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8408 字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麗莎白·馮·葛蘭茲
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爲戰士。
因爲聽父皇說,母后十分勇悍,如果身爲男人的話,一定可以爬上大將軍的地位吧。
自從懂事以來,母后便已經不在人世。
其他兄弟姊妹明明都有母親,唯獨麗茲沒有。
憧憬。渴望。每天夜裏總會哭泣,爲什麼自己沒有母親呢?
於是,聽父皇說完母后的事之後,麗茲便開始對戰士抱有憧憬,如今想想,連自己都覺得滑稽。
不過,擔任教育指導者的姊姊卻告訴自己,戰士對於女性而言,是項非常艱難的職業。
儘管如此,麗茲依舊無法放棄這道夢想,每天眺望着大人們的訓練,有樣學樣地勤勉自學。她希望有一天能成爲可以替所有人帶來笑容的人,就如同傳說中的英雄一樣。
(母后,我……還無法變強嗎?)
麗茲在腦海中遙想着甚至不記得面貌的母后,抬頭仰望天空。
正確來說,是看着有如高聳入天際一般靜靜佇立的葛蘭茲十二大神其中一尊。
「軍神」——生長於葛蘭茲大帝國之人,一定都會知道的傳奇武將,爲葛蘭茲大帝國打下基礎的「雙黑英雄王」,也是「第二代皇帝」。
(我總是贏不了。雖然好想變強……卻又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麗茲領悟到,光只是鍛鍊身體,是無法取得力量的。
她認爲也必須具備知識才行,於是拜託羅莎與奧拉助自己一臂之力,天天用功學習。
即使如此,她還是深深覺得時間根本不夠用。
她明白愈是提升力量,便能夠愈接近追求的目標。
然而愈是理解,便愈清楚相隔的距離遠到幾乎令人暈眩。
(真的好遠……但我絕不會因此而放棄。)
(到時候……他是否就會向我坦白了呢?)
雖說如此,她也不打算輕易地死去。
「比呂哥哥呢?」
「……母后,請把力量借給我吧。」
「……一定會帶很多過來的。」
少女只是一味地等待。
奧拉愛憐地輕撫少女的頭。
「奧拉姊姊?J
「……就像是爲了打贏戰爭的教科書一樣。」
相信自己絕對足以與強大帝國相抗衡,任由近乎傲慢的情感主宰。
或許自己稱不上可靠,縱使如此,還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成爲他的支柱——
當初踏上旅程時,笑着替自己送行的父母與兄弟姊妹們也已經不在人世。
儘管覺得這種念頭太過天真,但事實上,奧拉確實因爲能從這種苦難中解脫而鬆了一口大氣。
之後,她將視線移向天空。
「那麼難得巧遇了,我們慢慢散步回去吧?」
「……我在看書。」
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
然而——偶爾,僅有極少數的情況,她還是會吐露喪氣話。
「母后……再見。」
「……下次我會帶他一起來的。」
之後,該說是果不其然嗎?斯卡塔赫因爲落敗而再度失去了目標。
藉着月光閱讀母后的信。光是如此,就能讓麗茲的心靈感到溫暖。
然而,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這一點,我自己也不知道。」
即使當下這道心願遭遇挫折,但等到將來再度累積起功績、爬上高位時,一定可以確實減少戰爭。奧拉深信,只要葛蘭茲大帝國愈強大,就愈能形成巨大的抵制力,進而減少世界上的戰爭。
儘管如此,對於活下來的人而言,就僅剩復仇纔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母后共留下了十二封信。信上就只有僅需一時半刻便能道完的內容。
然而,麗茲認爲只要等到比呂願意主動坦白的時候,再告訴她就好了。現在只要這樣就好。麗茲當下只想並肩走在他的身旁。
麗茲不禁覺得好笑。對於刻意裝作一無所知的自己,她不由得感到滑稽。
「我只是稍微出來散散步,剛好就看到麗茲的愛馬。所以過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回去?J
收到滅國的消息後,斯卡塔赫急忙趕回一看,曾經美輪美奐的王都被燒成一片廢墟。
世界各地都會有像眼前少女一般的孤兒。
之後——
無法輕易地訂下約定。
母親唯一留給麗茲的——就只有如今已然褪了顏色的信箋,而且在她反覆一讀再讀之下,四處可見破損的痕跡。此外,也能隱約窺見在信上留下無數淚痕的,孩提時期的麗茲。
她是從何時開始以「英雄」爲目標的呢?
成排擺在城門前示衆的大量首級,全是熟悉的臉孔。
母后留下來的話語,在他人看來或許嫌少,但對麗茲而言,卻已經是一輩子能聽見的所有字句。
總有一天,少年一定會願意坦白一切,少女對此深信不疑,並持續等待。
雖然自己不敢妄言『想要消弭戰爭』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想,但至少希望儘可能減少像她一樣的年幼犧牲者——縱使會被說是僞善,但奧拉認爲這正是自己的工作。
一開始只是滿懷憧憬而已。
「嗯——……不要受傷喔?」
縱使理智幾乎快要失控,但若是此時一蹶不振,又要怎麼替家人報仇,於是斯卡塔赫只能拼命地自我激勵。
「兵——法——?」
一聽見奧拉的話,少女頓時雙眼發亮,眼神充滿期待地彎下腰盯着《黑之書》。傷腦筋,這下該怎麼說明纔好呢?奧拉偏過頭苦思。
過去受到布魯塔爾第三皇子許多照顧。雖然他的個性陰險多疑,但意外地並未刁難奧拉,甚至可說是非常豪爽而乾脆地歡送奧拉。在各方面都給了很大的通融與方便,對此奧拉當然感激不盡。
畢竟自己投身的,是魑魅魍魎橫行的戰場。也可能陷入無可預測的狀況之中。所以,此時的奧拉無法坦率地點頭。
「嗯……沒問題的。我還能堅持下去。」
猶如飄浮於夜空的星子一般,懷抱着千言萬語、百感千緒,靜靜地等待下去。
奧拉騫然想起——
麗茲唯有不服輸的骨氣更勝於任何人。她甚至敢自豪地說,自己不肯死心的這一點,絕對是世界第一。
「喔——奧拉姊姊還會變得更了不起嗎?」
只是,比呂望着夜空的側臉總是顯得寂寥,就連現在也是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自己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以「比呂」爲目標的呢……
(……他的目標究竟是什麼呢?)
清澄萬里的夜空——麗茲對着夜幕上燦爛閃耀的無數星辰低喃。
總有一天,他一定會願意告訴自己吧……他究竟是誰,又有着什麼樣的過去。
「這麼說來……」
「也好。就這麼辦吧,剛好今晚的夜空也非常漂亮呢。」
(兩人明明一點都不像,真是奇怪呢。)
然而,直到遇見她,碰觸到她那溫柔善良的本性時,斯卡塔赫的內心湧現一道感覺——
或許自那天起便已經註定,斯卡塔赫必輸無疑吧。
斯卡塔赫只能不斷地虛應安撫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自己,竭盡全力地拼死掙扎。
絲毫不理會地面人們的喜怒哀樂,逕自持續普照着大地。
不過,存在於心中的——一條琴線,確確實實地顫動了。
然而,這卻已經是一輩子的量。
高掛空中的太陽,今天依舊眩目而閃耀。
「他會帶很多零食過來嗎?」
只剩下過去與家人們共度的那段璀燦日子,如今化成回憶深深收藏於心中。
「奧拉姊姊,你怎麼了?」
哪怕是苟且偷生——也要朝着夢想邁進。
發現到正沐浴在月華之下的少年身影,麗茲停下腳步。
年幼的少女盯着奧拉,她伸手撫摸少女的頭。
一名稚氣少女口齒不清地說道,坐在樹蔭下休息的奧拉聞言後揚起視線。
少年不會騎馬。雖然可以讓他坐在自己背後,但最近由於彼此都很忙,根本沒機會好好聊聊。麗茲認爲,偶爾閒散地度過一天也無妨。聊些再平凡不過的瑣事,分享毫無意義的談話,藉此加深彼此的羈絆,倒也別有一番樂趣——麗茲知道,那纔是最快樂的時光,也是最值得珍惜的事。
奧拉凝望着每天非讀不可的《黑之書》封面。那是兒時父親買給自己的一本書,一直以來她總是寸步不離地隨身攜帶,是有如搭檔般的存在。
過去由於分屬不同派閥,不得不與麗茲及比呂對抗,這反而才讓奧拉更痛苦。
像這種沮喪的日子,她就會來看看「軍神」的雕像。
斯卡塔赫不由自主地,將從來不曾吐露喪氣話的妹妹身影,投射在她的身上。
(我已一無所有。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即使無法取得諒解,哪怕會被斥爲自以爲是的歪理。
麗茲回以一抹微笑後,也朝着少年走去。
在建構出能讓孤兒們安心生活的世界之前,奧拉一定會持續力爭下去。
她之前在對費爾瑟餘黨軍一戰中,就曾在心底發誓,即使再怎麼狼狽不堪,也一定要活下去。
儘管如此,奧拉還是忍不住祈禱過去的部下們都能平安。她一直很擔心是否會因自己的離開,而使部下們的立場變得爲難,或是因而受傷。
然而,不知不覺間,對於現實愈漸透徹後,那也開始成爲具體的目標。
毫無脈絡可言的童言童語,讓奧拉不禁回給她一抹苦笑。
揚起一抹淺淺微笑的少年,仰望頭頂說道。
比呂隱約流露着一絲羞赧地搔搔臉頰,並牽起麗茲愛馬的繮繩走向她。
(父王與母后若是知道女兒完全受到復仇之心所操控,一定會非常悲傷。兄弟姊妹一定也不會認同吧。)
「是繪本嗎?」
那是何年何月何日呢——那段令人不想回憶起的,宛如惡夢般的現實。
收回視線的麗茲轉身邁步走向愛馬,準備返回皇宮。
「……比呂?」
「……我並不打算放棄出人頭地的機會。」
奧拉並不後悔離開西方貴族,改而效忠東方貴族。
她並不是逃避現實——只是想沉浸在自己彷彿變強的氛圍之中,縱然連她也覺得有些膚淺就是了。
比呂時常眺望夜空。他似乎和麗茲一樣,可以藉此讓心靈平靜下來。
「……不是的。是類似兵法書的作品。」
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在夜空的映襯之下,遙想着那名偉大人物。
然而此時,他卻向自己伸出了手。
「……我一定會爬上更高的地位。」
自己由於在對費爾瑟餘黨軍一戰中所犯下的失態,斷送了大好前程。再加上「皇黑騎士團」的指揮權也遭到剝奪,過去的部下們全都離奧拉而去,沒人能繼續守護這所位於大帝都的孤兒院。所幸有比呂率領的「鴉軍」士兵們接手此處的警備工作。
女童的話,讓奧拉不由得浮現一抹五味雜陳的表情。
他絕對不是基於同情。斯卡塔赫當然知道他的舉動別有用意。
(然而,我還是不禁升起一股『終於被人需要』的感覺。)
或許斯卡塔赫一直希望能有個依賴的對象吧。希望能遇到需要自己、覺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她——麗茲就在那裏,於是斯卡塔赫纔會義無反顧地答應。
大概就是從那一天開始,一切都改變了吧。
斯卡塔赫一方面覺得改變心意的自己十分無情,另一方面,內心卻又洋溢着幸福。
「斯卡塔赫?你沒事吧?」
突然有人搭話,這才終於將斯卡塔赫的意識拉回現實。
斯卡塔赫望向聲音來源,一名紅髮少女正按住側發,一臉擔心地盯着她。
「抱歉……只是做了個不太好的惡夢。」
斯卡塔赫露出一抹苦笑,重新環顧起四周。藥品的刺激味撲鼻而來。附近的架子上擺滿了許多瓶瓶罐罐。
在與休特貝爾的對戰中身受重傷的斯卡塔赫,目前正進入了醫務室。
由於昨日纔剛恢復意識,即使她想離開這間房間,也勢必會再被人捉回來吧。
「是嗎……不是因爲傷口在痛吧?」
「不是的,疼痛已經比之前緩和多了,現在就只剩下腳還有一點怪怪的而已。」
「看來再過不久,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間了吧。」
忽然傳來一道男性的聲音,斯卡塔赫望向聲音來源,一名黑衣少年正站在眼前。
「比呂大人,你居然會特地來探望我嗎……」
「難道在你心中,一直把我想成是個無情的人嗎?」
少年故作意外地蹙起眉,斯卡塔赫連忙低頭賠罪。
梅特歐爾低頭恭敬回應,雷忍不住輕笑出聲。
「真的嗎?精靈王怎麼可能爲了這種事——不過,天氣放晴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還能再見他幾次面呢?還能再與他交談幾次?
「唔……真固執耶。」
回憶會永遠收藏於胸口,爲雷的內心持續帶來滿足。
「……請問,我有哪裏失態嗎?還是我的臉上黏了什麼?」
「……無論經過多久,不管歷經幾載的物換星移——我都會一直等待你的歸來。」
「果然還是把比呂叫來這裏比較好吧?」
無論再怎麼致歉,或許都無法取得原諒吧。
修瓦茲眺望着渲染成一片羣青色彩的天空,感慨萬千地輕聲低喃。
「遵命。」
一名戴着兜帽的年邁男性——「老師」,騎馬隨行在修瓦茲所搭乘的沒有屋頂的馬車旁邊。「老師」用一臉慈祥爺爺的表情望着修瓦茲,眼神就像看着孫子一般澄澈而毫無心機。
梅特歐爾一臉泫然欲泣地朝着雷伸出手。
雷望着透過窗戶灑滿一室的陽光,輕柔地綻開微笑。
真是太好了——雷不禁由衷地如此想。甚至敢在心底發誓,一定會畢生難忘。
「……自從那位大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已經過了幾年呢?」
此時,一支三十萬的浩蕩大軍,夾帶的氣勢撼動了原本如詩如畫的大地。
「不過斯卡塔赫會這麼誤會也無可厚非嘛。因爲最近的比呂常常一臉嚴肅,全身散發難以接近的氛圍,害別人都不敢跟你搭話。」
人類是不時就想倚賴他人而活的軟弱種族。
即使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這份心意,必定永不褪色吧。
「雷嗎……三個月不見了吧。希望她一切無恙纔好。」
不過,斯卡塔赫同樣也覺得最近的比呂有點危險。
「而且還是從王都帕拉迪司擴及至整個中央大陸,光是想像就讓人快昏倒了。」
「好的,我立刻去開!」
不過,儘管如此——畢竟許久不見了,雷還是希望讓比呂看到自己神采奕奕的模樣。
雖然魔族的力量目前已經減弱,但他們正一步步強化對於北方的統治力,再加上由於立足於北方,使得西方與東方至今仍未能脫離其掌控。
雖然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但斯卡塔赫的心底確實是這麼想。
「我當然很樂意。你就替我這麼轉告亞堤鄔司——陛下吧。」
「呃——修瓦茲大將軍南征回來了,亞堤鄔司陛下要我來請您務必出席接風宴會。」
自從那個男人被召喚至這個世界後,究竟歷經了幾個寒暑呢?
「夏因大公爵所打造的這條道路真是太出色了。」
「…………是啊。不過,你應該明白吧。我還是希望由我親自去迎接他。」
「雖然是很吸引人的提議,但眼前的情況可不容許那麼悠哉喔。還是等之後有空時,再來試試吧。」
梅特歐爾小跑步奔向窗邊並打開窗戶,頓時,一陣和煦清風吹進室內。
麗茲一臉不滿地嘟起嘴瞪着比呂。
「原來如此……那個男人的確長了一張滑稽臉,不過最近大幅成長,變得很有男子氣慨——咳咳,不、不是的,我、我纔沒有那麼想,只是聽到國民們這麼盛傳罷了,我絕對沒有……沒錯,他現在就正爲了被贊誦爲英雄而洋洋得意呢。一想到他那時候的表情,就忍不住好想揍他。」
修瓦茲露出一抹苦笑,對着「老師」聳聳肩。
比呂的強大,親身體驗過的斯卡塔赫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儘管如此,他終究還是人類。
梅特歐爾抬起臉,一臉詫異地偏過頭。
當然比呂一定不會有任何不悅,會很樂意過來雷的房間吧。
梅特歐爾突然像是繞口令似地說道,臉上表情變化萬千。
雷坐在牀邊,視線望向窗戶說道。
「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有這樣的成果,的確很了不起。似乎已經成爲葛蘭茲大帝國的一大事業了吧。」
「這也沒辦法。那位大人都是爲了我們……」
儘管目前的局勢依舊紛亂難測,但與比呂剛被召喚過來的當時相比,至少已經脫離了走投無路的絕境。
「謝謝你。真糟糕呢,最近就連要一個人站起來都好睏難。」
「真舒服的風呢。精靈王似乎也爲了比呂的凱旋而欣喜呢。」
(想想還真是淒涼。我不僅傷害自己,還讓珍視之人感到悲傷。)
「抱歉。我並不是在笑你。只是聽到比呂被稱呼爲大將軍,覺得很奇怪而已……呵呵。」
修瓦茲放眼環顧平原廣佈的北方大地。
「不、不是的。我絕對沒有那麼想。請原諒我多此一問。」
雷露出一抹半帶自嘲的笑容,搖搖頭後,嘆了一口氣。
那名女性——梅特歐爾略顯躊躇地,像是在打探臉色般問道。
在和煦的清風吹拂下,花草迎風擺動,綠葉同樣愉悅地搖曳生姿。
海德·雷·修瓦茲·馮·葛蘭茲
所以,纔會想陪在他身邊——當他真的覺得撐不下去時,不着痕跡地向他伸出手。這點力量自己還是有的。
「抱歉。我只是稍微恍神了……有什麼事嗎?」
「……差不多快能看見了吧?」
「……媛巫女大人?」
「話說回來,雷大人一定正等着大將你吧?」
「老師」似乎也有同感,用力地點頭後,對着修瓦茲綻開微笑回應:
儘管表情一臉輕佻,卻是個重情重義的武將,且忠誠之心數一數二的男人。
「今後的統治必須建立在溝通之上。過去借由恐怖來支配人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關於原本的世界——「地球」的記憶已經開始變得曖昧。正確來說,是慢慢地不再去想起——這樣的說法或許比較適當。這究竟是因爲已經適應了這個世界,抑或是自己太無情呢?連他都無法揣測自己的心情,不過,他是真心覺得能來到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從「老師」身邊探出頭如此說道的男性,名爲若亞里泰德,是「黑天五將」之一。
她非常清楚,不倚賴任何人、獨力生存的箇中辛酸,想活下去是條多麼險峻的道路。
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後,轉眼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歲月。
能夠在殘酷的世界與他相遇,這道奇蹟絕對不是壞事。
「這絕對不是一、兩代就能完成的大工程吧。不知道葛蘭茲大帝國是否能繼續存在到它完成爲止,再說,敵對的各國絕對不可能靜靜旁觀的。」
亞堤鄔司也是如此。過去冷酷帶刺的氛圍已然消失,並且學會了體貼他人。
雷朝着就是不肯坦率的梅特歐爾露出一抹苦笑,之後再度將視線移向窗外。
薩利亞·雷·辛慕爾·馮·葛蘭茲
「不用,我想那孩子……若是看到我這副模樣,一定會很心痛吧。」
雷也可以說是一樣的吧。
雷也敢斷言,遇見他之後的璀燦日常,每天都是美好的一天。
一切都逐漸開始改變。與他交流過的人們,最終都會展露出至今不曾有過的表情。
「媛巫女大人……請扶着我的手吧。」
大概是在模仿比呂吧,麗茲以手指捏緊眉間,對他做出一道鬼臉。
「確實誠如你所言。」
此次出征南方,成功討伐了許多豪族,但部分仍然保有影響力的豪族們,依舊橫行於南方。畢竟葛蘭茲大帝國不可能像魔族一樣,單憑着力量來強化對南方的統治力。或許有必要挖掘出適合南方的人才,摸索並找出不同於魔族的作法。
雷說明完理由後,又再以手背輕掩嘴角持續笑着。
「而且南方的情勢也還很難說是穩定。雖然可以脫離魔族的魔掌,但豪族們的力量卻擴增得太過度。再說,他們似乎至今依舊對我們不抱好感呢。或許很快又得出兵征伐南方了吧。」
世界開始染上豔麗的色彩,延展於眼前的光景,鮮明地烙印於內心。
「可以替我打開窗戶嗎?」
「呵呵。」
雷淺淺一笑後,抬起手輕輕疊覆在梅特歐爾顫抖的手上。
從小隨侍在雷身邊的她,在遇見比呂之後,原本頑固的性格如今軟化了不少。
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裏,還能與他共享多少歡笑的時光……
一道疑惑傳進耳畔,雷從窗戶收回視線——改望向跪在牀邊的女性。
總覺得一切都有了戲劇化的改變。
道路對於其他國家來說,是非常礙事的存在。因此,從中作梗的可能性極高,如此一來,戰火勢必再度襲捲中央大陸吧。
真的是一段相當悠長的時光。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件。
其中——爲數一萬的士兵身穿清一色的黑色鎧甲,嚴守在修瓦茲身邊。
所以,就靜靜地在一旁守望吧。
當比呂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時——我將爲了他,竭盡一切所能。
「才、纔沒那回事!因爲他可是媛巫女大人的——唔!」
身體果然還是使不上力。此時,一道巨大的黑影落在雷端正的臉龐上。
「嗯。雖然奧拉緩頰說,你應該只是累了吧。她還說,之後最好找時間讓比呂好好休息一下。你就暫時什麼也別想,腦袋放空地坐在後院做個日光浴吧?我想一定會很舒服喔!」
「請、請問我有做錯什麼嗎?」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確切的時間。因爲他完全沒變老嘛。」
「我平常都是那種表情嗎?」
她原爲「黑天五將」之一——統領侍奉精靈王的巫女們,被稱爲媛巫女、深受國民愛戴。同時,更是葛蘭茲國王亞堤鄔司的姊姊,也是將修瓦茲從「地球」召喚過來的人物之一。
她再也不想看到他露出悲傷的表情。
然而,當雷試着從牀上起身時——卻無法如願。
「……在迎接比呂之前,我先換件衣服吧。你能不能幫我一下呢?」
「啊……她的身體依舊還沒復原嗎?」
若亞里泰德露出一抹與他的長相十分不相襯的擔憂表情。一開始初遇時,正因爲纔剛認識,若亞里泰德那一副不懷好意、賊頭賊腦的外貌,讓修瓦茲對他深懷戒心,但如今相處久了,修瓦茲已經能夠十分敏銳地察覺他的情緒波動。
「嗯……雷寄來的信裏是寫,恢復的情況很順利。可是梅特歐爾的信裏則是說,雷最近就連走路都很喫力。」
正因爲雷的個性十分善解人意,所以纔會不希望害修瓦茲他們無謂地擔心吧。
(可是啊……雷,我還是希望你能對我說實話。)
被瞞着是件讓人非常落寞的事。不過,縱使她坦白地說出事實——修瓦茲卻沒有自信可以壓抑住那股激動情緒。每次讀着她寄來的信,他心中總會升起一股像是被人握緊心臟的矛盾感。
(這麼一來,自己又是爲了什麼而變強呢……完全搞不懂了。)
停止老去的自己,以及遭到病魔一步步侵蝕的她,縱使天地有顛倒的一日,修瓦茲恐怕也絕對不可能比雷早一步死去。
儘管如此,直到臨終前,她也不會怨恨這個世界吧。
對任何人總是笑臉以對的她,未來有一天,將會離開這個世界吧。
(可是……我看得出來,她正在哭泣。)
然而,修瓦茲卻無能爲力——現在的自己,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她的話語。
無力感。縱然取得再強大的力量,卻連一個人的病痛都無法治癒。
無法回報分毫。欠她的恩情,至今都還沒能回報她一分一毫。
(所以,我纔會持續努力不懈。爲了得到你所期望的世界。)
爲了不讓她迷失生存的希望,深信着總有一天,從不放棄活下去的她,求生意志一定能獲得回應——
(我會不斷戰鬥下去。一旦取得世界後……一定就能找到治療方法。)
縱使將和全世界的人們爲敵,修瓦茲也依舊誓言將持續吞噬世界。
「所以……精靈王啊,請禰多給她一點時間吧,讓她能夠綻放更多的笑容。」
修瓦茲伸手舉向天空。他拼了命地伸長至今仍然未能觸及天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