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7萬 字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中央領域南部的希望平原(賀夫弩恩)。
一支神色匆忙的人馬。成羣士兵身上的鎧甲鏗鏘作響,手上的尖槍閃爍着幽光。
烈日當空高掛,陽光灑落大地,照亮生活於地面的人們的前路。
迎着和煦清風翻飛飄動的是黑龍紋章旗,而一旁輕舞飛揚的則是紅底繪有百合圖案的旗幟——那分別是葛蘭茲大帝國第四皇子與第六皇女所舉的紋章旗。
歷史悠久的偉大旗幟下方,士兵們正忙碌奔走。沒人開口閒聊,默默地埋頭作業,執行着各自的任務。
井然有序的營地裏,有處地方格外醒目。
那裏正是重要人物齊聚一堂的司令部。
裏頭充滿了凝重的氣氛,衆人正在等着展開軍事會議。
所有人皆是神色緊張地望着坐在上位的人物——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站在她身旁的則是第四皇子比呂。
「那麼,看來所有人都到齊了吧,能否先請各位報告情況呢?」
比呂開口詢問。對象是答應合作的中央貴族。
「是!」
或許是極度緊張吧,那名中央貴族用高八度的聲音回應後,站了起來。
他以顫抖的指尖指着中央領域的地圖,開口的字字句句都經過慎重推敲。
「目前,由樓因前大將軍擔任指揮官、『無名氏』擔任副官的反叛軍,在大帝都前方停止行軍。」
「反叛軍有提出什麼要求嗎?」
「完全沒有。不過,他們廣發威脅信給周邊一帶的貴族。」
威脅信的內容寫道——若無意成爲同伴,就默默靜觀;若是敢反抗,反叛軍絕對會一口氣將其剿滅。樓因前大將軍的雄威在葛蘭茲大帝國全境可是衆所皆知。任何人都對他敬畏三分。再說,中央大多是些利慾薰心的貴族,有勇氣挺身反抗樓因前大將軍的人少之又少。
「看來若想把這一帶貴族拉進我們陣營,似乎不容易吧。」
既然如此,皇位繼承者們又怎麼可能和樂融融地攜手殲滅反叛軍呢?
比呂望着麗茲那副令人憐愛的模樣,之後將視線移向其他人。
半吊子的計謀並不管用。而且萬一失敗,很可能反而讓反叛軍更加團結。比呂認爲此時還是應該謹慎行事。
易言之——
比呂點頭同意麗茲的話。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只要不上樓因前大將軍的當,大帝都就不至於陷入戰火吧。若是皇帝一意孤行,或許可能主動出城迎擊,但既然已經知道貴族諸侯正趕來馳援,他應該不會採取這種強攻計策。
如果對方只是沒沒無聞的貴族,比呂或許也會贊同斯卡塔赫的話。
(若我是反叛軍的話,就會在此時趁隙而入。利用流言擾亂對手,分裂其陣營。)
(此次的作戰,在勝敗底定之前,恐怕都不能動用金獅子騎士團。)
「樓因前大將軍的企圖正是如此。」
至於——那名中央貴族清了清喉嚨後,繼續說道:
樓因前大將軍想必也已經事先預想好,比呂這方可能採取的幾種手段。這場戰爭的勝負關鍵,就在於誰可以最精準地看穿對方的策略。
一旦葛蘭茲大帝國的中樞癱瘓,其他國家便會趁機進攻,大帝國瓦解的劇本至此便完成了。所以,目前不得不採取封城戰。這纔是最佳的上策。
「爲什麼?」
若想攻陷大帝都,就必須使盡全力放手一搏纔行。
「我認爲唯一的辦法就是奇襲了吧。雖然因爲下過雨,地面的確是泥濘難行,但比起正面交鋒,還不如趁着夜色發動攻擊,這樣更有機會取得戰果。」
她注視比呂須臾後,將到了嘴邊的話全數吞回去,之後便陷入沉默。
麗茲的判斷很不錯。
不過,對方可是樓因前大將軍。臣服在其威儀之下的貴族多不勝數,回顧他所留下的豐碩戰歷,仰望他的士兵更是不計其數。
「……這麼做會很危險。」
「不過,還是嚴加警戒比較好。」
比呂的視線依序掃過圍着桌子而站的衆人臉龐。
那麼爲了避免到時戰力分散,樓因前大將軍勢必會全軍出動,先剷除比呂他們。
比呂以銳利視線看向中央貴族。對方嚥了一下口水後,伸手移動棋子。
「恐怕是難如登天。周邊的貴族大概是害怕被剿滅吧,全都躲在巢穴裏,沒有任何動靜。未來一旦判斷反叛軍居於不利劣勢,或許就會見獵心喜地傾巢而出,但就現狀看來,他們往後應該還是會保持靜觀的立場。」
麗茲提出十分合理的疑問。
「呃……對方只有三萬兵力嗎?應該沒有其他的援軍了吧?」
「有沒有人想到什麼好計策呢?」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比任何陣營都更早一步行動吧。」
「那麼,中央以外的貴族有什麼動靜嗎?」
「比呂有什麼想法嗎?」
比呂正要回答時,奧拉搶先一步從座位站了起來。
想必任誰都能想像得到,小石頭一瞬間就會被吞沒。
「反叛軍是紮營在距離大帝都兩塞爾(六公里)處。」
「那麼來談談今後的行動吧。」
麗茲煞是可惜地深深嘆了口氣,「唔——」地陷入思忖,再度望向地圖。
「或許吧……只是,多注意一點總是好啊。」
若是和其他貴族會合,其他皇位繼承者們爲了立下功績,勢必會爭相搶得頭陣。易言之,到時將會發生爭功的情況。更可能因此而衍生紛爭。
所以有必要嚴防夜襲。畢竟對手可是立於葛蘭茲大帝國武官頂點的男人,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比起進攻大帝都,樓因前大將軍應該會優先全力擊潰比呂他們。
只是短短一句話,比呂就明白麗茲想說什麼。他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但就結論而言,只能說是愚策而不得不捨棄。
比呂不經意望向地面,臉上的笑意更加深沉。
「唔……看來若是戰鬥時,太過冀望金獅子騎士團的話,會很危險呢。」
「不,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對。視今後的戰況發展,或許會有人選擇加入反叛軍陣線,不過現階段的話,他們手上只剩下三萬兵力。」
「斯卡塔赫呢?」
比呂這方目前兵力爲三千八百。對上三萬大軍,就像是把一顆小石頭丟進滾滾洪流一般。
後就是虐殺百姓、縱火燒屋、破壞皇宮並掃空財寶。
當反叛軍與比呂他們開戰時,背後剛好正對着大帝都。
「吶,比呂,有必要非贏不可嗎?」
只要採取封城戰,這段期間內,除了庫羅涅家以外的五大貴族兵力便會趕來馳援。再說,大帝都雖然長年未逢戰火,但周圍高聳入天的城牆平時都有勤加維護,固若金湯是衆所皆知的。
「……嗯。別把他們算進戰力,反而纔好。」
樓因前大將軍一定也知道比呂一行人已經來到這裏吧。
「嗯。我想至少也會有兩萬以上吧。」
不適合發動奇襲的地點——不過,即使有能藏身的地方,因爲前幾天的大雨,泥濘會讓腳步聲更加響亮,根本無法安靜地接近。
「……泥濘?」
聽到那名貴族的報告,比呂難掩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會不會太多慮了?雖然我不清楚你們口中那名樓因前大將軍有多麼厲害,但我不認爲他洞悉事物的能力可以勝過比呂大人。」
絕不能錯失這個大好機會。比呂向麗茲使了個眼神,並用力地點頭。
「真的嗎?」
到時只會變得疑神疑鬼,對誰都不信任。
「如果這次單純只是反叛軍和葛蘭茲大帝國之間的戰爭,那麼就沒問題吧。」
「還有人想到其他辦法嗎?奧拉,你認爲呢?」
(再怎麼想都只是有勇無謀。)
「那麼,就在此處休息兩天,爲即將到來的對戰做好準備。這段期間,我會再次發信給周邊的貴族。只要表明我們的決心,或許可以說動一些人吧。」
如此大好機會十分誘人,會讓人想要撲上緊咬。
「不過,到時候只要和負責守護大帝都的金獅子騎士團合作不就好了嗎?當我們與反叛軍正面交鋒時,金獅子騎士團就從反叛軍背後突擊。」
「首先是北方貴族。前幾天收到消息,瑟雷涅第二皇子正朝大帝都而來。關於西方貴族的情報,今天之內應該就能收到吧,只是,畢竟他們還得進行費爾瑟屬州的治安管理與復興活動,恐怕是分身乏術了。」
「首先,樓因前大將軍的本陣設在哪裏呢?」
然而,如果此時否定的話,麗茲很可能會就此退縮了吧。她好不容易開始有了自信,敢勇於表達自己的意見。
「……嗯,讓我再想想。」
奧拉突然出聲詢問,比呂聞言後,剛纔的異樣感頓時全被掃到腦海的角落。
「啊,嗯,我嗎……」
那一帶周邊什麼也沒有。似無能夠藏身的地方。
最後是東方貴族,從羅莎昨晚寄達的信裏得知,他們正全速趕往大帝都。
「這麼說是沒錯——……」
「我打算利用泥濘。」
「不錯。我認爲是個好辦法。」
「關於南方貴族,目前掌握到的消息不多,所以尚不清楚。不過他們目前似乎沒有行動的跡象,我想他們會選擇徹底旁觀吧。」
斯卡塔赫雙臂交抱於胸前,以蒼綠色的眼眸直視着比呂。
既然如此,該怎麼突破多達三萬的大軍呢?這下勢必要有奇策纔行。
「雖然我們的兵力目前只有三千八百人,但等到其他貴族陸續前來會合後,就會不斷壯大吧?」
比呂說完一走到桌子旁,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們同時站了起來。
真的是很不錯的辦法。
但現在偏偏又牽扯到皇位繼承權這道問題。
正當比呂因爲斯卡塔赫的奇妙反應而感到意外,一時分神時——
「那麼,我認爲根本不必太過認真地與反叛軍硬碰硬。只要在不至於戰敗的前提下進行牽制戰,再和其他貴族們取得聯絡,最後以包圍的方式將其殲滅即可……」
總之,等到開戰後,或許就能看清對方的意圖吧。也只能轉個心念這麼想了。當下必須優先思考的是,該怎麼以三千八百的軍力迎戰敵軍。
當倒戈背叛的情況頻繁,精神面也會疲憊不堪。如此一來,敵人陣營便會有如一盤散沙,根本不足爲懼。一旦陷入這種狀況時,要說能不能與反叛軍正面交鋒,恐怕是有待商榷了。稍有差池,必將全軍覆沒。
「那麼……只能憑着三千八百的兵力取勝了嗎……」
目前還有時間可以休息。因爲比呂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早抵達這裏。
如此說道的麗茲,揚起視線打探比呂的表情,比呂綻開微笑回應:
「在突襲之前,有必要事先耍些花招。反叛軍充其量,也只不過是一羣怒火攻心而失去冷靜的貴族們所帶來的士兵吧。若要論他們的忠誠度,大概得打上問號。到了生死關頭,一定也會出現逃兵的。」
如果這正是樓因前大將軍的企圖,假設將金獅子騎士團引出大帝都是他的真正目的,那麼可以預想到下場會有多麼慘不忍睹了。
可以的話,比呂當然希望讓麗茲的計策付諸實行,但當下的情勢不容許他這麼做。
「嗯。反叛軍如果不先除掉我們,一定會覺得芒刺在背吧。」
比呂一方面對於麗茲的成長感到欣慰,一方面決定靜靜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斯卡塔赫似乎還想說什麼,然而——
「只是……麗茲的計策若是在葛蘭茲大帝國上下團結一致的情況下,確實能發揮效果。」
(反叛軍已是窮途末路。明明已經可以預見戰敗的結局……)
如果將政治鬥爭帶上戰場,日子恐怕沒有一天能安寧,天天都得擔心暗殺者的劍刃伸向自己。因爲這可是所有皇位繼承者齊聚一堂的大好機會。這種情況下,就能一口氣除掉所有勁敵。
儘管如此,大概還是趕不上比呂他們與反叛軍交鋒的時間。
「若是我的話,我會組織特遺隊。待金獅子騎士團一出擊,特遺隊便立刻攻進門戶大開的大帝都。」
麗茲有些不安地反問確認,比呂不由得苦笑。他決定婉轉地說明,以免傷到麗茲的自尊,因此用平靜的語氣開口:
麗茲一臉疑惑地偏過頭,奧拉伸手移動桌上的棋子,並開始說明:
就算先不談提供協助的中央貴族帶來的三千士兵,八百「鴉軍」從南方一路強行軍來到這裏。因此,最好還是讓他們充分恢復體力後再戰鬥。儘管只是八百人,還是會對戰況造成影響。
麗茲似乎完全無法理解比呂的企圖,她眨了眨眼偏過頭。
比呂從桌上拿起一枚棋子放在地圖上。
「根據偵察部隊回報,這裏形成了數片沼地。」
他所說的地方,是距離比呂他們的營地希望平原往北六塞爾(十八公里)——距離反叛軍本陣往南四塞爾(十二公里)的地點。
「首先將反叛軍引到這裏來。我打算在此佈下重重陷阱,一口氣定出勝負。」
比呂堅定地說完後,麗茲與斯卡塔赫不約而同朝他投以熱切的目光。
「至於你們兩人的計策,我也會結合運用。畢竟難得你們都想出來了,如果束之高閣就太可惜了。」
麗茲一聽完,臉上立刻綻開驚喜交加的表情。
至於斯卡塔赫則只是挑了挑形狀姣好的眉毛,反應相對冷淡。
「那麼,接下來還請各位務必完成各自負責的重要任務。」
比呂舉起手豪氣一揮,放眼環顧聚集於司令部的衆人臉龐後,滔滔說道:
「第一步,儘可能將附近村落或城鎮的油全部買光。」
比呂陸續在地圖上擺放數枚棋子後,開始說明:
「之後,利用油布下陷阱,讓反叛軍誤以爲只是泥濘。」
「……火刑嗎?」
比呂點頭回答奧拉的疑問,之後指着地圖。
「再來要請你們從附近森林砍伐數棵較輕的樹木。我想在我軍與敵軍之間架設一面牆。」
之後,比呂繼續說明箭矢的準備、誰該負責什麼任務、軍隊要由誰指揮、以及準備上所需時間等,並運用斯卡塔赫的策略,再結合麗茲的計謀,如此一來,一道衆人皆認同的計策便逐步成形。
「但這些終究只是紙上談兵。不可能一切都依照計劃發展。」
總之只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即使失敗了也無妨。
從外頭傳來開始進行作戰準備的士兵們匆匆忙忙的行動聲響。
「…………」
回到營帳後的休特貝爾重新坐回椅子上,樓因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後,事不關己地開口:
「又要提當年勇了嗎?我已經聽到耳朵都長繭了。」
比呂推倒擺在地圖上的一個、二個、三個棋子後伏下臉。
彷彿可以感受到這句話的重量。這是失去家人的她才更有資格說的一句話。想要好好聊聊時,對方卻已經不在了,然而,那道感觸卻會一直留在心底。
手繞在後頸上的樓因打趣地說道:
軍事會議上,有件事他並沒有提出來。那是一旦被察覺將會很棘手的一件事。因此,比呂刻意不在軍事會議上提及「他」的名字。
「哈……哈哈……」
麗茲一馬當先地衝出營帳,前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便宣佈會議解散。
休特貝爾猛然從椅子站了起來,表情猙獰地飛奔而出。
「不用,只要麗茲的事就好。如果其他傳聞也一起傳開的話,只會讓情報變得錯綜複雜,反而會讓人感到混亂。所以首先只要傳達麗茲的事就好。」
「那麼,我先告退了。」
從比呂的左眼散發出詭譎的光彩。
老兵絲毫不理會休特貝爾的掃興話,臉上始終掛着和藹爺爺的笑容,繼續接着說:
「不借重金、大肆地宣傳吧。」
「若是接下來的發展也能盡如我所願的話……」
比呂放棄般地說道,臉上卻反而揚起深深的笑意,他撫摸着眼罩,同時查探四周的動靜。
休特貝爾回過頭,眼前出現的是樓因前大將軍。
比呂將裝着金幣的袋子放在桌上,「鏘啷」的一道響亮金屬聲迴盪於營帳內。
比呂朝着走出營帳的貴族背影道謝後,接着望向最後留在營帳內的一名女性。
——奏響鮮明的音色。
他將身體躺靠在椅背,藉此調整呼吸,虛無的眼眸凝望着天花板。
「你別什麼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你身邊還有許多夥伴,不妨試着多信任大家一點吧。」
「——!」
他注視着標示出各方勢力位置的棋子。
開口詢問的,是在此次戰役中提供協助的中央貴族,無事可做的他,臉上明顯流露出困惑。
一定可以得到期望的世界。
「不管怎麼樣,我倒是期待強者愈多愈好。如此一來,我纔有更多的機會可以試試自己的力量。」
斯卡塔赫的口氣顯得不幹不脆,一臉困惑地搔着後腦,走向比呂身邊。她停下腳步後,用蒼綠色的眼眸凝望着比呂的臉,打探他的神情。
「萬一失敗,我也會扭轉最後結局取勝的。各位儘管放心地應戰吧!」
「麗茲……抱歉。」
「我感覺到相似的氣息。不——相似卻又不同之人。」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畢竟是如此寒冷的夜晚,沒有士兵在外頭閒晃,因此顯得冷清。
即使如此,休特貝爾依然並未放鬆警戒。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準備。」
因此,愉悅纔會難以抑制。渴望纔會索求着戰爭。
「……麗茲和奧拉嗎?」
與其後悔一輩子,不如坦白說出真心話——斯卡塔赫或許是想說這個吧。可是,比呂現在卻不知該說什麼。
「哼,那股巨大的力量足以將醉意一掃而空。」
和往常一樣平凡無奇的景象,毫無異象的陣營呈現在眼前。
他以瞪視的目光環掃四周。
比呂如此說完後,從地圖上抬起視線,同時綻開一抹微笑。
「……酒、女人、戰爭。以前的男人,只要有這些就滿足了啊。」
一如千年前一般,持續綻放光芒。
最後,比呂如此強調後——
比呂仰望着天幕,眯起「天精眼(烏拉諾斯)」。
「即使坦白說出口,仍會因爲此戰所帶來的戰果而改變。」
一聽聞國家有難,便立刻率領僅有的三千八百名士兵趕來。若是聽到麗茲爲了弭平人民的不安而挺身迎戰,民心一定會爲之沸騰,任誰都會不吝讚揚的。不久後,便會有吟遊詩人爲她撰寫詩歌,並在酒坊間由舞者傳唱熱舞。
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意識被囚禁在黑暗之中,他知道自己即將變得不再是自己。
「儘管過去活得那麼自由而灑脫,不過最終還是會渴求能夠找個地方落腳安息。或許也可以說是必然的過程吧。」
「那麼就開始進行計劃吧!」
「我什麼也感覺不到……會不會是您多心了?」
仰起頭一看,太陽已然西沉,寄宿着溫暖光輝的月亮慢慢攀上天際。
比呂伸手抵着眼罩的邊緣,接着毫不猶豫地一把扯下。
「斯卡塔赫,你有事情找我嗎?」
空氣出現扭曲。
「……可惡。」
「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比呂從懷裏掏出一袋裝有金幣的袋子。
「因爲最近的你特別好懂吧。等這場戰役結束後,就找個機會和她們好好聊聊吧。如果當時彼此可以好好談談的話……你一定不希望將來有這樣的遺憾吧?」
「……………嗯,這個嘛,要說有沒有事的話,算是有事吧。」
「之後就交給我,比呂好好等待我的捷報吧!」
汩汩躍動的心臟正高聲咆哮——比呂緊緊揪住胸口,試着與其對抗。
道理根本沒意義。理智絲毫不管用。
空間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周圍開始響起碎裂聲。
樓因端起麥酒豪邁地一飲而盡。然而,即使喝了這麼多,他的臉上卻不見紅暈。而且舉止也沒有任何異常,完全不見醉態。
「那麼,我也去幫忙麗茲大人了。」
自己內心的狂喜情緒正渴求着戰爭。比呂可以感覺到邪惡的心靈蠢蠢欲動。
奧拉似乎不太放心全權交給麗茲處理,於是帶着一臉微妙的表情走了出去。迦達他們也離開營帳,分頭執行各自的任務。
「一定只是因爲您酒喝多了,纔會醉到產生幻聽吧?」
「我纔剛加入而已,你會不信任我也是當然的。不過,最好向奧拉大人和麗茲大人說清楚比較好。她們最近一直爲了你的事而煩惱喔。」
*****
他大概是看到休特貝爾突然衝出來,於是有些擔心地追了過來吧。
「……真讓人擔心,我跟去看看。」
不過這是因爲休特貝爾持有精靈劍五帝其中一把才能這麼想,對於沒有任何精靈力量加持的士兵們而言,根本感受不到絲毫暖意,也無從抵禦彷彿針扎一般刺激着肌膚的冷風。
爲了從正折磨着他的痛苦中逃離,比呂將視線移向攤放在桌子上的地圖。
然而,司令部彷彿與世隔絕一般,籠罩在奇妙的靜謐之中。
然而,比呂臉上的表情驟然一變,轉爲痛苦,額頭上也開始冒出大量冷汗。
「那麼危險嗎……」
一直在腦海角落喧囂不停的雜音——
一股愉悅從心底深處翻湧而起。
夜空中星辰閃爍。
「呵呵……哈哈——唔!」
然而——外頭一片靜謐。
士兵們手持火把,穿梭在並列林立的帳篷之間巡邏。
「只要這樣就好嗎?要不要順便散佈反叛軍的事?」
「終於……終於啊……」
「怎麼了嗎?休特貝爾殿下。」
斯卡塔赫摸了摸比呂的頭。
一陣軋然。
之後,中央貴族表示不會收下比呂的金幣。「就當作是對未來的投資吧。」他如此說道,慎重地婉拒。
「……我已經——再也承受不住了。」
這名老兵總是無以爲懼,說話時也從來不懂得慎重地斟酌字句。根本就忘了做人的道理。不過這一點休特貝爾早就習慣了,所以倒也不會動怒,而且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剛纔感覺到的不明氣息。
然而——卻盤踞着撼動人心的哀悽黑暗。
難以抑制的狂喜在內心肆虐襲捲。
「雷,繼承你的夢想之人出現了。」
「比呂殿下,我該做什麼呢?」
她留下這句忠告後,便颯爽地走出營帳,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亞堤鄔司,繼承你的意志之人出現了。」
看見比呂驚訝地瞪大眼,斯卡塔赫有些羞赧地搔搔鼻頭。
「請你將麗茲的雄心壯志,傳達給居住於中央的人民與貴族。」
樓因漫無焦點地望着遠方,像是緬懷着過往一般。
「休特貝爾殿下,每個人終將老去。沒人可以躲過這道定律。請您務必在老去之前,找到棲息安身的枝頭吧。擁有家人是件很不錯的事喔。」
「你不就被趕離棲身的枝頭了嗎……」
休特貝爾故意挖苦,一臉愉悅的老兵只是咯咯地一笑置之。
「就是啊。不過,我已經活得夠久了,即使失去了棲身之所也不痛不癢。更重要的是,我曾一度站上葛蘭茲大帝國的頂點——五大將軍之位,這輩子也算是活得夠精采了。」
空了的酒瓶在樓因腳邊堆成一座小山。
老兵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空酒瓶上。
原本雙眸中綻放出的光采,總讓人聯想到身經百戰的勇士,此時卻蒙上一層哀色。
「…………」
休特貝爾不發一語地默默喝着麥酒。
「算了,話題似乎扯遠了。您現在還有感覺到剛纔那道氣息嗎?」
樓因用自我解嘲般的口氣說道,不過倒也不是因爲注意到休特貝爾的視線。因此,休特貝爾刻意不去點破,一如往常地開口挖苦:
「你問了又能如何?無法接收『原初』之力的你能夠理解嗎?」
「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承受不了那股力量啊。我已經體驗過『墮天』,拜託就饒了我吧。」
樓因由衷感到歉疚地開口道歉,休特貝爾聞言,從鼻間發出一聲冷笑後,很乾脆地轉了話題。
「部隊的編制還順利嗎?」
「關於這一點,您請放心吧。『魔人部隊』大致上已經完成了。」
「在實戰中,可以派得上用場嗎?」
「能夠聽從指示行動,所以倒也不至於派不上用場,只是戰力如何則無從得知。不過經過此戰之後就能見真章了,您儘管拭目以待吧。」
儘管如此——
迦達的指摘一針見血。果然看在老手的眼裏——不,即使是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也能一眼看出比呂所率領的士兵們,各個都因爲緊張而全身僵硬。
「那麼,唯有讓這個世界再次陷入混亂了。」
「完全沒有顧及到往後的戰事——也或許是打算等此戰獲勝後,再做打算。」
「也可能是因爲看穿了我方的計謀,於是纔敢採取那麼強勢的態度吧。」
晴朗的天空流轉着無憂無慮的氛圍。甚至讓人感到無比的清新而煥然。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你這麼覺得嗎?」
相對之下,襲捲地面的卻是洶湧狂亂、有如血液賁張般的熱氣。
時節爲冬——然而,兩軍散發出的熾熱士氣,使氣溫大幅升高。
樓因神色凝重地點頭,休特貝爾半帶責備地加強語氣:
「沒錯,要竭盡全力擊潰他們,如此才能更容易瞞過『風』。等目的達成後,就能和這個腐敗的國家永別了。」
爲了避免出現逃兵,也有請人流出假消息,表示此戰目的只是爲了欺敵,不會正式交戰,多虧於此,果然沒人脫逃,從現場士兵們全員到齊這一點來看,確實是達到效果了。
天幕上萬裏無雲,明朗得就好像前幾天的暴風雨只是一場幻覺。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一切都如同我的計劃。」
「『獨眼龍』,你看看那邊。和我們有如雲泥之別呢。」
「嗯……這個可能性或許也很高。」
「是,即使賭上我的性命,也絕對會達成計劃。休特貝爾殿下完全無須掛心,只要將全副精神集中於往後的大業即可。」
也因爲太難得一見了,顧慮到外界的好奇眼光與男子的安全,於是才必須連頭部都遮覆在鎧甲底下。
「只是士氣很低迷,雖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另外就是緊張感一目瞭然。」
「樓因前大將軍正朝我們而來嗎……看來敵軍是不打算手下留情吧。」
聽到樓因堅定的宣言後,休特貝爾轉身邁開步伐。
說完,他停下腳步,將手伸向夜空。
比呂這方從昨天起,便一直努力維持士氣。
「升起旗幟!讓反叛軍見識吾等之『軍神(馬爾斯)』的『神旗』吧!」
聽說在千年之前,這是理所當然的定律。
允許小酌一杯,也向士兵們致上慰問,甚至還放出風聲,等事成之後,會賜與莫大獎賞。
他是比呂的副官,也是在中央大陸十分罕見的純血統魔族(瑣羅斯德)。
休特貝爾也無法再多說什麼。因爲他從樓因的話裏感受到覺悟。之後兩人默默不發一語地繼續喝酒,不久,休特貝爾站起身。
「迦達,你準備好了嗎?」
迦達騎在馬背上,神色嚴肅地說道。
「弱肉強食,強者生存,弱者淘汰。」
樓因愉快地捻了捻鬍子,休特貝爾同樣跟着揚起嘴角。
本軍的旗手一舉起大旗,隨即各處陸陸續續地舉起比呂的紋章旗。
「真是難對付的對手啊。」
*****
「此外,敵軍的中陣則有八千人,樓因前大將軍也是鎮守在中陣。」
「賢兄!我從敵陣偵察回來了!」
「馥金,辛苦了。一起前往前列吧,路上再聽你報告。」
「呵……」
「是的,那邊已經交待給沐寧了,隨時都能行動。」
營火的火苗激烈晃動。
樓因前大將軍率領的三萬反叛軍。麗茲、比呂率領的三千八百聯合軍。
不過,儘管只有區區的三千八百人,一旦兩軍交鋒,勢必還是會出現傷亡。
一陣充滿活力、有如銀鈴搖動般的悅耳聲音傳入比呂耳際。
比呂慰問一聲後,朝着悠哉地站在馥金身邊的「疾龍」招招手。
「唯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證,那就是他們非常強。」
「再說,即使我方被打敗了,大帝都裏還有金獅子騎士團。我想他們一定會希望儘可能壓低損害,再從他們的強勢佈陣看來,應該是打算一口氣分出勝負吧。」
羅莎留下的士兵——故鄉遠在東方領域。沒人想要客死他鄉,所以當然不可能會有必死的覺悟,每個人臉色鐵青得彷彿只要在耳邊大喊一聲,就會立刻嚇得暈厥過去。
「哼,很幸運的是,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全聚集於此。就拿他們作爲實驗對象,試試『魔人部隊』的力量吧。」
面對一望無際地佈滿視野的龐大軍隊,任誰都會畏怯退縮吧。
兩軍於希望平原(賀夫弩恩)對峙。
暴風雨過後的天空中,滿月像是強調着主導權似地兀自高掛着。
部隊長的鼓舞聲此起彼落,本軍則是瀰漫着不可思議的靜謐。
「看來準備都已經就緒了吧。」
自從比呂指定受大雨影響而佈滿沼地的地點作爲戰場後,便大張旗鼓地向附近的村落、城鎮大舉收購油。箭矢也是有多少就買多少,並交待士兵能帶多少就帶多少。
「那麼您的意思是先不攻打大帝都,只要去對付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軍隊嗎?」
迦達冷不防地冒出一句坦率的感想。
光只是一個動作,「疾龍」便立刻靠近馬車邊,比呂縱身躍至它的背上。
士兵們內心的絕望感與壓迫感當然是非比尋常了。
「再也沒有比人類所存在的這個世界更加無趣的地方了吧?」
每當敵軍發出震耳雄吼,比呂這方的士兵便明顯露出畏懼。
比呂收回原本眺望着戰場的視線,改移向正單膝跪在馬車旁的一名褐肌女子,只見女子臉上掛着無與倫比的笑容。
「比呂殿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似乎已經完成佈陣了。」
「我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剩下就全權交給你,可以吧?」
寒風夾帶着颯颯呼嘯,朝四面八方襲捲而去。
休特貝爾的口氣彷彿是在詢問某人,然而,卻沒人回答他。
「……………也是。」
比呂向護衛使了個眼神,隨即聽到他中氣十足的回應。
聽到迦達令人滿意的回答後,比呂點點頭,再次將視線投向戰場。
「是不是差不多該採取一些行動比較好呢?」
大意失荊州——即使對手人數寡少,也要全力應戰。亦可以想作是樓因前大將軍將自己視爲難纏的勁敵吧,不過,比呂認爲反叛軍應該也很難指望會有援軍,來遞補此戰中傷亡的士兵。
休特貝爾用力握緊拳頭,宛如要將月亮捏碎一般。
就在士兵們喧騰之際,一匹駿馬朝比呂靠近。
「不,自從變成這副身體之後,便已經毫無眷戀了。只要能夠一直效忠休特貝爾殿下,直到我這條老命走到盡頭爲止,我就沒有任何後悔遺憾了。」
「沒錯,如果對方是一邊小心防範我方的計策,同時慎重行事的話,或許還讓人想陪他玩玩,但那種佈陣就好像說着任何小花招都不管用似地。」
蟲鳴聲瞬間休止。
況且,於前陣配置騎兵隊的佈陣——等到開戰後,陣形一定會有所變化。黑八陣當中,什麼陣形最適合用在於平原開戰的大軍上呢,比呂在腦海中預想了幾種可能性。
「怎麼,你對這個國家還有眷戀嗎?」
「賢兄,敵軍似乎分爲兩路。朝我們而來的敵軍人數約爲一萬五千。前陣配置騎兵五千,採橫向展開的陣形。」
來者是一名穿着全身式的鎧甲——黑色溝紋鎧甲的男子。
「畢竟在目前這種狀況下,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是,屬下立刻去辦!」
根據指揮官的能力優劣,還是可能讓衆多士兵命喪戰場。
迦達建議和敵軍一樣,設法鼓舞己方的士氣,不過比呂卻搖頭否決。
單膝下跪的傳令兵抬起頭說道。他的視線前方,停着一輛沒有車頂的馬車。
再說了,他們並不是由迦達一手訓練出的「鴉軍」。
「那麼就升起旗幟吧。」
(再來就等最後的臨門一腳了。)
最適合的起腳時機,正是開戰時刻。
營地內每隔一段固定距離便設有營火,照亮每一寸令人不安的範圍,搖曳擺動的火苗頑強地抵抗着強風。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休特貝爾踏在泥濘上的腳步聲劃破夜晚空氣,偶爾可以聽到一些還在喝酒的士兵們的笑聲。
更重要的是,敵軍陣營可是有樓因前大將軍這名活傳說坐鎮指揮。
比呂將「疾龍」調頭朝前列而去,同時聆聽並跑在一旁的馥金的報告。
「我將取代失去力量的衆神。」
太鼓聲大作、號角高鳴,鼓舞着士兵們。
休特貝爾愉悅地笑顫肩頭。
比呂率領的士兵有一千八百人,其餘的兩千人則交由麗茲帶領,目前是佈署在與比呂他們相隔一塞爾(三公里)的地方。似乎是注意到比呂他們升起旗幟,麗茲的本陣也跟着豎起大旗,迎着風優雅地飄揚於空中。
一方面或許也是因爲比呂這方的士兵人數太少了吧,所以敵軍並不擔心會造成重大損失。
相對於比呂這方,反叛軍的士氣之高昂一目瞭然。
盤腿坐在車上、觀察四周狀況的正是比呂。
「不,必須堅持到最後一刻爲止。不上不下的熱情,一下子就會冷卻了。」
「……是嗎……」
「我將成爲『魔神』,立於天頂!」
比呂也只能慶幸士兵們至少沒有臨陣脫逃。
他全身散發出狂暴的霸氣。四周空間承受不住那道壓迫感,開始出現扭曲。
他來到營帳外,枯葉被寒風捲上半空、漫天飛舞。
而陣形也是效仿那個名陣形——於前列配置弓兵,中列、後列則佈署騎兵,形成有如箭頭一般的形狀。待弓兵鑿穿敵軍的厚實圍牆,並看準時機朝左右兩側退開後,後方的騎兵則大舉進擊,貫穿敵軍中腹。是以突破中央爲訴求的佈陣。
黑八陣之一——鋒槍陣。
「……可以確定的是,敵軍一定已經看穿我方的火攻吧。否則也不會來到這裏了。」
「不,我認爲敵軍仍是半信半疑。」
正是爲了讓敵軍無法判斷比呂這方是否真的會採取火攻,他纔會交待大量採買遠超乎所需數量的油。這道情報想必也已經傳進敵軍耳裏了吧。再加上比呂選擇的戰場,是零星遍佈大小沼地的地點。若是心思單純的人,看到沼地上魚目混珠的油,一定會判斷敵人將發動火攻吧。然而,今天的對手可是一路爬上五大將軍之位、戰史輝煌的猛將。
他一定會抱持懷疑的態度,認爲其中必定有詐,於是親自前來確認掛在眼前的誘餌是否有下毒,食用起來是否沒有問題。
「不管怎麼說,此戰若是麗茲他們可以倖存下來,就是我們贏了。」
抵達前線的比呂放眼環顧四周。
浸過油的攔馬柵圍在一千八百名士兵的兩旁,從左右一路張設至後方。正前方則沒有設置攔馬柵。而距離前列二十轆(六十公尺)的地方,有許多可以輕易跨越的低矮樹木,十分不自然地交疊傾倒。
「迦達,八百名特遣隊就交給你了。」
此次的戰役,全賭在八百名「鴉軍」,與比呂率領之一千兵力當中的六百騎兵了。
「嗯,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不必擔心我。與其想這種事,我希望迦達可以把全副精神集中於自己的任務上。」
他已有全軍覆沒的覺悟。只要麗茲能倖存下來,一切就沒問題了。
即使這樣的結果會招來怨恨、輕蔑與謾罵也無妨。
(與其後悔,我寧可概括承受。)
只能說戰爭便是如此。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經將所有的心軟、天真拋在過去了。
「一切都由你全權判斷,不過,千萬別誤判了。」
「什麼事應該優先,這一點我還知道。我自認爲這方面還算公私分明。」
迦達堅定地說道,比呂點頭回應後,將視線望向前方。
甚至避開了最爲重要的陷阱,正準備前來取下比呂的項上人頭。
「……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了!不過,可沒辦法撐太久喔!」
這種時候,催促只會導致更嚴重的失敗。所以,比呂事先已經嚴令各部隊長,除非情況特殊,否則不要斥責士兵。
「勝利永遠在『軍神(瑪爾斯)』名下。因此,就將勢在必得的勝利獻給精靈王吧!」
「賢兄,旗手傳來暗號!弓兵已經準備就緒!」
比呂伸手搗住眼罩,藉此壓抑泛疼的左眼,同時加深了笑意。
「……很抱歉。」
之後——
「……你的演技還是一樣出色。真的不考慮加入劇團嗎?」
「要、要來了……」
被比呂叫到名字的迦達,隨即從馬背上躍下地面回應。
(如果這是「鴉軍」的話……或許就不會有問題吧。)
槍、弓、劍高指天空,無窮無盡的吶喊聲沸騰四起。
寂靜。
沒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撒油。
頓時,比呂的眼前開始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
比呂從劍鞘拔出「天帝」,並將劍尖指向太陽。
「迦達。」
剎那間——雄吼聲迸散開來。
那道聲音十分響亮——簡直堪稱是與生俱來的資質。
比呂向旗手送出暗號,等在隊伍最邊側待命、由騎兵組成的特遺隊「鴉軍」,立刻氣勢如虹地奔馳而出。不過,前進的目標卻是敵軍所在位置的反方向。
比呂說完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嚴肅靜謐慢慢瀰漫於戰場。
雖然也有敵兵高舉盾牌企圖防禦,卻礙於滿地的泥濘而寸步難行,一時失去平衡,隨即遭到箭矢貫穿喉嚨。甚至也有人被壓在馬匹底下,倉皇地大聲求救,卻仍然慘死當場。
『採取卑劣手段的皇帝不仁不義!助紂爲孽者也是同罪!無須手下留情,給予制裁吧!精靈王必定會對我們微笑的!』
不過,衆人開始慢慢意會過來。
箭矢應聲破空而去。落馬的敵兵被箭矢無情貫穿,氣絕身亡。
「下一步!」
不安、質疑、不平、不滿等負面情緒迅速擴散開來。
『第一陣突擊!讓那些因爲恐懼而顫抖的傢伙見識我們的憤怒!』
「那麼,我也要去履行自己的任務了。」
逐漸感受到那句話的含意,以及被拉回現實後,在身體深處悶燒的熾熱情感。
從敵軍陣營傳來如雷貫耳般的咆哮聲。
儘管如此,敵軍的受害程度仍然輕微。僅數十條性命遭到泥濘吞噬。
比呂緊接着再次下令,劃破空氣的箭矢立刻接連射出。
如絹帛般的黑髮沐浴在陽光下迎風飄舞,並綻放出絢爛光采。
「哼,還真會使喚人!」
「我是衷心地佩服你。甚至想大力稱讚你。」
「對手僅有一萬五千人。根本無須畏懼。」
比呂向弓兵下達指示。前方燃燒的木堆——底下的地面開始起了變化。
意會過來的馥金立刻大喊:
不過,早在預料之中——兩軍還有一段距離。也不是什麼值得慌張的狀況。
一說完,迦達全身開始迸散出鬥氣,從雙手發出的魔力應聲震裂大地。
悲鳴、痛苦呻吟,敵兵一聲聲幾乎撕裂喉嚨的淒厲慘叫直貫天際。
他靜靜地、沉着地嗤鄙而笑。
「開始行動了嗎……」
敵軍的喊殺聲夾帶着怒氣,被震懾住的部分弓兵躊躇不前。敵軍發出的轟天馬蹄聲引發惶惶焦慮,逐漸散播開來、一個傳染一個,四周佈滿了緊張感。
聽見迦達的挖苦,比呂一臉不以爲意地充耳未聞,將「天帝」的劍尖指向前方。
「第三波箭攻準備!」
然而,火箭之雨並不是射向逼近而來的敵軍,而是在中途失速下墜,全數落在距此二十轅(六十公尺)處的堆疊木堆上。浸過油的木頭非常易燃。只見火舌倏然猛烈竄上天際,轉眼間便形成一道炎壁。
比呂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等待弓兵準備就緒。
也可稱作王者之聲的那句話,無遠弗屆地縱橫穿梭於士兵之間。
此時——
看來未能削弱敵軍的氣勢。
命令隨即忠實地一一獲得履行。
太鼓聲直竄天際,震耳欲聾的號角聲挑釁着比呂陣營。
「無妨。只要能夠引開對方的注意力,哪怕僅是一瞬間也足夠了。」
比呂眺望着騷動的士兵們,知道衆人的戰意正急速下滑。
「原來如此,這就是樓因前大將軍的實力嗎?」
這麼一來,那些混着泥濘瞞人耳目、藉此佈下陷阱的油根本毫無意義。
剛柔兼備的好武將。敵軍的行動十分流暢。想必是至今爲止的輝煌戰史深得信賴吧……樓因前大將軍所率領的軍隊沒有絲毫遲疑。
比呂抬起低伏的臉龐——
聽見馥金的聲音後,比呂也以視角餘光確認到飄揚於半空的黑龍紋章旗。比呂將左臂高高舉起,接着猛然揮落。隨即,弓兵們同時發射出數百支箭矢。點了火的箭頭翱翔於天際的景象,儘管現在是大白天,卻讓人聯想到夜空。
「時機差不多了……那麼,我們也開始吧。」
只見敵軍第一陣以萬鈞之勢進逼而來。
每個人甚至忘了要呼吸似地茫然注視着比呂。
軍靴的踏地聲撼動空氣,馬蹄的衝擊讓大地也隨之動搖。
下一瞬間——箭雨毫不留情地朝落馬的士兵傾盆落下,終結其性命。
原本沉入泥濘底下的繩子裸露出來。繩子的一端綁在熊熊燃燒的木頭上,另一端則系在開始行動的騎兵隊上。如此一來——繩子自然就會拉緊,來不及閃避的敵軍陸陸續續因爲馬匹被絆了腳而摔下馬。
「權謀術數——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以油設下陷阱啊。」
「嗯,拜託你了。」
比呂對着重新騎回馬背上的迦達如此說完後,朝馥金使了個眼神。
「賢兄,敵軍從中央一分爲二,避開木堆朝我方而來了!」
「對手人數那麼多,我們根本毫無勝算啊……」
迦達抱怨的同時,雙手猛然拍擊地面。
「燒掉攔馬柵!前列讓出路來!騎兵隊準備突擊!」
原本的話,敵軍此時應該折損慘重纔對。造成的打擊,照理說足以讓敵軍第一陣無力再戰。
「真、真的要開戰嗎……?」
之所以指定這處地點作爲戰場,之所以大量購油,只是爲了讓敵軍認定這裏設有火攻陷阱。再說,若是設下那種陷阱,己方反而會受害。
既然如此,再用另一招,深中要害!
噴濺的鮮血與泥水交融在一起,將大地染成一片漆黑,少了靈魂的肉塊濺出的血霧污染了空氣。
佈滿天空的箭雨呈現出一道扇形,朝敵軍直射而去。
「哈哈……了不起。他有着十分靈活的思路呢。」
他一方面將損失壓在最小範圍,同時全力剷除比呂這方軍隊。
受到魔力控制的地面隆起,混着泥巴的沙塵暴襲捲前方視野。
「敵軍第一陣似乎迂迴而行!完全看穿我方的計策!」
「第二波發射!」
比呂開口道歉後,伏下頭,肩頭開始輕顫起來。
此時——一陣風吹過。
「各位,何以爲懼呢?」
「真了不起,居然連這招都看穿了。」
「……開始吧。」
「準備火箭!」
謹慎地判讀狀況,並且採取大膽行動來迎擊。
比呂沉着地綻開微笑。
「發射!」
「你的動作可要快喔。地上都是泥濘,沙塵暴大概發揮不了多大作用!」
如今龍翼陣已經完成。兵分兩路的敵軍第一陣正張開血盆大口,企圖包圍比呂他們。之所以雙翼的伸展範圍會比一般更廣,大概是考慮到零星遍佈的深色地面,很可能被倒了油作爲陷阱吧。
不過,敵軍第一陣卻不見一絲動搖。彷彿事先早已知情一般,開始放慢速度。不過,當中仍有不少敵軍士兵一時煞不住,結果遭到因太靠近火焰而恐懼的馬匹甩落馬背。
比呂所設下的陷阱已經全數啓用,卻被樓因前大將軍完全看穿。
比呂這方的士兵之間,動搖的聲音、不知所措的言語此起彼落。
既然敵軍是筆直朝這方而來,由此可見,應該是打算跨越距此二十轆(六十公尺)處堆疊的低矮樹木吧。
至今遭箭矢射殺的敵兵數量目測約爲兩百前後,表面上看來,敵軍第一陣是因爲動搖而兵分兩路,但從那井然有序的動作來看,可知原本便是如此打算了吧。
士氣急遠提升。驚人的熱氣逐漸籠罩周圍一帶。
強烈的七色光彩普照着大地每一處角落。
弓兵陸續朝着張設於左右兩邊的攔馬柵射出火箭。浸過油的攔馬柵瞬間烈焰沖天,升起陣陣黑煙,迅速將藍天塗染成一片漆黑。
正當天空逐漸轉成令人戰慄的色彩,地面上的比呂一行人也靜靜展開行動。
「賢兄,準備都就緒了!隨時可以行動!」
「那麼就去和樓因前大將軍見個面吧。」
比呂用不急不徐的動作將「天帝」劍尖指向前方。
沙塵暴尚無停歇的跡象。比呂眯起眼凝視着狂亂的強風。
猶如是定睛狙擊着另一端,肉眼未能看見的對象。
「通令全軍——……」
短短一句話。
光是如此——世界頓時悄然無聲。
敵軍的聲音、風的聲音、大地的聲音、天空的聲音全都消失。
僅有——少年的聲音除外。
所有人無不被迫傾神聆聽。任何人皆難以抗拒少年聲音的魅力。
「無須畏懼、無須害怕,若是因爲恐懼而裹足的話,就看着前方吧!」
在場的衆人各個愣怔地凝望着比呂。
或許是回想起年幼時的懷念之情吧。
那是每個出生在葛蘭茲大帝國的人必定都會聽到的英雄傳說。
「只要追隨我的背影就好。因爲勝利永遠在我的腳下。」
千年之前——一名有着不可能出現在人類身上之奇異色彩的少年。
人們無不以避之唯恐不及的視線,看待身穿在這個世界十分罕見之服裝的那名少年。
如特里斯所言,本隊目前已經深入至敵陣內部。確實不應該再繼續分割戰力。不過,萬一左翼崩毀,戰線終究還是難逃潰散命運。既然如此,唯一的手段就只有調兵增援了。
「時間所剩不多了,我可無法手下留情喔。」
終於,麗茲的前方開始零星出現背對着她的敵兵。
想當然地,敵兵不可能乖乖讓路。
「嗨,樓因前大將軍,好久不見了。」
割裂皮肉、折斷骨頭並捏碎內臟,然後高呼勝利宣言吧。
麗茲呼喚着遭到孤立的同伴名字。
「比呂殿下——!」
「雖然一見面就說這種話有些失禮——請乖乖交出你的腦袋吧!」
——永勝不敗的英雄王。
率領萬軍則天上無敵,率領幹軍則地面無敵。
「讓開!否則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唯一的目標就只有敵軍大將——樓因前大將軍的首級!」
比呂的前方,剛纔襲捲肆虐的沙塵暴已然散去,宛如只是一場過眼的幻覺。
『阻止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只要能阻止她,我們就贏了!』
『請您投降吧!薩利亞·艾斯特——!』
比呂聆聽着士兵們發出的聲音,以全身感受四周的熱氣,心中的熊熊烈焰更加劇烈,霸氣滾滾翻騰。
「交給我吧!小子們,跟我來!」
「……我明白。」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世界。對於葬送敵人性命,麗茲沒有絲毫躊躇。
「速戰速決——全軍突擊!」
縱使如此,卻仍是黑煙密佈的混沌視野之中,比呂確認前方障礙物都已經撤除。由於剛纔特遺隊「鴉軍」已經拖走被大火包覆的木頭,前方的炎壁已經拆除。如此一來,擋在中央的障礙物全數清空,使得正前方視野大開,樓因前大將軍的驚訝表情剛好清晰地映入比呂眼簾。
『——什……嗯、唔噗!』
「奧拉大人!右翼傳來請求撤退的暗號!」
當下,敵軍第一陣八千士兵分成左右兩路散開,爲了包圍比呂軍而全力疾奔。第二陣五千士兵也開始行動,加快速度追上第一陣腳步。再加上原本隔開兩軍、火勢猛烈的木頭——炎壁如今已經拆除,敵軍的本隊頓時赤裸裸地暴露在比呂軍面前。就算這樣,依舊無法縮減在兵力數上的差距。彼此盡展本事、拼個你死我活的真正勝負,接下來才正要展開。縱使成功大挫了對方的銳氣,並不代表就能翻轉壓倒性的劣勢。
麗茲先是貫穿驚愕動搖的敵兵身體,而後抽出刀身水平一掃,砍落第二名敵兵的腦袋。收劍時,順勢斬斷第三人的手臂,至於逼近身前的第四人則是被她徒手擊碎臉孔。
「特里斯卿。中央戰線愈來愈後退了,必須拉回來纔行。否則再這麼下去,麗茲他們將會孤立無援。」
就在此時——雄吼直轟天際。以槍敲擊盾牌的震耳巨響撼動空氣。
特里斯單手高舉長槍,朝着敵軍肆虐的前方發動突擊。他率領的部隊奮力對戰,擊潰企圖阻擋中央的敵軍。奧拉則是保持不至於脫隊的距離跟隨在後。此時,左翼舉起請求增援的旗幟。
很明顯的,前方一定有什麼吸引他們注意的東西。
「何須驚訝呢?分散敵軍戰力只是戰術的入門吧?」
他從來不曾退縮,因而未嘗「敗北」滋味,其威武萬夫莫敵。
精實壯碩的老兵——特里斯斬殺敵兵後大喊。在前陣子的戰役中所受的傷明明尚未完全痊癒,但他使出的斬擊威力之強,絲毫感覺不出有傷在身。
因此,爲了守護應守護之人,爲了拯救應拯救之人,絕對不能手下留情。
她的氣勢無人能擋。
麗茲的怒氣直貫羣聚於眼前的敵兵,她全速向前疾奔,所經之處,散落叢叢烈焰。
並不是瞧不起眼前的敵兵。雖然不是,但她的目的地是在佈滿視野的敵兵後方,讓她焦躁不已的原因就在那裏。
儘管敵軍分散開來,但減少的人數僅區區數百人,目前仍有一萬四千出頭的兵力。然而,比呂這方的士兵們,各個臉上皆不見懼色。每個人都深信只要追隨眼前這個男人,就一定可以掌握勝利。
奧拉不由得挑高端正的細眉,臉上露出苦惱的神情。
不讓比呂專美於前,騎兵隊也隨即展開攻擊,眼裏只有擋在前路上的敵兵,對其他事物完全不屑一顧,一直線地突擊向前。雖然只有五百騎兵,但猶如銳利銀針的猛烈攻勢所向披靡。
「呵,躲得也太明顯了,找到你囉!」
*****
然而,剛開戰的時候,還稱得上很順利,之後卻因爲某羣人突然加入戰場,使得局勢一口氣逆轉。爲了重整崩潰的前線陣勢,斯卡塔赫單槍匹馬前去對付攪局者。
每位敵兵身上都散發出彷彿說着休想通過的氣魄。
「我現在立刻就過去,再撐一下啊!」
然而,人們最終卻轉而大肆讚揚少年的勇氣與威猛。
麗茲腳下用力一蹬,縱身躍起。
敵我難分的最前線,只要有一瞬間的大意,就會當場殞命。
他從來不曾逃避,因而未嘗「敗逃」滋味,其智謀變化自如。
奧拉帶着祈禱般的心情望向前方。
比呂意氣風發地說道,從「疾龍」背上一躍而下
幽光閃爍的「天帝」刀刃發出萬丈光芒,並聚集成一直線,照亮前方道路。五百騎兵夾帶着怒濤之勢追隨在比呂身後——其後方又再跟着將手中弓箭換成槍或劍的戰士集團。即使手上的武器或有不同,每個人臉上的精悍表情仍猶如是身經百戰的勇者一般。
倏然,「天帝」朝着一臉驚愕的樓因脖子直劈而落。
「現在還不行。先調兩百士兵過去右翼增援,請他們再撐一下。」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他從來不曾認輸,因而未嘗「敗戰」滋味,其軍略國士無雙。
「斯卡塔赫!」
強烈的一擊。
「喝啊——!」
「面對多達一萬五千的大軍——你以爲我會正面迎擊嗎?」
『嘎啊!』
然而,麗茲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她的視線始終望着前方。
同時間另一方面——麗茲這方人馬則陷入苦戰。
接着士兵們開始踏步,像是要威嚇敵軍一般,用力地踏響軍靴。
從敵兵身上噴濺而出的血花灑落在周圍一帶,馬蹄踏碎厚重鎧甲所發出的戰慄聲音悠悠迴盪。此外,悲鳴與痛苦哀嚎不絕於耳,已揭開殺戮序幕的敵軍本隊所在處宛如是猙獰野獸的狩獵場,頓時化爲一座地獄。
儘管明知對方聽不見,比呂依舊不由自主地詢問。
因而人們如此頌揚他——
此時——
「嗯……從本隊撥出百人增援左翼吧。」
敵兵的身體當場斷成兩截,噴灑出大量鮮血,而後倒地不起。
「別擋路!」
否則只會讓敵軍有機會慢慢重整態勢。一旦分散的敵軍回防後,比呂這方將面臨全軍覆沒的危機。儘管如此,如果是現在的話,尖銳銀針就能直貫敵軍心臟。
目前麗茲所率領的兩千軍隊,由於受到反叛軍一萬五千兵力的猛攻,戰力正逐漸被削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對手多達一萬五千人——儘管如此,卻還能持續頑抗至今,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名爲奧拉的這名少女冷靜分析戰況,並下達適切的指示。
比呂一說完,「天帝」隨即閃爍燦爛光芒。
沒有回答。有着只是刀劍劃空聲方落、悲鳴隨即四起的死亡旋律。
固守敵軍本隊的士兵頸間倏地光影一閃。比呂再順勢接連屠殺數名敵兵。
因爲包括麗茲在內,所有人都是抱着這道覺悟投入戰場。
「各位,跟隨『軍神(瑪爾斯)』的旗幟討伐逆賊,將勝利獻給葛蘭茲十二大神吧!」
每次出手都是一擊必殺。
奧拉一向旗手發出暗號,隨即便有兩百人的小隊從本隊後方脫離。
「再來就全看麗茲他們了。」
即使如此,兩軍依舊無意停火,仍持續戰鬥着。互不相讓的肉搏,以戰斧砍碎骨頭後,鎖定下一個獵物,劍起刀落。
麗茲緊抿下脣,將敵兵一一送上黃泉,並趕往斯卡塔赫的身邊。
麗茲連看也沒看一眼便邁開步伐,才走了一步,她猛然一個後仰,躲過從旁邊突刺而來的長槍。
刀身激烈互擊,發出尖銳巨響,四處可見火花迸發閃爍。
這片戰場上,戰況最爲嚴苛、唯有本領強大者才得以倖存的那個地方。
遭到踐踏的屍體噴濺出的血花模糊了視野。屍臭味使空氣變得污濁不堪,甚至污染了肺部,幾乎快要無法呼吸。
她霸氣凌人地恫嚇敵兵。一見到恐懼的敵兵開始後退,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大膽地縱身追擊。在展現壓倒性威武的同時,麗茲的豔紅眼瞳卻受到近似於焦躁的情緒所主宰。
「就說了不要擋路!」
他輕踢一下「疾龍」的肚子,「疾龍」隨即發出一聲勇猛嘶鳴,在平原上放步奔馳起來。
就在那個場所——紅髮少女宛如翩然起舞一般縱身躍起。
麗茲所經之處,必定屍橫遍野。
「趁敵軍增援之前,一口氣殲滅吧……」
伴隨着一道夾帶怒氣的聲音,麗茲使出強大的一擊。
「是不是有勇無謀,唯有透過最後結果來證明了。」
「奧拉大人!如果繼續從中央調兵,戰線恐怕會潰散啊!」
原本這個時候,麗茲他們應該要在大帝都了纔對。
「別擋路!」
喊殺聲掩蓋了悲鳴,戰況膠着的兩軍發出一陣又一陣不絕於耳的雄吼。
麗茲僅以毫釐之差避掉掠過鼻尖的槍尖,接着一個扭身,將「炎帝」用力揮落,有如削水果一般,輕易地便將敵兵的長槍一劈爲二。
黑龍紋章旗劃開沙塵,在半空迎着風颯颯地優雅曼舞。
那麼,就將獠牙對準敵軍喉嚨,連同靈魂、一點渣滓也不留地吞噬殆盡。
紅劍噴出的火焰,將大地包覆在火紅色彩之下。被烈焰鎧甲纏身的敵兵因劇痛而放聲嘶嚎,死狀悽慘地倒臥地面。一息尚存的敵兵痛苦打滾,最後化作槍下亡魂。
『什……!』
比呂提高音調,用足以響徹方圓的極致聲音下達激奮的指示。
麗茲將劍尖往前一刺,敵兵的喉嚨硬生生被貫穿,氣絕身亡。之後,她以「炎帝」的劍柄,槌擊繞到身後的敵兵頭盔,粉碎其頭蓋骨。隨着一聲刺耳巨響,鐵片應聲凹陷,敵兵當場腦漿飛濺,鮮血染紅大地。
面對目瞪口呆的敵兵,麗茲的攻擊毫不留情,僅憑單槍匹馬殺出血路。她揮舞着劍刃,藉此威嚇周遭,同時徒手毆昏己然喪失戰意的敵兵。
之後,她繼續往前邁進。
「嗯?」
忽然,她注意到有個物體穿過敵兵人海,朝自己的方向飛過來。
「唔!」
麗茲連忙伸出雙手接住。然而,卻無法完全擋下衝擊力道,麗茲連同飛來的物體一起在地面翻滾了好幾圈。頓時,泥水四濺、大量的沙塵漫天飛揚,無力抵抗衝擊的麗茲,一動也不動。
「……唔。」
然而,當麗茲一聽到呻吟聲,立刻跳了起來。
躺在她懷裏的是一名有着蒼綠色頭髮的女子,她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斯卡塔赫!振作一點!」
爲了確認斯卡塔赫的意識,麗茲輕拍她的臉頰,只見她的眼睛緩緩睜開一道細縫。
「……喔,是麗茲大人啊。」
「你、你沒事吧?」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什麼致命的傷口。不過,斯卡塔赫的額頭卻冒出大量汗水。
「啊……抱歉。多虧有你的幫忙。我只是『力量』使用過度而已。」
斯卡塔赫道謝後,便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接着,她舉起「冰帝」嚴陣以待,雙眼瞪視着前方。麗茲也跟着望過去,只見視線所及處站着一羣散發出詭譎氛圍的傢伙。
他們的眼神顯得空洞,讓人難以判斷究竟望向何方。不管再怎麼砍殺,傷口也會瞬間復原的強韌肉體。出現在麗茲眼前的,是四隻宛如「奧爾迦」一般有着巨大身軀的怪物。
「麗茲大人,最好小心一點……」
斯卡塔赫語氣半帶警戒地說道,麗茲隨即意會到她話中的含意。
「啐!」
「咦——?」
緊接着襲來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衝擊,使得麗茲的身體高高彈起懸空。
因爲火海中,可以看到四隻「墮天者」正不斷蠢動。
「也是。」
斯卡塔赫的語氣像是要確認一般,以眼角餘光望向麗茲。
她往前跨出一步,試圖穩住身形,但膝蓋以下完全使不上力,麗茲的臉部重重撞擊地面。
「動作太慢了!」
「……哎呀呀,在如此火勢之下,居然還能存活,再生能力未免也太驚人了。若想取勝,唯一的方法果然就只有將它們砍成塵埃了吧?」
「它們來了!快躲開!」
察覺到異狀的巡邏士兵成爲第一批犧牲者,嘗過血味的怪物接着喫掉了國王。或許是仍不滿足吧,據說它之後又再隨機襲擊城裏的男女老少。
「啊……!」
「你出手毫不手軟呢……」
所以斯卡塔赫纔會藉助「力量」優先收拾掉那隻「墮天者」。這也是讓她轉而居於劣勢的原因,最後甚至被打飛至麗茲身邊。斯卡塔赫說完,不禁露出苦笑。
再說,敵人不只有「墮天者」。衆多的敵兵正從四面八方一步步包圍住兩人。
「哇啊!」
「麗茲大人!你再等一下!」
「葛蘭茲大帝國應該是明令禁止製作的纔對……究竟是誰……?」
衝擊時的反作用力讓麗茲的身體稍微彈起。
「聽你這麼一說,這四隻的確不會攻擊同伴,不過剛纔被我解決掉的另一隻『墮天者』就有攻擊同伴喔。」
能夠承受魔毒的超越常人者,人們如此稱呼他們……
「墮天者」用狂暴的速度使出拳擊,麗茲的紅髮隨着風壓飄揚而起。
敵兵手上的槍尖閃爍着幽光,屏氣凝神地將目標鎖定麗茲與斯卡塔赫。
麗茲環顧四周,在衆多敵兵之間,也能看到同伴持續奮戰的身影。
「墮天」
「這麼說來,之前遇到的『墮天者』,攻擊起來敵我不分……」
說完,麗茲腳步輕盈地躍上半空。當她飛越過發出戰慄雄吼的「墮天者」頭頂時,俐落地一個扭身,手上劍刃劃空一閃。「墮天者」的頭顱伴着血花飛了出去。接着麗茲先是斬斷「墮天者」的肩膀,之後交錯縱橫地揮落無以數計的斬擊。
麗茲同樣腳步一蹬,放步疾奔。一旁的斯卡塔赫也跟着舉起長槍突擊。
「爲什麼這裏會出現『墮天者』呢……?」
一千多年前,某個國家的國王由於一時興起,將精靈石搗碎後,以特殊製法煉成「精魔丸」。之後又一時興起,讓一位士兵吞下精魔丸,結果引發了一場悲劇。
「我絕對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眼前的四隻「墮天者」卻完全無意攻擊同伴,只是發出威嚇的低吼,同時雙眼緊盯麗茲與斯卡塔赫。
就在剛遇到比呂后不久,在對裏菲泰因公國之戰中,公國的嫡男改變後的面貌便是如此。
以刀身激烈廝殺,賭上氣慨也要維持住戰線。爲了不讓麗茲她們遭到包圍,以寡敵衆奮勇退敵。
麗茲輕舔了一下嘴脣,畫面煞是煽情,她加重了緊握劍柄的力量。
「麗茲大人!背後!」
忽明忽暗的視野中,麗茲看見斯卡塔赫正以一對四、獨自迎戰四隻「墮天者」。其中一隻的肚子上有個大洞。那隻明明早就被自己解決掉了纔對啊,麗茲茫然地想着,但隨即便理解到,自己並未徹底致它於死。
「唔!」
「墮天者」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咆哮。空間彷彿快要碎裂一般,空氣也小幅度地顫動着。麗茲與斯卡塔赫立即擺開臨戰架勢,舉起各自的武器。
因劇痛放聲哀嚎的「墮天者」當場跪地不起,狠狠怒瞪着麗茲。
「我絕對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斯卡塔赫抵抗着炙人的熱氣,並往後退開保持距離後,低聲吐露感想。
然而,體力尚未恢復,甚至連想要站起來也沒辦法。麗茲懊悔不甘地緊抿着下脣。
「結束了。」
一隻「墮天者」正與斯卡塔赫交手,剩下的另外兩隻就站在麗茲的面前。
更重要的是,過去她曾親眼目睹過與他們相同的存在。
接着將火焰聚成火球,用力朝前方投出。帶起的爆風朝四方竄開。數名敵兵敵不過風壓,被轟飛出去。火焰炙燒着空氣,乾燥的熱氣逐漸朝周圍擴散開來。
斯卡塔赫大喊一聲,並往一旁跳開。麗茲則將「炎帝」高舉於頭頂。
只見麗茲有如滑行一般流暢地滑過,躲開攻擊,隨即從背後傳來地面碎裂的聲響。她將手撐在地面以放慢速度,接着揮動手中的「炎帝」,毫不猶豫地砍斷「墮天者」的腳。然而,傷口卻在一瞬間便復原了。不過麗茲絲毫不以爲意,又再給予強烈一擊,企圖將其完全砍斷。
「也沒什麼,只是因爲以前曾聽說過,要解決怪物之類的對手,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斬斷其四肢。於是我便以『必擊(桑格蘭)』將其凍結後擊碎。」
不過,她隨即斂起正色。
——魔人。
「下一個呢——?
「動手吧!」
她的聲音有着無與倫比的堅定,像是要她儘管放心。
這是用來稱呼妄想吞納精靈力量的「愚者」所使用的「忌名」。
眼前視野突然一黑。麗茲知道自己的意識正開始矇矓。
藥丸的製作方法被低調地傳承至今,這一點麗茲也知道。
驚慌失措的同伴一個接着一個濺起漫天血花後倒地不起。儘管如此,他們仍未逃跑,而是毅然挺身戰鬥。
麗茲刻意將腳一滑,以背部着地。躲過「墮天者」的攻擊風暴後,她接着雙手撐地一躍而起。
「麗茲大人!有一隻過去你那邊了!」
聽見斯卡塔赫的聲音後,麗茲立刻作勢轉身,卻爲時已晚。
「嗯,確實是如此……斯卡塔赫,你說剛纔打倒了一隻吧?你是怎麼辦到的?」
精靈的加持的確深具魅力。不過,如果想將那股力量吞納至體內,可就不只是效果過彰這樣的程度。那股力量原本就不是人類軀體足以容納的。不用多久,便會變得不再是人類。正是因爲這樣的特性與危險性,人們也將「精魔丸」稱爲「魔藥」。
其中一隻「墮天者」用從那巨大身軀難以想像的敏捷速度,逼近麗茲的面前。壯如木頭的手臂猛然揮向麗茲,驚人的衝擊力道透過她的雙臂傳達至全身。
此時——麗茲察覺到異樣感。
「精魔丸」並不是可以即刻見效的藥品。藥效除了會因人而異之外,也會隨着時間的經過,產生不同變化。那名吞下藥丸的男子在半夜所有人都熟睡之後,身體開始感到痛苦,最後外表完全變了樣的男子最後失去理智,化身爲怪物。
「沒錯……戰場可不只這一處而已。」
麗茲則是用彷彿看着灰塵般的冰冷眼神回瞪。
過程僅在頃刻之間——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斯卡塔赫全身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殺氣,霸氣急速爆發。
麗茲知道她正打算使用「力量」。原本光是使用一次就已經非常耗費體力,何況是接二連三地使用,只會導致她的意識開始混沌。最糟的情況,還可能會因此喪命。唯有這一點絕對不行。麗茲試着出聲,然而——
然而,終究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畢竟面對的敵軍數量,並不是憑着滿腔情感就能解決的。遲早都會被圍困殲滅。
聽見斯卡塔赫的話,麗茲卻毫無反應。
「麗茲大人!你沒事吧?」
所以不要阻止我——這句話彷彿是在反駁麗茲。
『儘可能掩護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唔啊!』
「這就是『墮天』嗎……過去是有聽說過,沒想到真的存在,真是太意外了。」
麗茲的背上傳來劇烈衝擊,就連肺部的所有空氣也被強制排空。
麗茲將視線移回炎壁,四隻「墮天者」用有如燎原之火的氣勢奔竄而出。
最後,麗茲將「炎帝」插進「墮天者」的軀體,頓時萬丈焰紅閃光從它的體內迸出,軀體也隨之炸裂。儘管「墮天者」的內臟掠過臉頰、鮮血濺滿了大地,麗茲仍面不改色,只是冷冷注視着身體開了個大洞、倒臥地面的「墮天者」
「等它們一衝出火海,就一口氣分出勝負吧。再這麼耗下去,會來不及的。」
「離我的部下遠一點!」
奔過來的「墮天者」是想拯救陷入危機的同伴呢?或者只是本能發現到強大勁敵?答案不得而知,它一過來便朝着麗茲的臉頰猛力揮拳。
斯卡塔赫一臉怒不可遏地施展出槍術。貫穿第一隻「墮天者」的喉嚨後,踩着它的肩膀騰空躍起。接着將「冰帝」槍柄對準第二隻的腦袋用力劈落,粉碎其頭蓋骨。就在第二隻的腦漿朝四周噴濺開來的同時,斯卡塔赫轉身一記回馬槍,掃飛第三隻。剩下的第四隻則被她以腕力徒手撂倒在地。她的戰鬥英姿猶如鬼神一般,武藝之精湛,就連周遭的敵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剩下三隻——其中兩隻被斯卡塔赫牽制住,另一隻則繞到正與敵軍奮戰的麗茲同伴身後展開襲擊。
「那麼就只能將火焰灌進體內,將其炸個粉碎了。」
一說完,麗茲立刻發動攻擊。她閃躲着「墮天者」那堪稱暴風圈等級的攻擊風暴,同時伺機反擊。
只是,儘管麗茲的攻擊足以對一般人造成致命傷,卻無法傷及「墮天者」。麗茲不由得咂了一下舌,正當她爲了重整態勢,準備以「炎帝」製造出火球時——
這些人在保持理智的同時,又能得到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身體能力。
『不、不要害怕!戰鬥!戰——啊嘎!』
接着耳膜傳來一陣有如全身骨頭軋然扭轉、也像是碎裂般的聲音。
「喝啊啊啊!」
麗茲徒手痛擊比自己巨大好幾倍的身軀。只見「墮天者」有如岩石滾落山坡一般,重重倒臥地面。
「麗茲大人,有什麼疑問,還是等一下再來思考比較好。」
「我也和比呂一樣,絕不會饒恕『墮天者』。」
麗茲的耳畔傳來斯卡塔赫確認自己安危的聲音,她動了動指尖。
麗茲放步疾奔,僅在一瞬之間便屏除了與「墮天者」之間的距離,對準它的背部,將劍刃從右上往左下斬落。「墮天者」的呼吸紊亂而急促,用令人發寒的眼瞳望向麗茲。
斯卡塔赫聳聳肩,指着剛纔戰鬥的地點。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地面上掉落着沾滿泥濘的大大小小冰塊。
麗茲雖然成功避開了,腳步卻因爲泥濘而打滑,身體一時失去平衡。就在此時,剛纔被麗茲打飛的「墮天者」從她背後襲擊而來。
因爲她現在腦袋的混亂程度,更在斯卡塔赫之上。
麗茲藉由「天惠(格拉爾)」的「怪力」推開「墮天者」後,將「炎帝」打橫一掃。
「你的對手在這裏!」
就在此時——
不過,倒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失去理智,當中也有極少數的人可以承受住。
麗茲的意識自此中斷,接下來,斯卡塔赫的孤獨之戰就此揭幕。
「做好覺悟吧。沒有『冰帝』貫穿不了的東西!」
主宰天空的「冰帝」,散發出的寒氣在周圍一帶罩下灰色煙霧,並一步步渲染世界。
面對那股壓倒性的強大力量,任何人都會湧現死亡的覺悟。
無關乎亡者或生者,一旦對上「冰帝」,任誰都會因爲恐懼而動彈不得吧。
——神穿(馬赫)。
斯卡塔赫射出的冰槍有如閃電般朝着「墮天者」一直線飛去,途經之處,周圍的事物也隨之凍結。將一隻「墮天者」轟個粉身碎骨的冰槍,銳勢絲毫未減地射落於「墮天者」身後——將地面掘起後炸裂。
然而,還剩下三隻「墮天者」。
「『冰帝』!借我力量吧!可以擊潰眼前敵人的力量!」
彷彿是要回應她的請求一般,「冰帝」綻放出宛若蒼穹的光芒。
只是,儘管斯卡塔赫氣勢十足,臉上的疲憊倦色卻愈來愈濃。
「呼……我還撐得住!」
大氣傾動的聲音響徹四周。氣溫開始急遽下降。
白煙籠罩周圍一帶。空氣中蘊含的無數水氣逐漸凍結,最終形成冰槍。
斯卡塔赫的身邊飄浮着無以數計的冰槍。
「我的名字是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
舉起手抵在胸前、同時試着調整呼吸的斯卡塔赫,瞪視着三隻「墮天者」。
「我賭上王家的榮耀,勢必殲滅你們!」
——「冰帝」的「天惠(格拉爾)」——「必擊(桑格蘭)」!
斯卡塔赫腳步用力一蹬,氣勢如虹地邁步疾奔。
麗茲回想起那一天,自己曾發誓,一定會努力成爲有資格站在比呂身邊的人。
「………這是?」
『唔嘎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她依舊站了起來,縱然全身傷痕累累,仍端舉着一把長槍果敢迎戰。
「墮天者」捉住斯卡塔赫的腳,將她有如玩具一般甩向地面。或許是已經無力抵抗吧,面對「墮天者」的殘暴蠻力,斯卡塔赫也只能任憑處置。周圍也不乏有試圖靠近營救的士兵們,但隨即便遭到敵軍團團包圍,伸出的援手終究未能觸及斯卡塔赫。
「唔……」
「讓開!別擋路!」
「賜給我可以跨越眼前絕境的力量吧!」
那副模樣令人心疼不已,就連敵人也不忍卒睹——
「雖然你的追求方式很熱烈……但我可還沒嫁人喔。再說了,我也有選擇夫婿的權利。」
就在此時——飄浮於四周的冰槍一口氣全數碎裂。
然而,對手畢竟是怪物。它藉由超速再生的能力瞬間接回腦袋。
此時,她注意到有道影子落在頭上,於是抬起頭——
「那麼該我反擊了……」
劍戟聲迴盪的此處空間中,令人不忍入耳的虐打聲持續撼動着空氣。
麗茲覺得腦袋的每處角落,思緒逐漸明朗起來,那種感覺非常舒暢,她甚至不由自主地綻開微笑。
最後一隻「墮天者」朝着麗茲襲來。
「呼……呼……再一下子就好。麗茲大人,我馬上就去替你治療。你再等我一下。」
麗茲以「炎帝」貫穿進逼而來的「墮天者」胸口,僅僅一揮,便讓它身首異處。
大量鮮血從頭上不斷流下,嘴角也掛着長長血痕,強忍着劇痛的斯卡塔赫卻還笑得出來。
「——唔!」
「我要站在比呂的身邊,與他並肩而戰!」
終於,捉住斯卡塔赫腳部的「墮天者」停下了動作,之後有如丟沙包一樣將她拋上半空,接着改捉住她的脖子。
之後,麗茲緊抿下脣,頭用力撞擊地面。
儘管一隻「墮天者」因爲雙腳遭到冰封無法動彈,斯卡塔赫也毫不同情,以冰槍將其貫穿。儘管對方儼然已成一座針山,攻擊之雨仍未停歇。斯卡塔赫毫不留情地持續發動攻擊,直到「墮天者」的肉體化作塵埃爲止。
然而——
而在她的身後,在護衛保護下的奧拉正拼盡全力地高聲吶喊,向部隊下達指示。
麗茲訓斥着自己,不可以總是等着比呂來救援,不可以始終仰賴着他。
體力消耗殆盡。
0;插圖1;
頓時,巨大身軀一分爲二、癱倒在地。
「……只有這點程度嗎?這樣只是……剛好替我趕走睡意而已。」
縱橫交錯地飛梭於半空的槍尖產生雪花,漫天舞落。
「我根本一點長進也沒有!」
而就在麗茲幾乎快被慚愧的念頭所壓垮的此時此刻,兩隻「墮天者」依舊一臉垂涎地鎖定瀕死的獵物——斯卡塔赫。
此時——麗茲的體內確實傳來一道聲音。
麗茲以冰冷的視線看着它,宛如說着「你只是在白費力氣」似地將手中紅刃一閃。
她無法忍受的並非敵人,而是自己的天真想法。
不過,平時鍛鍊有素的強韌軀體可不會這麼輕易便失去意識。
耳朵嚴重耳鳴。從額頭滑落的鮮血流進了眼睛。
麗茲知道自己的頭腦正逐漸冷靜下來。
「哈哈,都忘了還有一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伏趴在地的斯卡塔赫,剛纔同樣也爲了從「墮天者」魔掌中守護麗茲而全力戰鬥。
「……這是……第一代皇帝的……」
雖然她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仍利用飄浮於周圍的冰槍,毅然發動突擊。
斯卡塔赫一看「墮天者」的頭部正開始逐漸修復,不禁一臉不甘心地輕喃。
企圖捕食發出蒼藍光芒的斯卡塔赫的「墮天者」,頭部瞬間凍結。
麗茲站起身。她用力站穩腳步,以顫抖的手握緊「炎帝」。
「啊……啊……」
冷不防地遭到一記強烈毆打的斯卡塔赫整個人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好幾圈。
猛然一擊——強烈的拳頭迎面而來,斯卡塔赫整個人頓時騰空飛起。
連一隻「墮天者」都解決不了,害斯卡塔赫面臨生命危險。
明明沒本事,就只會說大話,總是攀附、依靠別人,無能而腐敗的自己。
也清楚自己的五感變得敏銳。
「呼……呼……呼……還沒完呢!」
「真是煩人!」
她原本便所剩無幾的體力,如今徹底枯竭。
「呼……唔……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害怕失敗。不要畏懼死亡。好好相信誓言變強的自己吧!
麗茲沉着地吐出一口氣。
永不熄滅的火焰在體內恣肆延燒。
麗茲低聲伸吟。
單膝跪地的斯卡塔赫仍不放棄地試圖起身。
由於箍住脖子的力道減弱,斯卡塔赫因而得以成功脫逃。
「墮天者」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直接咬碎斯卡塔赫的頭。
還有兩隻。斯卡塔赫反覆地急促喘息,並往前跨出一步。
麗茲不由自主地開口求援——下一瞬間,臉頰染上羞紅。
然而,麗茲卻絲毫不以爲意,她環顧四周。
只要內心不示弱,一定就能增強火勢,最後燒起熊熊大火。
「墮天者」一臉詫異地眺望着散落一地的自身內臟。麗茲一腳踩住它的肩膀,並在槍尖上放出火焰,猛然一槍刺穿「墮天者」頭部,攪碎其腦袋。
「………」
這樣就和之前遭到費爾瑟俘虜時沒什麼兩樣!
斯卡塔赫一臉驚愕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由此可見,當下的狀況並非她所預期的。
纏繞着火焰的首級當場落地。「墮天者」的頭部先是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後,隨即重重撞上地面。
她曉得自己的身體愈來愈輕盈。
——根本只是絆腳石。
無數的碎片飄落大地。
『咕噢噢噢噢!』
「明明已經發誓過了……要與你並肩而立……」
那麼——自己又做了什麼?
「……比呂……」
巨大的衝擊就連地上萬物都隨之搖晃,成功將「墮天者」的注意力引到麗茲身上。
熊熊燃燒的紅瞳被怒火所盤踞。
不過,她立刻撿起掉在地上的長槍打橫一掃。
更沒出息的是,自己居然陷入昏迷。把所有麻煩事全都推給斯卡塔赫。
麗茲雖然想去救她,身體卻動彈不得。她居然連掩護自己的女性都保護不了。
麗茲傾吐着胸口深處狂亂的激昂情緒。
像是與其呼應一般——「炎帝」發出眩目的紅光。力量從沸騰的內心深處源源不絕湧出。龐然能量流遍身體的每處角落。
然而,兩隻「墮天者」卻無情地擋在好不容易纔站起來的斯卡塔赫面前。
甚至一醒來就只想着向比呂求援,自暴自棄地認定無法單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一隻「墮天者」像是對麗茲那股不明所以的莫名力量感到畏懼一般,飛身攻向她。
總算再次踏上地面的她,瞥了一眼頭部凍結的「墮天者」
「…………」
「唔——咕、啊!」
映入眼簾的是沒有任何人放棄、持續奮戰的身影。
麗茲意識到全身上下皆佈滿了力量,甚至覺得時間的流動彷彿變慢了一般。
地面頓時出現縱向龜裂。
當她一醒來,閃進視野的是——遭到殘酷無情的攻擊而倒臥在地的斯卡塔赫身影。
「『炎帝』,把力量借給我吧!」
「啊、啊……」
「唔……居然還活着嗎?」
麗茲握緊拳頭用力捶打大地。
被捉住脖子的斯卡塔赫以右手召喚出「冰帝」,並將槍尖伸進「墮天者」正大大張開的嘴裏。
斯卡塔赫對着暈厥過去的麗茲綻開一抹微笑,接着將「冰帝」插進地面,奮力想撐起身體。
麗茲確切地感覺到——一股龐大力量的奔流。
她訝異着自己的力量,同時反覆地一再握緊拳頭。
「我終於……能看到比呂的背影了……」
麗茲的焰紅雙瞳閃爍着光采。眼眸中確實渲染着欣喜之色。
然而,對手再怎麼說都是「墮天者」。就在這時候,麗茲的頭頂上落下一道黑影。
「墮天者」藉着超遠再生的能力,再次擋在麗茲的身前。
「我還要替斯卡塔赫治療。所以,可以請你讓開嗎?」
麗茲往前跨出一步,腳下立即迸出火焰,地面也隨之爆裂。
湛藍澄澈的火焰——蒼藍之炎有如賦與麗茲雙翼一般纏繞住她的身體。
最受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青睞的「炎帝」正發揮出本領。
其火焰有如冥府。
其火焰有如地獄。
其火焰有如煉獄。
——「炎帝」初試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