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訣別

晴空──萬里無雲。

儘管地面上有太多目不忍睹的慘劇，但是隻要抬頭仰望青空，荒蕪的心就會受到洗滌。

會不由得期待今後有光明的未來。

就算被說逃避現實，古林達邊境伯爵仍然以這種方式轉換心情，策馬前進。

目前，古林達邊境伯爵正率領士兵北上。

隨風飛揚的葛蘭茲大帝國國旗，是部隊中最大的一面旗。除此之外，還可以見到葛蘭茲貴族們──南方、東方等各派閥的紋章旗。

古林達邊境伯爵走在部隊最前方，臉上帶着緊張的表情。

因爲這是他生平頭一次率領多達四萬人的大軍。

前天，東方與南方勢力總算冷靜地對話了。

雖然東方貴族洗清了暗殺貝圖的嫌疑，但是失去貝圖這個強而有力的大家長，南方貴族的動搖程度則難以估計。

特別是貝圖居然想背叛葛蘭茲，在知道這件事後，南方貴族會意志消沉也很正常。原本以爲如此一來，只要以強勢的態度和他們交涉，事情就能順利進行，但是一向只照貝圖命令行事的他們，早已失去一般水準的判斷能力。

因此遲遲不答應古林達邊境伯爵的出兵要求。

就古林達邊境伯爵來說，假如在北上期間，南方出亂子的話會很麻煩，所以想讓東方部隊繼續駐守在贊司比亞。

如此一來，兵力就會不夠。因此他向南方貴族請求支援，但是南方貴族們不曾主動下過重大的判斷，因此交涉得相當不順利。

「這都要感謝樓因小姐。如果沒有你，東方與南方肯定直到現在仍然無法統合吧。」

「您過獎了。」

古林達邊境伯爵向一名貴族模樣的少女道謝，少女靦腆地微笑道。

雖然是自謙，但是如果沒有她，東方與南方部隊肯定無法這麼快啓程前往中央。

見東方與南方的交涉一直沒有進展，少女主動出面幫忙說服南方貴族。交涉手腕相當高明，顯示了她身爲文官的非凡才能，古林達邊境伯爵不由得認爲，這名少女將來一定能成爲外甥女的支柱。

能力比不上小自己兩輪的少女，固然令人不甘心，但是說實話，與少女的才能相比，古林達邊境伯爵根本是望塵莫及。

「瞭解。」

「真的嗎！？」

她到底想說什麼？古林達邊境伯爵不禁心臟狂跳。

「對了，古林達邊境伯爵。」

這點完全沒有問題。

比「長耳族阿爾芙」更美的容貌，不分男女老幼，迷倒所有國民。數不清的戰功爲人民帶來勇氣。聽說全國各地都有像樓因小姐這樣的狂熱支持者。

「有什麼事呢？」

「這樣距離不會太近嗎？既然感情不好，把他們分別配置在前後方，不是更好嗎？」

樓因小姐單手捧頰，俏臉泛紅，有如戀愛中的少女。

樓因小姐正大喜過望，一名傳令兵來到她身邊。

「陶森特家和孟達家的感情一直很差，等兩軍與我們匯合後，把奧塔爾家的軍隊安插在他們中間。」

雖然古林達邊境伯爵無法以一己之見決定這件事，但是可以成爲樓因小姐的推薦人。

第三個條件。與葛蘭茲主力部隊匯合後，由樓因小姐擔任東方•南方聯軍與麗茲之間的聯絡人。光是目前的東方•南方聯軍，就有許多必須仰仗她力量的部分，假如加上聯絡人的職務，肯定會對她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第二個條件。調動工作單位，讓她成爲中央的文官。

青春洋溢，而且氣質優雅的美少女。

「好。順便告訴他，這是我的請求。」

但是基於階級等的問題，而且畢竟這是男性爲主的社會，爲了不起爭端，所以還是由古林達邊境伯爵率領部隊。雖然樓因小姐也沒有意見，可是把貢獻這麼大的她排擠在外，也未免過意不去，所以古林達邊境伯爵以一己之見，指定她爲參謀長。

剛纔戀愛中的少女完全不見蹤影。有的是身上發出武人般銳利的氣息，接連做出新指示的樓因家後代。不愧是身上流有五大將軍之血的人，古林達邊境伯爵發出佩服的嘆息。

第一個條件。等戰爭結束後，讓她與外甥女麗茲見面。

她以幾乎被馬蹄聲蓋過的微弱音量說道。

「我明白了。做好迎接他們軍隊的準備。接下來，寫信給弗力修家要求出兵。」

「樓因小姐，陶森特家和孟達家都答應出兵協助。晚點他們會派使者過來。」

樓因小姐似乎想成爲麗茲的幕僚，如果能成爲麗茲的直屬部下就更好了。

「好的。雖然這樣很失禮，但是我想請您幫個忙。」

起初，樓因小姐爲了避免無謂的紛爭而婉拒，但是在古林達邊境伯爵接受了她提出的幾個條件後，總算答應了。

我說出來了～～討厭啦～～怎麼辦～～樓因小姐用力甩頭，有如告白後纔開始覺得難爲情的戀愛中少女。

儘管古林達邊境伯爵因出糗而面紅耳赤，但是樓因小姐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失態，她低着頭，雙手食指在胸前對戳着，忸忸怩怩地道：

傳令兵離去後，樓因小姐把部下叫到身邊。

實力差距太大，反而令人心服口服。

一陣寒意竄過古林達邊境伯爵的後背。

那反應使古林達邊境伯爵跌破眼鏡，鬆了一口氣道：

他聽說過，最近麗茲在民間有爆發性的人氣。

但自己是有婦之夫。古林達邊境伯爵一面如此告誡自己，一面等樓因小姐說下去。

「那樣一來反而容易起爭執。爲什麼他們走在我們前面之類的。再說奧塔爾叔叔與那兩家都有交情，假如兩軍發生衝突，他應該會出面調解纔是。比起分隔兩地，還不如一起放在容易監視的場所，比較不會有問題。」

「如果我回答得出來，就儘管問吧……」

古林達邊境伯爵正在心裏想着這些，聽到樓因小姐出聲，嚇得差點掉下馬。他勉強維持身體平衡，流着冷汗，看向樓因小姐。

考慮到樓因小姐的功勞，麗茲甚至會親自接見她，給她獎賞吧。

古林達邊境伯爵在腦中反芻這些條件。樓因小姐果然是麗茲的狂熱追隨者，他心想。

但是樓因小姐十分堅持，最後古林達邊境伯爵只好讓步。

「什、什麼嘛，這種事要聽多少我都能說哦。」

「既然如此……我先去向奧塔爾大人報告這件事。」

「我有點事想請教……」

「可以告訴我薩利亞•艾斯特雷亞大人小時候的事嗎？」

樓因小姐是前五大將軍家的千金，人面很廣。如今她正最大限度地活用自己的立場。雖然有可能被說成沾祖父的光，但是她太有能力了，不會讓人有那種想法。

所以，沒有人私底下批評她的不是。

甚至可以說，毀謗她的人反而會成爲南方貴族的敵人。

透過她，古林達邊境伯爵再次感受到樓因大將軍的偉大。一般而言，像樓因小姐這樣的小姑娘，肯定會受人嘲笑，甚至無視她的意見。但是眼前的樓因小姐，卻沒有人懷疑其命令。她的指示就是如此正確。

而且南方貴族幾乎全受過樓因大將軍的恩情。

這是從其他地區來到這裏的古林達邊境伯爵無法使用的王牌。

當然，身爲下任女帝麗茲的舅舅，貴族們會特地來找古林達邊境伯爵，好在他心中留下好印象。但是會特地來找他的，幾乎都是些心懷鬼胎的傢伙，不能大意。

那也沒辦法，麗茲是直到這幾年才嶄露頭角，樓因家則是長期保護南方和平的五大將軍。

因此樓因家在南方有強大的發言力，也有不可動搖的地位。

話是這麼說，但是古林達邊境伯爵也不打算自我菲薄。

有句話叫適材適用。

只要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自然會有人跟隨。

不需要氣餒，沒必要着急，目前能做的，就是全力完成自己的職責，贏得南方貴族信任。

古林達邊境伯爵再次看向前途無量的少女。她正對接連出現的傳令兵做出各種指示。

爲什麼有這麼多傳令兵呢？因爲樓因小姐一直寫信給附近的葛蘭茲貴族，讓他們看見整合得井然有序的四萬大軍，好讓他們不會懷有二心。

所以才能像這樣，緩緩地朝中央進軍。

抵達大帝都時，葛蘭茲軍與怪物的戰爭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但是再怎麼焦急，也無濟於事。目前只能盡力做自己能做到的部分。

召募附近葛蘭茲貴族的私兵加入東方•南方聯軍，壯大軍容。如此一來將能牽制周圍國家，使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如果還能趕上參戰，更是一大功勞。

「太精彩了，不愧是樓因小姐。是前樓因大將軍教育你的嗎？」

「所以你不必在意。還不如來說說我第一次見到麗茲時的事吧。」

雪融化後，地面會因大量的水而成爲泥濘。被人們踐踏後，會出現黏性，容易使人跌倒。

「麻、麻煩您了！」

他是被瑟雷涅第二皇子託付了北方指揮權，北方三巨頭之一的海姆達爾家的長男赫馬。

因爲「怪物」集團中，沒有相當於指揮官的存在。所以雖然數量高於「人族」，但是不懂得合作的它們只不過是羣烏合之衆，完全不是訓練精良的北方軍對手。

多虧了「黑辰王史爾特爾」借出的大量精靈裝備，北方軍才能對等地與「怪物」戰鬥。士兵人數雖然不及「怪物」集團，但是氣勢如虹，一路進軍過來，從來沒有落於下風。

也許是擔心古林達邊境伯爵因此不高興吧，樓因小姐急忙道歉。

也就是說，樓因小姐威脅他們，假如拒絕協助東方•南方聯軍（表面上）的領導者古林達邊境伯爵，很可能被周圍的南方貴族排擠。但是透過樓因小姐的斡旋，則能讓這些貴族在古林達邊境伯爵心中留下好印象。是這樣的作戰。

差不多該把棒子交給下一代，過着退休生活。

「怎麼會呢。都是多虧了你的盡心盡力，才能整合得這麼順利。」

「不，我只是提醒他們，與下任女帝薩利亞•艾斯特雷亞大人──的舅父古林達邊境伯爵刀刃相向的話，會有什麼下場而已。」

人們稱讚他是優秀的男人。

「總算快要抵達『精靈壁弗裏特荷夫』了呢。」

她的母親也是個勇敢，深受人民愛戴的人物。雖然無法活着看到麗茲長大後的樣子，但是她一定會在天上看顧着麗茲。

「不。爺爺似乎希望我能當個普通少女，所以什麼都沒教過我。」

「不。我很瞭解自己的立場。當然我會警惕，不要自以爲很重要，努力成爲一個不狐假虎威的人。」

「不過，因爲我一直看着爺爺的背影，爲了不辱爺爺之名，我想努力爲葛蘭茲做出貢獻。所以今後我也會繼續謙虛地支持薩利亞•艾斯特雷亞大人。」

眺望着近在眼前的「精靈壁」，赫馬按捺住迫不及待的心情，接連對部下做出指示。

成長得真快──古林達邊境伯爵不禁感嘆時代變化之快，也確實地感受到世代交替的風潮。等到這場戰爭結束，自己的任務應該就告一段落了。

「擊破敵人的兩翼，中央暫時後退，等我方兩翼跟上時，一口氣摧毀前線。」

「再說，光憑我的話，沒辦法讓事情這麼順利。」

但，他並不是天才。雖然有才能，也只是凡人的才能。

樓因小姐略帶憂傷地垂下眼簾，但是立刻抬起頭笑道。

赫馬率領的北方軍，以「精靈壁」爲目標進軍，沿路驅除「怪物」集團，抵達了梅拉倫。

＊＊＊＊＊

不知不覺中，麗茲的名氣已經高過自己，成爲天上之人了。但是古林達邊境伯爵並不感到嫉妒，甚至很爲這個外甥女感到驕傲。

古林達邊境伯爵睜大眼，看着靦腆地說出這些話的樓因小姐。成長得還不夠，鞭策自己需要繼續努力。多麼有上進心的少女啊。

等到她對所有傳令兵下達完指示後，古林達邊境伯爵問道。

儘管如此，他還是有身爲海姆達爾家長男的驕傲，以及爲主君效命的忠誠心。他從不過度自信，日夜嚴格訓練，最後成爲瑟雷涅第二皇子的參謀。被稱爲萬夫莫敵的努力家。

「怪物」與「人族」正展開激烈的戰鬥。

古林達邊境伯爵苦笑道：

想像着不久之後的未來，古林達邊境伯爵微笑起來。

戰場上充滿各種聲音。「人族」爲了鼓勵自己而咆哮，「怪物」也不甘示弱地狂嗥。就算刀劍斷折，只要握柄還在，就能毆打「怪物」。或者是將斷槍射出，擊碎「怪物」的腦袋。不論碰到任何障礙，都必定將其摧毀前進。「人族」士兵心中，沒有後退兩字。只有前進。

看着身旁的樓因小姐，就更有實際的感受。

古林達邊境伯爵向北遙望外甥女所在的方位。

我也不能輸。正當古林達邊境伯爵在心裏激勵自己時，樓因小姐又說道。

之所以如此順利，還有其他原因。

「擅自使用您的名義，真是抱歉。當然，能這麼順利，全是多虧了您的人德哦。」

一名男子眯眼眺望着這些勇敢的士兵。

話是這麼說，離梅拉倫愈近，抵抗就愈激烈。

直到數年前，仍是不受自己保護就無法完成任何事的少女，如今立場整個反過來，古林達邊境伯爵反而必須搬出她的名字才能行事了。

葛蘭茲北方，梅拉倫附近。

形勢對我方有利，沒必要焦急。對方是不懂得合作的「怪物」，戰局完全在我方掌控之中。所以該確實地掃蕩所有「怪物」，以確保周圍安全爲優先。

不過，看着「精靈壁」卻什麼都不做，不合赫馬的本性。

「兄長，分遣隊準備好了。」

「交給你指揮沒問題嗎？普羅蒂託絲。」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海姆達爾家的名聲蒙羞。」

儘管聽起來相當驕傲自大，但是赫馬卻笑眯了眼睛，看着充滿自信的妹妹。

假如說身爲哥哥的赫馬是凡人，那麼妹妹普羅蒂託絲就是天才。

雖然說主要特化在戰鬥方面，不過光論北方的話，普羅蒂託絲的戰鬥力可以名列前五。考慮到自己戰死的可能性，赫馬還把各種戰術全教給了她。雖然她在外交與內政方面才能普通，但是與戰鬥有關的話，則如同海綿一樣，不斷地吸收、膨脹。

「既然如此，趕走『精靈壁』周圍『怪物』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不要想着殲滅它們，一覺得有危險，就立刻回來。」

「把我當成莽婦了嗎……我很清楚。我不會隨意折損瑟雷捏大人交付的寶貴士兵生命。」

「那就去吧。只要能分散敵人的注意力，前線的士兵也會輕鬆很多。」

「好的。也請兄長小心。」

普羅蒂託絲翻身上馬，與待機的隊伍會合。赫馬目送妹妹可靠的背影離去後，再次把目光轉移到前線。

「首先……要奪回『精靈壁』，一雪前恥纔行。」

北方叛亂、「精靈壁」被攻陷、雷貝林古王國入侵……犯下如此多的失態，假如皇帝葛萊亥特在世的話，就算因此被賜死也不奇怪。

也就是說，瑟雷涅第二皇子肯定會離皇位愈來愈遠。

「不對。瑟雷涅大人似乎原本就打算放棄皇位繼承權，所以他應該不會在意吧。」

話是這麼說，還是不能讓人看到北方三巨頭的醜態。

特別是不能讓主君因此蒙羞。不論如何，一定要奪回「精靈壁」，挽回北方的名譽。所以要單憑北方軍平定這裏纔行。

「突破敵人中央，把佔領我們故鄉梅拉倫的『怪物』全數清除！」

「沒有。他們的兵力果然全部調到葛蘭茲了呢。附近營地裏只有老人和女人小孩而已。」

從一開始就充滿敵意的話，對方當然不會相信自己。爲了長久保有這片土地，以友好的態度與當地居民相處，有利無弊。

但赫馬並不因此感到不安。他相信普羅蒂託絲的能力。如果是她，一定能成功完成任務。

所以這是與時間的勝負。

自由民族是天生的騎兵。這也是休太峴如此大國一直無法消滅他們的原因之一。

繼續西進，可以抵達華納三國的聖都。

「這樣一來，議會也不會有異議了。取得這樣的大草原──可以培育更多駿馬呢。」

＊＊＊＊＊

那兒資源豐富，而且面向海洋，貿易相當發達。應該藏着不少金銀財寶吧。雖然想全部拿走，但是毫無節制地掠奪，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是決鬥，就算對方殺了自己也沒什麼好說的，留自己一條命，就必須報恩纔行。至於要報恩到什麼時候，由於絲卡蒂是極爲討厭輸的「獸族」，所以自尊心也非常高。

也就是說，只要做下約定，「獸族」就絕對不會毀約，除非撤回約定，重新再戰。

「我不會要求士兵和他們打成一片，但是一定要以友善的態度相處。」

絲卡蒂騎在馬上，看着一望無際的翠綠色平原，笑意加深。

赫馬遙想着在葛蘭茲中央戰鬥的瑟雷涅，高喊着光復「精靈壁」的使命。

再說，爲了讓敗給葛蘭茲回國的自由民族騎兵失去抵抗的意志，這也是必要的做法。

「還有，雖然這也是當然的，不過已經有幾個部族表示願意歸順我軍了。」

一馬當先，舉劍直指前方的，是妹妹普羅蒂託絲。

是一對一，堂堂正正的決鬥，所以絲卡蒂輸得心服口服。

「怪物」們上前迎擊，與分遣隊劇烈衝突，捲起大量塵土，妹妹的身影因此消失。

葛蘭茲大帝國與「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的戰鬥，不確定什麼時候會結束。

全都是因爲她輸給「黑辰王」的緣故。

「真是的……決勝負時一定要贏纔行。輸了就會慾求不滿啊。」

「好遼闊的平原啊。」

這次，絲卡蒂之所以不進攻葛蘭茲，而揮軍自由民族──

分遣隊以高聳的「精靈壁」爲目標，人馬一體，氣勢萬鈞地穿過人族的防波堤。就連赫馬，也都能遠遠聽見分遣隊的咆哮。

不論如何，都想得到這片土地。休養時，在這片大草原上以極限速度飆馬，一定很愉快。不只如此，只要能利用這廣大平原培育出強健軍馬，休太峴共和國一定能變得更加強大。

再加上對方有地利上的優勢。所以休太峴軍是抱着折損相當兵力的覺悟進攻。儘管絲卡蒂期待着能來場攸關生死的戰鬥，但是實際進入敵境，卻沒見到任何敵人，也沒有像樣的抵抗。

是實力不如對方的自己不好──那時候，對方開出的條件是「服從」。

赫馬正對部下做出指示，遠遠見到分遣隊出發的身影。

就像葛蘭茲皇家重視「人族」的純血血統，休太峴也有這樣的觀念。不過對絲卡蒂來說，那種事根本不重要。

所以不能沒必要地多惹爭端，使這片土地荒蕪。必須以寬大的態度接收自由民族的人民，安然無事地併吞這片土地纔行。

「話說回來，有發現敵人嗎？」

「瞭解。」

「算了……就這樣進攻，也是會有強者出現啦。」

回溯過去歷史的話，自由民族原本也是「同胞」。幾乎所有部族都是「獸族安斯洛」。只是因爲身爲「半人」，受到迫害，所以才留在這片土地上而已。

「是嗎……可以輕鬆取得領土，當然是好事……不過這樣就太閒了。」

「不要忘了我們的使命！讓它們看看『精靈壁』守護者的驕傲！」

在這一帶活動的，是自由民族中的遊牧民族。居無定所，逐水草而居。也就是說，幾乎所有土地都沒被人碰過。

部下說道。絲卡蒂滿意地點頭。

「照這情況看來，似乎還能併吞華納三國──克瓦希爾一帶呢。」

絲卡蒂說服自己，嘆了口氣。嘆息中夾雜着少許的後悔。

「那就讓他們歸順吧。把老人和小孩當成對手也沒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這片土地真是太棒了。」

但是，就算繼續前進，是否會出現像樣的抵抗也很令人懷疑。根據葛蘭茲大帝國送來的消息，聯邦六國正在攻打華納三國。既然如此，防守當地的軍隊應該早就被擊垮了吧。

無法戰鬥很可惜，非常令人遺憾，但是考慮到我軍損傷的話，則沒有比這更令人慶幸的。

可以不勞而獲地得到廣大的新領土，應該要開心纔對。

接着，就是祈禱葛蘭茲的勝利了。

要是他們落敗，好不容易獲得的領土也將失去意義。

假如失去名爲葛蘭茲的屏障，不難想像「怪物」會一路南下。想讓休太峴共和國發展得更加強盛的話，葛蘭茲的勝利是必要條件。

接着，又要經過多少年，才能一決勝負呢？

失去名爲「五大天王」這種絕對存在的世界裏，沒有任何後盾的，純粹的勝負。

該說幸或不幸呢，葛蘭茲是因「五大天王」的介入，所以誕生的國家。

假如葛蘭茲失去「五大天王」，會變成什麼樣子……繼續強大？或者衰弱下來……不過，世界上原本就沒有永遠昌盛的國家。

「不能在我這一代看到結局，有點可惜呢。」

不論如何，那都是未來的事了。

假如葛蘭茲能擊退「五大天王」，將會進入史上最繁榮的時期吧。

之後，葛蘭茲的國勢應該會慢慢衰弱下來，但是要衰弱到能打倒的程度，還需很多年。

「不想這個了。那位露希亞女王真的會安分嗎？」

雖然絲卡蒂只和她見過幾面，但是那充滿執着的眼神，肯定不是什麼善類。

要是稍有大意，就會被她暗算。既然如此，應該會在華納三國陷入膠着狀態吧。

「我答應的條件裏，可沒有不能殺『法淨劍五滅』的持有者這項呢。」

擊潰露希亞女王的軍隊，直搗聯邦六國，似乎也挺有趣的。

絲卡蒂滿心期盼地舔了舔嘴脣。

＊＊＊＊＊

見北側防禦力減弱後，聯邦六國再派出預備兵力進攻，招架不住的北側士兵只好向另外三側的城牆請求支援，但是聯邦六國又趁機減弱北方的攻勢。如此重複。

「這有點難。畢竟是聖都，城牆非常高，垛口上可以收納的士兵也多。再說，就算攻破城牆，入夜之後還是必須撤退。」

當然，這招現在已經沒用了，然而由於先發制人，聯邦六國一直處於優勢，只要其中一側的城牆被攻破，整座城就如囊中之物了。

「傳令給妾身那些可愛的士兵。破城之後，妾身容許他們進行有限度的掠奪行爲。只要家人成爲人質，他們就會失去戰意了吧。」

「讓他來吧。聽聽對方要說什麼。」

露希亞臉頰抽搐不已，塞琉古看開似地閉上眼睛。原本忙碌的幕僚們停下手上工作，一齊看向站在門口的士兵。

純淨無瑕的美麗城牆，如今被血水玷污。這是受到蹂躪的證據。

除了出入口外，爲了阻擋陽光，營帳全體覆蓋着布篷。露希亞處於人工形成的陰影中，橫躺在皮製長椅上，拈起一顆放在面前的水果。

對方似乎始料未及，趕緊把北側的士兵派到另外三個方向救援。

雖然是令人心膽倶寒的場面，但城牆內有自己的家人，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敵軍入侵。華納三國的士兵拼命抵擋着。

露希亞坐在簡易營帳中，搖着鐵扇，眺望箭雨落在自家軍隊上方的模樣。

正當露希亞搖着鐵扇眺望戰場時，一名士兵來到入口，擋住了精彩的場面。

「葛蘭茲大帝國有使者來訪。」

「東側的抵抗相當激烈，西側也一樣。南方部隊請求支援，我已經自行派出三個旅團過去了。至於正門的北門，對方的抵抗開始變弱了。」

並非刀刃相交，而是以鈍器擊碎頭骨。纔剛吶喊勝利，就被長槍從後方貫穿胸口。在敵我雙方亂戰的最前線，只要稍不留神，就會喪命。不只要注意地面，還需要防範從上空出現的無數飛箭。

「畢竟他們不願投降，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即使消磨精神與體力，努力爬到城牆最上方，也會有數十、數百、數千道白刃等着招呼。

「這樣好嗎？」

露希亞咬了一口蘋果，發出清脆的咀嚼聲，她眯起了眼睛。

「總不能把對方趕回去吧。」

士兵前仆後繼地湧上，原本雪白的城牆如今被染成殷紅。

「露希亞女王陛下，請問您有時間嗎？」

就算運氣好，擠得到前方，把攻城梯靠在城牆上，從上方潑下的油也會使身體變成火球。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彷彿時間停止了。

無視副官塞琉古的話，露希亞自顧自地問道。也許早就習慣這種態度了吧，塞琉古也不在意，從幕僚手中接過一張羊皮紙。

這就是攻城戰。

一聲怒吼換一條命。箭雨與血雨、首級在戰場上空飛舞。

「怎麼？有什麼好消息嗎？」

「我已經把攻城槌送到前方了，但是城門也很堅固，還是別期待能在今天之內破門吧。」

「其實妾身真的很不願意見到血污。可以的話，妾身很想完整無缺地得手呢。」

「能在今天之內攻破城池嗎？」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就算攻破城牆或城門，『長耳族阿爾芙』也不會立刻投降吧。」

攻打聖都時，露希亞分散了敵人兵力，她在聖都的四個方向全都佈署了軍隊，但是在正門的北門安排了最少的兵力，再一口氣從四方猛攻。

「話說回來，戰況如何了？」

聯邦六國正包圍着華納三國的聖都，進行猛攻。

最先冷靜下來的露希亞闔上鐵扇，對士兵說道：

「即使是那麼潔白的城牆，經過這麼多時間，也會變成紅色呢。」

「只有自尊心比天還高呢。到時候該怎麼辦？」

士兵奉命離開後，塞琉古來到露希亞身邊。

「是嗎……作戰似乎成功了呢。」

「唔，雖然不想破壞歷史悠久的城門，但是這樣一來，也只能那麼做了呢。」

露希亞煩躁地回道，士兵帶着葛蘭茲的使者回來了。

葛蘭茲使者單膝跪地，露希亞以鐵扇朝他一指。

「不用搞什麼繁文縟節了，有事快說吧。」

「那麼在下就僭越了……這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交給您的信。」

儘管注重形式禮節的葛蘭茲人有點迷惘，但還是直接走上前，以雙手遞出一封書信。不愧是大國使者，走路相當安靜，完全沒有發出腳步聲。

「…………」

露希亞默默接過信封，拆開封蠟，打開其中的信紙，快速瀏覽起來。接着雙肩不住顫抖，原本想用力揮拳，但是又無力地垂下肩膀。

「等妾身回完信爲止，請葛蘭茲的使者閣下到旁邊的營帳休息。」

「遵命。」

葛蘭茲使者離開營帳後，露希亞用力捏皺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的信。

只見她氣得咬牙切齒，拳頭不住發顫，眼中充滿憤慨之色。

那異常的反應將幕僚們嚇得瑟瑟發抖。塞琉古深深嘆氣，就算沒看到信中內容，他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請問信上寫了什麼呢？」

一名幕僚下定決心，上前問道。露希亞惡狠狠地瞪着那幕僚，使他感到畏怯，但是殺氣又立刻消散，將上半身重重地靠躺在椅背上。

「葛蘭茲要求妾身從華納三國撤兵，不要再多做爭端。」

「您打算接受那要求嗎？」

「能不接受嗎！？對方都說，已經做好攻入聯邦六國的準備了！」

「葛蘭茲還有那種餘力嗎？」

塞琉古半信半疑地道。

露希亞聽了，以鼻子哼笑一聲，聳了聳肩，雙脣顫抖。

「準備紙筆。」

還留有令人怵目驚心的戰後痕跡。

再說，如果想反抗葛蘭茲，聯邦六國一定會在轉眼之間被蹂躪吧。

根據探子回報，選擇逃走的三國士兵，大多在德拉路大公國境內被補，想反抗就會被殺。

「…………撤兵吧。」

把屍體棄置不管，可能會引來「怪物」或搜刮戰場遺品的小賊，治安會因此惡化。假如連強盜土匪都出現的話，就連周圍村落都會受到威脅。

葛蘭茲敢把信寫得如此強勢──不對，是如此具有恫嚇意味，就表示華納三國肯定被他們打得一敗塗地。

必須確實處理完遺體，才能離開這裏。

「不用擔心那種事。當然，也不是要周圍貴族出錢。」

「您的意思是……？」

這裏是葛蘭茲軍與華納三國軍交戰後的平原。

「重點是，既然對方說會以『世界三大祕眼』之一的『千里眼』監視的話，就沒轍了。」

若無法維持軍隊的士氣，便會在這裏全軍覆滅。

負責戰後處理的葛蘭茲宰相羅莎皺起臉。

溫和的風吹過，將腐臭散佈在四方。

「……要不要先攻陷聖都再撤退？就算葛蘭茲想攻打聯邦六國，也不會是這兩天的事。」

「把那些人全數僱用吧。」

＊＊＊＊＊

就算攻陷聖都再撤退，也只會便宜了後到的休太峴而已。

只見他們雙手被縛在背後，爲了防止逃亡，腰部與腳部都以繩子與身旁的人串連在一起，就像一大串念珠似地。這些人是選擇投降，而不是逃往德拉路大公國的三國士兵。

「是，已經有大約一百名的志願者來幫忙。也許是消息傳開了吧，另外還有大約三百名的志願者來請求我們僱用。」

「附近的居民願意幫忙嗎？」

既然如此，大肆劫掠一番後再撤退好了？但是那樣一來，會引起周圍國家的反感，使其與聯邦六國敵對，直到聯邦六國滅亡爲止。

羅莎問道，站在她身後的一名幕僚回道：

「那也不可能。因爲休太峴共和國正在朝這裏進軍。」

所以，必須儘快處理掉纔行。

她低下頭，把因悲痛而扭曲的臉埋入雙手，雙肩顫抖不已。

「可是，經費……」

「華納三國被葛蘭茲打得落花流水，根本沒消耗到他們多少戰力。實在是沒用的廢物。」

被某些生物啃咬過的遺體，損傷非常嚴重的遺體，同袍、朋友、家人……這兒躺滿了各式各樣的遺體。瀰漫在現場的除了惡臭，還有悲慟。所有人都乾嘔着，一面以布塊包裹屍體。

由於他們沒有餘力掩埋所有屍體，因此，應該會集中火化吧。

含垢忍辱了這麼多年，總算成爲總統，終於能憑一己之念爲所欲爲，假如一切被奪走，等於宣判露希亞死刑。

不論參與過多少次戰鬥，都無法習慣的血腥味。話是這麼說，卻也不能把屍體置之不理。任屍體腐爛的話，很有可能傳播疾病或瘟疫。

幕僚不解地問道。羅莎停下腳步，以下巴指了指某處。

這些人正兩人或三人一組地把屍體搬出戰場。

露希亞無力地笑着，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的信飄落地面。

最重要的是，無家可歸的話，士兵就無法戰鬥。

同時與休太峴共和國及葛蘭茲大帝國兩大強權爲敵。聯邦六國沒有那麼強大的戰力。假如落敗，露希亞將會失去所有土地。

所以，如果無視這封信，他們很有可能乘勝路過德拉路大公國直抵聖都，趕走聯邦六國。

再說，需要擔心的不只傳染病而已。

衆人一齊順着羅莎的視線看去，見到許多華納三國的士兵。

人們一面因惡臭而作嘔，一面專心工作。

再加上華納三國的士兵是外國人，假如因此發生地方性流行病，就更糟了。

「身分高的人，我們可以向三國要求贖金。除此之外的人就交給德拉路大公國，他們應該會給不少錢作爲謝禮吧。」

這些人的將來已經決定了。「長耳族」是容貌姣好的種族。

被交給德拉路大公國後，仍然實施奴隸制度的裏菲泰因公國，會以高價收購這些人吧。

對他們來說，投降究竟是不是好選擇，很難說。

但是羅莎並不打算同情他們。

假如輸的是葛蘭茲軍，立場就會反過來了。

「是要由贖金出僱用費嗎？」

「沒錯。在收到贖金前，就由凱爾海特家代爲支付。」

羅莎再次邁步，但是又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左右張望了起來。

「麗茲的信也差不多該寄到了……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呢？」

假如自己是露希亞，一定會勃然大怒吧。

不論是誰，計劃順利進行時，當然是滿面春風的。

但是被人從旁阻礙時，肯定會非常不痛快。

說起來，葛蘭茲原本就利用了聯邦六國的進軍，一開始自然不會出言阻止他們。

但是現在，葛蘭茲已經擊敗了華納三國，反過來不希望聯邦六國真的併吞華納三國。

總之就是勢力平衡的問題。

不能放任聯邦六國打倒華納三國，成爲新的強國。

爲了讓麗茲即位爲女帝后能有安定的局面，必須趁現在做好各種預防措施。

「但是，假如露希亞女王不接受，我們該怎麼辦呢？」

「那樣一來，就只好路過德拉路大公國，進軍華納三國，和休太峴共和國前後夾擊聯邦六國了呢。」

黑夜的帳幕覆蓋整個世界時，某個場所卻出現驚人的光明。

四處都焚燒着篝火，絲毫沒有讓黑暗滲入的餘地。

葛蘭茲大帝國──陶淵基地。

「找到比呂了嗎？」

話是這麼說，直到今日爲止都還是一無所獲，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

不只如此，那兒還是麗茲邂逅比呂的場所。

不對──羅莎搖了搖頭，不再想像下去。

成爲麗茲與羅莎的父親──葛萊亥特皇帝求之不得的第十三位大神。

夜行性昆蟲開始大聲合唱，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四處徘徊。

成爲葛蘭茲史上第一位女帝。

同時也是終結這場大亂的英雄。她的英雄傳說，會永遠流傳後世吧。而且在死後，肯定會成爲葛蘭茲大神之一。

麗茲無力地搖了搖頭。

可是麗茲趕到時，現場只剩下枯竭的泉水與兩尊坍壞的銅像而已。

只要善加發掘，葛蘭茲應該還是能繼續以王者的身分君臨大陸。

有備無患。必須事先預測各種危機，做好各種對應的準備。

在將來等待的，不一定是幸福美滿的生活。今後一定也會面臨許多艱辛的事吧。所以，才需要拼命地活下去。

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早在開戰之前，就預測了各種可能性，擬好縝密的計劃。

也許是無法接受麗茲含糊的說法吧，露卡焦躁地想衝上前，但是被馥金死命架住。

羅莎仰望着無邊無際的青空，祈禱比呂的平安。

＊＊＊＊＊

「大姐頭冷靜點啊！在這裏吵架也找不到人啦！」

之候，只要麗茲救回比呂，一切就結束了。接下來等着麗茲的，就是登基典禮。

「比呂說不定已經被『無貌王戴密鄔爾格』吸收了。」

「東方•南方聯軍已經北上。也可讓他們調轉方向駐守這裏，我們直接攻打聯邦六國。」

當年駐守在陶淵基地時，麗茲幾乎每天都會去安舫格森林，一面感受微弱的精靈氣息，一面在被美麗花草環繞的泉水裏游泳，享受從一切的桎梏中解放的感覺。

基於這場動搖全中央大陸的大亂，年輕的優秀人才開始於各地嶄露頭角。

「再說，聯邦六國應該也會因爲華納三國的抵抗而多少折損兵力。考慮到這些，假如還想強行攻打聖都，就等於自殺行爲。」

所以羅莎纔會僱用附近村落的居民，清掃戰場。

比呂逃獄的那天，麗茲命令部下做地毯式搜索，自己也以「眼睛」追蹤比呂。但是在追到安舫格森林時，便失去比呂的氣息。而且比呂的氣息消失前，麗茲還感受到驚人的巨響與幾乎使人無法呼吸的霸氣。

麗茲帶着主力部隊，及時趕來救援，使這些士兵重拾鬥志，開始有力氣爲下一場戰鬥做準備。有些人無法冷靜，鍛鍊起身體；也有些人，雖然還不到就寢的時間，卻已經喝醉睡着了。還有與同袍們做最後歡談的士兵。整座陶淵基地裏，士兵的表現比平時更活潑。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變得如何。所以活着纔有樂趣。

圍繞着基地駐紮的營地內升起無數營火，周圍聚集了大量追求光明的士兵。

然而他們的總司令麗茲卻坐在辦公室裏，美貌罩上一層陰霾。周圍全是知道內幕的重臣。

夕陽逐漸西沉。夜晚再次到來。

「未來的事，就讓下一代去擔憂吧。」

好不容易實現了成爲總統的夢想，露希亞應該不會做出前功盡棄的愚蠢選擇纔對。

雖然麗茲因泉水遭到破壞而心痛，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查出比呂的下落。

再來，那也將是葛蘭茲……

一名嬌小的銀髮少女，以這些重臣的代表者身分，上前問道：

「你說話還真是不乾脆。那傢伙到底有沒有事，你的『眼睛』不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嗎？」

「爲此，比呂也非活下來不可。必須讓他完成約定纔行。」

他們的士氣高昂，與數天前截然不同。

「馥金閣下說得沒錯，稍微冷靜點吧。對了，麗茲閣下，你說無法發現比呂閣下的氣息，那麼『無貌王』的氣息呢？」

斯卡塔赫靠在桌旁，苦笑着問道。

「我試過了。但是連『無貌王』的氣息也無法發現。」

並非失去「眼睛」的力量。假如麗茲想「看」，連華納三國的露希亞女王也「看」得見。

只有比呂和「無貌王」的氣息，完全無法感受到。

原因不明。不過，比呂逃獄後沒多久，麗茲就感受到「五大天王」的力量。當時她確實以「眼睛」捕捉到「無貌王」與「黑辰王史爾特爾」的衝突，但如今兩者的氣息都完全地消失。

「不過，有件很奇妙的事，就是『怪物』軍中混入了前所未見的氣息。」

「那氣息有可能是比呂閣下嗎？」

斯卡塔赫問道，麗茲歪着頭，微微皺眉。

「我沒辦法肯定。雖然稍微感受得到他的氣息，卻混入了其他太多奇怪的氣息，所以不能說那是他。」

「如果那個真的是『獨眼龍』，有辦法把他救出來嗎？」

「魔族瑣羅斯德」迦達問道。

「這……就算真的是比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麗茲搖頭。除非在戰場親眼確認，否則無法說什麼。有可能是比呂，但也很可能不是。在衆人束手無策的情況下，一名靠在牆邊的人物開口了。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說話的是葛蘭茲的第二皇子瑟雷涅。

「什麼事呢？瑟雷涅哥哥大人。」

「就是啊，既然『無貌王』也不見了，那麼『怪物』們現在是由誰在率領的？」

「難道是剛纔提到的那個不知名人物嗎……我可以感受到，在『怪物』軍裏，有一道極爲強大的氣息。」

「感受不到『無貌王』的氣息，也接收不到比呂的存在。既然如此，那個人物就很可疑。」

麗茲以雙手遮住臉。

有如被蛇盯住的青蛙，原本互毆的「怪物」們一下子靜止了下來。

「瑟雷涅閣下，事實不一定是那樣，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了。不過，就現狀來說，我認爲不該繼續搜索比呂閣下。目前必須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才行。麗茲閣下，你認爲呢。」

少年瞥了一眼渾身發抖的部下──

趴在她腳邊的白狼，靜靜看着雙肩發顫的她。

「『王』啊，您習慣這副身體了嗎？」

瑟雷涅連連拍手，把集合在此的人趕出房間。

少年重複了幾次握拳的動作，附近一名「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頭顱突然爆開，腦漿四散。「怪物」們誤以爲是食物，紛紛靠了過來。

「雖然北方不再有援軍抵達，但只要有『王』與十萬大軍，對手就不足爲懼。總算可以重新高舉魔族至上主義的──」

刻律涅熱切的話語被打斷。

但是，發自「本能」的激情很快又冷卻了下來。因爲「怪物」們察覺了。察覺那足以粉碎「本能」的殺氣，從黑暗浮現的黑色眼瞳中，異常驚人的殺氣。

「既然如此……今天就先休息吧。我想大家應該都有很多想思考的事。」

沒有時間迷惘。與「怪物」軍的決戰時刻近在眉睫。

恐懼使它們不住地顫抖。忽然，兩頭「怪物」的頭顱飛到空中。

「怪物」拍打着以「人族」的皮與骨製作成的戰鼓，配合着聲音，大聲咆哮。

「還是先做好覺悟吧。」

＊＊＊＊＊

「『王』軍已經準備好了。士氣也沒有問題。由於先前沒讓他們進食，到時候一定會極度渴求『人族』的血肉。」

「不戰鬥的話就會被殺。除非想在一旁看着國家滅亡。」

不由分說的氣魄，使刻律涅戰戰兢兢，趴在地上。

刻律涅感慨萬千地道，帽兜下的嘴脣不住顫抖。少年無視他的反應，逕自走了起來。刻律涅趕緊跟上。

「調整結束了。明天發動總攻擊。」

的確不是能爲比呂一人勞師動衆的時候。

「讓全世界明白吾『王』力量的日子，總算來臨。」

不論那個人物是不是比呂，都必須做好戰鬥、殺死對方的覺悟。

血水凝聚出一個圓形的池子，周圍躺滿了殘缺的屍體。

影子在火把的照明下，詭異地舞動着。

也許是因爲激動吧，刻律涅的話比平常多。就算少年不理他，他也無法不說下去。

瑟雷涅環視房間內的衆人，說道：

纔剛品嚐過勝利的滋味，所以絕對不肯放過任何勝利。

一名黑髮黑眼的少年，站在血池中央。

木製椅子在她的靠躺之下，發出空虛的吱嘎聲。

原本的狂熱倏然消失，周圍溫度降到冰點以下。

因爲，由「人族」的皮與骨製成的椅子在他面前被打得粉碎，飛散在夜空之中。

因爲──「怪物」的本能就是求死。

「又落空了……」

「嗯。首先要專心對付『怪物』軍團。比呂的事等之後再說吧。」

衆人散去後，麗茲緊咬牙關，眼中充滿淚水。

她以沒有人聽得見的極小音量嘆氣，最後一個離開房間。

少年身上散發出異樣的鬥氣。一道身影來到他身邊。

「你很吵。給我閉嘴。」

那是戰鬥的詩篇──刺激情緒的毒藥，使「怪物」興奮起來，開始互歐。血沫飛濺，與骨頭碎裂的聲音一起消失在黑暗中，儘管如此，它們仍然無法住手，直到一方死亡。

「怪物」們的目光被吸入黑暗，以充滿畏怯的視線看着一名少年。

「亞堤鄔司的後代，由我親手了結。」

「是、是。」

刻律涅冷汗直流，光是出聲就必須竭盡全力。

但是，他的臉上卻出現懷疑之色。

明明吸收了「五大天王」，得到「容器」，也以「刻印族」爲對象調整好身體。

儘管如此，卻沒有喜悅之情。刻律涅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變化。

雖然「無貌王」原本就不是情溢於表的類型，可是就達成千年夙願來說，還是太過異常。

──太不熱烈了。

不安與憎惡在刻律涅心中翻攪，黑暗的感情侵蝕着他的思考。

「『王』啊，您究竟是誰呢？」

刻律涅以必死的覺悟，向敬愛的「王」尋求答案。

極度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刻律涅，寒意竄過背脊，全身血液似乎因此凍結。刻律涅冷得牙齒不住喀喀作響。

「無聊。」

但是，這短短兩個字，卻使刻律涅雙肩一彈，寬心的感覺勝過恐懼，整個人放鬆了下來。被如此冷淡地羞辱，反而令刻律涅歡喜不已。

那是「王」的口頭禪──不論是聲調，或是音質，絲毫不差。

「對不起……是我想太多了。」

少年對低頭謝罪的刻律涅失去興趣，看着自己手掌。

「總算來到這一天了。但是，沒有成就感。還少了什麼。」

少年喃喃地道。刻律涅對沒辦法提供好建議的自己懊惱不已，開口說道：

「等收拾了第六皇女──消滅了葛蘭茲之後，一定能得到什麼吧。」

麗茲的胸口很痛。

雷瞪大眼睛，驚訝地看着麗茲。

＊＊＊＊＊

比起淚流滿面，初代媛巫女雷更適合笑逐顏開的表情。麗茲衷心這麼想。

「一定能找到活路的。絕對還有救他的方法。」

每次都是說了之後才發現講錯話，因而悔不當初。

「雷……我覺得應該是你──」

「不用在意啦。話說，風景又變了呢。」

麗茲不解地疑問道。雷露出令人心痛的微笑。

儘管是分不清上下左右的世界，雷仍然做出仰望天空般的動作。儘管她一臉達觀，但是側臉卻潛藏着悲觀。

充滿哀痛、悲傷、憂愁的眼眸，如今也泫然欲泣。

「你爲什麼要道歉呢？雷。」

雷在麗茲耳邊輕聲說道。麗茲雙肩微顫。

總覺得，一路培養出來的信心全被打垮了。

「這是什──」

少年凝視着天上的星子，眯細眼睛，露出昏暗的笑容。

與平時不同的態度。

微笑的女性、鳴叫的小鳥、芬芳的花香，全被塗成黑色。

語言有時會成爲利刃，一旦造成傷害，就無法收回。

從她的腳邊開始，彷彿被黑暗吞噬似地，身體逐漸消失。

雖然如此，雷仍然慈藹地、親愛地微笑着。

「…………對不起。」

「……真的嗎？可是，我覺得自己做的事，全都適得其反……」

到處都看不到那片美麗的花田。

不管變得多強，無論如何縮短距離，只要伸出手，比呂就會消失。

「他的力量已經不在了，對吧？」

儘管如此，仍然有一道光明引導着麗茲前進。

「是的話就好。」

麗茲不認爲自己有救回比呂的力量。

「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

與平時不同的場所。

「你笑起來比較好看。所以，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爲了不讓麗茲感到不安，雷努力擠出笑容，以開朗的口吻鼓勵着。但是明顯看得出她在逞強，而且是讓要求她笑的麗茲有罪惡感的程度。

「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的。」

與平時不同的表情。

只要待在這裏，就沒有問題。彷彿爲了讓麗茲安心似地，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這是絕對不能說的泄氣話。

「我沒能把所有的事全部告訴你。」

儘管如此，雷仍然不責怪麗茲，而是展開雙臂，把她摟進懷裏。

「──代替我去救他纔對。」

麗茲正想發問，雷的身體倒了下來。

接着，她對麗茲展露微笑，但是憂傷仍然停駐在她臉上。

她溫柔地接下傷害自己的那些語言利刃──加以否定。

「沒有那回事。而且，不是你救他，就沒有意義。」

雷把臉湊近麗茲，彷彿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在心中點燃不滅的火焰。絕對不能偏離信念。只要火焰還在，就一定能捲土重來。」

雷把自己的額頭貼在麗茲額上。

「一切全交給你了。」

「等一下！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麗茲不希望雷就此消失。這樣太令人難過了。

她和雷約好，要把雷的感情告訴比呂。

麗茲不接受雷在知道比呂的反應前消失。她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謝謝你。不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只要你希望，我們隨時能見面。」

同樣的靈魂，同樣的感情，另一個自己。

「我也覺得，比起哭泣，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雷輕撫着麗茲臉頰，溫柔地掬起她眼角的淚珠。

「我不是消失。所以，不要難過。」

就算記憶不復存在，心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幸好是你。」

初代媛巫女雷嫣然笑道──從麗茲眼前消失了。

麗茲湧起大聲哭喊的衝動。

但是，她努力忍住淚水，發誓絕對不讓淚珠落下。

亞堤鄔司輕笑的模樣，麗茲覺得和雷有點像。

「這和交給他的卡片一樣。『炎帝』裏也有同樣的東西。」

「我之所以在這裏，原因很簡單──因爲這是『炎帝』中的殘留思念。」

「時代總算開始流動了。從千年前起就停止的齒輪，終於運轉。」

但不論怎麼等，麗茲都沒有醒來。

人們評價，比「五大天王」更接近「神」的「王者」，正雙手抱胸，勾起嘴角。

「對不起。」

亞堤鄔司大言不慚地道，拍了拍自己胸口，繼續說下去：

見麗茲沒有反應，亞堤鄔司苦笑起來，以單手在虛空中揮動着。

「什麼意思？」

「不告訴你。現在知道的話，可能讓一切白費。所以你只要記得這件事就好。」

一名青年正露出爽朗的笑容。

與這個黑暗的世界完全不相襯的，顯眼到可說沒有常識的人物。

一個人被留在黑暗中的麗茲有點緊張，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受到某種氣息而回過頭。

火焰團塊出現在黑暗的世界裏。如蛇般扭動的火舌親膩地纏在亞堤鄔司身上，火焰有如見到久違飼主的忠犬，激動地噴發着，在亞堤鄔司身邊歡騰旋繞。

「我沒能救回比呂。到死爲止都記掛着這件事。所以你要做出不後悔的選擇。」

只要把手放在胸前，就能切實地感受到跳動──雷一直與自己在一起。

「不說明清楚的話，我哪聽得懂你在說什麼啊？」

那麼，也該回去了。麗茲向再也不會造訪的夢中世界告別。

亞堤鄔司淡淡地道，但是麗茲無法理解他的話。

亞堤鄔司聳了聳肩，嘆道：

麗茲心生好奇，忍不住問道。

「咦？」

「雷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在意。」

沒有從麗茲體內消失。

「千年前，我什麼都做不到。因爲『五大天王』的力量還是太強。」

突如其來的道歉使麗茲瞪大眼睛。從來沒想過那個初代皇帝會向人道歉。再說，他爲什麼會在這裏？各種狀況一次發生，使麗茲陷入混亂。

麗茲上前逼問，但亞堤鄔司只是浮現令人討厭的壞心笑容，把食指抵在自己嘴脣上。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中，確實升起一股暖流。

「就是爲了製作這個，我的身體纔會變成破破爛爛的哦。所以你要好好感謝我哪。」

他意味深長地說着，掏出一張卡片。

以一個詞彙形容他的外表，就是「獅子」。以一句話語形容他的存在，就是「傲睨自若」。

「話說回來，雖然這是雷的希望，但還是讓你難受了。希望你能原諒她。」

「捨棄迷惘吧。就像我這樣。」

麗茲訝異到全身發直，亞堤鄔司繼續說着：

不過他又立刻露出悔恨的表情，向麗茲低頭。

「怎麼回事？」

──葛蘭茲大帝國的初代皇帝，雷恩•維爾特•亞堤鄔司•馮•葛蘭茲。

英勇，雄威，全身上下散發着絕對存在感的人物。

沒有任何污點──純白的卡片。

他自嘲地以鼻子笑着，露出後悔的神情。

「關於雷的事……你就別太在意了。這一切，全是她的希望。」

亞堤鄔司再次低頭謝罪，但是又很快地抬起頭。

「要對自己有信心，這樣一來，就算原本沒有道路──也可以看見應走的路。」

亞堤鄔司把手伸到麗茲頭頂，手中出現剛纔的純白卡片。

「其實是有道路的。而且就在不遠處。別猶豫，別害怕，筆直前進吧。要貫徹信念。」

很像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初代皇帝會說的，傲睨自若的發言。

「排除所有障礙，消滅一切威脅，對擋路者無需留情。不能容許任何人阻止你。」

不知挫折爲何物的自尊心。也許可稱爲傲慢，但是反過來說，是極爲強悍的意志。

比所有人都強硬、尊傲、偉大。

必須是終極的惡童，纔有成爲葛蘭茲大帝國皇帝的資格。

「那是隻有你才能走的路。絕對不能停止，也不能讓別人走在那條路上。」

唯一登上過世界頂點的亞堤鄔司，如此教導麗茲。

只有獲選的人才能走上的道路。唯獨極少數人方可步行的道路。

──「王道」。

「高傲也好，驕縱也罷。想得到葛蘭茲大帝國王座，就活得比所有人都傲然吧。」

亞堤鄔司張開雙臂，唯我獨尊地道。

是經歷無數險境，克服無數困難，才能展現出來的──王的證據。

沒有任何迷惘。無懼無畏。

充滿自信的表情，旁若無人的態度。皇帝的證明。

然後──

「對我來說，他是獨一無二的義弟。」

亞堤鄔司再次低頭，轉換成義兄的表情。

她不再迷惘。

──麗茲的意識回到現實世界。

再也見不到他了──給人這種預感的，眩目的光芒。

說完，麗茲衝出房間。守在門口的衛兵驚訝地看着她。

所以──

「起牀了，賽伯拉斯。」

因爲感受到慈愛，所以無法怨恨。

麗茲忽然抱住睡在牀邊的白狼。

故意裝傻的態度，使麗茲嘴角抽搐不已。

不過，沒有追究這種事的時間。

抓住卡片的瞬間，光線迸發──

包含義弟在內，真的是很任性的三姐弟呢。儘管如此，卻又很奇妙的，不會讓人生氣。

不讓人有沉浸在感傷中的時間，說完想說的話就不見了。

清醒的麗茲覺得眼角有異狀，伸手一摸。

既然繼承了他們的意志，就不能在此停滯不前。

「我的義弟，就拜託你照顧了。」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好重……咦？你胖了？」

黑暗被滿溢的光芒驅逐，倏然消失，有如改寫了整個世界。

「之後再好好對我說明你在哪喫了什麼吧。」

被吵醒的賽伯拉斯以怨恨的眼神看着麗茲。

「！？」

和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某人很像。麗茲胸口一陣發熱。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嘛，好到令人嫉妒。

身體突然被抱起，驚醒的白狼混亂地環視周圍，確認環境。發現兇手是麗茲後，四肢放鬆了下來。

亞堤鄔司微笑着，身體化爲光之粒子，在黑暗的世界中擴散。

她凝視自己的手，原本捉住的純白卡片已消失。

「交給我吧。請在『英雄宮殿瓦爾哈拉』看顧我們。」

麗茲眯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瞪着賽伯拉斯。白狼耳朵向後垂下，目光飄向一旁。

站在這裏的，不是皇帝，也不是王。而是記掛着家人的溫柔男子。

然而，麗茲無法將其撿起。

究竟是怎麼回事？麗茲完全摸不着頭緒。

向已經不在的兩人道謝。

淚水滲入肌膚中。發現自己哭了，麗茲以手背擦拭眼角。

必須趁胸口的熱情還沒消失，儘快採取行動。

大概是亞堤鄔司留下的吧。

唯留炙熱的意念再次於胸中翻騰不已。

明明再也不能見面──兩人卻先後乾脆地消失了。

「謝謝。」

而且還讓麗茲明白了許多重要的事。所以麗茲揚起笑容。

但是，她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迷惘了。

所以──

忽然，麗茲發現腳邊有一張小卡片。

雙眼習慣了黑暗之後，天花板映入眼中。麗茲走下牀。

麗茲無視他們，來到旁邊的房間，用力拉開門。

「噫！？」

房間裏的人因門板重重撞在牆上的聲音，嚇得從牀上跳起。

正在閱讀《黑之書》的奧拉嚇白了臉，驚駭不已地看着麗茲。

附近桌前，正在寫東西的斯卡塔赫也停下筆，瞪大了眼睛。麗茲很快明白兩人在做什麼。

斯卡塔赫正被逼着寫看完《黑之書》的心得感想。

先不管這些──

「我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麗茲單刀直入地道。兩人及一頭狼露出訝異的表情。

麗茲看着她們。

「我非獲勝不可。希望你們能把力量借給我。」

不先說明原因，以自己的心情爲優先，一開口就是要求。

而且現在是深夜──就算麗茲是皇族，半夜跑進別人房間，還是太沒常識了。

儘管如此，那不由分說的魄力，堂而皇之的態度，使人無法違逆。

彷彿理所當然，就像在說她的存在就是正義，傲睨自若的態度。

那模樣，看來就像──

──葛蘭茲的初代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