時,怒火差點使腦袋沸騰。

但「千里眼」也的確是第一次確切地捕捉到他──捕捉到比呂的感情。

他很痛苦。一直被自己犯下的罪孽苛責。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幫他?該怎麼做,才能把他從那種狀態救出來?

麗茲拼命思考──

「好了,我們繼續廝殺吧。」

比呂發動攻擊,使麗茲沒有時間好好思考。

她彎下身子,黑劍驚險地從頭頂掠過。就算由下而上朝比呂下巴揮拳,也無法阻止他。

麗茲接連使出精妙的劍法,砍斷他手臂,刺穿他大腿,劃破他身體,血水四濺。

儘管如此,比呂還是毫髮無傷──超高速的再生,使他瞬間恢復原狀。

沒完沒了的戰鬥──不,正確來說,是麗茲想結束,卻無法停止的戰鬥。

「到底該怎麼做……」

──踏碎。

麗茲把視線移到附近熊熊燃燒的火焰上。

「我要殺了你。」

彷彿以豁達的心情說「這樣就好」。完全不管麗茲的想法。

假如爲了不傷害他,因此手下留情的話,死的會是麗茲。

「騙人的吧……」

──前進吧,不要迷惘。

「雷帝的一擊」──激烈電光穿透黑暗,竄向比呂。但他只是朝地面一踩,就消滅閃電。

強制刪除麗茲能挑選的其他選項,逼她做出唯一的決定。

與剛纔相同的攻擊嗎──不知道,但是她內心在大叫,不能讓比呂使出那招。而且麗茲也無法保證,能像剛纔那樣保護好一般士兵。

把所有擋在前方的阻礙全部清除。這樣才能走上成爲女帝之路。

「汝──可知絕望?」

比呂把「冥帝」往地面一插,發出毫不留情的殺氣。

所以──

看着出現在自己手中的武器,麗茲皺眉說道。

麗茲忽然想起亞堤鄔司對她說過的話。

地面劇烈晃動着,周圍的士兵紛紛摔在地上。

光是這樣,火焰就宛如有了生命,如蛇般扭動着,朝比呂撲去。但是,比呂朝虛空一劃,在火蛇咬中自己之前,捏碎了火焰。麗茲揮手製造出旋風,原本飄散在空中、即將熄滅的火花得到燃料,再次取回威力,在比呂頭上產生爆炸。

不想殺他,不想再傷害他,不想再戰鬥了。

「冰帝」顯現在她手中。

假如真的非如此做不可,那麼比呂就是敵人,是非清除不可的敵人。

見到沾在拳頭上的比呂的血,麗茲臉上閃過痛苦的神色。

彷彿看穿了麗茲的迷惘,比呂迸發出驚人的霸氣。

什麼纔是最該優先的事物?麗茲完全搞不懂了。

要殺了比呂呢?或者眼睜睜地看着人民死去呢?

麗茲痛苦地咬着嘴脣,一道鮮血從下巴滑落,滴在地上。

各種感情旋繞於胸口,理性無法保持在正常狀態。

迷惘着──不想放棄自己能保護的生命。

不得不放在天秤兩邊比較的生命。

「真諷刺。」

也許真的是那樣吧。麗茲也不曉得。

天空再次被黑暗遮蓋,混濁從地面的龜裂湧出,開始吞噬戰場上的屍體。

但是,就算想阻止比呂,他散發的霸氣還是強到太異常了。

儘管有戰鬥的覺悟,還是不夠;儘管有想保護國家的覺悟,還是不夠;儘管有拯救所有人的覺悟,還是不夠。「冰帝」一直不理睬麗茲。

麗茲說完,比呂溫柔地笑了。

但是如今,「冰帝」卻說要把力量借給麗茲。

或者是因爲被淚水扭曲了視野,纔會看成那樣吧。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宣告終結的鐘聲,響遍整個世界。

麗茲做好覺悟,朝地面用力一踢。

把不必要的感情、優先事物之類的瑣事,全部踏碎。

麗茲不夠的,是殺了比呂的覺悟──無情的答案。

「不過,對不起。」

麗茲前進着,眼中熊熊燃起新決心的意志之火。

「我還不打算放棄。」

就算被說愚蠢,即使被說矇昧,麗茲都不打算放棄自己選擇要走的路。

被說任性也無所謂,被說傲慢也無所謂,想像那男人一樣──活得傲睨自若。

麗茲繼續前進。不讓任何人阻擋。

該抵達的場所,從一開始就決定了。

如「軍神瑪爾斯」般強大,如「始神賽堤鄔司」般勇猛,如「美神瓦爾黛特」般華麗。

以成百句話語安慰他,將上千道思念傳達給他,把數萬縷療愈傾注到他身上。

「我可是女帝哦。」

麗茲停下腳步,伸手朝天,命令道:

「『天帝』──來到我手上。」

理所當然的真理,不容許拒絕。

傲睨自若──但是,呱呱墜地的哭聲中帶着歡喜,劃破空間。

白銀之劍降臨。雪花般的白色光之粒子飛散在周圍,如騎士般奔到她身邊。麗茲握住劍柄,朝着狂暴的黑暗一揮,白光飛濺,黑暗消失。

麗茲將右手的「天帝」朝地面一插。

空間出現無數龜裂,衆多精靈武器雷霆萬鈞地從龜裂中現身。

難以計數的刀劍佔據了整片天空。

麗茲一揮手,棲宿着精靈殘餘力量的神祕刀劍同時落下。切碎遍佈大地的黑暗,拯救雙腿被纏住、下半身正被吞噬的士兵,成爲拼命搶救士兵的白狼的助力。

麗茲朝地面一蹬,以排山倒海之勢前近。

不論破壞多少把刀劍,精靈武器卻是不減反增。壓倒性的敵衆我寡,使比呂的動作遲緩了下來。儘管如此,刀林劍雨的狂暴攻擊仍然沒有消失,毫不留情地直取比呂性命。

紅豔的劍鋒劃開皮膚,切斷肌肉,燃燒內臟,在少年體內暴動。

麗茲心中一陣疼痛,喚出「炎帝」,朝比呂奔去。

失去生氣的表情,發紫的嘴脣,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強大力量灌入飄浮在空中的無數精靈武器裏,數把精靈武器無法承受,發出哀號並碎裂。

比呂嘔出一口鮮血,噴濺在麗茲臉上。

斬斷其手臂,砍斷其雙腿。比呂保護着要害,身上出現無數創傷。即使有超高速再生的能力,也來不及癒合的攻勢。

比呂連連變換步法,避開殘忍無情的攻勢。無數精靈武器從地面向上刺出,看來就像武器的墳場。

麗茲握緊「冰帝」,以風馳電掣之勢將其扔出。

從麗茲眼角滑落的淚水,與血水溶在一起,滾落臉頰。

「精靈劍五帝」的用法,是比呂教給麗茲的。

被「炎帝」貫穿胸口的比呂,微笑着跪倒在地上。

比呂想向後跳開,無奈存在着精靈武器的所有空間,全在麗茲的支配之下。只見她手一揚,精靈武器立時阻斷比呂的退路。

「……這樣就行了。」

得到風的幫助,電光亂舞,速度也變得更快了。

萬物歸一──劍身上蓄積了驚天動地的威力,銳不可擋地朝比呂突刺而去。

紅光與藍光在空中畫出奇蹟的光痕,世界以驚人的速度後退。

在聯邦六國首都的菲耶魯特宮殿,與十二魔主對峙時,比呂是如此使用「精靈劍五帝」。麗茲只是學了他的使用方法。在當時,比呂就已經在心中描繪出今日的光景了嗎?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就做好死亡的覺悟了呢?至今爲止的一切行動,都是爲了讓自己死在麗茲手上。

麗茲見狀,將「冰帝」召喚到手中。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有的只是接受一切的豁達,以及些微的歡喜。

火焰包覆着比呂的身體,美麗的蒼藍之火無聲燃燒着。

麗茲眯眼看着一切,摟住比呂,將手放在他臉上。

她想起了那一天,比呂說過的話。

就在這時,霹哩!巨響震撼了大氣。

麗茲把手朝比呂一揮,精靈武器帶着彷彿具有意志的電光,激射而出。

蒼藍火焰圍繞在麗茲身旁,紅豔火焰纏繞在劍身上,雷電之力激發出火花,強風助長火焰的威勢,寒冰阻斷獵物的退路,白銀之光加快麗茲的速度。

「冰帝」一落在武器墳場,立即發出充滿寒氣的白煙,將比呂團團包圍,遮蔽其身影。

「……了不起。你有好好學習呢。」

──終焉之劍『炎帝』破壞萬物。

比呂對朝自己走近的麗茲說道。

麗茲朝側邊揮手,旋風捲走白煙,比呂再次現身──腰部以下已經被冰凍在地面了。

光之粒子盤旋在比呂周圍,似乎在替他除去什麼。

「五大天王」的力量隨着流出的鮮血,一起消散在空氣之中。

數也數不清的精靈武器,從四面八方朝比呂撲去。

放眼望去,全是奉了主人之命朝比呂湧來,直取性命的精靈武器。儘管如此,比呂仍然不斷閃躲,不斷迴避,最後退無可退地停下,面對麗茲。

「振作一點。」

──傳出某種破壞之聲。

比呂曾經說過。

少年緩緩倒下。他的頭,無力地靠向麗茲肩膀。

林立於地面的精靈武器開始發出寒氣,凍結地表。

聽到細若蚊鳴的說話聲,麗茲雙肩一顫,從少年身邊退開。

黑衣保護比呂而奮起,但仍然招架不住地化爲碎片。

麗茲差點被休特貝爾第一皇子殺死時,比呂說過。

「炎帝」施加在休特貝爾身上的,是「淨化米凱爾」之力。

既然如此,這蒼藍火焰是否只會破壞比呂體內的「惡意」呢?麗茲心想。而這也許就是正確答案。

火焰燃燒一切,但是也帶來新的生命。

紅與藍,各有不同的使命。麗茲如此猜測。

最重要的是,初代皇帝亞堤鄔司說過。

前進吧,清除所有擋在前方的阻礙吧。但是,那男人絕對不可能希望義弟死去。

假如沒有那句話,麗茲就沒有向前邁步的勇氣了吧。

假如沒有與雷的約定,麗茲早就心灰意冷了吧。

沒問題的。我可以救比呂──我一定能救比呂。麗茲心中點燃了微小的希望之火。

但是,那喜悅卻帶來了致命的破綻。

「『王』啊,您在做什麼?爲什麼不戰鬥?」

十二魔主之一的刻律涅冷不防出現在麗茲身後。

麗茲回頭,見到的是一張空洞,百孔千瘡,充滿憎恨的臉。

紅色的劍──「魔皇劍五殺」之一的「死仙伊佩塔姆」,連持有者都可吞噬的魔劍,正朝着麗茲突刺而出。

趁着麗茲分心時的偷襲行爲。

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麗茲反射性地伸手想接下劍刃。

劇烈的衝擊,使視野晃動不已。承受不住那力道,麗茲朝一旁倒下。

奇妙的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麗茲訝異地檢查身體。

接着,看向自己原本所在的場所──瞪大雙眼。

「你在說什麼……!」

紅色的劍,貫穿了比呂的身體。從前胸穿透後背,血水沿着刃鋒,滴答落下。

「我總算達成十二魔主的夙願了!我殺死『軍神──」

比呂滿足地微笑着,化爲粒子,隨着風消散了。

明明有能拯救的生命,明明得到了能拯救那生命的力量。

麗茲伸手想握住「炎帝」的劍柄將之拔出,卻被比呂抓住手腕。

「……謝謝。」

話還沒說完,刻律涅的首級與血水一齊飛在空中。梅特歐爾重重踩在他倒下的身體上,雙肩因憤怒而劇烈起伏不已。

「我總算救到你了。」

比呂的身體出現裂痕,如沙般崩解。

比呂再次失去力氣倒下,但是被麗茲接住。無法順利呼吸,眼前一片昏暗。麗茲用力捏着自己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雖然期盼超高速再生的能力,但是比呂胸口的「炎帝」正在實行「淨化」,所以應該無法發揮「不死」的力量吧。

但是血水仍然不斷地從空洞流出。

麗茲圓睜着雙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到怒不可遏的梅特歐爾。

「哈哈哈!結束了!這樣一來就全部結束了!『王』啊!我們的『王』啊!」

「囉唆!」

「我終於有被原諒的感覺了。」

「這樣一來,最後的──你的『詛咒』就會消失了。」

「閉嘴!」

比呂以無神的雙眼看着麗茲,向她笑道。

「啊──」

麗茲拼命想把粒子撥到自己身邊,但是隻摸到虛空。

麗茲試圖以「風帝」的力量爲比呂治療。儘管她不斷祈求,但是血水仍然像被吸取出來似地,源源不絕從傷口流出。

麗茲忍不住發出呻吟,但是被一道怒吼蓋過。

「你這傢伙──!」

「對不起。」

儘管旋風環繞在比呂身邊,但是傷口仍然未癒合。

一籌莫展。眼睜睜地看着生命消失,卻束手無策。

麗茲拼命把力量灌入「風帝」之中,比呂將手放在她臉頰上。

「這樣就行了……」

沒有時間迷惘了。

來不及驚愕的結局。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不留痕跡地消滅了。

「啊……啊啊……!」

刻律涅高舉雙手,彷彿向神明祈禱似地朝天高聲吶喊。

「『風帝』!治療比呂的傷口!把他的傷治好!」

自己身上的「詛咒」,奪走了所有重要的人。

「吵死了!」

就算「詛咒」消失,重要的人還是沒有回來。

奇蹟卻沒有出現。

她抽出「死仙」,試圖爲比呂止血。

「閉嘴!閉嘴!」

麗茲惡狠狠地啐道。比呂微笑起來,把手伸向天空。

雨水開始從殘留在天空的黑暗中滴下。

像是爲了遮掩她的哭聲似地,爲了從小到大,總是躲在不爲人知的場所哭泣的少女。

即使如此,在衆人面前,麗茲仍無法遏止不成聲的悲鳴。

*****

那兒原本是戰場。

斷折的刀劍刺在地面,損毀的長槍隨風倒下。破碎的鎧甲散落一地,但是沒有屍體,也沒有血腥味。比呂不可思議地抬起頭,只見天空也與地面相同,被數不清的刀劍掩埋。

這麼說來,把這裏稱爲武器的墳場,似乎比較正確。

比呂默默地向前走。

「這裏是……那個世界嗎?」

「很可惜,是連接『英雄宮殿瓦爾哈拉』的交界。」

聽到來自身後的補充說明,比呂驚訝地轉過頭。

「我的義弟啊,好久不見了。」

看着金髮金眼的青年,比呂馬上解除警戒。

只見那青年大大地咧嘴,一把摟住比呂的肩膀。

他是初代皇帝亞堤鄔司。是千年前與比呂結義的義兄,也是一起走過亂世的戰友。

你爲什麼在這裏?比呂想問,但是被亞堤鄔司打斷了他的話。

「滿足了嗎?」

他沒有明指內容。因爲要指稱的事太多了。

所以比呂也率直點頭。

「既然如此,就夠了吧?」

「嗯。雖然很辛苦,不過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真的嗎?」

「這是爲了熱愛自我犧牲的你做的保險。就是爲了製作這個,我的身體纔會變成破破爛爛的哦。所以你要好好感謝我。」

「爲了讓你成爲普通人,爲了預防你被再次召喚,從千年之前,就安排好的預防之策。」

「你早就預測到千年後的未來了?」

「到頭來,一切全在你的掌握之中嗎?」

「但是,到目前爲止,這都是──」

「你又來了。每次都擅自亂想,做出最壞的結論。你還是一樣,對自己很沒信心呢。」

「姐姐大人她啊,不論變成什麼模樣,就算靈魂產生改變,也想一直陪在深愛的男人身邊。她寧願相信難以確定的將來,所以拒絕前往『英雄宮殿』。」

「什麼?」

亞堤鄔司說着,重重敲了一下比呂的頭。

亞堤鄔司大模大樣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比呂。

「你只是個小孩子,而且還是講不動說不聽的任性小孩。雖然人家說,需要勞心勞力的孩子反而得人疼,但是你太消極了,讓人生氣。不過就算這樣,你仍是我獨一無二的義弟。」

那個人是「黑辰王史爾特爾」!必須讓他接受制裁!人們會如此主張。

但是麗茲一定會幫比呂說話。

比呂不禁問道。亞堤鄔司誇張又得意洋洋地挺胸說道:

「我、我什麼都沒聽說。」

亞堤鄔司大大地嘆了口氣,揉起比呂的頭。

「你、你在幹嘛啦!」

亞堤鄔司愉快又得意地笑着說完,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嗯。而且身爲過去的人物,也該退場了。」

「是嗎?還以爲他在輸了之後會放些什麼話的。還是一樣很無趣。」

004

亞堤鄔司臉上浮現混雜了怒氣與哀傷的神色。他的話全都很有道理,比呂無法反駁,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但是在見到亞堤鄔司從懷中掏出的物品後,比呂皺起眉頭。

就算比呂因「炎帝」的「淨化」而存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因爲有太多人目擊到他。

雖然戰鬥時沒有餘力多想,可是戰爭結束後,葛蘭茲士兵們應該會察覺吧。

「那是什麼?」

「我在說話,你閉嘴。」

「真不懂。姐姐大人到底看上你哪一點啊?」

比呂認得那張黑色卡片。是用來封印比呂記憶的道具。一開始是全白的,但在取回力量的過程中,漸漸變成黑色,最後消失。亞堤鄔司又拿出一張卡片,是沒有任何髒污的白色卡片。

亞堤鄔司半蹲着,歪頭端詳起比呂的臉。

亞堤鄔司以充滿魄力的眼神使比呂沉默下來。

「因爲『精靈王』似乎也在打着什麼主意嘛。那傢伙沒跟你說嗎?」

亞堤鄔司把兩張卡片射到驚疑不定的比呂腳邊。比呂交互看着卡片與亞堤鄔司的臉。

如此一來,可能會出現新的火種。所以,這是最好的結果。

「你總是這樣。完全不管別人的心情,只覺得自己的做法是最好的,可以帶來最佳結果。你這個笨蛋。」

經亞堤鄔司一提,比呂想起「精靈王」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似乎說落敗了之類的話。比呂原本還以爲那些話是對自己說的。

「怎麼可能……我無法連『過程』都知道。我只是做了『設定』,假如你還是一樣,就能讀出『結果』而已。」

「算了,反正從你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刻起,就是我贏了。」

「你還有別的企圖?」

失去平衡的比呂跌坐在地上,抗議道。

「我已經把你體內的『魔人』之力轉移到黑色卡片──『精靈牌』上了。」

察覺亞堤鄔司的言下之意,比呂露出驚詫的表情。

亞堤鄔司自顧自地說着,比呂連忙打斷他的話。

「等、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亞堤鄔司眯起眼睛,以如刀劍般銳利的目光看着緊張的比呂,嚴肅地道:

「我都做了這麼多事前準備,你也猜到了吧?回原本的世界吧。你要來這裏還太早了。」

「不、不可能啦……」

比呂是被「死仙伊佩塔姆」殺死的。身體早已化爲沙塵,就算回去,也無處可歸。

「只不過是『容器』壞了而已。反正你的身體早就因爲『詛咒』而嚴重扭曲了。」

亞堤鄔司走到比呂身邊,撿起兩張卡片。

「光使用『淨化米凱爾』是沒用的。在恢復成普通人類的那一刻,你的身體就會直接崩垮。所以要利用這個。」

亞堤鄔司拿起黑色卡片,愉快地道:

「利用被封印的『魔人』之力,重新構築你的身體。」

亞堤鄔司把白色卡片重疊在黑色卡片之下。

「我讓『炎帝』也偷偷跟了過來。它應該能把你的靈魂拉回原本的世界吧。」

亞堤鄔司一手拿着卡片,翻過另一邊的手掌,朝比呂伸出。但是手上沒有任何東西。比呂疑惑地抬頭看向亞堤鄔司,只見他浮起困擾的笑容。

「還是說……你要和我一起去『英雄宮殿』呢?」

當年,比呂一直握着這隻手,一起走過亂世。

但如今……比呂露出迷途孩童般的表情。

看着比呂的反應,亞堤鄔司充滿慈愛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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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正在閱讀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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