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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2萬 字

反叛軍的本營——當中的司令部營帳內陷入一片寂靜。

主要原因是由於第一陣潰敗,再加上切身地見識到過去所瞧不起的人族——而且還是民兵的強大後,更讓衆人變得戰戰兢兢。

「雖然詳情目前還在緊急統計,但初估第一陣有半數以上的人員無法參與戰鬥。」

「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中了那種程度的挑釁。」

「說到底,終究只是一羣罪犯所組成的集團。思考裏原本就不存在紀律這種概念。唯一想得到的就只有如何滿足自己的慾望罷了。」

「話說回來,該怎麼重新編制呢?在這個節骨眼失去第一陣,可說是一大憾事啊。」

營帳裏,幕僚們互相討論着,但各個臉上都帶着苦澀。即使想重新編制第一陣,然而包括指揮官嘉裏烏斯在內的部隊長級以上人員全都陣亡了。

「當下的權宜之計只能降低層級,交由下士官負責吧?」

「就算是這樣,但第一陣要由誰來指揮?」

「全是些資歷尚淺的小輩。如果交給沒經驗的人,下一戰真的會全軍覆沒啊!」

雷貝林古王國長年以來,一直待在葛蘭茲大帝國的保護傘之下,根本從未經歷過戰爭。

因此,大部分的年輕魔族(瑣羅斯德)唯一有過的討伐經驗,頂多只是盜賊或怪物罷了。

「話說回來,巴爾大人去哪裏了?光憑我們,根本無能爲力。」

一名幕僚開口詢問,另一名年邁的魔族回答他:

「自從第一陣陷入劣勢後,巴爾大人便不見蹤影了。」

「他會去哪裏呢?」

「誰知道,在看過『軍神(瑪爾斯)』後裔的戰鬥英姿後,他的樣子就不太對勁。」

「『軍神(瑪爾斯)』的後裔嗎……他居然沒有逃跑,反而去和南部軍會合,害事情變得更麻煩了。重點是,他的弓術太驚人了,簡直超乎人類範疇了。」

「聽士兵們說,就是他取下嘉裏烏斯的腦袋……」

「哼,終究也只是人族,之後再來思考該怎麼對付他就好——總之,先想想該怎麼重新編制第一陣吧。」

「今後我軍當中,就不會再有不聽命令、擅自魯莽突襲的愚蠢之徒了吧。既然如此,採取的作戰與開始時一樣。首先只要專注於打倒南部軍即可。」

「真要說的話,唯一出乎我所料的就是『軍神(瑪爾斯)』的後裔居然沒有逃跑,甚至還協助南部軍……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都完全如我所願地進展。」

如果對方上勾的話,就能輕而易舉地引誘敵人中計,並將其殲滅了。

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正當比呂滿心疑惑時——

「你們也先去休息吧。只要我軍不受到挑釁,他們也不會發動夜襲。」

「今天不一樣嗎?」

(是否該下點重藥呢……如此一來,或許就會有答案了。)

「等一下,如果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只會帶給士兵們不信任感。既然身爲上級長官,無論身處任何情況下,都必須處變不驚。」

就在幕僚話還沒說完時——外頭忽然鼓聲大作。

巴爾並沒有回答佛勞斯的話,只是在臉上浮現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身體在黑暗中緩緩擺動。

來到營帳外,太陽已經完全西沉。黑暗從四面八方蔓延過來,但夜空中星辰閃爍,加上設有多座的營火,仍然足以看清前路。放眼望去,驚慌失措的士兵們正探頭探腦地打探四周。

所以說,究竟爲什麼會導出這樣的結論?比呂不禁有些頭痛地伸手扶着額頭。

整頓完善的道路會加速敵軍的侵略腳步,但反之亦然——三天後,麗茲就能與奧拉會合了。

某人這麼說完後,整座營帳又再陷入沉默。

「您去哪裏了?」

此時——

比呂聳聳肩拒絕後,只見馥金蹙起眉頭瞪着他。

(對方明明可以賣弄更多計策對付我軍纔對啊……)

「哼,原來如此,來這招嗎……」

「如果今天進來的是暗殺者怎麼辦?雖然我們就在附近,但也不可能立刻飛奔過來啊。」

(不過,儘管只是讓對方在腦海閃過這道可能性,還是可以誘使其露出破綻。)

然而,這一招實在太危險了。很可能會因此斬斷雷貝林古王國的命脈。

「另外,將柵欄增加至三層,並增設營火。交班時間改爲每隔一刻鐘交班。另外傳達給各部隊,每隔一段時間,就朝發出聲音的方向射出火箭。這樣應該就足以達到牽制了吧。」

「虧您承受得住呢。如此一來,您就是『王』的『死兵』了。」

巴爾如此訓斥完之後,邁步從幕僚們面前走過。

「心裏只要有什麼無法釋懷的事,我就會睡不着。」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您認爲對方的目的會是什麼?」

「屬下立刻就去!」

「還不錯。」

坐在比呂面前的馥金似乎是無事可做,於是便將視線移向攤放於地面的地圖。

「怎麼了?」

「而且第一陣全是由罪犯所組成的,正規軍對他們也都是避而遠之。」

有別於沁心刺骨的寒風,月光柔和地灑落,而比呂正藉助着月光閱讀一封信。這是傳令兵連同第二皇子的信一起送過來的。

「你終於有反應了,我已經叫你第五聲了。」

「去找佛勞斯王太子。這場騷動,想必也會引起他的不安吧。」

「身上散發的氛圍簡直如出一轍。更重要的是,我確實感受到『那傢伙』的氣息。『軍神』的血統並未衰減嗎?」

巴爾似乎是對自己的推論相當有自信,言語中沒有絲毫動搖。

佛勞斯不解地詢問,黑暗中的巴爾搖搖頭。

「敵襲嗎?」

「也不一定。有時候也會什麼都不想,直接入睡。」

幕僚不約而同地向他敬禮。巴爾輕輕點頭回應,走到營帳中央,俯瞰着攤放於地板上的地圖。他的臉龐一如往常地遮擋在兜帽底下,無法窺視他的表情,但在場所有人當中,卻沒人對此感到疑惑。

「我去向臥病在牀的佛勞斯王太子稟報戰況。」

壓低聲音悶笑起來的巴爾,重新翻出過去的記憶。

若是殺氣,自己一定會發現。即使對方隱藏得再好,「黑椿姬」還是會有所警覺,所以根本無須擔心。

「騙人。大哥明明說了,有些指揮官爲了展現自己的肚量,會找女人陪睡的。」

「賢兄。」

巴爾冷靜地看清現況後,下達指示。

比呂回到自己的帳篷,在地面上攤開地圖並坐下。

「而且,那種挑釁手法也很相似。會讓人不禁想起修瓦茲。總算可以一報千年之前的舊帳。同時也是爲了達成吾等之『王』的未竟之志,無論如何,都得在這裏殺了『軍神』的後裔。」

愉悅的笑聲化作陣陣迴音。空氣隨之撼動,捲起益發深沉而混沌的漩渦。

「也就是說,一切都在您的預期之中嗎?」

(希望能逼對方露出一點動靜……該怎麼做纔好呢?)

「那麼,我陪你一起睡吧?」

比呂將意識往更深沉處潛去。

「沒錯,儘管我沒想到嘉裏烏斯竟然會陣亡,但帶來的影響微乎其微吧。他有一點太過好戰了,這點一直以來就相當惹人厭啊。」

之後,他在地圖上擺放幾枚棋子,擬出多道計策後,卻又一一屏棄。

「您要去哪裏?」

不過都是人族……巴爾補充了一句後,佛勞斯愉悅地笑了起來。

裏頭完全被黑暗所佔領,流轉其間的陰冷氛圍令人有些發毛。

「這樣會無法做好士兵的榜樣,容我婉拒吧。」

*

「我看賢兄的燈還亮着,所以替你端了宵夜過來。」

「………不了,沒關係。反正也喫了宵夜,應該很快就會困了吧。」

巴爾拉低兜帽邊緣,轉身背過幕僚們。

「在那種情勢之下?」

「不必過度解讀。總之,先叫大家別太騷動,狼狽也要有個限度。」

「我真的死了嗎?」

冷不防地被人叫了一聲,比呂一抬起頭,就見到馥金正單膝跪在自己面前。

寄件者是率領兩萬軍勢前往費爾瑟屬州的第六皇女。

不過,本營裏沒有任何一處起火,並不像受到敵襲的樣子。

究竟爲什麼會導出這樣的結論,比呂一時之間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巴爾回答完後,便逕自邁開步伐。

待士兵離去後,老邁幕僚走向巴爾。

「是的,另外……爲了召喚您的靈魂,一共犧牲了一萬三千人。」

聽見對方簡短的回答,巴爾一臉滿意地點頭。

「身體狀況如何呢?」

年邁幕僚輕捻花白的鬍鬚,望向巴爾。

「話說回來,馥金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嗎?」

入口出現一名男子,正是三魔將(阿拉斯)的巴爾。

「沒什麼——言歸正傳,我是有事來向您報告。第二皇子正從各地召集兵力,駐守在國境附近。數量約莫五萬左右。若是第四皇子求援,預估八天內就能抵達這裏。」

幕僚投來半帶指責的目光,巴爾暗地窺探了一眼,嘴角不由得高高揚起。

「賢兄隨時都在思考戰術嗎?」

比呂不由得驚訝,原來自己剛纔那麼集中。馥金苦笑着說道:

「將第一陣移到後方作爲後備軍吧。之後再視情況需要,慢慢消耗掉就好。雖然也可以編進其他部隊裏,但應該沒有哪支部隊會想要罪犯吧?」

「雖然只有口味清淡的熱湯和麪包就是了。」

馥金休息的地方距離比呂的帳篷並不遠。由於軍隊裏很少有女性,難免有點擔心的比呂便將她的帳篷搭在自己的附近。而她的兄長沐寧也一起住在那裏,可以說是集周遭男人們的嫉妒於一身。

當士兵們的混亂逐漸平息下來時,巴爾來到佛勞斯的帳篷。

巴爾叫住正從他面前經過的其中一名部隊長。

「咕呵呵呵,只要不是同胞,死再多人也無所謂。不過,沒想到才這麼一點的犧牲,就能獲賜『原初』的力量……」

「天曉得,有可能是我軍的戒備比他們預期中更加森嚴,於是臨時改變策略,企圖讓我軍疲於奔命吧;不然就是想要趁亂派密探潛進來。我目前想到的可能性不外乎這兩點。」

夜空中星辰閃爍,宛如打翻了珠寶盒一般。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呢,我剛好肚子有點餓了。」

「……我軍人數爲三萬——如今第一陣嚴重受創,人數應該更少吧。」

比呂眺望着地圖,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國境。第二皇子目前正將軍力集結於此。

「想要整合全軍,首戰落敗是有必要的——當然前提是不能對第二陣帶來影響。而且,那個情況下,根本用不着我的指揮吧?根據目前在場諸位的判斷,就足以因應了。」

「啊,不然我來唱點可以助眠的搖籃曲吧!」

有太多讓人難以釋懷的疑點。要在今天一天內全部看透,實在太困難了。

幕僚們各個臉色大變,連忙起身準備出去查看情況。

可以的話明天,最遲則是後天,一定要把敵人的全部企圖摸清楚。

「那麼,若是那樣——」

「不過請您放心。對方想出的策略全都被我看穿了。接下來只要按兵不動,靜觀對方如何出招就好。」

比呂小聲低喃後,捂着眼罩輕輕嘆了口氣。

巴爾對着一團在黑暗中蠢動的物體開口說道。

(雖然費爾瑟餘黨軍也很令人在意……總之先解決自己手上的工作吧。)

儘管比呂對於灌輸馥金這種無謂知識的迦達有滿腹抱怨,但他仍然點點頭。確實是有這樣的指揮官。這是爲了讓士兵們認爲指揮官遊刃有餘。然而,這一點有好有壞——以現在來說,這種風氣並不被認同。

「總之,今天先不用了,馥金也快回帳篷去吧。」

「不要,我很擔心賢兄,所以決定留下來!」

看來是多說無益了。或許她只是單純想待在這裏罷了。

比呂深深嘆了口氣後,想到了一個妙計。

「對了,不然你也一起思考戰術吧。」

有時聽聽其他人的意見,自己也會靈光一閃想出好戰術。

「可以嗎!?」

比呂對着一臉開心、眼神閃閃發光的馥金點點頭後,又再拿起棋子擺在地圖上。

*

隔天早上——比呂所率領的南部軍再度與反叛軍對峙。

比呂所在的南部軍本營裏,沒有絲毫慌亂氛圍,儘管人數處於劣勢,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懼怕敵人。

對峙的敵軍似乎是精力太過旺盛,從一大早便嘶吼個不停。

就像是說着他們隨時都能開戰。也或者只是想挫挫比呂這方的士氣。

「……如果是比呂大人,這種時候會採取什麼手段嗎?」

一陣強風方歇,一道悅耳美聲震動着比呂的耳膜。

「……嗯?」

坐在馬車裏的比呂偏着頭望向身旁,克勞蒂雅王女的美麗雙眸險峻地眯起,眺望着敵軍。比呂也跟着將視線投向同一個地點,只見敵軍與昨天同樣採取橫向展開、守株待兔的陣形。

「如果比呂大人今天是站在對方的立場,您會怎麼做呢?」

克勞蒂雅又再詢問了一次,比呂點點頭後開口回應:

「如果我今天站在對方的立場,會稍微露出一點破綻,藉此確認對方的反應。雖然也可能打草驚蛇,但這樣一直對峙也很沒意思吧。」

「真是愚昧。大概是想以防萬一吧,不過這只是反效果。」

「那麼,我也開始行動了。只是,這真的沒問題嗎?」

「至今爲止所採取的那些誘使人誤以爲是夜襲的行動,目的應該就是要鬆懈我軍的注意力吧。」

當然,威嚇和挑釁也沒少過,只是比呂並沒有上當,持續沉着地拉開距離。

巴爾這下全看穿了。接着只要抹殺失去退路的「軍神」後裔,迎擊第二皇子,並蹂躪北方。如此一來,葛蘭茲大帝國的瓦解便近在眼前了。

在那之前,就陪他好好玩玩吧。直到賣弄膚淺計策的後裔臉上,染滿絕望之色爲止。

一名幕僚遞過來的是一封信。巴爾中斷思考,指示幕僚確認內容。信中所寫的主旨正是要向第五皇軍求援。

與部隊會合後的克勞蒂雅身影慢慢從視野中離去後,比呂轉而凝神注視着白雪紛飛的前方。

「您找我嗎?」

沐寧同樣敬了一下禮後,便轉身離去。

「我明白了,那麼我先告退了。」

「那麼,他們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您認爲理由是什麼?」

如果有可疑部隊於雪地上移動,立刻就會被斥候發現吧。那樣的話——可以供奇襲部隊藏身的地點,頂多就只有樹林而已。然而,那樣就必須誘使敵人靠近纔行。如此判斷的比呂再次環顧四周。

「可能是想靜觀其變,也或許是有其他計策吧。」

比呂愉悅地輕聲說道,他對旗手送出暗號後,只見雷貝林古王國的大旗飄然升起。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五日——這一天,兩軍同樣只是對峙而已。

「斥候發現一名可疑人物,準備捉回時,對方卻奮力脫逃,這封信就是在當時掉落的。」

克勞蒂雅一臉發噱似地咯咯輕笑,之後她將馬匹調頭。

「若敵軍有意會合,就必須在那之前徹底擊潰纔行。」

「到時就立刻發動突擊,華麗地死去吧。」

「傳達給前陣,開始前進。並指示其他部隊,依計劃進行。」

待在本營的比呂打了個哈欠後,眺望着佈滿眼前視野的反叛軍。

「就快了……再不久就能一雪過去的恥辱,魔族即將再次稱霸中央大陸。」

傳令兵敬禮後便離去。比呂接着叫來沐寧。

他們或許是想在這裏進行封城戰,藉此爭取時間,再與第五皇軍聯手進行夾擊。

如果只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拖延時間,這樣的作戰讓人不得不說實在太膚淺了。

「話是沒錯……萬一被對方察覺,便萬事休矣。」

明明身處戰場,卻沒有流任何一滴血,也沒有聽到一絲劍戟交鋒聲。唯一的餘興節目大概就只有雙方士兵彼此的叫囂。而就在近日內,這些咆哮即將會轉爲喊殺聲吧。正當比呂沉浸於如此的思緒之中時,一名幕僚來到他的身邊。

期間,克勞蒂雅改而騎着馬匹,來到比呂身旁。

「那也和我們無關吧。我們也只要依自己的做法行事就好了。」

「已經有采取對策了。不需有進一步的作爲。各位就安心地回去帳篷吧。」

「我軍戒備森嚴,絕對不會讓敵軍找到破綻發動夜襲的。若是要再爭論下去,我只好直接在你們耳朵塞上棉花,讓你們入睡了。」

「哼!居然偏偏這麼剛好掉了如此重要的信嗎?」

「……哼。要是敵軍繼續南下,將會抵達修內要塞附近嗎……」

對方大概會在表面上假意採取封城戰,實則派出特遣隊從反叛軍背後發動奇襲吧。

居然主動犯下如此失策……心底翻湧而上的喜悅讓巴爾壓抑不住笑意。

如果上了對方的當,派兵前去追擊,也只會被其逃脫。一個不小心,更可能中了對方的回馬槍,到時只會平白折損兵力。

「不要太逞強了。」

並不是前進,也不是左右分散,而是慢慢地後退。

「如果是這樣,他們應該會更加挑釁纔對。再說,這裏十分空曠、視野遼闊,並不適合發動奇襲。」

「附近不像有部隊埋伏的樣子。對手十之八九並不打算行動吧。」

「比呂殿下,敵軍果然沒有采取行動的跡象。另外,前進的前陣已經朝左右分散完畢,準備與第一陣會合。」

巴爾可以理解幕僚們忍不住抱怨的理由。

巴爾開始從事先已經擬好的計策中進行篩選。哪道計策纔可以最有效率地將敵人逼入絕境。

「而且,根本沒必要浪費體力追過去。我們只要悠哉地靜觀其變就好。」

*

「放心吧。比起我,你那邊纔是關鍵啊。」

然而,今天早上看到敵兵後退的動作有條不紊,甚至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那麼指示下去,開始後退。等拉開距離後就紮營,今天先休息吧。」

擔任反叛軍參謀的巴爾如此說道。

此外,如果再考量到兵力不足的這一點,可以確定對方一定會選在夜間發動攻擊。

「如果他們是打算和國境附近的第五皇軍會合,故意想要拖延時間的話,對我方來說也更好動手。」

「比呂殿下,時間到了,要怎麼做呢?」

沒必要無謂地消耗體力。若是自軍出現疲態,那就本末倒置了。

他說完後,招來附近的傳令兵。

「巴爾大人。另外,斥候發現了這個。」

隨即,全軍開始行動。

「巴爾大人,就不能想想辦法解決這個聲音嗎?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好好休息。重點是,士兵們也是人心惶惶。」

如果不是這樣,南部軍是絕對沒有勝算的。更重要的是,對方想得到的「上策」,巴爾全都瞭若指掌,主導權一直掌握在他的手上。

「今天同樣沒有動靜嗎?雖然對我軍來說也比較好做事,但實在讓人閒得發慌啊。」

前陣捲起漫天沙塵,千名以上的南部軍同時消失了蹤影。

今天對方的行動有太多不自然的疑點。

「這下第一階段就結束了。接下來就是一股腦兒地全力逃跑了。」

「可是,光是這樣互相牽制也無法獲勝吧?」

「不過,拜此所賜,我現在可以確定無須杞人憂天地擔心第五皇軍。」

他現在正在張設於紮營地中央的營帳裏。

「哼……是在什麼情況下取得的?」

巴爾百般無奈地說完後,便低頭俯視攤放於桌上的地圖。

在此同時,前陣伴着一陣漫天飛舞的沙塵,開始行動了。

「別看我這樣,除了實力以外,我對逃跑也很有自信!」

此時——一名傳令兵穿過籠罩着戰場的雪霧,朝着馬車疾奔而來。

「那樣的話,似乎也相當愉快呢。」

周遭的其他幕僚們臉上盡是流露着不安之色,儘管軍事會議已經結束,卻遲遲沒有離去。他們畏於敵軍的攻擊,極度害怕回到自己的帳篷。

「不過也和昨天一樣,只有聲音而已。」

就這樣雙方反覆地一進一退相互對峙,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然西沉,夜幕緩緩低垂。

「是!」

特地送信過來,或許是企圖將反叛軍的注意力轉移向第五皇軍,也可能是想誘使他們將矛頭轉向第五皇軍……

「奇襲——他們說不定會趁隙繞到我們背後。」

「……如果對方打算在修內要塞宣戰的話……」

克勞蒂雅眼神充滿疑惑地瞪着敵陣。

儘管明白巴爾的話,但心底實在難以釋懷,幕僚們臉上的表情便是如此訴說着。

巴爾加深了臉上笑意。這是威嚇,也就是下策——再也沒有比這更重大的失誤了吧。

比呂一說完,克勞蒂雅隨即用力點頭,就像是思緒靈光一閃似地。

但卻居然會自掘墳墓,可見對方一定也急了吧。

即使沒有使出這種手段,第五皇軍也從來不曾從巴爾的腦海中消失。

看着愈離愈遠的南部軍,敵軍或許是認爲再這麼下去恐怕不妙,於是拉近距離。不過,並沒有轉守爲攻,而是徹底維持防守態勢。

克勞蒂雅一臉擔憂地向比呂確認。比呂態度灑脫地聳起肩回應:

對方只是以太鼓、號角發出喧囂的噪音,卻沒有任何準備夜襲的跡象。這麼下去,只會不斷耗損士兵們的精神,根本無法解除疲勞吧。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我這就依照作戰開始行動。」

雖說如此,除了戴上耳塞,也沒有其他辦法可行。

「還真是傲慢。憑着不足三千的兵力,他真以爲會有勝算嗎?哼!要收拾那種傲慢之徒,簡直易如反掌。」

「可是……」

一旦南部軍與第二皇子所率領的軍隊會合,人數將會遠在反叛軍之上。

比呂聳聳肩——

他與靠過來的沐寧簡短地說了幾句話後,交給他一封寫有某項內容的信件。

然而,四處都沒發現敵軍身影,由於敵軍只是一味地拉開距離,反叛軍這方除了加強周遭警戒,同時也追着敵軍前進,但過程什麼也沒發生,乏味到幾乎讓人喪氣。

「萬一情況危急時,不必執着於作戰,立刻逃跑。那不是重要到得拼上性命的事情。」

不過那應該也不是無頭蒼蠅的行爲……若他們沒有目的,勢必會出現破綻。

*

沐寧謹慎地將信件收進懷裏後,朝比呂一鞠躬。

即使要他們放心,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任誰都無法輕易地好好休息。

雖然還無法掌握「軍神(瑪爾斯)」後裔的力量究竟到什麼水準,不過若是讓他率領大軍,肯定會很棘手吧。正當巴爾如此思忖時,他原本眺望地圖的眼眸忽地眯細。

「今天敵軍同樣發動了相當熱鬧的夜襲。」

當然反叛軍這方也有派出斥候調查周邊樹林,確認是否有躲藏伏兵。

「和昨天一樣,後退吧。如果敵軍追擊過來,就回以箭雨攻擊,全軍反轉爲攻,進行迎擊。」

這種時候,就能反過來利用人數少的這項優點。比自己更弱小的獵物猛然一變,朝自己發動攻擊的話,對方勢必會一時恐慌而亂了陣腳。

而這陣恐慌將會帶起一道水波,擴散至其他部隊。如此一來,損傷將會十分慘重,等敵軍重新編制好部隊時,恐怕也無法拂去臉上的懼色吧。

「只要人數一多,便會不自覺地變得目中無人。無論上位的人再怎麼提醒,要讓最下層的人聽進去,實在太難了。尤其是對於軍紀散漫的反叛軍而言。」

如果他們把傷害無辜人民、燒燬村落視爲勝利的話,想必也會更加助長傲慢心態吧。

「事情就是這樣,指示部隊後退吧。」

比呂如此告訴部隊長後,向旗手送出暗號,命令全軍與昨天一樣後退。

反叛軍沒有追擊過來的跡象,南部軍悠哉地拉開距離。

這天也只是互相對峙,在沒有拔劍相殺的情況下,太陽漸漸西沉。

太陽西沉、月亮升起,黑夜隨之來臨,這便是大自然的定律。

紮好營的南部軍,休養生息的同時,亦未鬆懈周遭的戒備。

由於也允許士兵微量小酌,營地裏流轉着輕快自在的氣氛,談笑風生的士兵們比比皆是。而在營地中心,稱爲本營的地方,比呂將各部隊長召集至此。

戰士們全圍繞在簡易式的長桌周圍。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緊張之色,注視着坐在上位的比呂。

「今天一整天下來,我觀察敵軍的出招方式後,已經可以做出某個程度的預測。」

比呂的口氣就像是閒話家常般地輕快,部隊長們全都露出一臉驚訝。

「意思就是……可以看穿敵軍的戰略嗎?」

其中一名部隊長出聲詢問。比呂自信滿滿地面帶笑容點頭。

「雖然無法斷言,但幾乎是錯不了的。」

「那麼,我軍是否要切換戰術呢?」

「不,維持和一開始時相同,行事上依舊採用所有人的戰術。」

由於人一口氣減少,營帳內的氣溫隨之急遽下降。

比呂的視線緩緩地掃過營帳裏的每個人,淺淺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手法完美得有如正在閱讀兵法教科書一般。但反過來說,也可以說是很容易看穿……

注意到巴爾的氣息,佛勞斯率先開口。

若是掌舵錯誤,國家恐怕會一口氣瓦解。爲了避免這一點,只能穩紮穩打地踏實邁進。爲此,有必要適當地增加東方貴族的權力。

巴爾在心底嘲笑着如此興奮說道的佛勞斯,離開了馬車。

對方至今打出了各種計策,爲的就是確保無論身陷任何狀況都能應對自如。

「這裏結束後,還有費爾瑟屬州、德拉路大公國、休太峴共和國,以及更往西進的其他衆多國家正等着我。儘管並非所有國家都是敵人……」

「如果你自以爲勝券在握的話,我就向你證明你錯得多徹底。」

根據巴爾的推測,接下來對方將會藉由粉雪爲掩飾,全力、全速地拉開距離。

「啊——……還有東諸島。」

歷經千年的歲月,毫無力量的人族如今遍佈於這塊大陸。

只是萬一這一步遭對方識破——到時迎擊部隊將難逃被夾擊的命運。

絕不打破約定。衆人難得想出的計策提議,還是希望能使其得以實現。

「明天退至修內要塞。並且務必儘可能佯裝我軍佈下陷阱的假象。」

然而,一名部隊長臉色一沉,口氣顯得不安地開口。

——黑暗期。

「通令全軍。包圍修內要塞後,注意身後動靜。」

獸族是十分好戰的種族,但基於某個理由而無法採取行動。

確實如佛勞斯所言,反叛軍的士氣正持續下滑。

此時若是遭到夜襲,反叛軍絕對會輕易瓦解吧。

爲此,纔會事先埋下數道伏筆。一而再地佯裝夜襲,拼命地誘使反叛軍鬆懈防備。底層士兵們的警戒心正逐漸薄弱。

「……葛蘭茲大帝國。」

「還真是一羣愛玩雪的傢伙。我可不會中了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陷阱。」

若是中央大陸沒有交戰的對手了,就渡海進軍北方大陸或是西方大陸。不過在那之前,對方一定就會先攻過來了吧。

承受着寒風吹襲的巴爾停下腳步,僅回頭看了一眼馬車。

此話一出,各部隊長們不約而同地對着比呂鞠躬行禮,之後端正好姿勢走出營帳。

比起向外擴大版圖,如果沒有適時地審視內政,等回過神時,恐怕就已經難以掌控。遲早都必須設法保持五大貴族的平衡吧。

千年的歲月讓這個國家變得巨大。挾帶着就連過去的比呂都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稱霸中央大陸。除非周邊諸國團結一致,否則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足以與葛蘭茲大帝國正面抗衡。雖說如此,也並非沒有不安因素。

反叛軍本營——中央有輛沒有屋頂的馬車。巴爾就坐在上面。

「魔族(瑣羅斯德)將再次襲捲中央大陸。這一點絕對會實現的。」

若是反叛軍追擊過去,南部軍將會反守爲攻,發動攻擊吧。

「如果有任何疑問,我都可以回答。若是不方便在這裏說,等一下可以來我的帳篷。我會一五一十回答,絕不隱瞞,請各位放心吧。」

第一次兩軍對峙時,南部軍約有千名士兵脫隊。他們絕對正屏氣凝神地埋伏在暗處。如果反叛軍攻擊修內要塞時,背後冷不防遭到突襲的話,恐怕會難以招架。

「無妨。雖說是『軍神』的後裔,但終究只是人類水準的小聰明。」

「首先得先結束這場無意義的戰爭。我可不會受到過去的因果所束縛。」

空無一人的營帳裏,只剩風聲迴盪其中。

新興勢力相當可怕。會在轉瞬之間,吞噬掉其他的敵對勢力。

雖然大可以趁着這個機會一舉收拾他們,但反叛軍現在可沒時間爲了區區三千兵力的對手浪費功夫。

比呂浮現一抹淺笑,輕撫眼罩後,將數枚棋子並排在地圖上。

「沒錯。到時一定要創造一個不輸葛蘭茲大帝國的龐大國度!」

比呂將手遮覆在攤放於桌面的地圖上方,接着拿起放在角落的一枚棋子。

棋子被比呂的手一路帶往西方,最後停在一處要塞之上。

就在此時——盤據於四個角落的黑影開始詭譎地蠢動起來。

*

對方人數明明不如己方——卻遲遲無法攻下。而且,至今吞下對方佯裝夜襲等等的各種小花招,卻始終只能悶不吭聲,這也是造成士氣低落的原因之一。

(由人族所支配的這個時代,正可以說是如此。)

深信決戰時刻就在今晚的巴爾,前往佛勞斯的馬車向他報告。

即使如此,可以選擇的選項還有很多,往後可以讓自己一試身手的機會將會持續增加吧。比呂一一推倒排好的棋子,最後停下手,注視着唯一一枚仍站立着的棋子。

「是,遵命!」

那道黑影最終化作人形,浮現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愉悅地舞動着。

之後對方應該是會逃進修內要塞,像縮頭烏龜一樣進行封城戰吧。

在場所有人皆被比呂那股不容置喙的魄力所震懾,各個屏氣噤聲。

巴爾眺望着正朝修內要塞退去的敵軍,在腦海中思索着。

(吾等——魔族當中,可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

(乏善可陳。充其量也只是後裔。終究無法超越「軍神(瑪爾斯)」吧。)

「遵、遵命。一切聽從比呂大人的指示。」

只要大敗對方的夜襲攻勢,對方肯定會士氣大挫,再趁他們逃進要塞時一舉擊潰。

比呂將所有棋子推倒後站起身,轉身往外走去,黑衣隨着他的動作飛揚而起。

「已經事先打造好數把破城槌了,輕而易舉就能破壞那種脆弱城門。」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月二十六日。

人族持續啃噬中央大陸,卻沒有帶來絲毫貢獻,對這個世界只是百害而無一利。

先反擊前來夜襲的敵軍,再把他們趕進修內要塞,之後要殺要剮就任憑己方處置。到時,再由佛勞斯去對付棘手的黑衣少年。

雖然也有血統相對較濃之人,但所有人全都混有其他種族之血。

「該做的事情還很多。不能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而這裏將是決戰之處,一切的計策都將在此開花結果。」

「只是不知道現今狀況如何了,這讓我有點擔心。」

巴爾將地圖拉向自己。之後,他雙手把玩着棋子,凝目瞪視地圖。

「南部軍似乎逃進修內要塞了。我可以認爲一切發展都如你所料吧?」

「雖然也可以留下迎擊部隊……」

獸族(安斯洛)所居住的土地,同時也是怪物橫行的魔境。

雷貝林古王國雖說是魔族之國,但並不存在純正血統。

比呂踏着相較先前更爲響亮的步伐聲,輕撫着眼罩離開營帳。

「並不是皇帝的力量不足——而是放任貴族諸侯過度擴充力量。」

修內要塞就近在眼前,派出斥候前去調查的結果顯示,它似乎稱不上堅固。

他的視線前方飄落大量的粉雪。雪量幾乎就快覆蓋所有南部軍。

傍晚時分,南部軍出現了有別於先前的行動。

「那麼,軍事會議就到此結束。」

「士氣早晚會自己提升的吧。而且,也一定會有讓您大顯身手的機會,在那之前,您就耐心等待吧。」

「就是爲了避免這一點,所以我纔在這裏啊。等着吧,我一定會將戰局導向勝利的。」

畢竟之後還得迎戰第二皇子的大軍。

屆時,大地將染成血紅。猶如一朵盛開於地面的巨大紅花,鮮豔地妝點大地。

看着發出低沉笑聲的巴爾,佛勞斯同樣愉悅地笑了起來。

「那就好。對了,我該在什麼時候現身?士氣現在應該正開始下滑吧?」

「……可是,若是太過固執,是否會有全軍覆沒之虞呢?」

如果失敗便萬事休矣,到時就立刻捨棄這個國家,逃回本國去。

這一步成功與否,全端看實驗的結果了。

接着,黑暗神不知鬼不覺地有如滲入棉花的水滴一般,靜靜地持續擴張。

因此,只要不主動刺激他們,不管於明於暗,他們都不會有所行動纔對。

接下來只要對方能如自己所預料般行動,甚至也無須大費周章。

「爲了擊垮中央貴族,由無派閥貴族形成一股新勢力與之抗衡,這或許也是個好辦法;只是這麼一來,很可能反而建立起單一貴族獨大的時代。」

「若是我軍連忙追過去,敵方特遣隊大概會從背後發動突襲。」

若是王太子幸運地倖存下來,那就繼續執行計劃,相信同志們一定也會贊同巴爾的想法吧。

「巴爾大人!敵軍全速、全力地拉開距離了!」

(這下對方能採取的計策就只剩夜襲了。)

「在那之前,持續迴避無意義的戰鬥。不過,光只是逃跑也很無趣。就和昨天一樣,派出幾支部隊,假意發動夜襲,使敵軍疲憊不堪,並助長其驕兵之心,最後我們再一口氣將其擊潰。」

(魔族中不需要雜種。你們只不過是奴隸——就像過去人族的地位一樣。)

「既然如此,就等着看我如何破解敵軍計策吧。沒必要特地隨之起舞。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腦海中浮現出數道對策,左眼泛疼地激烈脈動着,彷彿疾呼着想放手一試。

巴爾揮手招來傳令兵。

比呂坐在椅子上,將手肘撐在桌上,雙手交握後杵着下巴,視線俯望着地圖。

聽見傳令兵的回報,比呂臉上的笑容更加深沉。

(不過,這是指我沒能看穿對方計策的情況。我就將計就計反將你一軍。)

「呵……欺敵之術嗎?」

既無法拖延太多時間,又只會平白折損兵力。

巴爾憤恨地緊癟着嘴角,用力踢了一下地面後,再度邁開步伐。

*

修內要塞——它是過去雷貝林古王國爲了加強於南部的統治力,而建設的基地之一。當鞏固了南部的統治之後,修內要塞便失去了重要性,如今則化作徒具型式的空殼。

比呂穿梭走在忙碌奔波的士兵之間,前往位於要塞中央的司令室。

(要塞根本是空有其名。這麼脆弱的基地,連一天都撐不住吧。)

歷史當中,修內要塞僅有一次成爲戰場,不過那一次也只是因爲鄰近的貴族不滿當時的國王而率兵起義罷了。而那已經距今兩百年,修內要塞在那之後便不曾再經歷過戰火,只有定期修繕老舊的地方,完全無法抵禦外敵。

比呂踏進司令室後,視線依序逐一掃過在場所有人。

衆人立刻起身向比呂行禮。他稍作回禮後,示意衆人坐下。

比呂走近桌子並坐到上位的位置。

「請開始吧。」

一名部隊長神色緊張地站起來。手上拿着好幾份資料。

「如我方所料,敵軍已經包圍修內要塞了。另外,繞到後方的克勞蒂雅王女殿下有捎來聯絡。她表示已經準備就緒,只要暗號一下,便會立刻發動夜襲。」

南部軍三千兵力當中,分出一千繞到敵軍背後。這是爲了對敵軍本營發動總攻擊。

只要攻陷本營,儘管再龐大的軍勢,若是指揮系統一亂,就只剩潰逃一途了。

此外,當初大破敵軍第一陣時,搶奪了約三百套的裝備。以此喬裝後的士兵則是用來引發反叛軍自相殘殺的手段。萬無一失。事情進展一切都如比呂所料。

比呂滿意地點點頭,指示部隊長將地圖攤開在地上。

他擺好棋子——表示出克勞蒂雅的現在位置、反叛軍本營、第二皇子所率軍隊的位置。

「第五皇軍並沒有行動的跡象。在我軍取得勝利之前,他們或許都打算靜觀其變吧。另外,沐寧大人已經平安無事地與克勞蒂雅王女殿下會合了。」

「我明白了,一切都很順利呢。」

比呂微笑回應後,示意部隊長回座,而他自己則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麼,就依計劃行事吧。一刻之後,向克勞蒂雅王女送出暗號,朝反叛軍發動夜襲。」

巴爾咬牙切齒地站起來,手臂繞到背後拔出箭矢。

守備薄弱的後方士兵,根本抵擋不住敵兵宛如土石流般的軍勢。

「雖然很想放他們成功逃進修內要塞,但到此爲止了……就在這裏徹底擊潰敵軍吧。」

「接下來很可能會遭遇敵襲,那羣人之間瀰漫的氣氛還真是悠哉。而且不只他們……其他許多人也一樣,警戒心太薄弱了。」

*

回顧一下他們在南部所做的惡行,根本不值得同情。

時機就是接下來——首先敵軍八成會發動佯裝夜襲。

「……居然選了下策嗎?再大膽也該有個限度。」

與前線的後方部隊會合時,敵軍似乎正企圖強行突破中央,雙方展開激烈的攻防戰。然而,由於反叛軍早已做好萬全的夜襲對策,更重要的是,反叛軍在人數上佔有絕對優勢,輕而易舉地便壓制住南部軍的攻勢。

在此同時,從正面傳來的喊殺聲開始益發激昂起來。即將正式開戰了吧。真正目標果然是正面——巴爾如此判斷後,下令進入下一階段的行動。

「佛勞斯王太子真的很愛操心呢。敵軍一定會來的。您等着看吧。」

「敵軍大概會從正面發出喧鬧的巨響吧。」

「怎麼回事——!?」

「根據報告,敵軍似乎已針對夜襲作好防範,且陣營背後的戒備也相當森嚴。如此一來,成果恐怕不佳……是否先派出間課,事前調查一下比較好?」

如果是平時,大概就連地上的大塊石頭也看不清楚吧。

「不需要。原本就已經派了夠多的間諜進入敵陣。再說,無論敵軍是否看穿我軍的計策,夜襲都必定會成功的。」

爲什麼——周圍好幾處地方忽然冒出大火,熊熊烈焰直竄天際。

要發動夜襲了!如此假意佯攻,迫使反叛軍因嚴加戒備而疲憊。

「沒錯——」

準備真周全——千方百計地蠱惑我軍,想借此儘可能分散我軍更多戰力。

南部軍抵擋不住反叛軍的如虹軍勢,節節後退。預估很快就會逃入修內要塞了吧。

而下一步應該就是以這陣聲響作爲暗號,利用誘餌攻擊反叛軍後方吧。

「換句話說,先讓我方以爲會從正面來襲,但卻是攻擊後方,不過這同樣也只是佯攻,對方打從一開始,就是鎖定了正面?」

「大概是想盡可能分散我方戰力吧。不過,只要看穿對方的企圖,就能輕鬆應對了。」

把這些計策總結起來——的確會讓反叛軍的士氣因此下滑,這樣來看的話,勉強可以說是成功了吧。另外,對方還剩下最後一道計策。

佛勞斯不滿地指責,出乎意外的是,巴爾卻只是愉悅地笑了笑。

巴爾向在一旁待命的近侍下達命令後,隨即太鼓與號角喧天奏響。

「真的會來嗎?看到我軍如此警戒,我想敵軍應該不敢來犯吧。」

「那麼,意思是不必在意這陣聲音嗎?」

「這是誘敵之術。淺而易見的陷阱。沒必要隨之起舞。」

就在佛勞斯一問完時,從前方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各人蓄勢待發,聚精會神地凝望着火光未能照亮的唯一一處黑暗,嚴陣以待敵軍來襲。

「好了,盡情虐殺吧。把人族一個不留地全數斬——唔!?」

勝負已經底定了。無可動搖的勝利之券就握在巴爾的手中。

就在巴爾正要開口回應時,他的身體冷不防地被猛力地往前一推。

「通令全軍。粉碎敵軍!」

「哼哼,哈哈哈哈,原來如此……真正的目標是後方吧!」

「沒事,這點程度只能算是小擦傷罷了。先別管我的傷了,得先確認狀況——原本是想這麼說,但看來是沒必要了。」

這句話才說一半便打停。同時,巴爾的臉龐被火光照得通亮。

「就算是後裔,究竟也只是壽命短暫的人族子孫。身上的血統想必已經淡化了吧。」

「真厲害。你居然能把敵軍的每一步行動都看得這麼透徹!」

厚厚的雲層覆蓋夜空,掩蔽了星光,世界完全被黑暗所包圍。

然而,反叛軍的瞭望臺臺——站在上頭的巴爾眺望着本營的後方。

「立刻射箭!還有,不要中了敵軍的詭計。只要冷靜應對,就不會有問題!」

巴爾出聲大喊,隨即身體頓失平衡、單膝脆地。他低頭一看,一把箭矢從他的背後貫穿至側腹。

「沒錯,也就是波狀攻擊。再說,攻擊戒備森嚴的後方是下策。即使是不熟悉兵法的人,也不會犯下這種錯誤。」

「看吧,被我說中了。」

然而,巴爾只是靜靜地勾起笑意,指示事先安排好的傳令部隊前往各定點。

巴爾聳了聳肩後,踢了一下馬腹,開始前進。

弓兵們遵照巴爾的指示射出箭矢。儘管箭矢陸陸續續命中敵兵,但其中還是有幾匹馬躲過了箭雨,而那些馬匹猛力撞擊擋馬柵欄,不過並未能侵入本營。巴爾派出一支部隊,立刻前去確認騎士的身分。

傳令兵臉上滿是焦急地奔了過來——

大批的騎兵有如雪崩一般從後方魚貫闖入。

對方一而再地重覆這種行動,就是想借此讓他們鬆懈。

擋馬柵欄經過一開始的誘餌之計後,大多數已經不堪使用。敵兵就從損壞的地方衝進本營。

站在他身邊的佛勞斯一臉滿意地望向瀰漫着屍臭味的前線。

「好了,就時間來看應該差不多了……」

「這下就結束了吧……『軍神(瑪爾斯)』的後裔也不過爾爾罷了。」

「——後方發現敵影!」

「呵,完全不出我的預料呢。那麼,下令依計劃吹響號角!務必擊潰從正面來襲的敵軍!」

「接着正面方向將迎接激烈攻擊。」

「嘎!?」

「這時候再發動側擊嗎?了不起。看準了在黑暗中,無法正確掌握人數。即使只有少數兵力,還是可以取得豐碩成果。」

「這裏感覺也沒有我出場的機會。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試試身手啊。」

對方想必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當作誘餌。

眼前升起無數座的營火,照亮了視野,就連腳下也清楚可見。

鮮血順着箭尖滴落後滲入地面。比起疼痛,巴爾的臉上更是寫滿了困惑。佛勞斯大驚失色地跑到他的身邊。

當巴爾他們騎上馬後,一名傳令兵朝他們疾奔而來。

「不過……只要擊敗『軍神』的後裔,就能借此向世界宣告魔族(瑣羅斯德)復活。」

這大概是第一天發動佯裝夜襲時,趁反叛軍陷入慌亂之際潛伏進來的臥底所搞的鬼吧。雖然可以說是很成功,但看在巴爾眼裏,終究只是無謂的掙扎罷了。

「喔……什麼意思?」

四處竄逃的步兵們一一死在敵軍騎兵無情的踐踏之下。

此外也多虧有升起大量營火,才能輕易發現敵影。

「不,這也是對方謹慎思考過的陷阱,好替下一步布好局。」

「巴爾大人,前去調查出現於後方的敵兵屍體後,發現肩上都有罪犯的烙印。他們不只全身被繩子捆綁,還被緊緊纏繞在馬匹上動彈不得。」

「這連三歲小孩都懂吧。可是讓我想不透的是,爲什麼對方會這麼做?」

卻被後方追過來的葛蘭茲騎兵的長槍貫穿,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最終從巴爾的視野中消失。同時,伴隨着左右傳來的同伴慘叫聲,劍戟的音色輕脆奏響着。

巴爾對着身邊的男子——佛勞斯如此說道。佛勞斯聞言,順着巴爾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他那對碧眼的視線前方,有一部分士兵們正愉快地談天說笑。

「這是從哪裏射來的……」

所有人頓時一陣噤聲,襲捲而來的寂靜之中,只聽聞「叩」的一道細小聲響。

接着他緩緩地回過身,壓抑不住打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笑意,放聲笑道:

(插圖)

「破城槌燒起來了!」

由於事出突然,巴爾根本來不及反應,當他一頭霧水地站起身時,四方傳來驚惶哀吼。

比呂露出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推倒反叛軍的棋子。

使用的誘餌大概是之前大肆爲亂的犯罪者們——也就是早晚都會依據雷貝林古法律問斬的傢伙們。

「比堤尼亞卿,你沒事吧!?」

這段期間,巴爾則和佛勞斯一起走下了瞭望臺。

有敵襲!士兵們焦急迫切的聲音傳至瞭望臺。

巴爾如此指示傳令兵,不久後,周圍便開始響起號角聲。

「有好幾支掠奪部隊突然中斷聯絡。很可能就是被南部軍捉走了吧。」

「別亂動,這也是敵軍爲了分散我軍戰力的計策!已經不需要攻城武器了!任由火勢去燒,不要分心,緊盯前方!將兵力集中於正面!」

當巴爾回過神時,周圍的士兵們同樣全都中箭負傷。其中也有人一動也不動,大概是當場斃命了吧。

同一時間,「敵襲!敵襲!」——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一道急迫驚呼響徹四周。

反叛軍的指揮系統有條不紊,各部隊也是合作無間,挾帶着絕對優勢的他們,勇猛果斷地襲向南部軍。

巴爾的視線前方配置了大量士兵,每個人的雙瞳映照着火焰,閃爍詭譎的光芒。

「巴爾大人!敵軍不只從背後發動攻擊——」

巴爾一臉不以爲然地說道,身旁的佛勞斯語氣不悅地開口:

如果把其他微不足道、不痛不癢的計策也算進去,至少超過八種吧。

「還不到對戰的時候。您也不必感到遺憾。」

「沒錯,這正是對方的計策。他們數度佯裝夜襲,目的除了是想造成我軍士兵疲憊不堪以外,同時也是爲了讓我軍卸下防備、掉以輕心。而今晚就是敵軍所有計策的最終成果驗收吧。」

巴爾瞪了一眼慌張失措的近侍,爲了安撫開始不安躁動的士兵們,他提高音量說道:

再過不久,敵軍戰線就會崩潰了吧。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下屠殺掉所有奔竄逃命的敵兵們。

佛勞斯說完後,巴爾自豪地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明明如果採取封城戰,賣弄一下膚淺的小手段,或許還能多苟延殘喘一些時日。」

被完全包圍了——反叛軍的所有士兵專心一致地將注意力集中於正面,根本沒有餘力應付來自四方的攻擊。

巴爾像個旁觀者一般眺望眼前化作阿鼻地獄的戰場,此時,敵軍騎兵朝他殺了過來。

「哼,別小看我了。」

巴爾舉起魔弓斐爾諾特,連續射出三根箭矢。

只見箭矢不偏不倚地貫穿敵兵喉嚨,成功將其送下地獄。

「……似乎該輪到您上場了。」

巴爾捉住正心生動搖的佛勞斯肩膀。

「要我上場?在這種情況下嗎!?」

「沒錯,雖然沒辦法扭轉戰局,但至少可以順利脫身。」

巴爾一邊漠然地屠殺進逼而來的敵兵,一邊對佛勞斯說。

「暫時先撤退吧。現在太執着於取勝的話,恐怕會對未來造成影響。」

現在的話,只要重新編制,還能維持在一萬以上的兵力吧。

「再說,即使夜襲成功,敵軍也不可能毫髮無傷。這一戰當中,想必會折損許多兵力。這樣想的話,我們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看到巴爾一副事不關己地說着,佛勞斯面紅耳赤地氣脹了臉。

「你不是說一定能贏嗎!?」

「冷靜一點。現在當務之急是設法脫離此地。」

佛勞斯聽完巴爾的話,像是要渲泄怒火一般接連斬殺了周圍的敵兵後,口氣極度不甘心地高聲咆哮:

「本隊即刻脫離!」

「這就對了。」

繼續留在這裏,也無法削減敵軍的氣勢。

少年泰然自若地握緊白銀之劍——

「休想逃跑。」

當身體因爲劇痛而不自覺地蜷縮成く字型時,佛勞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背部被貫穿了。

即使沐浴在毫不留情的斬擊之中,他依舊存活着,並且展開反擊。

剎那——比呂的身影憑空消失。

不只有一把,而是兩把、三把、五把,毫不留情地刺向巴爾的四肢,對於他的悲嚎完全充耳不聞,最後再將他踹倒在地。之後,比呂將目標轉向佛勞斯。

「啊嘎!?」

「不過,這次的計策確實很精彩。請容我當作今後的參考吧。」

瀰漫於周圍的夜色更加深沉,傾瀉而出的殺氣,使得空間也隨之扭曲。

比呂壓響手指關節後偏過頭,以宛若深淵的眼瞳鎖定佛勞斯。

「那麼,順便再給你一道建議作爲參考吧。」

「不必害怕。黑暗意外地讓人感到平靜。」

因此——孤高王者企盼着。

雖然這一戰損失慘重,但計劃並不會變動,再說,一切發展完全如巴爾所願。

隨即——傳來一道令人寒顫的聲音。

「我多得是計策。只要最後能摘下勝利就好了。」

佛勞斯帶着寫滿絕望的表情,從喉嚨間流泄出細小悲鳴。

「無須恐懼——安心地化作塵埃吧。」

「上策無奇策,正面無活路。斷然舍之的下策,方能出奇策,方能成活路。」

*

瞠目說道的佛勞斯,怒吼聲中挾雜着驚愕。因爲比呂輕而易舉地避開了所有攻擊。

夜空中浮現的精靈武器有如流星一般照亮世界後轉瞬即逝,只留下數道光之殘影。

下一秒,光之洪流開始照亮黑夜。

「看到事情的進展全都如同自己所預期,想必一定很高興吧?於是便因此而沾沾自喜,結果遺漏了許多重要部分。」

「是嗎……」

巴爾故作自若的口氣讓人感到煩躁,但比呂只是嗤之以鼻。

「我還……不能死……我要成爲王——絕不能死在這裏!」

「你們都會在這裏成爲我的餌食。我不會讓你們有機會再戰的。」

比呂搖搖頭後,將劍尖指向巴爾。

「你想說你將一切都玩弄於自己的股掌之間嗎?」

不僅斬斷的手臂隨即重生,那道臂力之強勁,即使他身爲魔族也說不過去。遭到質疑的佛勞斯,頓時揚起彎月般的笑容。

只是——光只能追上殘影也毫無意義。

白銀之劍「天帝」像是發出感嘆般地開始閃爍。「黑椿姬」隨着吹拂過戰場的陣風大幅翻飛。

一名戴着遮住半邊臉的眼罩的少年,正佇立在大量的屍體中央。

比呂周圍開始扭曲。空間出現數道裂痕,精靈武器緩緩從中冒出。

以常人觀點來看,他的生命力簡直讓人難以置信,而且傷口的癒合速度也比「墮天」更迅速。招式威力更是強大,光是輕輕掠過,就能將對方頭顱瞬間化作木屑飛散。

「喔……你能看見我嗎?」

面對比呂的詢問,巴爾淡然回答後,又再射出箭矢。

比呂舉起「天帝」,淺淺地吸了一口氣。

黑光與白光相互吞噬,於比呂的周圍形成詭譎的空間。

「認清『絕望』嗎?你和『軍神』都說了相似的話呢。就連傲慢的態度也和那傢伙相同,永無止盡地激怒他人的情緒。」

比呂冷不防地出現在巴爾眼前,伴着怒濤之勢以精靈武器貫穿他的身體。

巴爾說完後,便策馬準備脫離戰場。

非常、非常地輕微。在當下的激烈戰況中,不可能聽得見的音色。

火花慢慢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然而——

「可惡——嘎喔!?」

「好好享用吧——『黑椿姬』。」

這正是「天帝」所賜與的「天惠」——「神速(路西法)」。

這就是戰術,也是邁向勝利的鐵則。

比呂往前跨出一步,空氣宛如炸裂般隨之響起一道巨大聲響。

「傷腦筋,你是不是忘了還有我!」

少年喃着獨白——並不是要說給誰聽,只是有如訓示自己一般地娓娓說着。

「不曾見識過絕望的傢伙卻大談上策,聽了真讓人反胃。」

——神光雷火。

鮮血融化了白雪,形成一座沼澤,沼澤中的佛勞斯做着垂死掙扎,依舊不放棄戰鬥。

然而,在他理解過來前,下一劍便早一步割裂他的皮肉、斬斷他的骨頭、深深刺穿他的軀體。

那道聲音毫無起伏。然而,卻帶着彷彿無盡地深深浸透至內心的沉重感。巴爾與佛勞斯立刻蓄勢備戰,將視線投向聲音的方向。

速度快到讓他無從阻止,甚至也無法做出防禦。

火花迸散後即逝,互不相讓的攻防戰,帶起陣陣尖銳聲響迴盪四周。

他只是彷彿遙望着遠方一般,一味地將視線投向天際。

刀刃與劍刃相接對峙,刀劍的嘶吼讓空氣爲之震動。

明明不久之前,四周仍充斥着光明,如今卻連一點餘光也不剩,全都染成了漆黑。

「別開玩笑了——!我可是被『王』選中的魔族(瑣羅斯德)啊!」

「『黑椿姬』說祂很想喫掉你。祂似乎相當認同你的這道執念呢。」

同一時間,巴爾拿起弓箭操縱自如且迅速地連續發射。

然而,這道聲音卻迴繞在巴爾耳邊久久不散,留下無盡黏滯而詭譎的觸感。

這並不是太難的事。只要擾亂對手的思考,一口氣使其瓦解,並攻其破綻。

「你的武勇事蹟我都聽聞了,但終究也不過是人族,絕對無法超越我們。」

不過,佛勞斯也不是省油的燈。

「所謂的戰爭,不是吞噬對手,就是被對手吞噬,強者或弱者,勝利或敗北,只存在非黑即白的答案。」

比呂宛如無生命物質的眼瞳轉向巴爾,將「天帝」的劍刃架在肩膀上。

比呂靜靜地走到他的身邊,舉手輕拍自己身上的黑衣領口,臉上浮現出笑意。

「只能察覺到氣息而已。」

「不,這次的情況並非全然如此。畢竟我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佛勞斯激昂亢奮地滔滔碎語,不過比呂完全充耳未聞。

「別把我和那種人混爲一談。這是『原初』之力,是吾等之『主』的力量,僅有魔族才配擁有的特權,懦弱無力的人族是休想取得的!」

傳回手上的反彈力道,使比呂的手爲之發麻,他俯視着自己的手後,將視線移向佛勞斯身上。

柔和的五官倏地一變,銳利地斂起神色。

就像是生物無法對抗大自然一般,面對擁有超凡力量的比呂,佛勞斯同樣無計可施。手臂彈飛出去——與其說是被斬斷,更像是捱了一顆子彈後,被炸飛出去。

「那麼立刻返回王都,重新編制軍力吧。」

至此,佛勞斯終於察覺到比呂散發出的氛圍驟然改變。

「好幾次度過生死關頭;好幾次跨越遍野的橫屍;好幾次捨棄希望。」

「真是礙事。只好讓你暫時睡一下了。」

「你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沒必要追求永勝不敗。即使一路敗退,縱然計策一直被看穿,只要最後捉住勝利,就是無庸置疑的勝者。

比呂甫一落地的位置,箭矢飛射而至。那是站在一段距離外的巴爾的傑作。

「你的動作慢下來了。讓我結束掉——!?」

佛勞斯忽地站到比呂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任何人都只會考慮上策,對於下策則捨棄不顧。正因爲如此,當中纔會形成活路。

「勸你最好別再說下去了。如果再提起那道名字,我可不會留情。」

「多說無益了。你就做好覺悟吧。」

「必須捨棄天真。必須在衍生出致命結果前,徹底擊潰。」

「只要能感應到你的氣息,事情就簡單多了!我一定會在這裏收拾你!」

「……你究竟是什麼來頭?」

龐大力量的奔流——從那道瞬發力當中衍生出的爆發力,在地面掘出一個凹洞。

有如被拖入深沉夜色一般,「那個」靜靜地靠近。

「什、什麼?」

這是自己未竟的使命,千年前無法到達的頂點。

忿忿然說着的巴爾嘴角有些扭曲,但過沒多久,嘴巴改而染上喜悅之色。

畏於比呂身上散發出的霸氣,佛勞斯不由得往後退去。

「好了——認清絕望的時間到了。」

「至今回想起當時的事,胸口依舊會憤怒欲裂。過去那個窩囊、愛哭、凡事依賴他人的自己,根本無可救藥地愚蠢而無知。」

難以目測。憑藉着光速所使出的絕對斬擊,其破壞力無與倫比。

「……那股力量……該不會是藉由『墮天』取得的?」

「既然如此,爲了創造出她所企盼的世界,我會繼續保持永勝不敗。」

這句話如同暗號般——色彩瞬間從世界上被屏除。

深淵狠狠咬碎周遭的光明。兇暴的下顎將世界的色彩吞噬殆盡,接着像是仍不滿足似地,開始啃食放聲哀鴻的佛勞斯。

事情發生到結束僅在轉瞬之間,等回過神時,只剩比呂一個人獨自佇立於染滿鮮血的雪原之中。

比呂順了一口氣,側耳聆聽周遭的聲音。

劍戟交鋒的顫音逐漸撫平比呂胸口的鼓動;喊殺聲拉回他的理智。

之後,他環顧戰場一圈,發現了正匍匐前進準備逃跑的巴爾。

「接下來,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比呂不急不徐地繞到正要逃跑的巴爾面前。

「佛勞斯王太子究竟是怎麼獲得那股力量的?」

「……唯有你,我是絕對不會說的。」

巴爾的嘴角勾勒起一道訕笑,他伸手拉下兜帽。

「唔——!?」

比呂頓時屏息。巴爾似乎曾受過嚴刑拷問,臉上留下怵目驚心的裂痕。

兩眼應該是被挖空了,只留下兩處空洞,甚至就連額頭上的魔石也被切下。而更重要的是——比呂見過這張臉孔。

「很驚訝嗎?過去就是『軍神(瑪爾斯)』親手奪走了我的雙眼。拜他所賜,我可是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習慣。」

沒錯——他是過去曾被稱爲宗魔、統治魔族的王者之一,最後敗在比呂的手中。

「連魔力也消失了,我忍受着屈辱,憑着一心想向他報仇的這道執念,得以苟活了這麼長久的歲月。」

的確,現在的巴爾遠不如魔力全盛時期,身體削瘦、衰弱,有如枯柴一般纖細。

「千年前,『軍神』奪走了我的國家,如今,我的野心又毀在他後裔的手上!」

即使四肢被貫穿,巴爾依舊扶着魔弓斐爾諾特站起來。

「沐寧,多虧有你,才能成功吸引反叛軍的注意力。」

而另一方面,沐寧與馥金則是出神地凝望正溫柔微笑着的比呂。

克勞蒂雅取下魔弓上的魔石,嵌在魔劍奧特克雷爾的凹洞裏。

瞬間——四周發出鼓譟,因爲那些人全都爲之凍結。

「你們兩人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馥金也做得很好。雖然是很危險的任務,你還是順利達成了。」

「要是沒有你們兩人,這一戰的敗者或許會是我們這方。」

比呂一說完,順勢以「天帝」貫穿巴爾的身體。

「如果還想戰鬥的話,接下來就由我來當對手吧!」

克勞蒂雅高舉魔劍奧特克雷爾,接着猛然將之插入地面。

「還、還沒結束呢!計劃已經開始了!」

這次的夜襲行動爲了與克勞蒂雅裏應外合,比呂事先派了間諜潛入敵營,其中一人就是馥金。她負責的重要任務包括了放火燒燬攻城兵器,以及大喊敵襲來誘使敵軍自相殘殺。

「哪裏,沒有您說的那麼了不起啦。不過是故意掉封信而已。」

「一決勝負吧!讓我好好一吐千年來的怨恨!」

比呂只是聳了聳肩,不做任何回應。

頓時一股龐大的魔力傳導至地面。

隨着風漫天飛舞的白雪,形成一幅宛如幻境般的光景,襯托着從熊熊燃燒的營帳裏升起的火焰,更加顯得美麗。所有人頓時全都屏息,停下動作,注視着克勞蒂雅。

巴爾的頭顱拖着一道長長血痕,沉入血雪交融而成的泥沼之中。

(插圖)

「繼續交戰下去並無益處,雙方都放下武器吧!」

「好了,該準備回去了。這裏已經沒有我該插手的事了。」

接着,如此開口:

朝陽升起。幾乎灼燒着眼瞳的耀眼光輝灑落於克勞蒂雅的身上,士兵們見狀紛紛丟下手中武器,跪落地面。那是過去被稱爲「王」的人才會擁有的素質——絕對威光,如今同樣寄宿於克勞蒂雅身上。

若是沒有那封信,一直在意第五皇軍動向的巴爾,很可能就不會如此積極地行動。

「真是無趣。居然一味地糾結於過去的仇恨,再窩囊也要有個限度。」

「那麼,現在就結束這無意義的戰爭吧。」

回去後得好好犒賞一番纔行。身爲他們兩人長官的迦達一定也會與有榮焉吧。

「啊嘎……噗唔……咕唔!」

「似乎結束了呢。」

比呂推開巴爾,接着一個旋身,手上「天帝」劍光一閃!

萬里無雲的青空遼闊無際。天氣晴朗得讓人不由得懷疑起——直到昨天爲止的暴風雪,或許只是一場錯覺。

克勞蒂雅表情恍惚地瞥了一眼魔劍後,以眼角餘光看向比呂。

(雖然不知道克勞蒂雅會成爲一位什麼樣的王者,但雷貝林古王國從這一刻起,將開始寫下新的歷史。)

「不過,既然這是我留下的禍根,我就接受吧。」

如此一來,藉由三顆魔石與羅可斯留下來的魔石,魔劍奧特克雷爾終於成爲完全型態。

「比呂大人!」

「因爲有王女殿下的保護,我毫髮無傷!話說回來,賢兄纔是沒事吧!?」

「你懂什麼!」

正氣凜然的聲音劃破夜晚空氣,響徹方圓。

確認了從前方跑來的兄妹兩人都平安無事後,比呂也由衷欣喜地朝着他們張開雙臂。

巴爾用驚人的速度射出箭矢,儘管兩人僅相隔咫尺,比呂仍輕鬆地以手拍落。

比呂聞聲回頭望向聲音來源,只見克勞蒂雅正站在自己身後。她走近比呂后,撿起掉在腳邊的魔弓斐爾諾特。

(羅可斯,我會衷心地祈禱克勞蒂雅可以打造出你所期盼的國家。)

「這一切都是多虧了比呂大人。我謹代表王家,向您致上感謝。」

「就算我死了,也不會結——!?」

「殺害國王的反叛者已經伏誅!」

「這下三件魔器全都回到王家手中了。」

光只是如此一個動作,便讓那些人停下動作。

沐寧難爲情地搔了搔後腦勺。一旁的馥金眼神充滿嫉妒地瞪着受到比呂誇獎的哥哥。

克勞蒂雅拔起魔劍奧特克雷爾,將劍尖指向仍持續相殺的士兵們。

「「是!」」

巴爾不死心地毅然攻向比呂——卻反而被他揪住衣領拉至面前。

兩人充滿朝氣地回應,比呂不禁泛開苦笑,抬頭仰望天空。

比呂像是感到眩目似地眯起眼凝望着克勞蒂雅,思緒彷彿馳騁於遙遠過往,之後,他轉身邁開步伐。

「那麼,我會將一切吞噬殆盡,化作我的糧食。」

過去的盟友們一一浮現於腦海,比呂靜靜地綻開一抹笑意。

巴爾口吐鮮血,濺散了一身,他伸手用力捉住比呂的肩膀。

有如冰雕一般反射着火光,就好像一座座裝置藝術品,將雪原妝點得更加美麗。

「就是啊,別看我們這樣,對於逃跑可是很有自信喔。」

以克勞蒂雅爲中心,有如蜘蛛網般的裂痕朝四面八方竄開。

「賢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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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正在閱讀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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