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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黑辰王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7萬 字

地平線襯着落日,染上濃濃暮色。

有如滲入棉花的清水一般,黑暗試圖佔據天空、宣告主權。

正當天空的主權逐漸轉移的時刻,地面的戰況也邁入了佳境。

怒吼、怨懟的聲音襲捲地面。每個人心無旁騖地持續戰鬥,腦中只想着打倒敵人,只想着倖存下去。

就在此時——黑髮黑眼的少年一臉詫異地盯着自己的手。

「果然……有種莫名的異樣感。」

仍留有些許麻痹的手,的確傳來攻擊命中的手感。

然而,當少年回過頭,站在眼前的樓因卻毫髮無傷。

「沒想到堂堂的大將軍,居然會步上『墮天』……」

對於那股異樣感,比呂立刻便推論出答案,卻又百思不得其解,像樓因這般的強者,爲何會不惜這麼做以取得力量?

樓因聽見比呂的疑問後,揚起一抹與戰場十分不相襯的笑容。

「比呂殿下,有什麼難以釋懷的地方嗎?」

豐富的情感表現,無疑證明了樓因已經完全掌握住「墮天」的力量。

不愧是五大將軍,的確並非泛泛之輩。

『喝啊啊啊啊!』

「疾!」

比呂先是揮劍一掃,屠殺突襲而來的敵兵,接着重新轉身正對樓因。

「可以告訴我,你步上『墮天』的理由嗎?」

四周的戰鬥仍在持續。在隨時得應付攪局者突襲的情況下,實在沒時間讓兩人悠哉地閒聊。儘管如此,比呂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疑問。

像樓因這般的實力者——不但深受國家認同,其家門也跟着沾光,聲勢甚至不亞於五大貴族。而且又有妻小家庭。寧願捨棄幸福也要追求力量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總算是在全軍覆沒之前趕到了!」

只是在力量的調節上稍有不順罷了。

「不過,只能說彼此彼此吧。」

刀劍交擊聲不絕於耳。明明應該沒有敵人、不該發生戰鬥的後方,卻捲起了大量的沙塵。愈來愈清晰的那陣聲音,竟是反叛軍的死亡哀嚎。

每個人都爲了活命而全力奮戰。己方的士兵根本已經無暇去畏懼敵衆我寡的兵力差距,只能有如野獸一般將眼前敵人一一斬殺。

只是,雙方的人數差距,至今仍一目瞭然。但氣勢則是比呂這方佔得上風。

戰場上,無論人類、動物、甚而是大自然,萬物皆爲平等。

比呂惋惜般地深深一嘆後——態度驟然一變,嘴角揚起輕笑。

「……嗯。你說得沒錯。」

領悟到比呂話中含意的樓因,一臉傷腦筋似地搔了搔後腦勺。

她同樣也是深信着比呂一定會獲勝而留在這裏,替他擋下其他敵兵的干擾。若是比呂也加入作戰之列,任憑敵軍再怎麼抵抗也只是徒勞無功。

「勸您最好別太大意了。再怎麼說,我也是長年於沙場上征戰至今啊。對於取勝之道,我自認頗有心得。」

「目標只要鎖定部隊長!務必徹底狙殺指揮官!」

受到背襲的反叛軍,有一方面也是因爲注意力全集中在比呂這方,纔會完全沒有留意到後方動靜吧。

後陣派出的傳令兵疾奔於戰場,卻被馥金的箭矢射穿斃命。

無數的死亡滲入地面,大量的鮮血染紅大地。儘管如此,戰爭卻仍未停歇。除非有一方投降,否則殺戮將永無終止之刻。

迦達所率領的特遺隊便是看準這道破綻,繞過戰場狠狠噬咬敵軍背後。

頓時火花迸散。

接下強烈斬擊的樓因像是被彈開似地連退數步。

(……看來會是場硬戰。)

唯有這一點,比呂務必想要避免。

大概是在說着一決勝負吧。明明只要繼續拖延戰局,就能確實取得勝利,由此也可以看出樓因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武人,衷心地熱愛着戰鬥。

說完,樓因將精靈武器高舉過頭,擺出備戰態勢。

如果現在使出「那股力量」,勢必會被麗茲與斯卡塔赫察覺。

比呂的視野一端瞥見馥金正手持弓箭奮戰,同時下達指示。

比呂像是要說服自己似地低喃後,便任由全身沉淪於瘋狂之中。

聽完比呂的話後,樓因故作佩服地嘆了口氣。

聲音是來自爲了馳援本陣,而導致防守趨於薄弱的反叛軍後陣。

「我深愛家人。只是,既然生爲男人,就應該以戰場作爲安息之地。這也可以說是爬上五大將軍之位後,伴隨而來的責任吧。」

接着,比呂端舉起「天帝」,但樓因的行動更快了一步。

忽然打開話匣子的老將軍,有些發噱似地清了清喉嚨。

只見比呂將身體往旁邊移動半步,輕而易舉地躲開強烈的刺擊,接着一個旋身,手上「天帝」劍光一閃。不過,樓因即時擋開斬擊後,立刻使出拳擊回以顏色。

「您……果然是位很可怕的人啊。那一天——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休特貝爾第一皇子曾說過您很危險,當中的理由我現在終於領悟到了。」

重整態勢後的兩人再度激烈交手。劍戟聲響徹周圍,空氣也隨之鳴動,承受不住震動的大地發出泣鳴。樓因身上出現多道傷口,鮮血濺染了四周。其中也不乏有幾道致命傷。

失去主人的馬匹立刻開始四處奔竄,一心只想逃離戰場。

「若是繼續聊下去,就怕有了感情後會不好動手。」

既然如此,若不想拱手讓出主導權,比呂還是有必要適時加以反擊。

就在迦達捲起沙塵暴之後,特遺隊便就着沙塵的掩護脫離本隊。反叛軍由於突來的沙塵暴而分心,因此沒有發現這一點,此外,突破中央的比呂一行人更是成功吸引住反叛軍的注意力。原本因爲炎壁撤除,反叛軍急急忙忙地試圖增援本陣,卻因而導致後防薄弱,無疑成爲一處最佳的狩獵場。

「開始吧!」

惡鬼羅剎——全身浴滿赤紅鮮血、散發着猙獰氛圍的那副姿勢,宛如是惡鬼現世。

比呂將手上的銳利刀刃,沿着正確軌跡精準地滑進鎧甲縫隙。然而,已經事先察覺到攻勢的樓因僅以護腕擋開後,抽出暗藏在護腕裏的匕首猛然一揮。

「一進一退的攻防戰嗎……您繼續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裏好嗎?」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我就多陪你玩玩吧!」

被彈開的「天帝」劍尖順勢高指向天,樓因的劍尖則瞄準比呂的心臟襲來。

「疾!」

『敵襲!後方出現敵襲——嘎!』

「原來如此,休特貝爾殿下就是指這個吧……」

他將半個身體籠罩在黑影之下,帶着一抹詭譎的笑容,一鼓作氣地揮落劍尖。

他一臉驚愕地盯着自己麻痹的手,而後一臉欣喜地望向比呂。

樓因僅在一瞬之間便屏除了兩人的距離。他用驚人氣勢,以劍尖削過比呂的瀏海。往後退開一步的比呂同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將「天帝」往前突刺。

樓因的劍路十分銳利,每一擊皆瞄準要害。雖然比呂僅是稍微移動步伐便輕易躲開,但爲了取回主導權,他決定開始反擊。

「後方正揚起沙塵。你豎耳傾聽的話,一定就會聽到吧?」

「哈哈!」

(若是至少……可以解下眼罩的話……)

「您是怎麼……調兵到後方的?該不會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喔……」

這是因爲將獠牙嵌進敵軍後陣的迦達,剛纔明明還出現在這裏。

因此——爲了抑制力量,纔會佩戴內藏精靈卡牌的眼罩。只是,肉體已經足以承受的現在,眼罩則帶來了反效果。由於過度抑制力量,反而變得難以調節。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從距離、時間方面來考量的話,答案自然而然——」

「嗯,沒錯。」

比呂聳聳肩停下腳步,將視線從樓因身上移開,環視周圍。

「的確,恐怕再也不會有比這一戰更加不智的戰役了吧。即使先取下這一戰的勝利,之後也勢必將落入四面楚歌的窘境。如果我現在還是五大將軍的話,早就解散軍隊,讓士兵們返鄉去了吧。」

以怒濤之勢魚貫闖入的特遺隊八百名「鴉軍」,正好替已經瀕臨潰散的比呂手下千人軍隊重新點燃生氣。儘管只是暫時,但比呂這方毫無疑問地,確實取回了足以脫離這片戰場的氣勢。

「比呂殿下真是善良。同時,卻又說出殘酷的話語。」

「沒辦法了。只是一下子,一下子就好。」

「唔咕嗚嗚嗚嗚!」

比呂同樣捉好了適當距離,以方便定出勝負。

「…………」

「看來您早就看穿我們的一舉一動了吧?」

「的確……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迦達揮動大劍斬殺心生動搖的敵兵,戰場上屍橫遍野。

樓因泛開一抹淺淺苦笑,之後他抽出插在腰間的精靈武器。

比呂並不認爲自己有絲毫的大意,更不覺得有所保留。

樓因將精靈武器舉在身前嚴陣以待,雙眼緊盯比呂。

比呂初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尚無法承受流進身體的龐大知識量。

相對於臉上掛着從容笑容的樓因,比呂則是浮現出詫異之色。

「就算是如此,爲什麼會選擇那種手段……一旦『墮天』後,便無法再恢復成人類之身。永遠都得以怪物身分活下去。」

「……您打從一開始便安排好了嗎?」

「那麼,就儘管打倒我吧。到時,反叛軍必定會就此瓦解。不過,我也不會平白受死的喔。」

「時間差不多了。」

「只要打倒指揮官,縱使千軍萬馬也只是一羣烏合之衆。」

「真是遺憾。你的選擇錯得徹底。」

白銀之劍——「天帝」開始發出黑色光芒,樓因見狀不由得眯細雙眼。

「真是不智之舉。這場戰爭打從一開始便是如此。」

比呂全身霸氣高漲。「黑椿姬」在肆虐而過的狂風之中愉悅舞動。

不過,在比呂解決樓因之前,那個男人應該就會趕到吧。

「真不錯。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強大的勁敵,我的心也跟着沸騰起來了!」

「………您還有什麼計策嗎?」

儘管樓因意識有些矇矓,仍舊全力發動反擊,比呂見狀不由得瞠目。

然而,他已經完成「墮天」。因此,所有傷口都在一瞬間便癒合了。

隨即,樓因先將腳埋進土裏,之後一口氣高高抬起,頓時狂沙漫天,奪走了比呂的視野。忽然一記夾帶驚濤之勢的斬擊劃開沙塵,在比呂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割痕。

「永遠嗎……如果能以武人之姿活着,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比呂不作回應,只是催促樓因繼續說下去。

比呂的聲音至此中斷,最終被掩沒於敵軍的悲鳴聲之下。

比呂往後一個翻身躲開,接着將「天帝」一揮,逼退來襲的樓因。

關於這一點,比呂也不得不同意。

此時——或許是誰在哪裏落馬了吧,失去騎士的馬匹開始失控奔竄於戰場,最後無辜遭到流箭射中,伴着一陣悲痛嘶鳴,倒臥在兩人之間。

「不過,正因爲在這場不智之戰當中發現了希望,所以我纔會站在這裏。更重要的是,既然這麼多人因爲深信此戰必勝而追隨我,那麼我就更不能輕言放棄。」

「喝!」

「墮天」後的樓因,如今的體力可以說是用之不竭。

然而,這種情況撐不了太久。當敵軍分散開來的第一陣與第二陣回防後,己方士兵勢必會被瞬間殲滅。再說在那之前,衆人的體力撐不撐得住都還是未知數。

「什……麼?」

「倒也沒有,只是雖然無法完全掌握,但大致上都不出我所料。」

一萬五千對上一千八百——如果再扣除特遺隊,此處的兵力只剩下一千。

頓時,耳際響起劃空呼嘯。比呂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掌揮中樓因的下顎。

樓因莫名散發出一股認同的氛圍,微微地點頭。

比呂緊蹙眉頭,朝着正露出一臉慈祥老爺爺笑容的樓因跨前一步。

一般人身上絕對感受不到的凌人霸氣,正從樓因那精壯結實的身體迸散而出。

「好了,現在就揭開最後死戰的序幕吧!」

身經百戰的戰士——或許正是戰士的五感使然吧,即使肉眼未能捕捉,樓因依舊擋下了比呂的斬擊。

「你的反應速度真是了不起呢。」

「嘎!」

話聲方落,比呂忽然朝樓因的心窩猛烈一踢。

樓因按住腹部往後退了數步。

接着比呂輕輕縱身躍起,以萬鈞之勢拉近雙方距離後,揮落一記斬擊。

隨着兩人之間一回合、兩回合的數度交鋒,尖銳的兵器交擊聲迴盪於戰場。

然而,雙方的速度差距開始慢慢顯露出來。

樓因身上陸續出現一道又一道的裂痕,臉上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

「唔、嘎啊啊啊啊!」

儘管樓因發出氣魄十足的雄吼,全身散發逼人英氣,但在比呂面前卻有如是班門弄斧的稚兒,只能任其在身上不停刻下劍痕。那是快到來不及發揮再生能力的高速斬擊。

「喝啊!」

比呂一劍刺向樓因的胸口。確實傳回擊中目標的手感。比呂抽回「天帝」,打算順勢斬斷他的四肢,並給予致命一擊。

「咕噗……總算捉住您了!」

儘管口中正吐出大量鮮血仍高高揚起嘴角的樓因,忽然捉住比呂的手腕。捨身攻擊嗎——當比呂察覺到自己正中樓因下懷時,爲時已晚。

「——唔!」

到了生命最後一刻,仍無法背叛誓死效忠的主人嗎?直至樓因的雙瞳完全失去光采爲止,他始終不發一語。不過,沉默無疑也是一種回答。

「已經被我討伐了。雖然沒能留下他的首級就是了……」

「縱使沒有藉助『墮天『之力,你依然是個實力非凡的強者。」

接着傳來的是臨死前的淒厲叫喊。但比呂知道悲鳴並不是來自同伴,而是敵軍所發出的。

迦達正在討伐仍持續頑抗的敵兵,比呂對着他背影喊道。

再來就是脫離此處了。

「……謝……謝您……這下我就能……死而無憾了。」

「該結束了。」

如今樓因已死,反叛軍只剩投降一途,然而在指揮系統大亂的狀態下,當下情報錯綜複雜,實在容不得敵軍悠哉地思考。

樓因一味地拒絕。看來這並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所期望的答案。

「您還年輕。一定不曾對於自己逐漸衰老的事實感到恐懼吧。」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戰場上的某人如此低喃。

比呂拉過「疾龍」的繮繩,縱身躍上它背上的馬鞍。

少年輕輕地縱身躍起——

「迦達!集合好士兵後,就立刻脫離此處吧!」

那麼接下來的目的地就只有一處——比呂將視線移向炎龍飛翔的天空,接着輕踢一下「疾龍」的腹部,在平原奔馳前進。

「這邊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將世界的所有聲音拋在身後。

只見樓因的身體慢慢開始縮小,最後變回原本的面貌。

既然樓因已經陣亡,應該沒人有骨氣敢挺身反抗。

「……比呂殿下,備受上天厚愛的人,可不能說出這種話啊。」

染成鮮紅血色的天幕一角,黑暗正開始慢慢侵蝕。不同於平靜的天空,地上則是狂風大作。此起彼落的悲鳴與怒吼層層疊奏,形成詭異的氛圍。

那裏沒有任何活口。

——神光雷火。

「捨棄理性可是大錯特錯之舉……光是任由本能主宰自我,是無法得到力量的。」

「遵命!」

樓因咬牙說道,滿是不甘心地緊皺着臉。

正因爲葛蘭茲大帝國是個規模巨大的國家,優秀人才自然是不虞匱乏。

敵兵甚至連發出哀嚎的時間都沒有。比呂寶劍只是一揮,便讓四周的敵兵同時喪命。

比呂將劍尖刺向樓因腦袋,給予最後一擊。此時,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既然如此,自己現在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一千年前,爲了取得這道和平,人們纔會羣起反抗魔族(瑣羅斯德)的暴政。

就在此時——

比呂再度投身戰場。爲了儘可能拯救更多追隨自己的部下,他不停地揮舞「天帝」,從背後襲擊包圍己方同伴的敵軍。

就在馥金朝氣十足地回應完離去後,大口喘息的迦達隨即策馬靠近。

羣龍無首的他們也只能繼續戰鬥了吧。如此一來,不僅會讓更多士兵平白送死,就連比呂這方也恐有全滅之虞。

「真是危險。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會無法離開戰場的。」

壓倒性的霸氣透過空氣傳來,連比呂的身體也爲之顫動。

那正是亞堤鄔司最拿手的本領。

「我認爲這纔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馥金策馬靠近。她腰間的箭筒空空如也,手上緊握着一把血跡斑斑的劍。跟在她身邊的「疾龍」大概也一同加入戰局了吧,只見它身上同樣佈滿敵人反濺的鮮血。

「到那時候,究竟該如何是好呢?一個只能透過戰鬥來找出自我可能性的男人,是否只要躺在牀上,在家人的守望之下嚥下最後一口氣就好呢?」

樓因突如其來地發出雄吼。身體有如膨脹一般開始逐漸巨大化。樓因是將意識遁入魔道了吧。只見他雙眼充血,口水沿着嘴角不斷滴落,外表也慢慢轉變成令人幾乎難以直視的醜陋面貌。

每當餘光掠過,樓因的身體便會噴濺出大量鮮血。

少女的周圍有的只是無數屍骨。

藉由光速所使出的必中斬擊。

只可惜,已然化身爲一頭可悲野獸的男人,失去了雙臂、失去了雙腳、甚至喉嚨開了巨縫,心臟遭到挖出,終究來不及再生,只能伴隨着長嘯倒臥於地。

不論是誰,一旦年華老去,總有一天勢必會被後浪覆沒。

等到已無戰鬥對手時,敵軍應該就會開始慢慢理解現況了吧。已成烏合之衆的他們,唯一的前路就只有投降一途。

比呂腳下的地面承受不住霸氣而塌陷,狂暴的氣息噴發至虛無空間,試圖將其覆沒。

光之劍路莊嚴而神聖,縱橫交錯地馳騁於大地。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宛如劃開強風般的懾人聲響。

接着出現的是精靈武器,而且不只一把。

由於威力太過強大,體力的消耗也就益發急遽。

氣勢萬鈞地飛上天際的炎龍倏然俯衝而落,彷彿是要消弭地面的所有獵物一般。一陣幾乎掩蓋了比呂這方戰鬥喧囂聲的巨響,頓時在世界轟然迸開。

「賢兄!隨時都可以脫離戰場喔!」

「什——那是……」

比呂瞪大雙眼注視着眼前這幕光景。

紊亂的呼吸之間——樓因小聲地低喃。

『——唔!』

也就是透過「炎帝」所發揮出的力量,換句話說,麗茲已經邁入了新的領域。

樓因一劍斬向比呂的肩膀。

那是「天帝」持有者才得以獲賜的「天惠(格拉爾)」,亦是「特權」。

儘管比呂十分好奇是什麼事情促使麗茲成長,不過——

「『獨眼龍』,你有什麼打算?」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幕出乎預料之外的光景。

那麼唯一辦法就是先脫離戰場,再勸降反叛軍了。

「……比呂殿下。」

「真令人懷念的氣息。」

被踹飛的樓因卻正好有了空檔,發動「墮天」的高速再生。

兩把、五把、十把、二十把……幾乎快要填滿四周空間的大量精靈武器,忽然間出現於眼前。

既然如此,就無法奢求他會有同感了。比呂與樓因並不相同。

帶出百道光輝、千道熒煌、萬道閃光,同時在地面上形成數萬星子。

同伴高昂的歡呼聲中,麗茲所在的西邊突然冒出一道直竄天際的爆焰。

要是沒有「黑椿姬」,他的劍刃一定就能對比呂造成致命傷了吧。

「我的看法則是與您不同。」

(再來就是……麗茲她們——)

迦達一腳踹開朝他襲來的敵人後,再將其一劍斃命,接着將手上大劍指向旗手。

「能否回答我一件事。休特貝爾在哪裏?」

樓因的表情顯得寂寥,氣勢薄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一匹駿馬突然來到比呂身前。騎在馬上的主人正是迦達。

身爲指揮官的樓因已經伏誅。然而,剩下的部下卻仍打算持續戰鬥。復仇心、俠義心、自尊心——或許正是因爲各種因素錯綜交雜,他們的意志才能如此不屈不撓吧。

做好覺悟的比呂眼前,樓因的身體有如被風吹散一般逐漸消失而去。

「是嗎……那麼此處多留無益。早點脫離吧!」

「…………」

「演奏凱歌吧!擊響太鼓、吹響號角!將樓因前大將軍的死訊昭告全戰場!」

「沒有庸擾煩憂,在家人的包圍下離開人世。我認爲再也沒有比這更棒的事了。」

樓因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甚爲滿足的笑容。

啪嘰——傳來一道空間的碎裂聲響。無以數計的萬丈光芒,彷彿是要滋潤大地一般開始射落。

比呂正面朝着大失所望的樓因猛然一踢,將他逼離身邊。

「咕……是『黑椿姬』嗎!」

炎龍。

比呂低聲說完後,將「天帝」的劍柄在掌心間俐落翻轉一圈,改以反手握舉。

「『獨眼龍』!樓因前大將軍怎麼樣了?」

目送他最後一程的比呂,以不帶一絲情感的黑瞳仰望天空。

就在此時,一支騎兵隊從比呂的視野一端突然竄出。原本包圍在比呂周圍的敵兵就像是被撂倒似地一一倒地,化作槍下亡魂。也有敵兵先是遭到馬蹄踐踏,還來不及發出悲鳴,便被一閃而過的槍尖格殺送命。

「還請您奉陪到底了。我這個糟老頭最後大顯身手的舞臺!」

正因爲兩人有着根本上的差異,意見當然無法相通。

樓因伴着鮮血吐出粗啞的喘息,比呂開口詢問他:

儘管如此,樓因仍不放棄追捕比呂這頭獵物。

「馥金,放出假消息,就說貴族們的援軍正朝此處而來。這麼一來,敵軍也會更早投降吧。」

*****

比呂從敵兵喉嚨抽回「天帝」,頓時一泓鮮血高高灑上半空。

比呂在當時明白了一件事——平凡無奇的幸福才正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異臭污染了空氣,燒焦的肉塊散落於四周。

簡直有如遭到轟炸一般,地上的每具屍體皆是殘缺不全。

然而,可以確認的是,唯有傲立於中央的少女還存在於人世。

忽然一陣強風讓紅髮少女不由得往前傾身。

但她像是要與之對抗似地立刻往前跨出一步,不容自己倒下。

「唔……咕……啊……」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少女早已意識矇矓。

身體搖搖欲墜,有如一棵飽受狂風吹襲的枯樹,不管什麼時候傾倒都沒什麼好驚訝。她以虛無的雙眼環顧四周,蒼藍火焰正將「墮天者」慢慢燃燒殆盡。

「……真是驚人。」

有着一頭蒼綠髮絲的斯卡塔赫一跛一跛地拖着受傷的腿前進,口中流泄出感想。

「麗茲大人……你沒事吧?」

斯卡塔赫擔心地問道,但少女卻沒有反應。

她不禁咬緊牙根,伸手搭住麗茲的肩膀。

「……爲什麼這麼胡來,你究竟深入到哪個領域了?」

現在的麗茲幾乎只剩一息尚存。憑着有如遊絲的一口氣,她究竟潛入多深的境界?

一個不小心,也很可能就此變成廢人。

「『冰帝』,借我力量吧。一定要喚回她的意識!」

「冰帝」像是回應斯卡塔赫一般,發出蒼色光芒。

現在只能藉由外力,硬是將麗茲的意識拉回來了。

「麗茲大人,雖然作法有些粗暴,只能請你見諒了。」

黑瞳中不見任何倒影。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麗茲喜出望外地綻開笑容,奧拉則是面無表情地點頭回應。

「啊,不過現在可沒有時間讓我們慶幸彼此的平安喔。」

(那個人既是比呂,卻也不是比呂。)

一般來說,應該是反過來纔對吧,不過奧拉大概是懶得反駁了吧,她無力地垂下肩頭。

而後,比呂換上一臉柔和表情,絲毫感覺不到剛纔的那股氛圍。

奧拉似乎也注意到了。麗茲順着奧拉所指的方向望過去,雙瞳中立刻露出瞭然之色。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請您快點投降吧。』

「這個嘛——唔……」

麗茲一行人一同朝着喧囂沸騰的那處地點策馬奔去。

劍擊遭人擋開的敵兵,隨即被斬碎喉嚨;長槍遭人打斷的敵兵,頭蓋骨當場被敲個粉碎。鎧甲穿了也等於沒穿。敵兵對上少年,只能像張紙屑一般,任由他的劍尖貫穿身體。

坐在馬背上的是一名身形嬌小的少女,她一邊甩落沾附在精靈武器上的血漬,一邊淡淡地低聲問道。

「大家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現在的比呂卻不同——不斷斬殺着敵兵的他,嘴角高高揚起,彷彿正散發出詭譎的不祥氣息。

若是寄予同情,只會演變成致命的下場。後悔將會永遠揮之不去。

東方正揚起沙塵。並且朝着她們接近而來。

她明明應該有許多想問的事情纔對……

「我拒絕。」

躍上馬背的麗茲將馬匹調頭後,將「炎帝」揮向前方。奧拉大概是明白即使開口叫麗茲休息也只是白費脣舌吧,於是她嘆了口氣,揮動精靈武器向部隊下達指示。

斯卡塔赫的雙瞳中寄宿着強烈光芒,握緊「冰帝」蓄勢待發。

「奧拉大人,戰況如何了?」

「唔,這倒也是……那麼休特貝爾究竟有何企圖呢……」

這裏是戰場。衰弱的獵物勢必會被當成第一個狙擊的目標。

「……太好了,麗茲和斯卡塔赫也都沒事。」

每當白銀之劍散落光之粒子,視野便會被一陣血霧所染紅,悲鳴的餘音最終融入大地,大量的屍體逐漸累積。

——繼續戰鬥下去已經沒有意義,立刻脫離戰場。

「嗯?什麼意思?」

因爲她已經察覺到理由。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一心以爲你回不來了……」

一名騎士誠惶誠恐地如此說道。

步兵圍成的防壁瞬間便被粉碎。畢竟在前方帶頭的兩人可是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

拔刀吧!騎士如此說完後,便拔出腰間的長劍,周遭的敵兵也跟着舉起刀與長槍嚴陣以待。然而,高舉在四周的槍尖正不停顫抖,由此可見,衆人想必十分畏懼麗茲她們兩人的力量吧。

麗茲頓時臉色一僵。站在她身旁的斯卡塔赫一聽到復仇對象的名字後,瞬間迸發出殺氣。至於奧拉則是微微偏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以銀灰色眼瞳望着比呂。

並非如此。雖然也不是完全不擔心,但比起擔心,只是更覺得無奈罷了——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正因爲投身於這樣的世界,才更要認清這一點。

只是,兩人臉上隨即露出警戒神色。

忽然,特里斯的宏亮高呼響徹四周,轟然的馬蹄聲震裂空氣。

看着努力裝出開朗態度的麗茲,一旁的奧拉不禁心想——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奧拉隔了一段距離眺望着交談的三人。

「……看來大家都沒事。」

就在驚慌失措的敵兵露出破綻的瞬間,隊列頓時瓦解。

「……兩人明明都受傷了。」

「奧拉大人,你就別擔心了。撤退戰可是我的專長。交給我吧!」

『那麼……也沒辦法了。或許手段有些粗暴,就請您乖乖就擒吧!』

從包圍兩人的敵兵後方傳來刀刃劃空的呼嘯,接着響起刀劍互擊的鏗鏘聲。

戰場上的比呂屏除了一切情感,滿不在乎地冷冷斬殺敵兵。

各式各樣的疑惑不停湧上心頭,偏偏現在的狀況下,又不容她提問。

「是嗎……既然如此,我們最好也儘快離開這裏。」

「……殺出重圍撤退吧。」

麗茲將垂掛在肩上的頭髮往後一撥,浮現一抹微笑。

看出兩人決心的敵兵們,臉上明顯露出無措的神色。

奧拉並沒有詢問「怎麼了」。

反叛軍擁有一萬以上的兵力。如今各個戰線已經棄戰,敵軍很可能會轉而大舉攻向仍留在戰場上的麗茲一行人。

「被『無名氏』脫逃了。無須繼續戀戰。」

所以,可以利用的人就留下活口,不需要的人則當場斬殺。

「………你們兩人都沒事吧?」

早已失去戰意的敵兵仍然遭到割喉,轉身逃跑者則是被他從背後刺穿,就連有意投降的人,也被他的兇刃一劍斃命。大概是終於注意到麗茲等人的存在吧,比呂擊碎一名哭喊求饒的敵兵腦袋後,將視線移向她們。

「幾乎所有部隊都已經順利脫離。就只剩下此處的士兵了。」

儘管如此,但絕對不該從中尋求樂趣。

「太好了,比呂也平安無事。」

「……?」

僅僅二十多人的騎兵隊,其突擊力卻是不容小覷。

比呂的臉上掛着冷笑。鮮血從他沾滿血跡的手上滴答滴答地垂落,最後滲入地面。麗茲看着比呂那副令人莫名心疼的模樣,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更加用力地握系繮繩。

然而,斯卡塔赫搭在麗茲肩上的手忽然被人包覆住。

就在剛纔烈焰將世界覆沒殆盡的同時,奧拉向各部隊發出傳令——

麗茲半帶威嚇似地將「炎帝」猛然一揮。

「麗茲大人,這些事等一下再來思考吧。還是先想想該怎麼脫離此處纔是。」

「……我沒事。」

「休特貝爾似乎已經入侵皇宮,準備奪取皇帝的性命。」

「奧拉就跟在我身後吧!」

然而,比呂身上散發出的氛圍卻十分悲傷。猶如是與母親走散的孩子一般彷徨無措,染滿的哀愁讓人胸口爲之糾結。

「斯卡塔赫平安無事才真的是太好了……」

「啊、奧拉!你也平安無事吧!」

「不,這並不能算是篡位。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弒殺了皇帝,也不會有人追隨他的。就算空有皇帝頭銜,最後還是難逃被斬首的下場。」

不知道爲什麼,反叛軍的副官「無名氏」在明明佔有優勢的情況下,卻帶着少數手下逃離戰場。奧拉說明完後,命令一名護衛去牽來兩頭沒有主人的駿馬。

「看來是沒事。」

斯卡塔赫聲音顫抖地說完,伸手擁住麗茲。

麗茲先是欲言又止地半啓雙脣,接着又搖搖頭,爲了不讓比呂察覺到自己的不安,她帶着微笑來到他的身邊。

斯卡塔赫話說到一半乍然打停。接着她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麗茲?」

「那邊沒問題吧……?

現在可沒閒暇讓兩人分享倖存的喜悅。才一轉眼的時間,敵兵便將兩人團團包圍。

(爲什麼……比呂要特地……)

「跟我來!」

因爲有些讓她難以釋懷的疑點。

單槍匹馬便足以力抗千軍的那股強大武力,可怕得讓人不禁爲之寒顫。

斯卡塔赫坐在馬背上看着奧拉的反應,愉悅地開口:

說着的奧拉偏過頭。因爲截至方纔,還氣勢如虹地擊退敵兵的麗茲,此時卻停下了動作。這麼一來,好不容易纔開闢出的通路又會闔上的。負責護衛的士兵們同樣滿是困惑地持續斬殺周遭的敵兵。

「……快點殺出重圍離開此處,與後方的奧拉大人會合吧。」

奧拉的銀灰色雙瞳望着兩人,眼神彷彿正如此說道,但終究未能有效傳達。

其中一匹來到麗茲與斯卡塔赫的身邊。

麗茲綻開一抹微笑,輕撫着斯卡塔赫的背,並開口向她道謝。

麗茲轉頭望向斯卡塔赫。雖然她的呼吸顯得紊亂、臉色也十分蒼白,但表情中卻帶着一抹滿足的笑意。她的手上緊緊握着正閃爍燦爛紅光的「炎帝」。

然而……奧拉不由得這麼想。

突破敵兵人牆出現的是爲數不足二十的騎兵。

來不及逃跑的敵兵背部被後續跟上的騎兵以長槍貫穿、當場氣絕身亡。

「嗯……那麼我們也快點過去吧。」

人人皆爲之恐懼。

就在此時——

「皇女殿下!我現在就去救您!」

對於當下的氛圍絲毫不以爲意的麗茲,將視線移向由比呂坐鎮的戰場。

「那麼就一口氣衝出戰場吧!衆人跟我來!」

「什……那可是篡位啊!」

就這麼全力突擊了一會兒後,麗茲一行人終於抵達哀鴻遍野、喊殺聲響徹四周的那處地方。而身處於中心的黑衣少年正騎在一頭奇妙生物背上,奮勇地斬殺敵兵。

「看來是非戰不可了。」

「總之,麗茲立刻前往皇宮。斯卡塔赫也可以一起跟去。」

實現諾言的時刻到來了——比呂最後補上這句話。

雖然奧拉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交換了什麼樣的承諾,但從斯卡塔赫用力點頭回應的這一點來看,她是勢在必行吧。

「這裏就交給我,你們兩人前往皇宮吧。」

「比呂有什麼打算?要一起來嗎?」

「我也會馬上追過去的。等我先好好擾亂敵陣之後。」

衆人的四周皆已被敵兵團團包圍。對方一步步地拉近距離,有如一堵厚實的圍牆不斷逼近。

方纔的氣勢如今已然退去,想要脫離恐怕沒如此容易。

「那麼等一下再碰頭了!比呂一定要過來喔!」

「比呂大人,抱歉了。雖然我很想幫你……」

「你只要以自己的心意爲優先就好。麗茲就拜託你了。」

「嗯,交給我吧!」

麗茲與斯卡塔赫完全忘了自己的傷勢與疲勞,策馬直奔而去。前方儘管有敵兵圍成的人牆,憑着她們兩名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一定可以突圍的。

「奧拉,你還在做什麼?你也快點帶着護衛順着麗茲她們開出的通路離開吧。」

比呂所言甚是,的確沒有時間讓她繼續留在這裏磨蹭了。

因此,奧拉決定開門見山地直問:

「……休特貝爾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樓因前大將軍,他在臨死之前告訴我的。休特貝爾之所以主動放棄皇位繼承權,就是爲了避免讓人懷疑到自己頭上,並且將衆人的注意力引向戰場——但打從一開始,勝敗便根本無關緊要,休特貝爾唯一的目標就只有皇帝的首級。」

「……是嗎?」

「奧拉,沒時間繼續聊下去了。快點走吧!」

根本沒必要確認生死。因爲他早已身首異處。

「看來是無人倖存吧。話說回來,難道就連出去求援的機會都沒有嗎?」

護衛焦急地催促着奧拉。

「——!」

儘管歷經了千年的漫長歲月,仍屹立不朽的莊嚴優雅空間——同時堪稱是權力象徵的正殿,如今卻宛若地獄似地血流成河。

他國訪客也會被召見來此的正殿大門,散發着威嚴氛圍。施以璀璨裝飾的門屝上刻有獅子紋章,另外也畫了黑龍攀天的圖案。

果然不見門衛的蹤影。

「這麼一來,就連一手創立金獅子騎士團的第一代皇帝也不會瞑目的。如果你們真的是大帝國的士兵,就立刻組織特遣隊前往皇宮!」

有如鏽鐵一般的臭味撲鼻而來。燒焦的惱人異味更是令人作嘔。

「我是來確認父皇大人的安危。」

*****

太陽西沉之後,虧凸月從雲朵縫隙之間採出頭來。

「是的……另外還有其他高官,以及隸屬其下的騎士們加強防守。」

「嗯,那麼準備好了嗎?」

「難道他也是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

所有責任由我來扛——麗茲如此宣言。須臾間,團長只是一臉茫然,不久便立刻斂起正色,向麗茲敬禮。

下一瞬間——她愕然無言。

麗茲同樣驚愕不已地僵立於原地。

斯卡塔赫的思緒完全跟不上眼前驚人的現況,她陷入一片茫然。

「……遵命!」

「……真是奇怪。」

儘管麗茲不動聲色,但內心早已怒火中燒。只是,怒氣盡在一瞬間便煙消雲散——

「……比呂。」

「一切小心爲上。不知道攻擊的箭矢會從哪裏襲來。」

「騙人……」

並跑在一旁的斯卡塔赫說道。

若是休特貝爾真的侵入皇宮,近衛兵根本不是其對手。更別提高官們的私兵,他們實力遠遠比不上近衛騎士吧。而且所有士兵加起來,人數應該連百人也不到。

——當她發現倒臥於休特貝爾面前的那道身影時。

「——!」

被黑暗所主宰的大地上,藏身在花草之間的小蟲彷彿與夜色融爲一體似地不斷低鳴。

「似乎沒有活口……」

但也因此,一路上得以未受任何阻礙,兩人用令人訝異的速度抵達皇宮。

「……真是殘酷。」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答對了。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極少數的皇族,以及五大貴族的當家而已。」

原本密封於室內的空氣頓時流泄而出。

「父……父皇大人?」

強忍着胃液不停湧上喉間的不適感,麗茲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斯卡塔赫,走吧。千萬別掉以輕心!」

「你們偷偷摸摸地在做什麼?」

從門的另一端傳來熟悉的聲音。

周遭感覺不到有敵兵埋伏。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可能驅逐站在同一陣線的麗茲。她率領僅有的少數部下趕來解救大帝國的危機,這件事早在民衆之間流傳開來。若是真的將她趕出去,恐怕只會引起暴動吧。

「也是。如果父皇本身毫無力量的話,大概就會待在地道避難吧……」

認出第六皇女的士兵們立刻打開城門,讓兩人進入。

「什……那簡直就好像赤裸裸地暴露在危險之中啊……」

「放心吧!反叛軍馬上就會被鎮壓了!」

屍體上不見首級。儘管如此,麗茲還是一眼認出那就是父親,也就是皇帝。

如她所言,城裏太安靜了。家家戶戶皆是門窗緊閉,就好像不想知道外頭的狀況似地。瀰漫着詭異寂靜的街道上,麗茲感覺到無數視線,這才發現躲在建築物裏頭的住戶們。每個人透過窗戶窺探外面動靜的眼神中,皆是染滿了恐懼。

平時總是熱鬧非凡的中央大道,如今只剩麗茲她們的馬蹄聲迴響着。

就在黑暗全完籠罩大地的時刻——麗茲與斯卡塔赫終於抵達了大帝都。

「的確相當易於防守……不過,既然貴爲堂堂的葛蘭茲大帝國皇帝,事態緊急時,一定會逃往某處避難吧?待在正殿未免太過招搖了?」

麗茲的怒吼讓團長身體頓時一顫。

麗茲綻開微笑,像是要大家無須擔心似地開口:

「那麼我先前往皇宮了!」

「皇帝陛下已經下令我們固守城牆。若是擅自編列部隊前往皇宮,恐怕不是一頓斥責就能了事的。」

麗茲下定決心後,一腳踹開大門,並踏入正殿內。

看到斯卡塔赫重重地點頭後,麗茲帶着緊張的表情,伸手握住門把。

斯卡塔赫站在門前,不解地偏過頭。

斯卡塔赫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後,又再陷入沉思——

然而,當麗茲來到皇宮正門前時,立刻察覺到異狀。

兩人坐在馬背上觀察四周的情況,完全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氣息。

混着異臭的風讓麗茲不由得皺起臉。斯卡塔赫也是忍不住搗住鼻子,蹙緊眉心。那陣充滿腐臭的風僅在一瞬之後,便融入漆黑夜色消失而去。

「呵呵,不必那麼警戒。我不會偷襲的,儘管進來吧。」

「嗯……待會兒見了。」

「真安靜呢……」

那是休特貝爾低沉的聲音。

「什、那就是皇帝嗎……?」

奧拉將馬匹調頭後,奔馳離去。

擺在最內側的王座——唯有歷任皇帝纔有資格坐下的神聖座椅。

斯卡塔赫似乎也注意到了。

兩人間聲連忙跳離門邊、保持距離,並舉起各自的武器備戰。

「奧拉大人!敵軍逐漸逼近了!動作快啊!」

「住口!萬一父皇大人的判斷有誤,更不是斥責就能了事啊!」

「這一點您無須擔心。設置於大帝都東南西北四方的城門皆牢牢緊閉,還有我們金獅子騎士團鎮守着。再說了,皇宮裏也有近衛兵貼身保護陛下……」

麗茲滿意地點點頭後,隨即輕踢馬腹,朝皇宮奔去。

「原來如此。」

當奧拉一回頭,只見大批敵軍將後方完全覆滿。

「是!那麼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前來大帝都有什麼要事嗎?」

「我們走吧。」

「……正殿就在這裏。」

她快步奔至門邊,一名應該是負責守衛的近衛騎士倒在血泊之中。

她再度回望身後一眼,便策馬疾奔而去。

高官們被殘忍殺害,死狀悽慘。還有許多身穿華麗服飾、應該是高官家人的婦人們也無一倖免,氣絕倒地。當中也有近衛騎士的遺體,看得出生前曾試圖抵抗。每個人的鎧甲或是衣服都有燒焦痕跡,甚至有人至今仍是餘火纏身。

麗茲點頭回應後,伸手推開門。

麗茲向斯卡塔赫使了個眼神後,將「炎帝」舉在胸前備戰。

麗茲倒也可以理解斯卡塔赫的疑惑。只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精靈劍五帝的持有人——因此在場所有人才會來不及通知外界這場異常事件,便全數遭到殺害。兩人難掩緊張地嚥了口口水,繼續沿着屍體遍佈的走廊前進——

甚至讓人陷入錯覺之中,以爲自己不小心誤闖了早已化作廢墟的城鎮。

麗茲停下腳步,將手扶在一扇巨大門扉上。

「戰爭尚未落幕。敵軍殘黨人數仍十分龐大,千萬別鬆懈,務必嚴加防備。」

「唔……這裏有這麼安靜嗎?再說了,怎麼沒有守衛呢?」

聽見麗茲命令的團長露出一臉爲難。在火把的照射之下,團長臉上的陰影不停躍動。

「………」

就在與比呂錯身而過的瞬間——

「算了——沒時間思考多餘的事了。抱歉……快點走吧。」

「立刻編列部隊,前去守衛皇宮!」

兩人一踏入室內,無以數計的大量屍體橫倒一地。

斯卡塔赫同樣戒心畢露,舉起「冰帝」嚴陣以待。

「這實在太殘酷了。四周瀰漫着屍臭味。」

「等一下。父皇大人的護衛就只有近衛兵嗎?」

麗茲一臉震驚地望着金獅子騎士團的團長,只見他理所當然般地點頭肯定。

即使進到裏頭,就連近在前方一寸的距離,都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通過散發出詭譎氣息的玫瑰園之後,麗茲在皇宮凡涅塞恩前方躍下馬。

沿着街道奔馳而行的麗茲,刻意加大揮手的動作,好讓居民可以安心。

此時此刻,全身散發着傲慢氣息的休特貝爾正坐在上面。

喀噠噠——只有腳步聲響徹走廊,形成的迴音讓人莫名感到平靜。四周被寂靜所籠罩,靜得讓人無法想像這裏竟是平常時,不分晝夜都會有人往來走動的熱鬧皇宮。

金獅子騎士團的團長向麗茲敬禮。麗茲回禮後,坐在馬背上開口說道:

全身穿戴着璀璨裝飾,身穿一襲唯有皇帝才能披上的黃金外掛。

「真慢。如果你再早一點趕來的話,或許就能夠看到這個老傢伙人頭還在身上的模樣了。」

休特貝爾的腳邊滾落着一顆人頭。那正是臉龐因爲痛苦而扭曲的皇帝首級。

「不過,其實你來得真是時候。就好像早就計算好了一樣。」

休特貝爾一腳踩住皇帝的首級,臉上揚起大大笑容。

「這可不能怪我。誰叫他要反抗,我只好割下他的人頭了。」

「休特貝爾,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麗茲聲音顫抖地說道,休特貝爾聞言後,一臉不耐煩地開口:

「你纔是什麼也不明白。爲什麼就不能爲了這個歷史的瞬間感到開心呢?」

休特貝爾從王座站起來,全身上下開始散發出詭譎不詳的氛圍。

「我的妹妹呀,儘管高興吧,因爲新的神誕生了。」

他的右手迸發出一陣電流。那隻手上正緊握着「雷帝」。

而另一隻手——左手則卷繞着奇異的「風」。

休特貝爾將卷繞着風的左手伸向麗茲與斯卡塔赫。

「再也沒有比『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更美妙的事物了。縱使是精靈劍五帝也不得不臣服。」

「難道是『風帝』?咦,可是,祂怎麼可能選擇殺害父皇的你……」

精靈劍五帝唯有認定持有者是主人時,纔會現身。如果想以強迫手段逼出祂,就會受到詛咒——曾有文獻如此記載。既然如此,休特貝爾殺害了過去受到「風帝」厚愛的皇帝——是不可能被「風帝」選中的。

「祂確實曾不識時務地發動反擊,不過對上取得『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的我,祂最後也不得不屈服。換句話說,祂現在是被迫受我驅使的狀態,這種說法或許比較恰當。」

「你、你實在是……精靈也是有自我意志的啊!」

「那又如何?儘管擁有意志,但終究也只是殺人道具罷了。」

頓時塵埃漫天飛揚,休特貝爾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我對王位纔沒興趣。我可愛的妹妹想要王位的話,我很樂意讓給你。」

漫天塵埃不停從天花板灑落——此時突如其來吹起一陣風。

休特貝爾勉強躲開攻擊後,麗茲接着使出一記掃腿,休特貝爾失去平衡,魁梧身軀重重摔倒在地。

「沒錯,這是即將誅殺你之人的名字——」

此時,麗茲退開一段距離後,遠遠眺望前方熊熊燃燒的火海。

「當然了,我沒事。總算有機會替妹妹報仇了。疼痛早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了。」

「老傢伙撿回你的母親時,也是一樣的情況。唯一優點就只有外貌還算可取的貧窮貴族女兒,與稱霸中央大陸的皇帝陷入熱戀,如果是歌劇的話,或許就能有個感動的結局吧,但現實可就不同了。一時的動情,只會爲當事人帶來悲劇。因爲她並不知道,僞善足以毀滅一個人。」

隨着強烈的轟然巨響,白煙覆蓋了四周,巨大冰塊從煙霧後方逐漸顯露出來。

「嗯,放心吧。」

因此,麗茲也沒有多說什麼,她舉起「炎帝」疾奔而出。

「篡位者休特貝爾!我會在這裏處決你!」

「還沒完呢——!」

彷彿說着不痛不癢似地,休特貝爾沒有采取任何迴避行動,只是高高揚起嘴角。

麗茲猛然揮落拳頭。

斯卡塔赫以舌尖舔了一圈美麗的脣瓣,接着調整呼吸,瞪視着白煙。

隨之引發一陣幾乎震垮正殿的劇烈搖晃。

沉默盤踞在兩人之間。然而,潛伏於其中的卻是怒意。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出招了。『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究竟有多麼美妙,你就親身體驗一下吧!」

令人感到刺耳的惱人笑聲迴響在正殿裏。

然而,「炎帝」噴發出的火焰瞬間便將雷擊吞噬。

當她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經被埋在瓦礫之下。

「哼,真是愚蠢的妹妹。之前你撿了那隻毛色怪異的野狗回來時也是一樣,你的作風實在很不像皇族啊。不過,也可以說你的身上確實流着這個老傢伙的血液吧!」

忽然一道雷擊迸散開來。雷擊刨起地面,同時伴隨着令人背脊發寒的破壞聲響,一直線地朝麗茲竄去。

儘管斯卡塔赫剛纔逞強地表示疼痛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但實際與麗茲並肩而戰時,腿部受傷的她只會成爲累贅罷了。或許正是明白這一點,斯卡塔赫只能懊悔不甘地緊抿雙脣,瞪視着休特貝爾。

麗茲全身寄宿着無與倫比的霸氣,她的腳下轟然一震。蒼藍火焰纏附在她的身上,像是要保護她似地——瞬間,無形的利刃全被蒼藍火焰所擊落。

「麗茲大人!」

「咕!」

「你說什麼?」

「………」

從中出現的是毫髮無傷的休特貝爾。

「啊……也是,抱歉了。是我沒記清楚。」

麗茲有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她的手中緊握着發出藍白光芒的「冰帝」。

休特貝爾企圖閃避,無奈下半身遭到冰封,與地板合爲一體。

然而,休特貝爾態度冷峻,絲毫不予理會,以鼻子噴笑了一聲。

憤怒的一道咆哮。麗茲的紅色雙瞳中寄宿着劇烈的怒火,她縱身一躍。

休特貝爾的頭頂上忽然出現數個巨大炎塊,並朝他飛竄而落。

「麗茲大人,你沒事吧?振作一點!」

麗茲的臉上綻開一抹充滿魅力的笑容,將伴隨着強大威力的拳頭,狠狠打向大意輕敵的體特貝爾強韌身軀。衝擊力道貫通休特貝爾的身體,使地板塌陷形成一處大窟窿。

猛然揮落的「炎帝」紅刃擊碎了大理石,震動襲捲整間正殿。

「你是誰?那把槍難道是……」

斯卡塔赫就佇立在休特貝爾的視野角落。

發現這一點的休特貝爾,加深了臉上笑意。

眼角流下的淚水反射着紅光,她跳向休特貝爾的身後。

「喝啊啊啊啊!」

麗茲蹣跚地站起身——她定睛凝望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站在那裏。

休特貝爾眯細雙眼,一臉興致盎然的模樣。

正當休特貝爾準備往前跨出一步時——卻未能如願。因爲他的腳竟不可思議地遭到冰封。寒意四散的冰塊透露着霸氣。

「怎麼了,爲什麼不發一語?你的母親可是有如一塊破布般地死去吧?」

「唔……」

並就着這個姿勢,一鼓作氣地以「炎帝」猛力頂向休特貝爾的下顎。

「喔……你已經到達更深的領域啦?」

休特貝爾臉上沒有一絲驚訝。反而泛開一抹嘲笑。

「啐!」

「呵,你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強了。」

「你還記得『炎帝』的『天惠(格拉爾)』嗎?」

他話一說完,隨即放出無形的利刃。麗茲周圍的物品一一被利刃斬斷。

他咂了一下舌。

麗茲的攻擊完全沒有收手的跡象。「炎帝」也回應着她那股非比尋常的憤怒。

「什麼?你是費爾瑟的——」

就在兩人重新擺好陣勢時——倏然一陣強風吹散了白煙。

麗茲又再趁勢追擊。毆打的動作沒有片刻的停歇。即使鮮血濺灑四周,兇暴的拳頭依舊沒有停止。緊接着,麗茲的腳踝重重劈向休特貝爾的臉孔。頓時傳來一道有如骨頭碎裂般的破碎聲,同時響起像是肉塊撞擊後反彈的詭譎聲響。

休特貝爾顯得不以爲然地吐出一口氣,接着換上銳利眼神,彷彿透露着多說無益。

「白費力氣。憑那種東西是無法打倒我的!」

「只是一堆肉片——甚至無法辨識是否爲自己的母親吧?」

麗茲感覺到充斥 口腔裏的鐵腥味,她吐出一口鮮血,地面隨之染上斑駁血跡。

「好了,你們打算怎麼做呢?是要追隨我,還是要與我爲敵?」

就在斯卡塔赫發出驚叫時——

「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對你恨之入骨的人。」

「噢咕!」

麗茲的雙瞳有如熊熊盛燃的斑斕紅炎,散發出的殺氣直直貫穿休特貝爾。

麗茲儘管泛着淚光,仍堅毅地宣言,休特貝爾見狀後,以鼻子噴笑了一聲。

「啊、咳哈——!」

「如果不介意整個國家只有你一個人,就送給你吧。」

「斯卡塔赫,你的腳沒事吧?」

麗茲怒不可遏地脫口而出的話語,並沒有傳進休特貝爾的耳裏。

「我會把你燃燒殆盡,就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這時候——

麗茲進一步地加快速度,有如鑿穿空氣一般。

「什——!」

休特貝爾一腳踢飛皇帝的首級,臉上的表情帶有一抹嘲諷。

「我、我沒事……不過,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麗茲大人,千萬別大意。因爲他還活着。」

斯卡塔赫用力搖晃麗茲的肩膀。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打倒休特貝爾!」

「真傷腦筋,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了。」

麗茲僅在一瞬之間便屏除了與休特貝爾之間的距離,甫一來到他的面前,便將腳伸向他的雙腿之間。

而後,一道猖狂笑聲響徹四周。

休特貝爾難得露出驚奇的表情,瞪大了雙眼。

轟——周圍出現叢叢灼熱烈焰。散發出的熱度,光是觸碰就會被燒個焦黑。然而,躲開麗茲攻擊的休特貝爾卻愉悅地聳聳肩。

「我死也不會投入你的麾下,這還用問嗎!」

「………………還用問嗎!」

「第一步算我讓你吧。你也只能打中我這一拳了。」

「呼……呼……呼……不準污辱母親大人!」

休特貝爾說完後,面不改色地擺出恣肆不羈的陣勢。

麗茲語帶擔憂地詢問。

「儘管放馬過來吧,小丫頭們。讓我好好看看你們垂死掙扎的模樣吧!」

氣顫肩頭的麗茲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

「啊啊啊啊啊!」

斯卡塔赫打斷休特貝爾的話,縱身躍上半空,同時射出冰槍。

休特貝爾口氣故作佩服地說道。

「咦——?」

「麗茲大人,牽制的工作就交給我吧,你只要專心設法取他性命就好。我會從旁掩護你的。」

休特貝爾揚起殘虐的笑容,接着挑釁說道:

一名全身遭火紋身的魁梧男子,正怒目橫眉地瞪視着麗茲。

「小丫頭……別太得意了!」

麗茲花了數秒的時間,才總算分辨出那名男子的身分。

他的肌膚呈現與魔族(瑣羅斯德)一樣的深紫色,髮絲銀白如雪,眼瞳綻放出斑斕的赤紅光芒。精壯結實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祥的霸氣交雜着魔力醞釀出驚人的魄力。那名男子正是姿態與剛纔迥然而異——甚至連外貌都大幅改變的休特貝爾。麗茲的背脊倏然竄起一陣寒意。

「休特貝爾……你究竟做了什麼?」

「這正是『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是千年之前,讓世界陷入混沌的王者之力!」

「唔咕……」

休特貝爾光是說出這一句話,飛射而至的霸氣便讓麗茲她們的意識幾乎快要渙散。

「哈哈,這對纔剛學會力量操控方法的小丫頭們而言,相當難受吧?」

休特貝爾緩緩跨出一步。光是如此,他周遭的空氣便隨之扭曲。

他接着前進一步,傳來一道空間裂開的聲響。

他又再前進一步,地板頓時碎裂,瓦礫化作沙土。

「除了『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以外,我同時也擁有『雷帝』和『風帝』的力量。」

完全可以感覺到休特貝爾的愉悅。他的臉上正染滿了喜悅之色。

「只要有了這些力量,單槍匹馬便足以滅掉一個國家。」

詭譎不祥的狂風襲捲而起,將雷擊全數捲入,併吞噬了霸氣,同時規模也益發膨脹。

「首先就從你們兩人殺起,接着我要一個活口也不留地,大肆蹂躪居住於大帝都的國民。」

麗茲咬緊牙根,強忍着休特貝爾所放出的殺氣。

「真是井底之蛙。像你這種程度的男人,根本隨處可見。」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還不明白再怎麼掙扎也只是徒勞無功嗎?」

麗茲瞄準痛苦呻吟的休特貝爾背部,手臂高高舉起。

只是,卻未能如願。

怒火攻心的斯卡塔赫,隨即因爲休特貝爾再度落下的攻擊而沉默。縱使如此,休特貝爾似乎仍不滿足,他捉住已經昏厥的斯卡塔赫的腳。

劇痛逼得休特貝爾在地上來回打滾,站在他身邊的麗茲,只是靜靜地撿起「炎帝」。

這是當然了——麗茲以眼神如此訴說着。她一而再地試圖張動下顎。

「即使是再狼狽的戰鬥也無所謂。正所謂勝者爲王對吧?」

「唔咕!」

「那麼,我就兩個人一起殺吧!」

「你也成爲我的劍吧。第一代皇帝愛用的劍,如今終於落到我手中了……」

休特貝爾全身迸發出雷擊。無形的利刃射向四面八方。

疼痛緩和之後,休特貝爾的腦袋也總算有了思考的餘力。

「什、咕!」

有如樹枝折斷的顫慄聲響——手臂骨頭粉碎的聲音迴盪在正殿裏。

「我明白了。」

「………」

兩人同時邁步疾奔。

「嘎啊!」

以萬鈞之勢劃空而落的斯卡塔赫,將手上的「冰帝」貫穿休特貝爾的喉嚨。

「風帝」颳起狂風,無形的利刃隨即橫掃肆虐。在地板、天花板、樑柱上刻下銳利傷痕,同時於半空縱橫交錯地亂舞。不過,麗茲她們絲毫不以爲懼,躲開休特貝爾的攻擊風暴後,再次轉守爲攻。

難以理解的休特貝爾不由得瞪大眼睛。

「麗茲大人,此時就先別管體不體面了,總之全力以赴吧!」

休特貝爾揮落「雷帝」。光是一揮,地面便應聲裂開,牆壁也爬滿無數裂痕。

休特貝爾收回踩在「炎帝」上的腳,伸手緊握住劍柄,高舉向天空。

休特貝爾握住一臉震驚的麗茲下顎,將她舉起騰空,同時一腳踩住掉落地面的「炎帝」。

然而,察覺到危險的「雷帝」及時發出劇烈雷擊,轟飛麗茲。

「!」

「哼……愛吠就儘管吠吧,兩頭母狗。」

「………我明白了。」

休特貝爾將斯卡塔赫猛然扔向柱子,同時把麗茲的臉直直撞向地面。

麗茲拉近距離後,眼前出現的是遭冰槍貫穿的休特貝爾,她毫不遲疑地立刻將「炎帝」刺進他的腹部,從內部引爆。

休特貝爾嘶吼咆哮,接着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腳下。他察覺到——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你和妹妹們是否順利重逢了呢?」

「……你想對我的『炎帝』做什麼?」

麗茲以手背拭去嘴角流下的鮮血,出聲附和斯卡塔赫。

高高躍起的斯卡塔赫將「冰帝」架在他的背上,全身霸氣畢露。

「啊嘎啊啊啊啊啊!」

「………簡直沒完沒了,一羣自不量力的傢伙,還不明白再怎麼掙扎都是白費力氣嗎?」

仔細一看,皮膚上頭還佈滿了青綠瘀傷。

一道震懾人心的風切聲響起的同時,「冰帝」重重擊向休特貝爾。

「混、混帳!」

「是……是又如何……?」

火焰遮蔽了視野。被風吹散後,緊接着飛射而至的是無數冰槍。根本無暇確認休特貝爾的生死。兩人很清楚自己可沒有多餘心力顧及雜事,只能全力持續發動攻擊。

——神穿(馬赫)。

因爲從一旁突然竄出的一隻手,冷不防地捉住他的手臂。

那名少年——

接着又再捉住躍在半空的斯卡塔赫的腳,將她重重扔向地面。

斯卡塔赫纖細的身體彎成く字型,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那麼——動手吧!」

同一時間,麗茲繞到休特貝爾背後,全力斬斷他的手臂,接着順勢一個轉身,藉由產生的離心力,將紅刃嵌進他的腿骨。

手中的「炎帝」也順勢滑了出去,他連忙伸出手。

「嘎!」

「抱歉,我玩膩了。」

麗茲全身噴發出蒼藍火焰,眼神凌厲地瞪視着休特貝爾。

「小丫頭們……」

被麗茲捏碎的手腳骨頭並沒有再生。

縱使鮮血四濺,他的臉上也沒有露出絲毫感慨,似乎是感覺不到痛楚吧。

「受到那樣的攻擊,居然還能活着——?」

緊接而來的蒼藍火焰包覆住他的臉。

「………咕噗!」

「!」

「麗茲……你這傢伙究竟對我——」

她極度輕蔑地露出一抹充滿挑釁的笑容。

「唔咕!」

由於內臟遭到灼燒,大量鮮血伴隨着灰煙從休特貝爾的口中猛然噴出。張開大口仰望天花板的休特貝爾臉上,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此時——一陣腳步聲迴響於正殿每處角落。

「說得好。這樣纔是麗茲大人。那種男人,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

背脊重重撞上柱子的麗茲似乎是當場暈了過去,整個人滑落後倒臥地面。

「閉嘴,母狗!」

之後,瘀傷慢慢轉淡,傷口正開始修復。

「沒錯……而且腕力似乎也在我之上。」

就在麗茲與斯卡塔赫忙着閃避攻擊的期間,休特貝爾的傷口已經修復完成。

自己在大理石上倒映出的臉龐,佈滿了灼傷。

休特貝爾犧牲手掌接下「炎帝」,犧牲手臂擋住「冰帝」。

「你希望我別殺她嗎?」

休特貝爾用慢條斯理的動作,朝着兩人走來。

休特貝爾一皺緊眉心——臉部頓時爆炸。

麗茲由於下顎被握住,完全發不出聲。她的眼角噙着淚水,拼了命地捶打休特貝爾的手臂,以示抵抗。根本像是蚊子叮皎——休特貝爾以鼻子噴笑了一聲。

然而,就在他動手前一刻,身體忽然傾倒在地。

四肢癱軟垂落的斯卡塔赫被高高拎起,沿着嘴角溢出的晶瑩液體在地面形成一灘血窪。

經歷過數場戰鬥的兩人,身體正發出悲鳴。更重要的是,體力也所剩無幾。然而,如果此時不全力以赴,絕對會死在休特貝爾手中。

一名有着柔和麪貌、黑髮黑眼的少年,泰然自若地站在他的視線前方。

休特貝爾綻開一抹溫柔卻又殘酷的笑容。

休特貝爾強忍着痛楚,忿忿然地望向腳步聲的來源。

「炎帝」流泄出紅色光芒,似乎是在表達反抗之意,不以爲意的休特貝爾一臉爲之神往地張開口。他正打算咬碎「炎帝」,將其吞納進自己的體內,併吞噬其力量。

「你說你叫斯卡塔赫是吧……是費爾瑟王家的倖存者嗎?」

0;插圖1;

「一定很熱吧?我這就替你降溫。」

我應該寄了她們的頭顱給你吧?休特貝爾愉悅地說道。

之後——

「小心點,麗茲大人。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斯卡塔赫也跟着半帶嘲諷地以斜眼掃視了休特貝爾一眼。

就在休特貝爾打算站起身時,才終於發現腳已經斷了。當他領悟到自己就是因此而倒地時——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痛襲捲全身。

開出一道大洞的魁梧身軀,轉瞬之間便被完全冰封。從零度的冰塊上冉冉升起的白霧,有如滑行般流過地板。然而,啪嘰——一聲,冰塊出現裂痕。被封進冰之世界的休特貝爾,眼珠骨碌碌地詭異轉動着。

——寂靜。

「唔、呣咕!」

伴隨着一陣轟然巨響,斯卡塔赫連續撞穿了兩根柱子,最後消失在瓦礫堆中,漫天的塵埃隨即將其包覆。被捉着用力撞擊地板的麗茲一動也不動。只有緩緩流出的鮮血不斷地擴散開來。

休特貝爾的巨大身軀頓時傾圮——

「麗茲大人!快點退開!」

「麗茲,你在乎這隻母狗的死活嗎?」

休特貝爾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痛苦不堪蜷縮起身體的斯卡塔赫,而後抬起腳踹向試圖起身的斯卡塔赫背部——那一腳蘊藏的威力幾乎足以將她踩碎。

「可惡、可惡!痛楚絲毫未減,傷口也無法修復!究竟怎麼回事?」

正殿再度籠罩於寂靜之中。

「咕噗!」

「受死吧。」

——說完後,露出一抹猙獰笑容。

*****

出乎預料之外。

面對遠遠超乎自己預期的結果,比呂內心的動搖表露無遺。

一開始都還很順利。將麗茲推上王位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休特貝爾放棄皇位繼承權,庫羅涅家揭旗反叛,大帝都深陷危機。

大致上的發展都合乎預想。最後就只等皇帝死去,所有的計劃便完成了。

將休特貝爾塑造成篡位者,麗茲便能借由討伐休特貝爾來取得貴族的支持。

如果是全新力量覺醒後的麗茲一定辦得到。爲了保險起見,讓斯卡塔赫同行也是正確的決定。然而——到了最後一步,卻功虧一簣。

「……早知道,我真應該也一起跟來的。」

「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什麼?」

休特貝爾以佈滿血絲的雙眼望向少年。

比呂對着那張完全變了個樣的臉孔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我在的話……她們就不會受傷了。就不會被你這種愚蠢之徒所傷。」

若是自己無懼於被她們知道黑暗的一面,與其並肩而戰的話,結果或許就會不一樣吧。

這都是內心的脆弱所招致的下場,應該更冷血地處理事物纔對。

「從那一天起,我便懊悔不已……」

比呂手上的「天帝」褪去了白銀光輝,開始混沌成一片漆黑。

明明沒有開窗,正殿裏卻狂風大作。

寄宿着怒氣的「黑椿姬」衣襬,隨着風颯然翻飛。

這是致命的詞彙。足以惹怒少年的單字。

休特貝爾輕而易舉揮動「雷帝」,有如揮動一根小樹枝一般。雷電之刃描繪着正確軌道,朝比呂進逼而來。比呂一動也不動,只是舉起握着「冥帝」的手臂。

「……少胡說了,『炎帝』的『天惠(格拉爾)』應該是『怪力』纔對。」

之後——

休特貝爾蹙起眉。另一方面的比呂,只是淡然地在脣畔畫出一道上弦月。

或是輕輕扭頭,或是跨步向前,或是手臂一揮,或是肩膀一縮,動作十分輕巧地一一避開。

「我記得那股『氣息』。」

之後——

寄宿在黑瞳之中的殺氣不容小覷。

怦咚——左眼汩汩躍動。

休特貝爾驚愕得全身發抖。眼瞳閃過一抹了然之色。

——「天精眼(烏拉諾斯)」。

「啐!」

無數的火花在兩人之間迸散開來。

「覺醒時刻來臨了。」

「你說什麼?」

唯有空氣的壓迫感更加沉重。

毫無變化。

比呂對着漆黑混沌的「天帝」低喃。

無論刀刃、刀柄或是刀鍔皆爲黑色——漆黑得彷彿是黑暗的具現化一般。

「直到太陽再度升起的那一天爲止,誰都休想從我手上奪走天空。」

「你好好想想一千年前,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都是和什麼樣的對手戰鬥吧。

「居然敢提起那道名字,不要命的人果然最可怕——」

少年依舊與剛纔一樣,泰然自若地佇立於休特貝爾的眼前。

由白轉黑。就像是逃避命運的罪人一般,徹徹底底地改頭換面。

經過了千年之後,如今則被列爲世界三天祕眼之一流傳下來。

比呂將「冥帝」水平端舉,刀尖指向休特貝爾。

「很遺憾,那些傷勢是無法治癒的。」

比呂對於休特貝爾的無知感到無奈,聳了聳肩開口:

「想殺我的話,辦得到就儘管動手吧!」

失去白銀之劍的比呂,如今手上緊握着一把黑刀。

寂靜——世界就好像注滿了冰冷的清水,寂寥無聲。

比呂握緊「天帝」的劍柄,端舉至與胸口等高的位置。

雙方展開一回合、兩回合、三回合,一來一往、近乎永無止盡的斬擊對決。

「——區區的雜魚,少碎嘴了。我就讓你帶着那身假象下地獄吧!」

「虛無將會一視同仁地引導所有生命。」

貫穿休特貝爾的眼神之中,夾帶着令人寒毛直豎的殺意。

比呂聳聳肩,不以爲然地嘆了口氣。

他避開大大揮落的巨大化戰斧,擋開企圖割裂皮膚的風刃,手上黑刃一閃,掃開瞄準雙腳而來的雷擊,接着在半空中奮力一蹬,躍向後方。

休特貝爾的銳利目光直直射向拉開距離的比呂。他愉悅地笑顫肩頭,臉上掛着無比傲慢的笑容,嘴角近乎顫慄地高高揚起。那張臉孔詭譎得甚至讓人難以想像會是人類。

「吞納了魔毒的你將永遠承受痛苦,絕無治癒的一天。」

即使如此,他仍舊朝着比呂持續發動猛攻,根本無暇喘息。

那麼——

那被歌頌爲英雄的證明,也是王者之眼。

0;插圖1;

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因此休特貝爾一時鬆懈了。

「吞噬一切吧,『冥帝』。」

休特貝爾愕然地望着世界的異變。站在他面前的比呂則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這下你應該知道,爲什麼亞堤鄔司會對『炎帝』如此愛不釋手了吧?」

「喔——挺有本事的嘛!」

與霸氣相輔之下,變得益發濃烈,並逐漸壓迫着空間。

世界——迎接深沉的黑暗。

他用無限輕柔、無限澄澈的聲音輕語。

「現在的話,應該就不會被麗茲和斯卡塔赫發現了吧。」

「能立於天頂的唯有一個人。那個人並不是你。」

比呂銳利的表情中,首次浮現出一抹焦色。

休特貝爾臉上漾滿了喜悅之色,當中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亢奮正不斷提升戰意;激憤使得肌肉膨脹;霸氣產生出源源不絕的體力。休特貝爾的身上開始浮現出有如法戒一般的複雜圖案。

「呵呵……哈哈哈哈!」

比呂問道,休特貝爾高高揚起嘴角,幾乎快點裂開似地。

假面具一點一滴地剝落。少年慢慢露出至今不曾讓任何人看見的黑暗面。

「最後,我會立於天頂。所有阻礙我的人,我會一個也不留地全數蹂躪殘殺。」

「你……究竟是誰?」

宛若是蛻去舊殼一般,碎片散落地面後反彈而起,接着消失無蹤。

「憑你這點程度,是無法立於天頂的——不,應該說我不會讓你如願。」

——冥鏡屍水(休瓦爾茲沃爾德)。

說着的休特貝爾以手搗住臉龐,藉此安撫傷勢。

「——我將會吞噬天空。」

「有什麼好笑的?」

「第四皇子啊,你不覺得很快樂嗎?有些境界,唯有搏命對戰才能到達,你是否也有同感呢?」

沉默。停頓了一拍後,休特貝爾開口反駁:

威猛的鬥氣從比呂全身傾泄而出。

即使身處黑暗仍耀眼無比的那隻眼睛,是一般常人不可能擁有之物。

下一瞬間,從劍尖朝着劍柄依序地——裂開、碎裂、粉碎。

「還沒完呢!我還能繼續進步!殺掉你之後,爬上更高的頂點!」

「……怎麼回事?」

底下露出的是綻放着不祥詭譎光芒的左眼。

而後……而後……而後……

「太慢了。我全『看見』了。」

「你果然也和我一樣,吞納了『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吧!」

「……那種事誰會知——!」

休特貝爾在漫天揚起的沙塵中,掌握到搖曳擺晃的比呂身影。

幾乎瀕臨冰點的寒冷黑暗中,「天精眼(烏拉諾斯)」閃爍蠢動着。四周明明平靜無風,「黑椿姬」的衣襬卻彷彿怒火賁張似地反覆拍打着空氣。

空氣發出鳴動、高聲泣啼。

激烈交鋒——兩刃交疊,朝四方迸散出劇烈的火花。有如金屬切削聲似的震耳嘶鳴傳遍整間正殿。幾乎將人撂倒的強風毫不留情地襲向四方,此時,一道雷擊夾帶着颯然風嘯,化作利刃朝着比呂直攻而去。

比呂與剛纔一樣,採取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勢。不過,還是出現一道變化。

比呂往後退了一步,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避開了所有攻擊。

比呂毫不遲疑地扯下遮覆住半邊臉孔的眼罩。

這陣笑聲並不是來自於比呂——休特貝爾不知爲什麼,忽然大笑起來。

比呂繃緊五感神經,瞥了一眼斯卡塔赫與麗茲倒臥的地方。

「那是『炎帝』的『天惠(格拉爾)』——『淨化(米凱爾)』。」

比呂看見他的動作後,愉悅地在嘴角揚起一抹顫慄的笑意。

成長、進化、開花結果。透過與比呂這位極佳勁敵交手,休特貝爾的身體成功變化成最適合戰鬥的肉體。

「就容我全力以赴吧。應該不需要手下留情吧?」

然而,攻擊的落點卻不見比呂的身影,戰斧只是以萬鈞之勢擊碎地板。

承受不住壓力,任由殺氣劈斬,最後被武威吞噬殆盡。

休特貝爾欣喜若狂地縱身躍上半空,用力揮落「雷帝」。

渲染着異常色彩的眼球,是人類不可能擁有之物。

過去人們懷着敬畏之心如此稱呼——

休特貝爾右手握緊「雷帝」、左手高舉「風帝」嚴陣以待。

一絲光芒都無法照達。遍佈的只有絕望與渴望。

比呂的雙瞳內藏着深沉黑暗,全身散發出有如銳利刀刃的凌人鬥氣。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力量吧!」

「那麼——閒談結束了。」

「什麼!」

忽然,休特貝爾胸口噴出一泓鮮血,高高飛濺至半空。他眺望着漫天灑落的鮮血,同時單膝跪地。臉上的表情,忠實地表達出他的一頭霧水。

瞬間——

「你究竟做了什麼——!」

滿腔的憤怒脫口而出。休特貝爾發出一道撼動空間的激怒咆哮。

傷口沒有修復。就和麗茲留下的傷痕一樣,休特貝爾的身體出現了變化。或許是憤怒掩蓋了疼痛吧,休特貝爾帶着一臉怒火賁張的表情,任由鮮血流滿地面,慢慢地站起身。

「嘎啊啊啊啊啊!」

休特貝爾發出一道猶如野獸般的嘶吼,氣勢猛烈地攻向比呂。

雷擊恣肆亂竄,風刃毫不留情地刻斬四周。休特貝爾散發出龐大魔力,展示其壓倒性的武威。

相對之下,比呂只是靜靜閉上眼,屏息以待地佇立於黑暗之中。

他的臉上不存在任何一絲稱得上是情緒的波動。

有的僅是——無。甚至也沒有絲毫焦躁、憤怒甚而是霸氣。

唯有額頭上冒出大量的冷汗。

「你似乎還無法駕馭力量吧。一旦失去理智,就和野獸沒兩樣喔。」

比呂將手架在「冥帝」刀刃上,蹲低馬步,擺出備戰架勢。

「爲了避免之後招來更大的麻煩,我必須在這裏收拾你。」

——就在比呂如此宣言時——

鏘啷——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鈴聲迴盪於四周。

有一瞬間,比呂因爲鈴聲而分心。

當比呂再度移回視線,休特貝爾卻早已憑空消失。

「這個嘛……您認爲呢?總有一天,您會明白的。」

「沒有其他的情報了嗎?」

比呂於四肢蓄力,試圖破壞無形的枷鎖,以夾帶濃烈怒意的視線環顧四周。

比呂縱身躍起——僅在一瞬間便屏除了雙方之間的距離,朝「無名氏」發動攻擊。

「無名氏」動作十分優美地彎下身,捉住休特貝爾的脖子,將他拎起來。

「無名氏」丟下一句莫名奇妙的臺詞後,便與休特貝爾同時消失無蹤。

然而,她的聲音卻沒有傳進比呂的耳裏。

空氣開始捲起一陣旋風,吞噬了黑暗,接着空間裂開一道巨大縫隙。

——「黑辰王」。

當下盤踞迴旋在比呂腦海中的只有一個詞彙——

「這樣好嗎?會弄壞第一代皇帝陛下的王座喔?」

比呂一聽見來自身後的聲音,隨即回過頭,只見「無名氏」正坐在王座之上。

「……是誰?」

他雙手抵在兜帽上——像是要代替耳朵似地伸直食指說道。

那顆結晶慢慢地綻放光芒,接着發出一道更勝先前的明亮光輝,擴散至四周。

「真正的敵人是肉眼無法看見的。它會潛藏於黑暗中,冷靜沉着地持續等待獵物逐漸衰弱。俗話不是常說嗎?——真正的敵人總是來自身後。」

一旁佇立着一名戴着兜帽、性別不明的人物,居高臨下地俯望着休特貝爾。

『找出倖存者!千萬別鬆懈警戒!敵人或許正埋伏在此!』

刀刃沒入對方身體,血花恣意飛濺——理應是這樣。

「請您暫且饒他一命吧。畢竟難得他能吞納『原初』之力,殺之可惜,不是嗎?」

然而,「無名氏」的身影先是有如幻影一般輕輕搖曳,接着便消失無蹤。

「無名氏」以淫靡的手勢輕撫着扶手,同時站起身。

「別白費脣舌了。休特貝爾必須死在這裏!」

休特貝爾倒臥在他的腳邊。

您認爲呢——「無名氏」浮誇地張開雙臂說着。

「那麼第一件——我和『黑死鄉』有合作關係,他們的心願是讓『父親』復活。休特貝爾殿下之所以變成這副面貌,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真的很了不起呢。正因爲他們無所不在,卻又遍尋無蹤,所以根本不可能捉住他們。」

「呵呵,後會有期了。」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個地方。休特貝爾正倒臥在那裏。

「……是這樣嗎?算了,反正兩者都沒差吧。」

「被詛咒的王劍『冥帝』……」

「無名氏」以錫杖敲擊地面,隨即發出「鏘啷」的輕脆鈴聲,撼動整個世界。

「現在的您太好戰了。不,或許應該說,這纔是您原本的模樣吧?」

「這麼說的話,正義的同伴不也同樣會從身後出現嗎?」

寂靜。正殿裏只剩下啃蝕着孤獨的悲傷氛圍。

「你是誰?」

「那麼,下次再見了。等到葛蘭茲大帝國垮臺之後……」

「所以,我想與您進行一場談判……」

——「黑辰王」。

籠罩在比呂周圍的黑暗被撞開大洞,接着有如紙花一般逐漸分解,隨風飛散而去。

「『王』啊。請息怒吧。」

比呂決定暫且順着對方的提議。他認爲大可先取得有用的情報之後,再將其抹殺就好了。正當他這麼想時,「長耳族」愉悅地揚起嘴角。

那就沒什麼好談了。比呂作勢發動攻擊,肩膀也隨之擺動。

「……好啊。你打算給我什麼情報?」

鏘啷——每當鈴聲響起,比呂的身體便彷彿受到捆綁禁錮一般。有道無形的枷鎖像是萬力虎鉗一般夾緊他的身體。

背後傳來迦達的聲音。以此爲契機,士兵們陸續湧入正殿,四周一口氣變得喧騰起來。

奧拉一臉擔憂地窺探着比呂的臉色。

「長耳族」愉悅地輕笑一聲,接着繼續說道:

倏然——比呂停下動作。

「無名氏」將手臂抵在王座的扶手上,並對着比呂豎起兩根指頭。

「果然下不了手吧。雖然看不出這張王座是用什麼材質打造的,但歷經了千年依舊未有腐朽,始終君臨於此的這張王座,身爲『王』的您,絕對不忍心破壞吧。」

過去讓恐懼在這個世界無限蔓延開來的「王」的名字。

對於「無名氏」的提議,比呂雙手叉腰,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輕聲笑道:

然而,從走廊傳來的慌張腳步聲,打碎了這片寂靜。

「悲劇的王劍『冥帝』……」

鏘啷——比剛纔更加響亮的鈴聲透過空氣傳來。

「換句話說,至今爲止的事態發展,都是照着某人的劇本在走嗎?」

「哎呀,之前不是已經告訴過您,我是『無名氏』,是『長耳族』喔。」

『麗茲大姊頭!斯卡塔赫小姐!救護兵!立刻替她們兩人治療!』

「沒有了。我能說的,都已經告訴您了。」

看到比呂十分乾脆地停止攻擊,「無名氏」樂不可支地打從心底笑了出來。

「……比呂,你有受傷嗎?」

當光芒集結成束時,那個人的手中倏然出現一把錫杖,他將錫杖插立於地面。

「第二件——我所屬的陣營是聯邦六國,最近就會開始大舉進攻葛蘭茲大帝國。順道一提,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出賣了這個國家……雖然人們出生時,無法選擇父母,相對的,做父母的也無法選擇會生出什麼樣的孩子啊。關於這一點,真是悲哀得令人好生同情呢。」

「兩件情報。我可以提供兩件對『王』很有幫助的情報。能否請您網開一面呢?」

比呂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原地,此時,一名少女來到他的面前。

「『王』啊。針對您的善良,我要給您一個忠告。」

既不高亢、也稱不上低沉。有着中性音色的那個人八舉起手伸向空無一物的空間。原本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背露了出來,上頭可以看見一顆藍色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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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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