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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皇子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1.8萬 字

正殿有着開闊挑高的天花板,地板採用大理石——鋪設於中央的紅色長毛地毯直線延伸。左右兩側成排的樑柱一路林立至王座之前,諸候貴族則整齊列隊於其間。隊列中有張比呂熟悉的面孔——那正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坐在王座上的,是一名從外表完全看不出已經年過六十的英氣皇帝,季裏希宰相則站在他的身旁。

正殿瀰漫着肅穆凝重的氛圍,若是一般人,大概早就暈過去了吧。然而,比呂卻絲毫無所畏懼地走在紅毯上,「黑椿姬」的衣襬隨着他的步伐翩然翻飛。

「……他真的是第二代皇帝陛下的後裔嗎?」

「真年輕呢。根本還是個孩子吧?話說回來,他身上穿的——難道是『黑椿姬』?」

「喔——年紀輕輕就散發出王者風範呢。」

「置身在如此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卻絲毫不緊張,也沒有一絲拘謹侷促。居然能那般落落大方地挺胸而行。究竟是大器,或者只是太遲鈍罷了?」

貴族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比呂在皇帝身前不遠處停下腳步,右手抵在左胸前,屈身跪下。

一陣風隨着他的動作揚起。外套下襬隨風飄然翻飛,而後垂落地面。

「——開始吧。」

皇帝用一對宛如翡翠般的眼瞳俯望着比呂,同時如是開口。

隨即,季裏希宰相神態莊嚴地向前跨出一步,打開一張羊皮紙。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兩位的懲處已經確定,請上前來。」

有着一身魁梧體格的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在比呂的右側跪下,並伏下頭。接着出列的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是名禿頭、光看眼神就知道絕非善類的男人,他則是單膝跪在比呂的左側。

「首先是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不予追究。」

噢噢——支持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貴族們紛紛發出欣喜之聲。

「接着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裁定剝奪費爾瑟一戰的功績,並禁足三個月。」

聽到從輕發落的宣判,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的貴族擁護者們頓時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而死對頭的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派閥也沒有發出任何不滿。除了是因爲第三皇子同樣獲得輕判,另外也是擔心萬一抗議的話,原本的判決可能會被撤回。不過,無派閥的貴族們則是一陣騷動。

「人民當然會很高興。不過,對於權貴們而言,就只是個棘手的眼中釘。如此危險的存在,權貴們勢必會聯手鏟除。如果想避免這一點,最妥當的做法便是隱藏力量——或是以子孫自居。如此一來,周遭的人也會『接受』吧。」

(不過……對我而言,同樣是個好機會。)

如果由自己主動去接觸,很可能會傳出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語。

每個人身上都配戴着豪奢的寶石,衣着氣派而華麗。

十分合宜的行賞,比呂也很認同,然而季裏希宰相的話還沒說完。

比呂剛纔看到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時,就覺得他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

這點程度的小火苗,若是能即時採取因應對策的話,則另當別論,不過——

萬一出現第二代皇帝的後裔支持庫羅涅家之類的傳聞,到時可就萬事休矣。

只要全力擁戴少年,可以說便有機會取得國民的廣大支持。

但這點對比呂來說反而有利。因爲只要用點甘言巧辭攏絡他,就能讓他完全如自己所願地行動。唯一的阻礙,就是那些替他鞏固後盾的有力貴族吧。

思考被打斷的比呂,看向正揚起視線眺望着自己的奧拉。

所以,纔會希望至少先和比呂打好關係吧。

正當比呂陷入思考時,袖子被人拉了拉。

隨即,有如漣漪效應一般,衆人陸續安靜下來,然而蔓延於正殿內的憎惡與怒氣卻不見平息。

考慮到未來情勢,去和庫羅涅家打個照面是不是比較好?

比呂看着眼前的景象,反覆地深呼吸。

望向大廳的入口——大批貴族陸續從敞開的大門走了進來。

(該怎麼接近他纔好呢……)

「……你以前也曾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嗎?」

「怎麼可能!他們可是企圖殺害第六皇女啊!」

「——以上。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

「確實是如此。」

「接受嗎……」

心懷鬼胎的各路人馬今後爲了利用比呂,一定會伺機接近他吧。

「應該要把繼承順位降格,或是剝奪第一皇軍指揮權纔對吧!」

(接下來……陛下有何盤算呢?如果這麼下去,只會留下巨大的不滿。)

(或者應該靜待他們接近呢?)

正殿頓時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在場衆人皆噤聲無語。

「……嗯。再見了。」

奧拉眯細雙眸,沉默了一下,似乎故意斟酌着遣詞用字般說道:

理由就在於,新皇子同時還擁有「軍神」後裔的頭銜。

(……真是一羣自我表現欲強烈的人呢。)

(現在可是關鍵時刻。誰可以信任,誰必須提防,必須趁現在好好看清楚。)

(原來如此,這下所有矛頭全都指向我了……)

「果然因爲是『雷帝』的持有者嗎?」

過去自己所持有的東西,幾乎又悉數回到自己的手上。比呂只能苦笑以對。

也可能會被懷疑是要脫離自家派閥投奔他陣。這對於早就看她不順眼的傢伙們來說,可是個天大的好機會,勢必會緊咬這一點不放吧。

兩人握手後,男子便開始一串有如演講般又臭又長的自我介紹。

「允許您使用第二代皇帝陛下的紋章。期待您能有不辱先祖的表現。」

「…………也、也是啦。哈哈……」

一千年前,比呂便逃離了這些麻煩事。經常出征前線,回到城裏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是,不斷逃避所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於是——他纔會捨棄一切,返回「地球」。

正當所有人陷入茫然時,季裏希宰相拿出一張紙——明明沒有以燈光照射,卻逕自發出光芒的白色紙張。

「話雖如此,如果突然聽到有人自稱是『神』,幾乎所有人都不會相信的。」

「說得也是。」

「咦,你是指什麼?」

「我也不希望害你難做人,保持距離或許比較好。」

奧拉直盯着比呂,眼神隱約帶有打探的意味。

(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很容易聽信臣子的讒言。也可以說是很好操控。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派閥才得以壯大吧。)

聰明如她,或許早就發現比呂的真實身分了吧。比呂嘆了口氣後,壓低聲音開口:

「如果過去的古人突然出現在未來世界,你認爲會如何?」

就這一點來看,那些對於此次裁罰有所不滿的無派閥貴族,很容易便會向比呂靠攏。

比呂環顧四周,結束準備工作的傭人們已經退至牆邊。

簡而言之,男子是擁有西方領地的貴族。西方貴族支持的對象是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儘管皇子這次的罪行不予追究,但今後事態會如何演變還很難說。

「稍後會擺設宴席,請各位諸候貴族留下一起享用。」

「比呂……聽好了。」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的支持派閥,不可能丟下被勒令禁足的他而前來參加宴會。再者,他們向來認定固若盤石的地盤如今已然開始鬆動。緊急事態當前,如今可不是把酒言歡的時候。如果無法在下一步棋取得制勝關鍵,情勢很可能會在瞬間翻盤。他們肯定正絞盡腦汁苦思對策吧。

「方纔已從媛巫女大人手中,取得比呂殿下確實爲第二代皇帝陛下子孫的證明。再加上『黑椿姬』也認同了。」

「不過,今後會發生什麼事誰都不知道。爲了便於必要時,隨時可以坦白身分,事先做好心理準備纔是上策。」

「如果我繼續和你一起行動,其他人很可能會起疑,所以我得走了。」

由於受到的禮遇好得離奇,比呂差點忍不住抬起頭。

奧拉麪向深表同意的比呂,語氣雲淡風輕而毫無起伏地接下去說道:

此時,一陣悅耳旋律傳至兩人的耳畔。樂隊現場演奏的樂曲悠揚於大廳內。

貴族們的視線不停地在媛巫女的信與比呂之間來回遊移。

幾名貴族見狀後,立刻主動接近比呂。

「比呂殿下,今後您可以自稱爲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比呂整理好思緒後,端起侍者送來的水,走向擺滿豪華餐點的長桌。

比呂一臉不捨似地目送着奧拉離去。

兩位皇子的處罰都嫌過輕。難保無派閥的貴族不會有所異心。

「我是——」

「安靜!陛下面前成何體統!」

比呂愉悅地揚起嘴角。

季裏希宰相如此宣佈完後,便與皇帝一起退出大廳。

「啊,你好。」

(不過,我猜他們應該不會參加宴會吧。)

「…………你只是在假設嗎?」

(畢竟是自己種下的前因。我一定會讓事情完美落幕!)

「嗯,沒錯。」

紋章旗的旗面爲黑底,繪有一頭握着白銀之劍的龍。

「纔沒有,別看我那樣,其實我真的很緊張喔。大、大概是因爲眼罩的關係吧,所以讓人看不清我的表情。」

「嗯?」

不滿的聲浪愈演愈烈,此時,季裏希宰相高聲斥吼:

「比呂·修瓦茲殿下。初次見面。」

如今貴族們的腦海裏,大概浮現出兩個選擇吧——一是立刻轉而向新皇子靠攏,二是靜觀其變。

「此外,遵照初代皇帝陛下的遺言,冊立您爲葛蘭茲皇家的第四皇子,皇位繼承順位爲第五。視今後建立的功績,也會再斟酌提升繼承順位。」

「只是假設罷了。你的表情沒必要那麼嚴肅吧。」

「……不僅要承受來自葛蘭茲大帝國有力貴族的視線,還必須走在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中,任誰都會惶恐的。可是,從你走路的模樣看來,就好像過去也曾有過相同的經驗!感覺似乎早就習以爲常了。」

比呂的眼神中燃起堅定決心,奧拉的雙瞳則噙着一絲壞心眼的韻味。

「舉例來說,若是『千年前』的『英雄』出現在現代,我想應該會被許多人視爲絆腳石吧。」

身分特殊的她,若是和剛被冊立爲第四皇子的比呂走得太近,一定會引起多方揣測。

「嗯。只是假設而已,我好奇奧拉會有什麼看法?」

只是,這次比呂已經無法再逃避。或許會因爲經驗不足而犯下致命失誤,不過——

原本比呂一心以爲只會被冠個末端皇族的身分,分配到一些邊疆領土。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兩人,也各自帶着部下走出大廳。之後,好幾名傭人魚貫而入,開始進行宴會的準備。

季裏希宰相拍了兩下手,隨即出現數名侍女,將一面巨大紋章旗展開。

(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和西方貴族們則是會參加吧。)

「最後是比呂殿下。有鑑於比呂殿下在對裏菲泰因公國一戰中建立的功績,故敕封爲三級武官。」

比呂搔搔頭敷衍帶過,奧拉跟着綻開微笑。

(那麼,也讓我好好利用這些人吧。)

奧拉踩着小碎步來到被晾在一旁、無事可做的比呂身邊。

比呂對他們的第一印象唯有如此。看似一羣人當中地位最高的人走向前來。

(被擺了一道啊……)

「既然你這麼堅持的話,那就這樣吧。」

畢竟她是參謀,這也是當然的,奧拉是歸屬於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派閥之下。

若是剝奪皇子們的繼承權,抑或調降繼承順位,支持第一、第三皇子的貴族們很可能因此而發動內亂。不過,由於受到的懲罰比預想中更輕,也就打消了反叛的念頭。再加上新皇子的出現,更使他們的思考陷入混亂。

因爲如此一來,他們就能較其他受制於派閥藩籬的有力貴族,更搶先一步取得先機。與其起義推翻皇帝,該如何在其他貴族之前拔得頭籌,便已經夠令他們傷透腦筋。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記住你的名字和容貌。」

記住你是不能信任的人——這句話當然只在心底說。有男子打頭陣,其他貴族也陸陸續續聚了過來。有人替女兒向比呂提親,也有人推薦自己的兒子給比呂當部下,充斥着各種慾望的貴族們將比呂團團包圍。

好不容易脫身時,已經是半刻後——

比呂努力地別在臉上顯露出疲憊,他走到擺在牆邊的一張沙發坐下。

(圍過來的人數完全超乎想像……)

比呂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後,視線掃過整體會場。

許多貴族正伺機而動。看來等一下還得繼續應付沒完沒了的寒暄交際。

(話說回來,以庫羅涅家爲首的中央貴族果然全數缺席嗎?)

由於一如比呂所料,因此他並不驚訝。只是自己好歹也準備了各種對策,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此外,來攀談的貴族當中,以東方貴族最多。

(應該是因爲失去了凱爾海特的當家後,原本凝聚起的向心力便消失了吧。)

從東方貴族們的言談中,不時可以察覺到他們對代理當家的凱爾海特公爵夫人的不滿。但另一方面,公爵夫人的支持者同樣也很多,兩派人馬水火不容,幾乎就要分裂了。

(看準這一點趁虛而入的,就是支持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的庫羅涅家吧。)

聽說庫羅涅家頻頻伸出魔手,企圖將東方據爲己有。

失去當家的凱爾海特家,近期很可能就會被庫羅涅家併吞。

若是坐視不管,王位大概會落入休特貝爾第一皇子手中吧。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忽然,一道影子落在正陷入沉思的比呂頭上。

「抱歉,可以坐在你隔壁嗎?」

比呂抬起頭,眼前正站着一位身穿紅色禮服的女性。

「我無法評斷。可是,我想我應該比他更加扭曲吧。」

「最近身邊危機四伏,我倒是認爲現在不會喝酒反而纔好。」

「畢竟葛蘭茲大帝國的貴族家業向來是傳男不傳女吧。即使是五大貴族,同樣無法擺脫這道束縛。」

「當然,但結果卻是全都徒勞無功了。只是,身體居然強壯到如此程度……你真的是人類嗎?」

現在沒有時間讓比呂慢慢思考。不能讓對方看穿自己正暗忖思量。

「總之還是容我問一下,這裏頭摻了什麼?」

儘管已經猜想到對方早晚都會主動來接觸,但並不是現在,應該會再晚一點。

「沒錯。正因爲如此,許多男人上門來提親,讓我不堪其擾。」

「居然無法享用如此美味的葡萄酒,真是太可憐了。」

見到比呂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羅莎不由得瞪大雙眼。

「我並不是要你當我的夫婿。再說,你也沒有那個意思吧?」

「可以嗎?雖然我並無意取你性命——唔!」

「認真找的話,或許是有吧。可是,我想要的必須是沒有任何後臺、背景的人。」

「原來如此,我總算能理解爲何麗茲會那麼執着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就不用說了,就連五官也很罕見呢。」

「如果東方貴族的向心力夠強,我或許就不會發現吧。」

羅莎聽見比呂的話時,眼神有一瞬間鋒利得令人生畏。

「凱爾海特家如今已是窮途未路,你就是來找我談這件事的吧?」

「太令人驚訝了。如果是一般人,照理說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今年幾歲了?」

女性波浪微卷的金髮在後方纏成一束,繞過右肩垂落於胸前,水靈碧眼俯望着比呂。穠纖合度的豐滿身材,任誰都會忍不住盯着看。

「現在灰心還太早。能不能請你繼續依照原本的計劃演下去呢?」

「休特貝爾是在十八歲時,受到『雷帝』的厚愛,他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整個人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變得不再設身處地傾聽弱者的聲音。他打從心底認定唯有強者纔是正義,弱者則是萬惡象徵。因此,他極度害怕會出現一個比自己更加強大的人。」

「呵呵,你說得大概沒錯吧。過去的他,明明是個擁有皇帝氣度與風範的男人啊……」

「呵,這算是謹慎,還是膽小呢?你是屬於何者?」

然而,讓比呂在意的並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周遭貴族們所發出的騷動。正當比呂對周圍的反應感到不解時,女性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雖然比呂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神色,但心臟正被突來的動搖所壓迫。

「既然你連這一點都知道的話,我也就沒必要隱瞞了。如同你所想的,東方貴族正面臨分裂的危機。在這個男人掛帥的時代,女人擔任代理當家,實在有諸多不便。」

「很高興你這麼說。」

比呂嘆了口氣後,將視線移向擺在桌子上的玻璃杯。那是羅莎端來的,比呂判斷裏頭摻有不明成分物品的可能性很高,因此並沒有喝。

「意思是會深思熟慮後再行動嗎?」

羅莎一臉愉悅地笑着,先是淺嘗了一口葡萄酒,接着揚起壞心眼的訕笑,端起酒杯又再品酩一口。

羅莎的問題讓比呂不由得露出苦笑。

「你已經注意到了嗎……真是博聞呢。不,都怪我能力不足吧。」

「我酒量很差。」

此外,身上的裙子設計十分大膽,高衩一路開至大腿,若隱若現的腿部線條風情萬千且洋溢媚惑氛圍,大大地撩動情慾。

「我纔是一直受到麗茲的照顧。很榮幸可以見到麗茲的姊姊。」

羅莎沒有回答比呂的問題,而是環顧了四周一圈,似乎是在警戒吧。

爲了讓她重新打起精神,比呂決定稍微幫她一把。

「因爲妹妹曾在信中提到你的事。你這麼照顧我妹妹,我當然應該過來打聲招呼。」

「好了——時間寶貴,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

之後,羅莎壓低音量輕笑了起來,大概是明白辯解也沒用了吧,她認命般地深深嘆了口氣。

羅莎兩手都端着玻璃杯,她將其中裝有紅色液體的杯子擺到比呂面前的桌子上。看起來應該是葡萄酒之類的吧,不過也有可能摻了其他東西,於是比呂決定婉姖。

「可以告訴我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就像休特貝爾一樣嗎?」

「年紀還這麼輕,想法卻很扭曲呢。甚至可以說是傲慢。呵呵,我對你的過去愈來愈感興趣了。」

畢竟隔牆有耳,或許有人正站在某處監聽兩人的談話。只是,在如此吵雜的會場內,能夠勝任如此高難度工作的人少之又少……

「十七歲。」

下定決心的比呂,伸手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僅有喉嚨感到些微麻痹,身體並沒有發生變化。但是,可以確定裏頭絕對有摻了東西,光是這點也算值得了。

「不是當場殺了我嗎?」

「如果這麼做,不就只是個野蠻人嗎?我可沒有那麼目光短淺。」

不能拿自己還未成年當作理由——因爲在這個世界,十五歲就算是成年了。

既然如此——比呂決定大膽地把話挑明瞭說,這同時也是爲了能將話題帶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

比呂一說完,羅莎隨即驚訝地抬起頭。

羅莎興味盎然地凝視着比呂的側臉,比呂則是冷冷地板起臉。

「……就算是這樣,即使招贅我當你的夫婿,得到的結果也不會如你所願的。」

「不過,我纔不想從其他家族招贅像是被挑剩的次男。」

「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

「……這種想法也相當扭曲啊。」

「那麼,你是想利用第四皇子的立場嗎?很抱歉,就憑現在的我所擁有的發言權,根本沒資格插嘴你們家族的事。」

絕對不想讓她掌握主導權——這麼想的比呂佯裝平靜地以手示意身旁。

羅莎的話讓比呂思忖了好一會兒,卻想不出明確的答案。

(互相打探底細,只會給予對方思考的空檔。)

「哎呀,是我考慮得不夠周詳。那麼,另外這杯是白開水,請放心吧。」

「原來如此,看來你已經都考慮過了吧。那麼接下來的事也計劃好了嗎?」

說完,她將裝有透明液體——白開水的杯子與比呂面前那杯交換。

「不過是有個人在我面前醉倒罷了,這對我的立場有什麼影響呢?」

(但我也想避免因爲繼續無謂的牽制而浪費時間……)

(也太早了。爲什麼——選在這個時機出現呢?)

即使計劃被拆穿後也沒有立刻離去,這就表示對她而言,輸贏全賭在這一刻了吧。

簡潔地自我介紹完後,凱爾海特公爵夫人露出一抹嫵媚笑容。

「這可不像是謁見皇帝時,表現得落落大方的男人會說的話。可以告訴我,你之所以如此妄自菲薄的理由嗎?」

「我只是害怕後悔。例如在戰場上時——不論對方如何哭喊、如何求饒,我都不會手軟。因爲若是放對方一馬,很可能會導致某人陷入不幸。不過,如果有點利用價值,那就另當別論了。」

大概是有些話不想讓任何人聽到,纔會希望兩人單獨談吧。羅莎一臉悵然若失地望着地面。

「因爲這是光耀門楣的絕佳機會啊。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全盤接收凱爾海特家所累積的家業吧。」

「人一旦失去理性,就和野獸無異。那樣只會無謂樹敵,一點好處也沒有。而且也會給同伴徒增困擾,更重要的是,自己事後一定會後悔。」

「衆目睽睽之下對我下藥,只會打擊你的立場吧?」

「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當擁有強大的力量之後,這一點也會表現得更加明顯。甚至就連人格都會隨之改變。被冊立爲皇子的你也要當心纔行。」

「麗茲的姊姊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嗎?那麼——舉例來說,如果我現在、在這裏與你爲敵的話,你會怎麼做?」

羅莎搖搖頭,反駁比呂的話。

「啊,抱歉。我的名字是——蜜斯緹·嘉麗愛拉·羅莎·馮·凱爾海特。原本是第三皇女,現在則是凱爾海特家的代理當家。以後請多指教了。」

「哈哈——……早知道,真應該準備對付怪物的藥纔對……」

「嗯,這樣就好。建議你充分理解自己現在的身分地位比較好。」

雖說是麗茲的姊姊,但現在的身分終究是凱爾海特家的代理當家。可以確定的是,她接近比呂的目的只是爲了利用他。如果自己愈是動搖,便愈是正中她的下懷。

比呂說完後,只見羅莎舔了一下嘴脣,接着揚起嘴角。

「並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過往。只是在屈指可數的幾次生死戰場中倖存下來罷了。」

「我會謹記在心的。」

她反覆吟味着比呂的話,點了點頭後將雙臂環在胸前,這個動作也更加強調出她胸前的雄偉。

「什麼辦法?」

將視線投向虛無遠方的比呂雙瞳中,閃過一瞬的悔意,但由於僅是轉瞬而逝,羅莎似乎並沒有察覺。

「我摻了強力迷藥。原本是想讓你昏昏欲睡,但似乎白忙一場了。」

「請坐,反正也沒人,無妨。」

「………………」

當羅莎在比呂身邊坐下的同時,一陣玫瑰芬芳搔過他的鼻尖。

「我想一定也有很優秀的對象吧?」

(難道真的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嗎?)

看來她要開始出招了。如果不步步爲營,恐怕會被羅莎這匹雌豹咬斷脖子吧。

「我只是膽小罷了。」

羅莎一臉愣怔,是因爲少年的表情轉變太大了,還是她察覺到少年壓抑在心底深處的狂傲?她將酒杯移向嘴邊一飲而盡,接着招來侍者,又再點了新的一杯。之後,她品味着侍者送來的白葡萄酒香氣開口:

「當然,我只是稍微強壯一點,本質還是人類。」

「啊,比呂殿下,你不必這麼客氣。彼此都自在一點吧。更重要的是,你的地位還比我更高呢。對我太客氣的話,可是無法服衆的。」

「我什麼也不會做。不過我會劃出底線,若是你越過那條線,我會毫不留情地取下你的首級。」

「……沒錯。不過,有一個解決辦法。」

「你說得是——啊,應該說『我明白了』。這樣的態度可以嗎?」

「真可惜呢。不過以長遠來看,學會喝酒會有許多好處喔。」

比呂將羅莎的身體拉向自己,把臉湊近她的耳畔低喃:

「俗話不是說,要做就做得徹底嗎?首先,請你說明一下目的吧。可以嗎?」

「……臉長得挺可愛的,內心卻潛藏着一頭野獸嗎?」

羅莎愉悅地說完後,伸手環住比呂的頭。

兩人當下呈現的姿勢,是比呂將臉埋進羅莎豐滿的胸前,大庭廣衆之下如此大膽地擁抱,大廳頓時鼓譟聲四起,有如驚動蜂巢一般。

「比呂殿下好像喝醉了。先讓他到我的宅邸休息吧,有人可以幫忙嗎?」

聽見羅莎的聲音靠過來的,是三名淑女與兩名男性貴族。似乎是事前已經講好了,這些人走向比呂他們,動作感覺不出一絲躊躇。可見絕對都與羅莎有所往來吧。

「雖然是毒藥,但至少是甜蜜毒藥。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羅莎貼近正被男性貴族們架住的比呂耳邊呢喃。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中,也像是好心幫忙一名醉漢。

「但願如此。」

「那麼走吧。」

「……等一下。」

「嗯?」

羅莎回頭一看,眼前出現的是奧拉。

「哎呀呀……這不是鼎鼎大名的布拿達拉女士嗎?有何指教呢?」

「你要帶比呂去哪裏?」

「抱歉,現在沒有時間向你說明。日後再好好詳談吧。」

羅莎一個彈指,三名淑女隨即將奧拉團團圍住。

「好了,和我們到別的地方好好聊聊吧。」

「唔,放開我!」

「無所謂,只希望你能說明清楚。」

「算了,懲處等日後再議。現在先好好休息吧。」

「讀完信就到食堂來吧,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還有,如果想洗臉,中庭那裏有水井。」

(……先去洗臉回來再看吧。)

「再說,我並不要求立刻要有孩子。我也不是毫無節操的女人。如果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很感激的。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意願,與你無關。如果你希望的話,現在也無妨。」

「所以,暫時先讓他們自以爲握有主導權。小心別讓他們察覺我們的意圖,同時一步一步將之誘導走向死亡深淵。只要讓陳舊迂腐的古老貴族凋零,新貴族就有機會出頭,葛蘭茲大帝國也才能進一步活化。」

「如果它願意乖乖地主動走進籠子,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遵命。」

「皇帝陛下的信?」

「我是替皇帝陛下送信給您的。由於不便由其他人轉交,所以明知會打擾您,還是親自過來了。」

「你同樣不會喫虧的。不但我的身體任憑你處置,東方貴族也會全數跟隨你。很不錯的交易吧?」

說着的羅莎,一臉不可思議地偏過頭,比呂則將視線投向她所說的方向。

「呵呵,現在就先這樣吧。畢竟還得顧慮到麗茲吧。」

「真的很抱歉。」

「唔,你已經醒啦。」

「就是這封信。請您務必單獨拆閱。」

「在那之前,你有客人來了。」

「哎呀,別這麼激動嘛。」

羅莎的美麗指尖順着比呂的眼罩滑落。

「是……」

「實力相差懸殊嗎……」

男子一臉不甘地垂下頭。日以繼夜地進行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嚴苛訓練,不惜付出一切,只爲了磨練自己的本事,最後終於有幸接到主人親自指派的任務。

皇帝細細品聞葡萄酒香氣後,鬆手讓玻璃墜落地面。只見玻璃杯當場碎落一地,紅色液體在昂貴的地毯上慢慢暈開。皇帝定睛眺望着眼前景象,臉上的笑意更加深沉。

灑滿月光的房間內,只剩他們兩人獨處。

「原本以爲跟丟少年了,下一秒就看到僱用的農民被他捉住。我知道的只有這些。」

「很抱歉,一大早來打擾。」

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內容只是去調查少年的力量,對於好幾次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男子而言,這是份簡單到甚至令人感到泄氣的工作。

「你想說什麼嗎?」

原本睡在身邊的房間主人不見蹤影,應該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吧。

「朕最討厭停滯不前了。」

羅莎坐在一張作工十分精美的椅子上,比呂則是躺在一張足以睡五名成年人的巨大牀鋪上。

就長遠來看,確實很不錯。先不論羅莎的身體,現在的比呂所欠缺的就是人脈和資金。如果是凱爾海特家,應該可以替他解決這兩項問題。

當下的奧拉既沒有拿精靈武器,手臂甚至還骨折了,這樣的她當然無法多做反抗,輕而易舉地就被淑女們捉住。

「我的意思是,那麼一來——」

「纔剛醒而已。所以,現在想去洗把臉——」

高掛於黑暗夜空中的月亮透過窗戶灑落一室幽光,照亮美豔的羅莎。

「他們只能接受。畢竟第二代皇帝陛下的血統從此便會融入凱爾海特家。」

羅莎聳聳肩走向走廊,隨即又再回頭補充道:

皇帝閉上眼,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是指單純爲了爭取時間的情況,對吧?」

羅莎離開椅子站起身,躺上牀鋪,並不斷拉近與比呂的距離,牀鋪隨着她的動作嘰嘎作響。

比呂正想開口詢問方向時,只見羅莎以大拇指比了比她的身後。

*

「姊妹真是一個樣,三秒就能入睡。」

「……多少。」

比呂目送季裏希宰相離去後,注意到羅莎一直盯着信。

(要去哪裏洗臉纔好呢……)

比呂走向門邊,正準備到走廊上尋找盥洗室。然而,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門後出現的是散發着妖豔氛圍的羅莎,硬塞進軍服底下的胸部看起來十分窘迫。

暗室內出現季裏希宰相的身影。第四十八代皇帝葛萊亥特則坐在他的面前。

如何呢?——被羅莎這麼一問,比呂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

「……屬下無能,未能成功試探。」

羅莎舉起手在身後揮了揮,丟下一句「我在食堂等你」之後,身影便沒入走廊的轉角。比呂低頭望着信封,打了個呵欠。信的內容他大致上已經猜到了。

「這樣就沒意義了吧?即使沒有真的發生關係,至少希望營造出兩人同牀的事實。」

「無妨,擱着吧。話說回來,朕的新皇子實力如何?」

季裏希宰相嘆了口氣,轉身面向皇帝深深低下頭。

「如果——我的肚子裏懷了你的孩子,情況或許又不同了吧?」

皇帝舉手製止正準備收拾碎片的季裏希宰相。

說完後,季裏希宰相便退出了帝居。

站在那裏的是名有着細長臉龐的男人——季裏希宰相。

「歷史愈是悠久的貴族就愈只會想到自保,腐敗的庫羅涅家更是典型的例子。不過,即使是條老狗,萬一被它咬住,也不是輕傷就能了事。既然如此,就把它關進籠子裏,並且斷絕糧食,等它虛弱不堪時,再一舉勒斃。」

「是我選錯了人。真的非常抱歉。」

旅人打扮的男子是隸屬夏論家的暗殺組織「密頸(梵各)」當中屈指可數的佼佼者。如此的高手居然無法試探出對方的力量。季裏希宰相大感失望的同時,開口詢問:

皇帝單手端着葡萄酒,如老鷹般銳利的視線緊盯季裏希宰相。

「什……」

「爲了逃離庫羅涅家的魔掌,我苦思後所得到的結論就是——成爲你的情婦。利用第二代皇帝陛下後裔、第四皇子的頭銜來統合東方貴族。之後,生下你的孩子,並讓他成爲凱爾海特家的當家。我說過了吧——我需要的是沒有任何後臺、背景的人。」

比呂一邊回想着之前似乎也有過相同的經驗,一邊深深地沉入夢鄉。

「抱歉,手段粗暴了一點。」

「如果你認爲信的內容讓我看到也無妨的話。」

被帶離大廳的比呂,最後被扛到位於皇宮腹地內的羅莎宅邸。

「想看嗎?」

她帶着一臉惡作劇般的訕笑,爬到比呂的身邊,將他緊緊抱住。

「事情就是這樣,時間已經很晚了,今天就先睡吧。」

一回應完,男子隨即彷彿與影子同化一般消失無蹤。

「第一皇子的懲處真的適當嗎?既然要利用比呂大人的話,那麼調降其他皇子們的繼承順位應該也沒關係吧?」

「雖然我沒有那個意思,不過,若是你按捺不住的話,儘管出手無妨,我不會反抗的。」

「關於這件事……有個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季裏希宰相怎麼會來這裏?」

每面牆壁皆掛滿大幅畫作、裝飾着從世界各地蒐集而來的傢俱用品的這間房間——室內任何一件物品都是藝術品,奢華而絢爛,堪稱是權力的象徵。

「派『密頸』潛入貝爾克要塞。這次可不許再失敗。」

*

「礙事者不見了,現在就前往我的宅邸吧。」

季裏希宰相低頭道歉。此刻在比呂腦海裏同樣浮現出問號。

「…………」

在大庭廣衆下熱情相擁,醉倒的皇子與寡婦一起回到宅邸。事情演變到這一步,任誰都會推導出兩人關係不單純的結論吧。

男子單膝跪地,開口說道:

在女性特有的溫柔觸感包圍下,不久,比呂也開始發出平穩睡息。

季裏希宰相拍拍手,隨即從他身後悄然出現一位旅人打扮的男子。

「爲此所採取的對策——首先便是削弱庫羅涅家的勢力嗎?」

朝陽灑落在正躺在牀上睡得香甜的比呂臉龐,被擾醒的他睜開眼。

「那麼一來,不是會對今後的計劃帶來阻礙嗎?」

「成爲皇子情婦的女人,其他家族的人也會有所顧忌,不敢再來提親吧。」

「雖然可以爭取一點時間,但你早晚還是得從其他家族招贅夫婿吧?」

「不能分開一點睡嗎?」

「那麼做的話,凱爾海特家的人不會接受的。如果你真的生下我的孩子,那孩子可以說是篡奪了凱爾海特家吧。」

「別在意。『密頸』的實力朕也很清楚。」

「我會的。不過,既然已經來到這裏,你應該也發現了吧?」

季裏希宰相聞言後挑了挑眉毛。

「沒必要睡在同一張牀上吧……不然我去睡沙發好了。」

「呼——……呣嗯……」

將信交給比呂的季裏希宰相瞥了羅莎一眼後,便躬身告退。

比呂終究無法出口反駁。因爲他看到羅莎正露出大爲滿意的喜悅之色。

這裏正是帝居——亦即皇帝的居所,此處有間僅有近侍才知道的暗室。

——隔天早晨。

「不必擔心血統會斷絕。生下來的孩子,日後我會讓他迎娶與凱爾海特家有血緣關係的女孩。凱爾海特家的血統得以延續,同時還融入了第二代皇帝陛下的血統。有誰敢不滿?」

「攜手合作是可以,但孩子的事請容我拒絕。」

來到中庭的比呂走近水井開始洗臉。然而,卻發現沒有毛巾。他不耐煩地忍受着水流進眼睛的不適,尋找有沒有布之類的物品。

(只好就這樣了……)

當比呂半放棄地準備走向食堂時,忽然有個柔軟的東西覆在頭上。伸手拿下來一看,是條白色毛巾,在確認是誰遞給自己之前,他決定先把滿臉的水滴擦乾。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比呂正想開口道謝,但話說到一半便吞了回去。

因爲一臉怒不可遏的奧拉正手扠着腰,佇立在自己面前。

「黑皇子……昨天還愉快嗎?」

雖然包括爲什麼奧拉會出現在這裏等等,比呂想問的事情很多,不過——

「——黑皇子是什麼?」

「許多貴族都是這麼叫的。」

「叫我嗎?」

「嗯。大家都在傳黑皇子握住年輕寡婦的弱點,將人帶回家。」

「胡、胡說八道……再說了,明明是我被帶回家纔對吧。」

「放心吧,那只是我臨時胡謅的。」

「……別嚇我啦。」

「實際上,大家都稱呼你是征服鐵娘子的黑皇子。」

「鐵、鐵娘子?」

「這是凱爾海特公爵夫人的『別名』。由於她用盡各種手段一再回絕其他家族的提親,因此纔會被人這麼稱呼。」

奧拉眼神輕蔑地望向比呂。

「然而,你卻一下子就征服了她,還一起回到宅邸。會引發傳聞也是當然的。貴族當中,有不少人都想向你討教調情技巧呢。」

「沒必要耍這種小手段。」

「果然如你所料嗎?」

「沒關係。過來坐這裏吧。」

比呂說話時,眼眸同時發出銳利目光,彷彿正警告着別想欺騙或敷衍。

奧拉嘆了口氣後,望向「黑椿姬」。

在那名貴族的催促下,比呂步上馬車,在沙發上坐下來後,伴隨一聲嘆息開口說道: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現在的我只能咬牙苦吞了。」

羅莎搖搖頭,以手指着她身旁的位子。

「如果不加以報復,或許會被國民指責軟弱,也可能引發貴族不滿。最差的情況就是有其他國家與裏菲泰因公國串通一氣。」

「有件事想問你。」

例如——正從遠方觀察着此端動靜的守備隊,此刻便是一臉驚愕地看着這一幕。

「要不發現也難。光是看你準備得如此謹慎、周全,就知道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羅莎問都不問理由,彷彿事前早已知悉似地點點頭。

「傳聞會這麼快就散播開來,一定是凱爾海特家搞的鬼。其他家族不可能說出吹捧比呂的話。如果是我,就會散佈你是個被寡婦朦騙的愚蠢皇子,藉此拉低你的風評。」

只好等下次有機會再說了。比呂如此決定後,便回到屋內,向女僕詢問食堂的位置。站在一扇巨大門扉前的傭人見到比呂后,先是躬身行禮,並替他打開門。

奧拉點頭致意,留下一句「再見,我會寫信給你的。」之後便轉身離去。

「真是可惜呢,下次如果還有機會,我再當你的嚮導吧。」

比呂視線投注的對象只有一個人,就是一身軍服底下有着豐滿肉體的羅莎。

「既然都打點妥當,那就沒問題了。」

「居然被傳成那樣……」

「之所以決定轉而支持我,應該並不只有昨天所說的理由吧?」

「你的意思是,沒人有閒功夫理會嗎?」

比呂不解地偏過頭,奧拉回答道:

「嗯。大概是要我建立功績吧。」

此時,奧拉走近比呂身邊,鉛灰色的眼瞳由下往上凝視着他。

「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做。」

「抱歉,讓你久等了。」

「嗯。不過,萬一我有生命危險時,我想祂應該還是會出手相救吧。」

總覺得好像曾在哪裏聽過的臺詞,讓比呂的表情出現錯愕。

之後,比呂開口詢問從剛纔就一直很疑惑的問題:

「應該是提及進攻裏菲泰因公國的事吧。」

羅莎見狀,一臉沉重地聳聳肩。

雖然比呂也想去向丘匹茲道別,但考慮到他應該也得忙着準備啓程,而且自己待會兒也必須立刻動身前往貝爾克要塞。

比呂接過奧拉的話,替她說完想說的話後,從信封中取出信紙。

雖然這點早在比呂的預料之中,但居然有人想向他討教調情技巧,這天外飛來一筆的發展倒是讓他始料未及。究竟是怎麼回事,比呂不禁抱頭苦惱。

「喔,是皇帝陛下送來的信。」

除非是事前通知,否則很難召集到這樣的人數吧。羅莎究竟從多早之前便開始準備了?要動員這麼多貴族,同時又不被其他家族察覺,如此高超的手腕也讓比呂十分佩服。羅莎將手搭在滿臉困惑的比呂肩上。

「我打算領養一名孤兒,謊稱是亡夫的私生子。我說過了吧,我也不是毫無節操的女人。」

「那是什麼?」

「順道一提,我之所以會過來找你,是因爲半刻之後,我就要離開大帝都了。所以來向你道別。」

坐在比呂正對面的她一臉滿不在乎地蹺起腳,偏着頭回應:

「還真是彆扭的精靈呢。」

「當今的皇宮裏,到處都在談論比呂的傳聞。我造訪凱爾海特公爵夫人宅邸的這點小事,根本不成問題。」

「絕對不會發生比呂所想的事。」

「非常適當的收尾。畢竟若是殲滅了裏菲泰因公國,就沒有可以進行奴隸交易的國家了。」

「好了,該出發了,黑皇子。」

「是啊。再來就是佔領裏菲泰因公國北方一帶的國土,以此作爲籌碼,與裏菲泰圍公國進行談和。」

「殿下,請上車吧。」

(所以季裏希宰相纔會叫我一個人讀吧。)

雖然比呂不認爲奧拉會多嘴說出去,但難保不會從某個管道外泄。他小心翼翼地別讓奧拉起疑,將信收好。

信裏果然寫着如兩人所預料的內容,不過,當中有幾點讓比呂相當在意。

「原本還想請你帶我逛逛大帝都的,偏偏彼此都很忙,大概是沒時間了吧。」

「你發現啦?」

「第四皇軍的新司令官奇洛將軍,將會率領一萬大軍進攻裏菲泰因公國。麗茲也會去助陣。」

比呂喫完早餐後,一走出宅邸,迎接他的是一大羣貴族們。

「陛下的來信,內容是要我一起攻打裏菲泰因公國。所以等用完餐後,我就得立刻出發了。」

「……就是啊。」

「也可以這麼說。假設真的有傳聞說我倒戈投靠比呂,大家也只會羣起替我護航,認爲唯有我不可能這麼做。否則的話,很有可能會導致一些優柔寡斷的貴族們向凱爾海特家靠攏。」

比呂努力地不將內心的困惑表現出來,轉頭望向站在身旁、身穿軍服的羅莎。

「嗯~~我想祂暫時不會理會我的命令吧。」

「你是偷偷進來的嗎?」

「沒錯。費爾瑟的殘黨目前分散各地作亂。陛下已經下令我們前去鎮壓。」

一千年前——在比呂獲得「天帝」厚愛之前,「黑椿姬」其實還滿聽話的。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麼大規模的計劃?」

然而,自從「天帝」出現在比呂面前的那時候起,「黑椿姬」似乎就開始變得任性。

這一點或許只能說真不愧是前第三皇女吧。

此時,一輛豪華馬車停在比呂的面前。一名貴族起身打開馬車的門。

「可是,她卻反其道而行,故意散佈可以替你加分的傳聞。我不得不讚許她的手腕——至於你的話,我只會看不起你。」

「夫婿的事呢?」

「你的確有說……對不起。」

裏菲泰因公國由於前些日子的敗戰,現在國力可說是氣若游絲。大舉動員了多達一萬五千名的兵力,最後卻鎩羽而歸。如此一來,裏菲泰因公爵的向心力想必會因此降低吧。只要稍微恫嚇一下,公國的貴族一定會選擇投降的。

樓因大將軍由於前陣子的失態,和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同樣被處以禁足令,因而纔會撤換司令官。

「到時,就再次迴歸早已擬定好的麗茲支持計劃。」

確認比呂入座後,羅莎拍拍手,隨即從位在西側、直通廚房的門後,出現數名端着料理的女僕,她們安靜無聲地將餐點擺在桌上。在開動之前,比呂轉頭面向羅莎開口:

「話說回來,奧拉怎麼會在這裏?」

不管是任何動作,由她做起來時都會顯得格外幹練而美麗。

奧拉的影響力很強大。除了擁有將費爾瑟逼入絕境的功績之外,過往的戰績更讓貴族們爲之眩目。所以,所處陣營現在絕對不容許流出關於她的任何負面傳聞。因爲這麼一來,或許會誘使那些原本靜觀其變的貴族們改變心意。

這麼一想,自己即使被「黑椿姬」掐死都不奇怪,現在還能像這樣穿着祂,或許纔是奇蹟吧。比呂低頭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軍服,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奧拉此時注意到他手上的信。

比呂聳聳肩,再次重看了一次信。

當比呂現身的瞬間,列隊等候的貴族們立即一同跪下。眼前這羣威名顯赫的貴族們竟全體向一名少年伏首稱臣,這幕景象任誰看了都會目瞪口呆。

「昨天明明再三叮嚀你要提防女人的。」

「萬一我並不是後裔的話,你原本打算怎麼做?」

奧拉聞言後點點頭。

「另外,『黑椿姬』都在做什麼?就連主人面臨貞操危機,祂也不爲所動嗎?」

奧拉語氣平淡地接着說道:

「只因爲這個理由而撿回一命,我不禁同情起裏菲泰因公國了。」

「昨天之前還無所謂,但是從今天起,局勢將進入微妙的時期。誰都不會貿然打草驚蛇的。」

身分敏感的她出現在凱爾海特家的宅邸,很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流言。

「……就算是這樣,人數也太多了吧。」

奧拉是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參謀長。

「什麼事?」

「我記得『黑椿姬』當中寄宿着精靈吧?」

「比呂呢?」

(再加上又被閒置了千年之久。)

「嗯,果然如此……那麼,得替你盛大送行纔行。」

「接下來真的要當心一點。」

「……要回西方嗎?」

「以比呂首戰的對手來說,十分適當。」

「信裏要我立刻去會合,加入幕僚行列。總之,我的工作就是等奇洛將軍進一步削弱苟延殘喘的裏菲泰因公國後,再趁機累積功績吧。」

「自從接到麗茲來信的那天起。我認爲這正是個好機會。如此一來,就不會再有那些煩人的提親,凱爾海特家也能得救。」

「你還沒看嗎?」

令他相當在意的,是沒有告訴奧拉的信末最後一句話。

「別在意,我只是把留在大帝都的東方貴族召集過來罷了。」

「因爲想先醒醒腦,所以打算洗完臉再看。而且,信的內容我已經大致猜到了。」

「……嗯。」

比呂望向窗外,景色忽然一變。

應該是羅莎事前指示好的吧,只見東方貴族的私兵已在周遭合流。每名士兵都穿着繪有自己所效命之貴族紋章的鎧甲,多面紋章旗幟迎風颯颯飄揚。

不過,當中最大、最醒目的,還是莫過於比呂的紋章旗——黑底上繪有緊握白銀之劍的龍。飄揚在萬里無雲晴空下的龍紋旗幟,只能以氣慨萬千來形容。

「你認爲現在的葛蘭茲大帝國如何呢?」

比呂將視線移回馬車內,只見羅莎表情十分認真地問道。

「……我認爲很強大。只是版圖擴張過度了。」

「然而,陛下的目標是想統一中央大陸。往後勢必也會繼續擴張版圖吧。」

「雖然我是覺得現在的國土就已經夠遼闊了。如果繼續擴展,恐怕會有鞭長莫及的疑慮。不,或許現在便已經難以顧及了吧。」

「前任皇帝——也就是我的爺爺同樣是如此主張。只是,現任皇帝野心勃勃地想成爲葛蘭茲十二大神的第十三位大神。」

「他想要被人敬奉爲神嗎?」

「歷史畢竟是經由人手撰述的。神祇也一樣。不過,如果只有不上不下的功績,是無法被認定爲神,即使貴爲皇帝也一樣。」

「認定的條件就是統一中央大陸嗎?」

「初代皇帝建國有功,被封『始神(賽堤鄔司)』,第二代皇帝則是因平定亂世有功,被封『軍神(瑪爾斯)』。雖然還有其他各種理由,但每位大神都是對帝國做出巨大貢獻的皇帝們。」

不過,當中也有雖不是皇帝,卻被封爲女神的例外就是了。羅莎如此補充完後,繼續接着說道:

「現任皇帝正是打算藉由完成過去歷代皇帝未竟的偉業,以躋身『大神』之列。」

「這和你選擇支持我的理由有關聯嗎?」

「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長生不死。很可能還來不及實現夢想便死去。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誰都不知道。我現在就是先替將來做好準備。」

羅莎攤開雙手,說出之所以支持比呂的最根本理由:

「大帝國有着過度遼闊的廣大土地。未來,即使有機會繼續擴展領土,但在維持上將會極爲困難。所以,不應該再想要擴大版圖,因爲早晚都會在某個環節出現破綻。而那道破綻將成爲引發大帝國內亂的火種。」

大概是覺得難以呼吸吧,羅莎解開軍服的第一顆鈕釦。

「這個國家現在需要的是安定。需要的並不是積極外拓,而是着重內政的君主。於是,亡夫纔會看中麗茲。雖然她還年輕,稱不上成熟。不過,亡夫在麗茲單純、無瑕的心靈中,看到了大帝國的未來。或許她有令人不放心的地方,但只要有個可靠的人從旁輔佐就沒問題了——就在亡夫做好如此判斷時,他卻被暗殺了。」

「這倒無所謂,現在得到的回報就已經足夠了。話說回來,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這麼想而鬆懈大意的人很容易被反將一軍,這種事比呂在過去可是見多了。

羅莎換上認真神情凝視着比呂。

果然——比呂暗自嘆了口氣。不管詢問誰,一定都會得到同樣的答案。

如果與季裏希宰相商量,或許可以先向國庫融資,但比呂不希望欠下人情。

「多了護衛同行的話,勢必會拖慢抵達林肯司的時間。我想盡快追上麗茲。」

人們分列於中央大道的兩旁,大量的花瓣飛舞於半空。露天攤販這時候也都拋下生意,加入隊伍之中,每個人又蹦又跳,只爲了能看比呂一眼,還不斷大大揮手高呼,想要吸引比呂的注意。

看到如此識大體的比呂,羅莎露出苦笑。

「網羅可以信賴的人,鞏固我在這個國家的地位。」

羅莎說完伸出手,比呂見狀後,綻開一抹微笑回握住她的手。

「有件事想請羅莎幫忙。」

等往後建立了功績,或許才能被分封領土吧。在那之前,現有的資金就只有武官的俸祿,不過也要日後纔會撥款。此外,也必須僱用私兵纔行,然而光憑三級武官的俸祿,雖然不至於遠遠不足,但大概是付不出來吧。

「爲了將麗茲推上皇位,是吧?」

「就我的預料,應該會是一場輕鬆的戰役……」

「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大忙。我一定會報答你這份恩情的。」

「不,這麼做對我來說,反而更感激。」

「嗯。那麼,如果需要錢和兵力,儘管向我開口,不必客氣。」

「正當我束手無策地看着逐漸瓦解的派閥時,對方又趁隙將麗茲降職。我對於自己的無能感到絕望。正因爲如此,我真的很感謝你。謝謝你拯救了我那被逼入絕境的妹妹。當我讀完麗茲的來信時,我甚至不禁喜極而泣。同時——我也想到可以利用你。」

比呂點頭回應羅莎的話,接着開口詢問令他好奇的事:

「東方的治安相較於其他地區好多了,但並不是完全沒有盜賊與怪物。若是擔心錢的問題,費用由我全數負擔。」

「你是擔心麗茲嗎?」

(正因爲如此,提防一點總是好的。)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也沒辦法了。我會替你準備最快的馬車。另外,等一下會先給你當前所需的資金,總是會有需要用錢的時候吧。」

「這也是理由之一。另外還有些讓我在意的事。」

「不過,也別大意了。考量到今後情勢,這場戰役絕對不允許陷入苦戰。」

只見民衆各個笑容滿面地揮着手高喊「黑皇子!」。

「來談談今後的打算吧。」

如果由這樣的人坐上皇位,只會招來無謂的混亂。

羅莎替比呂說出了他的想法。

正因爲如此,纔會決定利用羅莎——利用凱爾海特家。

羅莎懊悔不甘地緊握拳頭,視線飄向窗外——緊睨着皇宮。

「我真是再次對『軍神』的人氣感到震驚呢。儘管你只是後裔,但似乎絲毫無損人氣。」

羅莎的白皙指尖指向比呂。

「也是。」

「那麼,就從東方前往林肯司吧。你應該還無法僱用私兵吧……我們這邊也可以派護衛隨行,如何?」

果然如比呂所料,過沒多久,在場民衆便開始了「黑皇子」的大合唱。不帶惡意的歡呼聽起來格外悅耳。這一點無論任何時代都不會改變——比呂在心底這麼想着。

比呂雖然被冊封爲第四皇子,卻沒有被分封到作爲收入來源的領土。

「今後我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夥伴。你可別隨隨便便就死去喔?」

「畢竟之前曾擊退一萬五千大軍,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比呂回想起遙遠過去曾發生過的往事。葛蘭茲大帝國樹敵衆多,光是站在嚴防其他國家趁虛而入的這個觀點來看,便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戰況膠着。

不僅時間有限,可採行的策略也不多,既然如此——得出結論的比呂開口說道:

自己完全沒有成爲皇帝的野心。甚至很可能哪一天又會被丟回「地球」。

(不,是安排好的吧?即使是這樣,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喊這個名字,其他人也會跟着模仿。)

「不過,無關乎個人意願如何,皇帝同樣也是由人推舉的。」

羅莎應該是指攻打完裏菲泰因公國之後——未來的打算吧。

「雖然對你很過意不去。」

「護衛就不必了。只要替我安排一輛公共馬車就好。」

爲了確實掌握勝利,比呂開始行動了。

「感覺很棒吧。不過,陶醉時光到此結束了。」

——勝券在握的一戰。

「到時候——希望你能做好覺悟。」

「……我想先回林肯司一趟,再去加入攻打裏菲泰因公國的行列。」

「換個話題,對於這次攻打裏菲泰因公國,羅莎有什麼想法?」

在此同時,馬車的窗戶應聲震動。羅莎愕然瞪大雙眼,透過窗戶打探外頭的情況。

羅莎滿是自豪地說道,而對於比呂來說,比起聚集而來的民衆人數,更讓他震驚的其實是「黑皇子」這個稱號竟然已經滲透至一般民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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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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