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五章 無名氏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3萬 字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巴歐姆小國唯一的城鎮那吐爾。

其中央有座名爲「精靈王廟〈弗黎典〉」的箱形神殿,那裏正是「精靈王」的居所。

從前「精靈王」爲了從「魔族〈瑣羅斯德〉」的暴政下解救「人族」,將「精靈劍五帝」授與了他們。

這件事最終促成葛蘭茲大帝國誕生。在初代皇帝亞堤鄔司的率領下,「人族」於中央大陸建立了霸權。

基於這個緣由,「人族」至今仍尊崇「精靈王」爲神。

也因此每天都會有來自世界各國的人們,爲了尋求加護而匯聚於此。那吐爾也藉此逐漸發展,直到今日仍繁榮昌盛。

而「精靈王」坐擁的巴歐姆雖爲小國——但周邊大國都不敢如此稱呼他們。

其影響力甚至擴及葛蘭茲大帝國。因此周邊諸國的國王們若與葛蘭茲大帝國引發糾紛,便經常會尋求巴歐姆小國負責仲裁。於是各國貴族諸侯,也經常前往拜會唯一能與「精靈王」對話的媛巫女。

而此時,媛巫女正身處「精靈王廟」地底下。

她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門扉。

那是一千年前,由「小人族〈德瓦夫〉」的知名工匠精調細琢而成的藝品。

敞開門扉之後,寬闊的空間顯現眼前。巴歐姆小國將此處活用爲地下倉庫,收藏各式各樣的貴重珍寶於其中。

精靈武器、精靈防具、精靈石——保管於此的,盡是其他諸國殷切盼望的寶物。

已不只一、兩次有盜賊闖入,但他們都沒能盜取任何物品。因爲能看透森羅萬物——具備「千里眼」的媛巫女持續守護着財寶。

然而媛巫女最近不僅得赴往葛蘭茲大帝國,時間容許的話還會前往各城鎮及村莊巡邏,忙得不可開交。

今天久違造訪地下倉庫的她環視四周,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容。

——空無一物。

地下倉庫中,僅有媛巫女的腳步聲空虛響徹。

數不勝數的精靈裝備,竟然一個不剩地被搬運了出去。

迦達不曉得對方選中比呂的原因。

登上階梯,踏入熟悉的大理石走廊之後,她隨即叫住正在巡邏的巫女騎士。

被巴歐姆國民所愛的她,笑容有如慈母般深富魅力。

「畢竟獨眼龍竟然就是千年前的『軍神〈瑪爾斯〉』——這種話任誰聽到都會失笑出聲吧。」

「換言之,我是棋子對吧?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藉此測試獨眼龍的實力。」

「那麼你先問吧,我的事隨時都能談。」

「我聽說過這件事了。『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已親自向我說明過。」

「不,無須謝罪。既然巴歐姆小國的國王判斷有其必要,自然可以自由搬運。」

無論確認再多次,映入媛巫女眼簾的仍只是一片純白的空間。

若是對細微變化與感情波動特別敏感之人,應能察覺到她內心正醞釀一股怒火。

不僅如此,他更從葛蘭茲大帝國那裏確保了人手與資金,並假借從雷貝林古王國進口茶葉之名,偷偷運送礦石。

「你相信如此荒誕無稽的內容嗎?」

「謝謝你。」

「有瞧見迦達大人的身影嗎?」

「…………你想說什麼?」

媛巫女愉快地用手背抵住嘴邊不停笑着。

結果卻因爲比呂出現而一敗塗地。

「那可不叫歸還……因爲精靈石原先就是『精靈王廟』的所有物。」

「媛巫女啊,我的問題還沒問呢。」

「我當然信了。但並非基於我自身對獨眼龍的信賴。」

「你自傲的『眼』看不見嗎?」

於耳際清晰繚繞的音色,令迦達警戒地瞥向四周。但在媛巫女邁出一步之後,他也沒有餘裕分神了。

「地下倉庫內的精靈石也搬去那裏了。差不多兩年或三年——應該就能把地下倉庫的武器及防具份量歸還。」

「且獨眼龍之所以得知我的存在,似乎是由於皇帝的親筆信。那麼告知皇帝此事的人,究竟又是誰?」

「媛巫女你前往葛蘭茲的期間,獨眼龍坦誠了許多事。」

不久後,驚覺意思的她低下頭,雙肩打顫。

插圖p243

滿溢而出的自然生命力圍繞媛巫女,試着爲其治癒心靈。然而她只是隨興揮了揮手以示拒絕。她的視線僅注視着一個人的背影——那是一名彪形大漢。

「媛巫女,你是敵人對吧?」

「你從誰口中聽說那個名字的?」

媛巫女默默前進。經過一條昏暗通道之後,她抵達了「精靈王廟」的聖域。

迦達舉起單手抬了抬肩膀,誇張地表露欣喜之情。

「那就太好了,可以省去不必要的對話。」

迦達探詢出自己從前來到中央大陸那天的記憶,並緩慢地揀選措辭,刺探媛巫女的反應。

然而他認爲這選擇是正確的。

「啊……說得也是。您儘管問吧。」

「方纔他似乎走過了北側的通道。」

媛巫女歪起頭望向迦達,似乎覺得有點麻煩。

媛巫女微微低頭致意,接着踩着腳步聲邁步向前。

「抱歉讓你白操心了,我代替獨眼龍向你道歉。」

當時連「創魔」也捨棄了他——不對,是借「無貌王」之手被迫與他分離了。

男子有着種族特有的紫色肌膚。粗壯的手蘊藏強勁臂力,光憑風壓便能讓人身首異處。然而此刻他卻面露柔和的神情,喂松鼠喫小麪包屑。那副身影與自古傳承的「魔族」形象實在相距甚遠。

媛巫女面露無奈之情,並以狐疑的目光望向迦達。

爲了迎接將臨之日的到來,比呂在那吐爾東方搭建了製造武器的工廠。

「是嗎?獨眼龍說過,自己起初是受到了媛巫女的幫助。」

媛巫女的臉龐上頓時喪失任何情感。

「畢竟我具有『千里眼』,而迦達大人你又是純種『魔族〈瑣羅斯德〉』。在裏菲泰因這種『人族』羣集的地方現身,自然很容易察覺。」

一瞬間,媛巫女不明白迦達如此提問的含意而雙眼圓睜。

在他腳邊嬉耍的松鼠們瞬間鳥獸散,往草叢陰影飛奔而去。

態度詭異的迦達,令媛巫女更加眯細雙眸。

「換言之你會還回來,是這樣的意思嗎?」

然而巫女騎士似乎沒有發現,就這麼繼續巡邏。

連葛蘭茲大帝國的皇帝都無法置之不理的存在。

媛巫女語氣強烈地問道。但迦達貌似不怎麼在意,只見他不爲所動地老實點頭承認。

她拾起腳尖碰到的精靈石碎片,再次環顧周圍。

面對默默豎耳傾聽的媛巫女,迦達以挑釁且威嚇的口吻繼續說道:

「他似乎喫了不少苦頭,但總算勉強趕上了。」

「哎呀,我真的很震驚呢。本以爲他在說笑,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雙眼眸宛如捕獲獵物的獵人一般銳利。他欣喜地勾起嘴角,彷彿一頭髮現了美味獵物的猛獸。

「迦達大人,你在這裏做什麼?」

比呂利用了休太峴共和國的內亂,趁機網羅人手及工匠。接着又從有合作關係的裏菲泰因公國手中獲得了礦山的租借權。

足以操弄絕對支配者的人物——中央大陸上,唯有一人具有如此莫大的影響力。

「然而自從他成爲第四皇子——在他攀上相當程度的地位之後,媛巫女的干涉就減少了。」

媛巫女恍然大悟似地點了點頭,接着轉身離開地下倉庫。

「是啊,獨眼龍正是爲此纔在那吐爾東方打造了工廠。」

迦達本以爲對方會打算矇混過去,想不到她竟老實坦白了。心生狐疑的他,接着祭出了下一手。

「呵呵呵……確實正如迦達大人你所言,我簡直是明知故問呢。」

「畢竟事態緊急,獨眼龍也要我向你道歉。」

「…………呵!」

鳥兒婉轉啁啾、涓涓細流徜徉,徐徐微風吹拂下,枝葉嘈雜喧囂。

那號人物,此刻正佇立於迦達眼前。

「雖然規模或許有差,但對同爲『五大天王』的『精靈王』而言,召喚不同世界的居民應該是易如反掌。」

迦達緊握背上的大劍劍柄,猛然拔劍並對準媛巫女。

雖然語帶嘆息,但說到一半媛巫女便放心地綻露微笑。

當時他與慘遭奴隸商人施暴的米璐耶相遇,透過她的溫柔知曉了人間溫情。

「那正好,我恰好也有事想詢問迦達大人。」

「既然謎題已經解開,我就此失陪了。」

「不過真是太好了,多虧你老實坦白,才避免了一場無謂的騷動。」

「只是借用一下。」

「倘若是盜賊的勾當,便得即刻進行調查……」

笑了好一段時間後,媛巫女以爽朗的笑容凝望迦達。

鈴鈴……某處響起了清脆美妙的音色。

僅是一個疑問。一句無心的話,卻讓佇立眼前的男人表情赫然驟變。

地面盛開的花朵承受不了這股魄力,花瓣四處飛散;驚駭的鳥兒從樹林間振翅飛往空中;草叢陰影下的動物們畏怯逃竄。

縱使如此迦達仍不改他的態度,毫不歉疚地淡淡說明原委。

對方道出人名的瞬間,媛巫女身上逐漸溢散出磅礡的殺氣。

「保管庫內的精靈武器消失了,是你搞的鬼嗎?」

「…………」

「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當我仍是『創魔〈悖班史雷夫〉』的持有者時,被『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的力量召喚到了中央大陸。」

然而迦達卻緊盯着對方,繃緊身子輕輕坐了下來。

「獨眼龍。不過瞧你這個反應,看來是說中了。」

爲了向那心地善良的少女回報恩情,迦達成立了奴隸解放軍,拉攏曾任盜賊首領的馥金與沐寧兄妹,在裏菲泰因公國橫行肆虐。

媛巫女一臉狐疑地確認。而迦達只是理所當然似地點點頭並交抱雙臂。

迦達如此說道,催促媛巫女說下去。

「不對,應該稱呼你爲弗雷·史特萊雅·馮·葛蘭茲第一皇女比較恰當吧?」

兩人之間的對話毫無意義。奇妙的你來我往之間浸染着空白,雙方正互相刺探彼此。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媛巫女出聲叫喚之後,迦達便將麪包放在地上站起身來。松鼠在他腳下分食麪包,欣喜雀躍地嬉鬧着。

「我有些話想和媛巫女你說。」

當她準備低頭致意時,迦達伸手製止了對方。

「……原來如此。」

畢竟人族多虧他才得以獲得自由,如今還茁壯爲中央大陸上最繁盛的種族。

比呂之所以能取回曾爲「軍神」的記憶,是藉助了媛巫女的力量;得以獲得「黑椿姬」,被認同是「軍神」後裔,亦是託她的福;操弄葛蘭茲大帝國皇帝,令比呂的名號威震四方,也是起源於她告知了迦達的存在。

「那你爲何過來找我?」

「話說回來,那麼多精靈裝備都運到哪裏去了?」

與截至目前爲止的她判若兩人。

不同,截然不同。

無可比擬的異常。

足以令空氣變質的壓迫感,以及導致空間扭曲的龐大壓力,令人不禁心生敬畏。光是相互對峙,便能深切體會到對方和自己是不同層次的存在。

然而闖過衆多地獄的迦達並未乖乖懾服。他表現出悠哉的態度,像是在宣告自己始終佔據優勢一般,不肯停止他挑釁的言行舉止。

「你那麼討厭自己的名字嗎?」

「是呀,厭惡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媛巫女低垂着頭,無法窺探她的神情。

鈴鈴……比方纔更加嘹亮,甚至能撼動世界的音色再度響徹。

爲了消除那擾人的聲音,迦達高聲吶喊:

「那麼,我就這麼叫你吧——」

迦達橫舉大劍,猛然踏向地面。

「『無名氏』!」

他揮落而下的大劍輕易割裂地面,大量沙塵激散起舞。

迦達在沙塵中探索氣息,將鋒利的劍刃突擊刺向人影現身的地方。

「呿!」

沒有手感。他繼續探查潛藏於塵煙中的氣息,於地面滑動腳步尋覓獵物。一旦察知對手的蹤跡,便毫不猶豫立刻痛下殺手。在額頭閃爍光芒的魔石,能使迦達千錘百煉的肉體孕育出壓倒性的破壞力。那股磅礡的力量洪流——滿溢而出的魔力甚至令花草逐漸枯萎。

然而——

「……………………這是——」

所有攻擊盡數揮空。總算感受到事態不尋常的迦達,一步、五步、十步……以驚人的高速逃離仍舊塵土飛揚的現場。

他只不過是瘋狂地、令人不禁心生憐愛地,持續不懈朝目標筆直邁進而已。

「消失到哪裏去了……」

守護迦達身軀的鎧甲四處崩陷。短刀刺進縫隙之中,使大量鮮血浸染大地。頭髮凌亂不堪,臉上毫無血色。額上的魔石早已喪失光芒。

然而迦達卻選擇一戰。

瞧見劃過刃紋的黯淡光芒之後,迦達闔上眼簾等待時刻到來。

但是沒有手感,僅能感受到劃破空氣的觸感。迦達不禁失笑。

「…………哦,原來如此。真是位溫柔的『魔族』大人呢。」

迦達迅速移動視線的模樣,令「無名氏」的分身們起了反應。

迦達停住腳步,細數包圍自己的氣息數量。

彷彿被浪潮玩弄一般,他魁梧的身軀猛烈摔向地面。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爭取時間。」

摸不着頭緒的「無名氏」眉頭深鎖。

甜膩的嗓音震動耳膜——鈴鈴……鈴聲響起的同時,一陣衝擊貫穿了迦達的身體中心。

所有氣息全都隱匿了。四處都不見屍體,不可能是成功解決了她。迦達以難以置信的神情環顧四周,接着突然間,他身後散發出了強烈的氣息。迦達在察覺的同時將身體扭曲至最極限,以驚異的速度朝身後的氣息橫揮大劍。

戰鬥結束了——就在兩人都抱持同一感想的瞬間……

「無名氏」如同朝餌食蜂擁而上的蟻羣,活生生凌遲着迦達。

甚至在比呂表明今後的計劃之際,迦達對他的決心感到一絲異樣感,且始終無法消弭疑心。

然而他唯一的失算是「無名氏」的能力。只要能感知對方,哪怕是天涯海角她都能追上。

根本敵不過她——迦達將湧上喉嚨的鮮血咳出,並流露自嘲的笑容。

「那麼,你爲何沒有逃跑?」

無以計數的「無名氏」朝他襲捲而來。

接着無以計數的「無名氏」,都將目光匯聚至一點。

他們應該差不多離開那吐爾了吧。

這是迦達補償的方式。他還虧欠比呂解救米璐耶的恩情。

接下來只要迦達選擇逃跑一途,生存的可能性應該比與「無名氏」戰鬥還高。

動作遲緩下來後,迦達的身軀逐漸產生無數傷痕。但他未曾停下。迦達在四濺揮灑的鮮血之中揮動手臂、扭曲腰部、翻身、轉身,用各式各樣的動作防禦「無名氏」的攻勢並施加反擊。

直到方纔爲止,迦達與「無名氏」之間沒有任何障礙。

然而——

——異變來訪了。

樹木環繞下的森林中,在戰鬥痕跡尚未消散的荒涼大地上,有片開闊的場所。高掛夜空的明月自雲隙間探出蹤影,光線隨之灑落。

「啊、嘎——可惡!」

迦達有衆多部下留在巴歐姆小國,需要爭取時間讓他們逃跑。

從迦達的話中察覺對方真意的「無名氏」,無奈地聳了聳肩。

理由單純明瞭。但即便解釋了,大概也無法引起「無名氏」的共鳴吧。

即便不被人理解,縱使沒有人與他共鳴,他仍心無旁鶩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劃風前行。看着比呂的背影,迦達不禁覺得一度懷疑他的自己真是渺小的存在。

「『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命令你去死嗎?」

「太慢了。」

迦達已爭取到讓部下逃命的時間了。

「嗚!?」

耀眼光輝自迦達額頭釋放,溢出的魔力擾動空氣。他將所有魔力盡數集中於雙手,接着順勢猛然彎腰,將雙手擊向地面。

但是——

「如此狂妄地挑釁我,以爲我會放你逃跑嗎?」

不過縱使搜出沒有任何情報的士兵,也打聽不到任何對她有助益的訊息。考量到耗費的精力,迦達部下遭受威脅的可能性很低。

一旦對人心生懷疑,便無法構築信賴關係。

「無名氏」冷酷無情的話語落下,聲音中不含任何一絲情感。

——美麗毛髮熠熠生輝的白狼。

「是嗎……那就由我來施予懲戒吧。」

不知是分身的代價,抑或是「無名氏」本身的極限,每一人的身體能力絕對不高。即便如此,無止境襲來的「無名氏」仍一點一滴剝奪迦達的體力。

「…………沒勝算嗎?」

在迦達垂下肩頭以示放棄之際,纖細的腳狠狠陷入了那龐大身軀。猛烈的衝擊將迦達震飛開來,使他渾身染滿泥沙並衝撞巨木。「無名氏」走近對方,並投以冷漠的視線。

「或許只是想試探一下,獨眼龍的話是否屬實吧。」

砂礫隨之捲起,最後迦達的身體在衝撞樹木後停了下來。

然而他卻懷疑比呂——差點恩將仇報。

迦達確認包圍四周的「無名氏」人數,試圖探查出本體的位置。

好幾道氣息追了上來,且全都是媛巫女——「無名氏」的氣息。

即便是純種「魔族〈瑣羅斯德〉」,沒有魔皇劍五殺,就幾乎不可能與持有世界五大寶劍之人相抗衡。

既然如此就必須撇除不安因素,獲得足以消弭疑惑的素材。

比呂也耳提面命過絕對不許戰鬥。

迦達拔起插入地面的大劍。他令強韌的下半身爆發並馳騁於大地,同時揮舞大劍陸續殲滅敵人。

「無名氏」阻擋於迦達眼前,迦達身後亦是她的身影。

因爲這樣而碰上超乎想象的強敵,確實相當不走運。但畢竟是自己撒下的火種,也可說是自作自受。

所以只要能多少償還一些恩情,即便一死也在所不惜。

如今他已無力阻止。

直至方纔爲止還廣範圍溢散四周的迦達的魔力——轉瞬之間集中一點並且引爆。飄起的土石在半空中崩解,砂礫雨向大地傾盆落下。被颶風捲走的沙塵,穿越樹林縫隙後被吸入空中。平時的森林再度現形。

「考慮到將來,這可是至關重要的事。」

「無名氏」搖晃手中的短刀,踩着泥土逼近。

巨大身軀很快地失去了平衡。腳步踩空的迦達仍勉強撐住身子沒有倒下,但他已徹底停下了攻勢。

「好了,我也沒理由繼續待在這裏。」

然而狀態未能持續下去。

迦達咬緊牙關強忍痛楚。他拭去自嘴角流淌的鮮血,以拳頭敲打地面勉強撐起身子。感受到無數氣息朝自己直逼而來後,又立即轉身於森林中疾馳。

不僅如此,對方還藏匿在中央大陸難以生存的純種「魔族」。

「他……只不過是個大笨蛋罷了。」

本該貫穿迦達的短刀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了下來。

「無名氏」咄咄逼人,漸漸縮短距離。此時迦達將大劍刺向地面並張開雙手。

「剛纔不就說過了嗎……因爲……我懷疑了他。」

吐出口中血塊的迦達揚起嘴角,並砍向眼前的「無名氏」。

「放棄抵抗了嗎?」

「怎麼可能——我要迎戰!」

然而每個分身都造得十分精細,根本無法辨別。

「想逃嗎?」

「…………………哈,這下難辦了。」

「無名氏」趕忙拉開距離並環顧四周。

即便如此,新的「無名氏」仍接連不斷地誕生。

「這是……」

迦達將手搭上頸部,並扭扭腦袋。

但是此刻,兩人之間卻矗立着一把深刺大地的劍。

「你明知如此,爲何選擇與我一戰?」

「……他……叫我逃跑。」

迦達飄渺的雙眸望向夜空,深感歉疚似地歪曲眼角。

迦達以飄渺的目光,凝望着團團包圍自己的「無名氏」。他拔出貫穿鎧甲的短刀後,深深嘆了口氣。

身處那裏的是——

當比呂吐露真相時,迦達曾心生迷惘,懷疑是否真能相信他。

「僅僅爲此就選擇死亡……真是愚不可及。」

「以法淨劍五滅的持有人爲對手,普通的劍果然無法抗衡嗎……」

是「無名氏」停下了它們。她的臉龐上流露出動搖之情。

下一秒,世界迎來了劇變。

「再見了,迦達大人。」

不——釋放出鮮明殺氣的「無名氏」遍及各處,堵住了迦達所有退路。

「你操使的『天惠〈格拉爾〉』真是詭異。」

她的神情仍舊如能面一般,絲毫未顯疲態。

接着他將空着的手朝地面揮下。額頭的魔石散發耀眼光輝的瞬間,他緊握拳頭使勁擊向地面。

「這下就償還了。」

從四面八方刺出的無數刀刃迫近迦達。

她們右手拿着短刀,左手持有錫杖。如出一轍的面容如能面一般,絲毫讀不透感情。就像人偶,而且全體動作都一致。沒有比這更令人作嘔的場景了。

地面膨脹爆裂,「無名氏」們紛紛墜落龜裂的大地縫隙。逃過一劫的分身也被隆起的土牆吞噬消失。

察覺異變的迦達亦面露驚訝之情,與「無名氏」眺望着同一場所。

「…………是賽伯拉斯……嗎?」

然而它散發的氛圍與之前截然不同。

迦達雖然困惑,但「無名氏」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纔想着怎麼不見你的蹤影,原來是躲在這種地方。」

「無名氏」眯細雙眸。

新敵人的出現令她採取備戰姿態,緊張感竄升全身。

「你不惜捨棄尊嚴……甚至化身爲這副模樣,仍要繼續守護着他嗎?」

她的言行舉止極爲挑釁,卻並不銳利。

和以迦達爲對手時相較之下,「無名氏」已喪失餘裕,並用夾帶苦楚的目光望着賽伯拉斯。

「過去名列『黑天五將』,締造了傳說的你……」

毫不掩飾失望之情的「無名氏」緊握錫杖,凝視着賽伯拉斯。

「你就這麼深愛自己的主人嗎?」

「無名氏」充滿熱度的低喃聲墜落地面。

「回答我呀,梅特歐爾大人?」

白狼沒有反應,僅僅只是筆直地注視着媛巫女。

*****

一羣騎兵正奔馳於聯邦六國之一·格萊夫國的街道上。

暗夜中轟然作響的馬蹄聲令人驚惶不安。居住附近的村人們都因這極度不祥的聲音赫然驚醒,明明是三更半夜,各地卻都點燃了篝火。

然而騎士們彷彿在訕笑他們一般,毫無興趣地通過了一座座村莊。

他們高舉的「蛇」之旗幟,象徵着安古伊絲國。

「再說格萊夫國的拉姆薩斯將軍對他國特別寬容。只要說是爲了格萊夫國着想,他就會大方地放非敵國士兵通行。」

當比呂煩惱着該怎麼回答時,後腦勺再度撞上牆壁的露希亞眼泛淚光。比呂看着她不習慣乘坐馬車的模樣並強忍笑意,接着撫摸胸口開口說道:

成功與露希亞會合的比呂亦身處其中。

而這種僞裝也很快就要結束了。

「要是被人趁隙滲透,隊形可能會瓦解。」

「對方察覺到我們的動向了嗎?」

話說到此,露卡轉而露出不解的表情。

「……已經無用武之地的東西。因爲大家都憑各自的雙腳邁出了腳步。」

一問之下,據說駐紮軍的指揮官,是由露希亞的親信塞琉古擔任。

「——總而言之,他是個思想古板的老頑固。一點都不懂得變通。」

逮捕總統後她究竟要用什麼手段平息騷動,實在令人饒富興味。

「不,應該還沒。」

雖然尖叫聲意外可愛,但本人卻撫摸着痛處,並用慍怒的神情開口說道:

恍然大悟的露希亞用鐵扇拍打幾次臉頰,並點點頭。

葛蘭茲大帝國八萬大軍,終於兵臨能望見利希特城的位置。

即便如此仍有令人掛心的部分。縱使一切進展順利,她仍會被冠上『謀反者』的污名。

實際上馥金也確實發現了。她窺探着露卡的臉龐。

非得利用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何況還能趁機賣露希亞一個人情。

將目光投向窗戶的比呂腦海中,浮現了同樣正馳騁於大地的女性身影。

「會不會投降很難說,但至少葛蘭茲應該發佈了投降勸告。」

「所以纔要僅憑兩千騎兵,全速奔馳。」

比呂瞭望着如櫻花般飄落飛舞的雪白紙片,綻露一抹感慨至深的微笑。

「那是什麼?」

不過那只是掛名關卡的裝飾品罷了。

露卡與馥金對話的期間,假扮比呂的沐寧正百無聊賴地佇立身後。不知是閒得發慌,還是受不了只是乖乖待着,沐寧下定決心插入兩人之間的對話。

語落之際,比呂奮力撕破了信。

當率領了兩千騎兵的露希亞,通過格萊夫與安古伊絲之間築起的關卡時,對方並未起疑。

撕得細碎難辨,最後打開窗戶乘着風向後拋出。

比呂也是棋子之一。

「要與時間賽跑呢。」

「只要我們叛變的事尚未敗露,固守四周的守衛便不會起疑心,接近山丘大門可說是易如反掌。接着只要登上山丘、封鎖入口,並挾持總統即可。」

(奧拉……你肯定能察覺的。繼續向前邁進吧。)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那是他沒有交給沐寧的那封信。

「既然如此,格萊夫只是因爲害怕才採取守勢嗎?」

然而之後,葛蘭茲卻就此按兵不動。

「沒錯。畢竟關卡也毫不懷疑地放我們通行了不是嗎?」

露希亞斬釘截鐵地斷言,比呂卻抱持疑問。

「或許是想給厄瑟路退路吧,又或者是葛蘭茲陣營發生了什麼問題。」

「嗯,好歹也是一手包辦格萊夫國軍務的人,可謂武將中的武將。且品行端正,深受士兵及人民愛戴。不過也有改不過來的缺點。」

不過就算失敗,對比呂而言仍是不痛不癢。若安古伊絲與格萊夫兩國挑起爭端,也將有助於葛蘭茲及聯邦六國之間的戰況。

本來或許交出去會比較妥當,但迷惘過後比呂最終選擇放棄。

「因爲靠太近的話很可能會直接點燃戰火,他們大概想避免這樣的事態吧。或許葛蘭茲還沒放棄進行交涉。」

(不過這種命運終將結束,世界將步上新的——)

「若有伏兵潛藏其中倒還另當別論,但厄瑟路的主力部隊負責防衛利希特。且聽說沒有來自他國的援軍現身,應該用不着擔心。」

在歡笑、喜悅、憤怒、悲傷之中,化作點綴歷史的一抹色彩並埋沒其中。

判斷再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的葛蘭茲高層,令大軍一舉壓上利希特城。陣形組織完畢,攻城兵器也已就緒,一切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嗯,沒錯。雖然具備實力——」

(我會等待,並期盼你的到來。)

由於雙方長年以來互爲同盟,因此幾乎沒有派遣人馬守備。那裏只是個徒有虛名的關卡。

「鴉軍」指揮官馥金從葛蘭茲本陣後方眺望這幅光景,感到疑惑。

將手搭上額頭,在陰影下瞭望葛蘭茲軍的馥金,看向佇立身旁的露卡。

前頭領軍的四頭馬車,在車輪震盪下以驚人的速度疾馳着。

「意思是人們會成長。」

「憑這些兵力能突破正門嗎?既然你說他們正固守城池,表示有人數無法與關卡相提並論的駐紮部隊守在那裏吧。」

聽見妹妹尋求意見後,單邊袖子隨風搖曳的露卡凝望天空。

利用他人、被他人利用……蘊含種種意志的棋子,將自動完成各種任務。

「缺點?」

「沒問題。雖然人數不多,但格萊夫國首都有各國軍隊駐守。妾身的部下會爲我們敞開大門。」

「我認爲不會。我曾見過厄瑟路女王幾次,她不具備能夠對抗大軍——特別是葛蘭茲的氣魄。」

與城鎮隔離這點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無須擔憂波及無辜的人民。

「格萊夫正堅守自家城池。」

宮殿易守難攻,即便格萊夫國在與葛蘭茲的戰爭中有所耗損,兵力也不可能少於露希亞率領的兩千名騎兵。

此時露希亞出聲搭話,打斷了比呂的思緒。

「話說回來,你爲何不騎馬?」

「嗯,那傢伙應該也在防守宮殿的行列。」

無論是成爲頂天立地的武將、或是出人頭地的富豪,甚至是生來即爲大國王者之人,都無法擺脫被衆神玩弄於棋盤之上的命運。

「他是個有實力的人嗎?」

從身後出聲搭話的沐寧慘遭無視,兩人甚至連瞥他一眼都不肯。於是他只好聳了聳肩坐上椅子,擺出彆扭的神情直直望着地面。

格萊夫國的宮殿,與城下的城鎮是隔離開來的。

「應該是想正面展現龐大軍力,威脅對方投降吧?」

既然如此,她會在哪裏……

「妾身先前見面時就想問了,爲何是白衣?不是黑衣嗎?」

「爲何不包圍他們?」

「原來如此,畢竟馬對人類的感情相當敏銳,也很容易察覺到氣息及逼近自己的危機。難道沒有氣魄過人的馬,能乘載萬物之王嗎?」

(若我的猜測沒錯,她應該捨棄格萊夫了。)

宮殿高築于山丘之上,正門搭建於山腳。港口則座落於稍遠處。

*****

但對方卻沒有任何動靜。也就是說,她也許不在格萊夫。

對方這麼一問,一瞬之間還想着要如何矇混過去的比呂,這纔想起露希亞知道事情原委。

「既然如此,或許她很快就會投降呢。」

(媛巫女——不,「無名氏」……你儘管繼續舞動吧。)

比呂輕輕點了點頭之後,便從懷裏拿出一封信。

「而我的任務,就是『無名氏』對吧。」

「呃、那個……聽我說話……」

「無論如何,到此爲止還算順利。接下來只要抵達安古伊絲首都,突破宮殿前的山丘即可。」

「什麼意思?」

露希亞滿腹疑惑地看着陷入深思的比呂,接着又將鐵扇前端指向「黑椿姬」。

「馬會畏懼『黑椿姬』的氣息。」

雖然只是輕挑一下單側眉毛,但與她交情深的人便能察覺這細微變化。

「因爲『黑椿姬』——我的氣息太過獨特,所以才嵌入『法石』藉此混淆。」

問題在於通往山丘的道路。

露希亞用鐵扇前端拍打面頰,並轉移話題。

「露卡大姐頭,你覺得最後會挑起戰火嗎?」

頂峯終於映入了眼簾。

「而且感覺拉開了一段微妙的距離。」

當露希亞百無聊賴地打着哈欠時,劇烈的搖晃向馬車襲來,使她身體大幅彈跳,後腦勺撞到了牆壁。

「呀啊!?」

「就是這麼回事。」

在劇烈搖晃的車上,比呂他們靈巧地面對面坐着。因車輪奏響的令人不快聲響而緊皺眉頭的露希亞開口了:

然而在此之前,縱使葛蘭茲方已再三提出請求,厄瑟路國卻始終保持緘默,不願與之進行交涉。

與厄瑟路首都利希特拉開一段距離的葛蘭茲軍已整齊列隊。第一陣三萬人、第二陣兩萬人、第三陣兩萬人。但各陣之間卻有很大的空檔。

假設她正在「看」着——此刻作戰早就無疾而終了。

比呂操弄無數支線走到今天——全都是爲了將萬物匯聚爲一。

「露卡大姐頭?怎麼了嗎?」

「不。仔細想想,以厄瑟路女王的個性來說,她下決斷的速度簡直慢到令人難以置信。」

「很慢……是嗎?」

「剛纔我也說過,她個性相當懦弱。就算在葛蘭茲進攻的當下立刻舉白旗投降也不奇怪。」

三年光陰的確可能矯正一個人的個性,但女王並不是如此聰慧的人。

她總是驚惶不安地緊跟在同爲「人族」女王的露希亞背後。

「而她竟然忍耐到葛蘭茲軍迫近首都,簡直堪稱奇蹟。」

缺乏決斷力而惹怒好戰派貴族,進而遭到軟禁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況且據說葛蘭茲已經多次安排交涉,卻沒有獲得任何迴音——以厄瑟路女王的個性來說,實在相當不尋常。」

但是再仔細想想,不得不說她遭到軟禁的可能性仍然很低。

厄瑟路內部,應該沒有氣魄強到膽敢與葛蘭茲對抗的好戰之徒。

直到今日爲止大部分城鎮與村莊都對葛蘭茲表示順從,便是不可動搖的鐵證。

那麼反過來想,只要其他貴族假借女王的名義同意投降即可。無法構成始終不做回應的理由。

「畢竟當上了女王,國家危機在即,還是無法輕易做出決斷吧?」

那名女性不具備這般責任感。

在學習作爲王族的處事之道前,她就因先王駕崩而急忙登基。

就露卡看來,厄瑟路女王內心只認爲這是件麻煩事。

「很難說……總而言之,我們唯一能做的僅有靜候葛蘭茲的動向。即便絞盡腦汁、探詢出真相,最後導出答案的仍是葛蘭茲軍。」

露卡望向葛蘭茲本陣,馥金也隨之將目光投向那裏。

藍天萬里無雲。

結果不出所料,發展正如預期。

軍隊注視着正面的城牆,一心只想攻陷座落前方的城鎮。爲了掌握絕對的勝利,他們靜靜燃燒自己的靈魂,持續等待時機到來。

再說城牆高度也很普通,照這情形大概能輕而易舉攻陷。

「是!」

因爲他們的方針,是以捨棄厄瑟路國爲前提才得以成立。

「…………是嗎?」

她數次反覆模擬腦中描繪的策略,複習先前在軍議上決定的程序。接着她睜開雙眸,環視聚集四周的幕僚們。

奧拉向象徵葛蘭茲的「獅子」紋章旗敬禮致意。

朝露自雜草上滑落,被吸入大地之中。

「奧拉大人!『金獅子騎士團』、『皇黑騎士團』與『薔薇騎士團』三支部隊都已配置完畢。」

聽了幕僚的話後,奧拉垂下眼簾聚精會神。

奧拉下令之後,傳令兵立即通知旗手並升起狼煙。

此時,一名士兵乘着馬匹直奔她的身邊。乘馬之人的漆黑鎧甲,象徵了「皇黑騎士團」。

指揮衆人的總參謀長,正是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何況要將葛蘭茲主力留在西方,必須要有個活祭品。」

葛蘭茲第一陣已開始包圍利希特,能望見無數的厄瑟爾士兵在城牆上慌忙奔走的身影。

巫璐佩司、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始終按兵不動,更印證了她的懷疑。

只好全力以赴與之一戰了——奧拉橫揮右臂,高聲宣佈:

當奧拉如此低喃時,傳令兵的身影映入了視線一角。

「通知各軍,只管相信勝利勇往直前,無須擔心我們。」

「一旦戰敗便會失去許多事物。既然如此,就由我獻上最佳策略守護一切。」

「內憂外患都想擊垮葛蘭茲……」

相當令人遺憾的結果。其實她是不想戰鬥的,但也無可奈何。

大大方方正面應戰肯定毫無勝算。

四周幕僚都慌了手腳,奧拉則沉着冷靜。

沒有一絲不安,亦無亢奮之情。只是專心一意地凝視前方。

——是由於華納三國的存在。

明明遭到斥責,丘匹茲的應答聲卻顯得格外欣喜。

對方肯定是想趁葛蘭茲軍專心攻打厄瑟路首都利希特時,從背後發動奇襲。藉此一舉殲滅葛蘭茲,或給予一定程度的打擊。

必須儘早結束與聯邦六國的戰爭。但是太過躁進只會招致失敗。

「丘匹茲卿,既然你已晉升爲『皇黑騎士團』團長,就該沉着一點。」

「目賭城牆上有衆多人影,看樣子厄瑟路打算一戰!」

「偵察兵傳來報告了嗎?」

「遵命!」

雖說「長耳族〈阿爾芙〉」與「人族」之間存在代溝,能夠若無其事地隔岸觀火。但若火花濺到眼前,當然不可能不爲所動。

倉皇失措的傳令兵在奧拉麪前單膝跪下,幾乎要摔倒在地。

幕僚們正手忙腳亂地於葛蘭茲本陣四處奔走。奧拉則與之相反,只是紋風不動地斟酌時機。

「本陣後方出現敵軍蹤影!」

對方像是要直撲奧拉眼前一般迅速下馬,緊接着單膝跪下、低頭吶喊:

沒有比所謂必勝之戰更可怕之物。

之後奧拉收集了各式各樣的情報。

這也在所難免,畢竟他過去曾長年擔任奧拉的近侍。

「行動開始!吹響號角,歌頌葛蘭茲之榮耀!」

對錯暫且不論,單就提升士氣這點,不得不大力讚許丘匹茲。奧拉深深地嘆了口氣,心想他真是個不得要領的男人。

但考量到聯邦六國的歷史,難以想象他們會選擇如此無情的做法。

「在我們返回之前,只能請羅莎宰相撐住了。」

除厄瑟路以外的聯邦六國海上貿易都很興盛,因此能輕易利用船隻移動。

瞭望戰場的她靜靜燃燒鬥志,鉛色雙眸閃爍着熾熱如火的意志。

那同時也成了戰爭開始的信號。

火箭雨朝厄瑟路首都利希特傾注而下,攻城兵器開始往四方城門逼近。

受到他感染的士兵也紛紛開始高聲吶喊,聲音逐漸傳播至全軍。

耳聞『皇黑騎士團』團長——丘匹茲精神奕奕的報告後,奧拉舉起手譴責對方。

「沒想到他們真的利用海路繞到後頭,敵軍也挺有一手的嘛。」

「遵命!」

若撇除一觸即發的氛圍,這將是多麼舒爽宜人的早晨。

「升起狼煙!『金獅子騎士團』、『皇黑騎士團』與『薔薇騎士團』殲滅現身背後的敵軍——同時向休太峴共和國派出傳令,升起旗幟的當下立刻突擊後方敵人,將其殲滅!」

當奧拉麪露覆雜的神情時,一名幕僚來到了她身旁。

奧拉氣勢高昂地橫舉右手。

但爲了協助紅髮皇女,她仍拼了命從頭開始重新學習戰略。廢寢忘食,只是不斷地爲勝利擬定策略。

之後兩人又在『皇黑騎士團』內並肩積攢功績。然而四年前,鎮壓費爾瑟餘黨軍的行動失敗後,奧拉便被褫奪指揮權,使兩人各分東西。

「已向各軍通知完畢,士氣也沒有問題。您一聲令下,軍隊隨時都能行動。」

幕僚亢奮地向奧拉說道。

如今猜測命中,她不禁對厄瑟路這個可悲國家心生同情。

人們正靜候時機來臨。

瞧見這幅光景的奧拉,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所以最先浮現奧拉腦海的,便是利用海路對葛蘭茲發動奇襲。所以葛蘭茲才格外警戒夜襲。然而利用這個策略,需要付出龐大的犧牲。

厄瑟路的殘餘兵力不到一萬。即便是攻城戰,在積極攻打之下,應該不出三天便能攻陷。

幕僚們鬥志高昂地回應後,便奔往各自的崗位。

士兵們亦然。

「是!」

既然正面進攻行不通,那該怎麼做?——自然只能靠奇襲擊退對手。

與潛伏三國的間諜祕密聯繫,一一釐清疑點。

原本巫璐佩司、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應該打算按兵不動吧。畢竟「長耳族」完全不想幫助「人族」。

「纔剛開始而已……」

「……現在正是緊要關頭。」

「敬請放心。在奧拉大人的鍛鍊下,『皇黑騎士團』不需團長也能驍勇善戰。」

過不了多久,門口應該就會噴出白煙,而城鎮則會捲起黑煙吧。

之後只能靜候結果。究竟會正如預期,還是會出乎意料?戰場總是變化莫測。

即便如此他仍雀躍地跨上馬匹,一邊咆哮一邊奔離本陣。

號角響徹天際。各陣營咆哮聲四起、塵土喧囂飛揚。眼見第一陣三萬兵力氣勢洶洶地前進之後,奧拉坐上椅子並緊張地吐了口氣。

我方還有休太峴共和國讓渡的兵器。

北方與南方這兩個葛蘭茲內部的不安要素,也絕對不會默不吭聲。

自那之後,奧拉的日子絕對稱不上愉快。

華納三國有了動靜之後,本來默默觀望的周邊諸國應該也會有所行動。

「遵命!」

「換言之,接下來葛蘭茲將迎來緊要關頭。」

「立刻回去指揮崗位,之後再下達處分。」

她從椅子站起身來轉頭望向後方,只見遠方正沙塵滾滾。

目送傳令兵離去後,奧拉緊握雙拳並強而有力地點頭。

各就定位的葛蘭茲士兵,發出撼動大地的咆哮聲。

明知如此仍令人焦躁難安,但即使面臨這種狀況也不能放棄。

傳言個性懦弱的厄瑟路女王不肯出面交涉的當下,奧拉心中便湧現出奇怪的異樣感。

撼動空間的吼聲響徹雲霄,士兵們主動敲響軍靴鼓舞士氣。

這番話雖然令人開心,但團長竟未經許可離開部隊,徹底違反軍規——丘匹茲事後應該會受到嚴厲處分吧。

那麼,促使他們不得不從背後攻來的因素——

過去,奧拉曾經歷過與費爾瑟餘黨軍的戰鬥。

所以他們並非厄瑟路的援軍,只是想搶奪漁翁之利的一介侵略者罷了。

一直夢想着總有一天能再侍奉奧拉的丘匹茲,不惜搶下傳令的任務也想來見她一面。

「還有,堂堂團長竟然離開部隊前來報告,像什麼話?」

「目前爲止都如預定計劃……接下來——」

大批人潮吐着氣息,使熱氣的波動一望無際。

然而葛蘭茲坐擁了八萬大軍。

因此奧拉一直不敢確信猜測是否正確。

「願葛蘭茲能拿下光榮的勝利。」

四年前他們明明以壓倒性的戰力差兵臨戰場,卻沒能看穿德拉路大公國的動向,被聯邦六國玩弄於股掌而一敗塗地——而他則在三年前離去了。

爲此他們早已做好準備。剩下只看誰能登上頂峯,誰會被踢落深淵。

雖然奇襲在預料之中,但接下來的發展任誰都無法預期。

無論如何,葛蘭茲是否會滅亡,全賭在這命運的一戰上。

*****

「真的來了……」

絲卡蒂感慨地閃爍雙眸,望向現身後方的大軍身影。

她靈巧地佇立於馬背,手搭上額頭環顧四周。

「那個小不點可真厲害。」

絲卡蒂已從奧拉口中聽說,敵人將從後方發動奇襲。

不過她沒想到敵軍居然真的來了,因爲所有人都認定厄瑟路早已被棄之不顧。但絲卡蒂面露欣喜之情。因爲如此一來,她便能一泄慾求不滿的心情。

「哈哈!被告知要在後方待命時,我都哭溼枕頭了呢。等待總算有價值了~」

看見逐漸逼近的滾滾沙塵,令絲卡蒂愈發加深笑容。

此時,一名近侍騎馬來到了她的身邊。

「大姐頭!我們隨時都能戰鬥!」

他的臉上也滿面燦笑,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孩童般天真無邪。

但聽見近侍的話之後,絲卡蒂卻揮了揮手。

「不行不行,那個小不點還沒有派遣傳令。」

「爲什麼不行嘛!敵人都直逼眼前了耶?讓我們把那些『長耳族』瘦竹竿狠狠踢飛吧!」

絲卡蒂一把抓住吵鬧的近侍頭部,使「獸族〈安斯洛〉」的龐大身軀輕巧飄浮於半空中。

「啊啊~……你很吵耶。你以爲是在對誰說話?」

近侍的馬因爲背部突然變輕,向四周甩了甩頭。那副模樣令絲卡蒂不禁失笑,接着打了個哈欠。

除他們之外,守候葛蘭茲本陣後方的軍隊僅有巴歐姆小國的「鴉軍」。但奧拉在軍議上提過,不到最後一刻不會讓他們行動。

他們如同飢渴的野獸,一旦發現生存的敵兵便執拗地緊追在後,傲然肆虐戰場。

絲卡蒂瞥了痛苦掙扎的近侍一眼,接着再度望向前方。

「就是這個,我等的就是這個!」

男人手臂顯現一道光暈,他手中的偃月輪緊接着消失了蹤影。

踏入厄瑟路之後,她一次也沒能參與戰鬥,甚至忍不住唾罵聯邦六國是羣軟腳蝦。不過他們總算爲絲卡蒂帶來了夢寐以求的贈禮。

「多麼諷刺啊,真是不錯。她留在『人族』這裏真是暴殄天物。」

近侍的馬開始四處踱步尋找主人,絲卡蒂就這樣鬆手解放了近侍的頭。

對方釋放的氣息無懈可擊、圍繞身軀的氣場無可挑剔。那壓倒性的戰鬥力,令絲卡蒂的背脊陣陣打顫。

就在此時——

絲卡蒂將插在腰際的鉤爪裝備到手上,在與敵方領頭騎兵擦身而過的瞬間,自馬背一躍而上。

那麼究竟是爲什麼?爲何「獸族」的屍體更甚敵方——?

「從沙塵的範圍看來,人數大約兩萬左右吧?」

他讓馬掉頭以遠離絲卡蒂,但絲卡蒂卻比對方早一步伸出了手。覺悟將丟了小命的傳令兵奮力緊閉雙眼。

「對陰險的『長耳族』更是效果超羣呢。」

「在哪?他在哪裏?」

『什麼——!?』

將直逼而來的箭矢擊飛之後,絲卡蒂再次從馬背上消失蹤影,直闖敵方的弓箭手部隊。

她的部下也不是會因區區箭矢膽怯的弱者。

她高舉雙臂——將所有可動關節擴張至最大極限。渾身力量集中於背脊,接着一舉爆發。

「『獸族〈安斯洛〉』的女人,礙眼。」

敵軍後方傳來了哀嚎聲,但從此處無法確認狀況。

「所以我才討厭『長耳族』。嘴上喊着什麼鋼鐵意志這種好聽話,其實只不過是『同族』殺手罷了。」

深感欽佩的絲卡蒂,甚至萌生一股尊敬之情。原來要求休太峴軍靜候佳機,是爲了誘導三國聯合軍深入敵陣。

「不過,還不行嗎?」

如此說道的人,正是劃傷絲卡蒂臉頰的「長耳族」男性。

絲卡蒂開朗地揮了揮手之後,傳令兵立刻騎馬靠近。

絲卡蒂舔拭流過臉頰的血。終於找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令喜悅竄流她全身。

這個策略是如此令人痛快。

「傳令!傳令來了!絲卡蒂大人在嗎!?」

全力以赴,把敵人狩獵殆盡。爲大地浸染一片鮮紅,替敵方的死狂喜祝賀。

既然如此,得好好回饋對方纔行。

「…………不錯嘛。」

「哈哈、真不賴!」

用鉤爪貫穿直攻而來的敵兵胸口後——絲卡蒂將目光投向葛蘭茲本陣。

休太峴共和國的兵力則是五千。若預估沒有失準,戰力差距非同小可。

照理說——對方應該會化作細碎的肉塊,與鮮血一併自空中傾注而下才對。

絲卡蒂猜想,她或許是擔心本陣會徹底失去防備吧。

休太峴軍的士氣無懈可擊。

「看樣子那個小不點是真材實料的戰略家呢,真是厲害。」

既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只要殺到後方便能明白。於是絲卡蒂再次開始殺戮敵軍。

飄浮於半空中的絲卡蒂,在訝異的士兵臉上刻劃三條縱線。鮮血噴出的同時,絲卡蒂繼續撲向下一個獵物。在身輕如燕的她面前,身亡的敵兵一一跌落地面。

咆哮響徹整座戰場,馬蹄聲轟然作響。休太峴共和國大軍一齊追上了絲卡蒂。

面對直逼眼前的威脅,絲卡蒂喜不自勝地聳起肩頭髮動突擊。

四周的休太峴士兵與他們拉開距離,開始狩獵一旁的敵人,避免對方妨礙絲卡蒂。

「小的們,閃開!」

「哦,所以才鬧得這麼厲害啊。」

「竟敢對我可愛的孩子們出手,別以爲還能活着回去。」

指令相當淺顯易懂,卻有一點令人不滿。

痛快到絲卡蒂甚至想把她帶回休太峴共和國。

渴望儘快戰鬥的絲卡蒂望向葛蘭茲本陣,同時瞧見一名騎兵直奔而來的身影,且馬上的人穿着葛蘭茲軍的鎧甲。絲卡蒂的雙眸瞬間熠熠生輝。

接着,她發現一羣友軍正莫名地集中僵直於一處。

馬的速度快到嚇人,絲卡蒂的身體構造更是令人喫驚。她竟佇立馬背攤開雙臂,就這麼朝逼來的敵軍奔去。

「呼啊~……我也這麼認爲。但據說那個小不點預測的時間很重要……總之我們畢竟是來幫忙的,只能乖乖聽命於別人囉。」

湊巧的是,這與三國聯合軍企圖偷襲葛蘭茲的策略如出一轍。

倒下的休太峴士兵,逐漸開始超越敵軍的死傷人數。

朝極高處一躍而上的絲卡蒂眼下,堂堂矗立着一名「長耳族」。

大量箭矢襲捲而來。明明己方騎兵也身在其中,三國聯合軍卻毫不猶豫地將其一併殺害。這種做法更強調了「長耳族」的陰險狡詐,使絲卡蒂愈發怒火中燒。

「總參謀長傳令,旗幟升起的當下馬上突擊後方敵軍,將其殲滅。」

絲卡蒂感受着身後的熱氣劃風前行。

瞧見可愛部下們拼死的表情之後,絲卡蒂欣喜若狂地奮力猛踏地面。

絲卡蒂震耳欲聾的嗓音傳遍休太峴共和國大軍。

「嗚、哦哦哦!?」

「大夥,跟上大姐頭!」

等敵軍專心一意地試圖擊垮休太峴軍時,葛蘭茲大帝國自豪的五皇軍精銳部隊,再從後方發動奇襲。

箭矢貫穿手臂仍奮勇揮劍,大腿被刺穿也能施展銳利踢擊。只要一命尚存,便要全力弒殺敵人。

「有一個人躲到那裏去了!別放過任何漏網之魚!」

突刺、狠刺、猛刺。不允許對方呻吟、不容許對方哀嚎,只是專心一意地將眼前敵兵一擊刺殺。絲卡蒂踏及之處全都橫屍遍野。

「我在這唷~」

絲卡蒂將阻撓眼前的敵兵一刀兩斷,爲了尋覓強者闊步於戰場中。

就連此刻也仍氣勢高昂。絲卡蒂一時懷疑是戰力差距所導致,但多虧了五皇軍精銳部隊自後方發動奇襲,敵方應已失去人數優勢。

瞧見近侍在馬上失去平衡,絲卡蒂趕緊抓住他的衣領。想不到一支箭就此貫穿他的腦袋,一箭斃命。

絲卡蒂警告過後,近侍雙手高舉長槍。

她一個勁地、一個勁地瓦解「長耳族」人牆——然而不久之後,她察覺到不對勁。

正面承受那股殺氣的傳令兵實在忍受不住。

「大姐頭!『皇黑騎士團』、『金獅子騎士團』和『薔薇騎士團』,似乎從巫璐佩司、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三國聯合軍後方偷襲成功了!」

「正合我意——!?」

「小的們!等這麼久累積很多鬱悶吧!現在正是發泄的時候,大快朵頤眼前的餌食吧!」

「別疏忽大意。對手可是陰險的『長耳族』,不小心點可是會沒命的。」

「獸族」沐浴於敵人飛濺的鮮血中,面帶燦笑將之斬盡殺絕。那厲鬼般的身姿,使以沉着冷靜著稱的「長耳族〈阿爾芙〉」也不禁流露畏懼的神色。

察覺絲卡蒂視線的「長耳族」男人,將目光投向了她。

「愚蠢,甚至不會衡量對手的實力——莽撞蠻幹可稱不上勇猛。」

保持警戒的絲卡蒂望向對方手持的武器,隨即醒悟那並非凡兵。

好運躲過絲卡蒂攻擊的人,也僅能品味一瞬間的幸福。前方大舉壓上的休太峴共和國軍,緊接着以壓倒性衝擊力將其猛然震飛。

他右手緊握着手鐲大小的偃月輪。

得救了——當傳令兵面露安心的神情,並睜開眼簾之際,絲卡蒂早已奔馳到遙遠的前方。傳令兵雙眼圓睜。

葛蘭茲大帝國的總參謀長,竟能擬定出如此大快人心的策略。

稱心快意的絲卡蒂發誓,要大肆虐殺爲她送來這份大禮的「長耳族」。

「啊?」

近侍放聲狂笑,與回到愛馬背上的絲卡蒂並肩疾馳。

「又來了……怎麼盡是我家的可愛孩子們?」

出身與山賊沒兩樣的衆人,紛紛高舉武器嚎叫咆哮。那毛骨悚然的光景令人冷汗直流。

「……大姐頭!旗幟升起了!」

「讓人作嘔……野獸的臭味實在難忍。」

「受不了,纔剛警告過……我會爲你報仇的,安心睡吧。」

「接下來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還要再等嗎?」

那道兇惡的視線讓傳令兵倒抽了一口氣。絲卡蒂釋放的殺氣令氣溫微微下降。

耳聞休太峴士兵的報告後,剛折斷一名「長耳族」頸部的絲卡蒂,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由於馬已經不在原處,使近侍在重力作用下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換言之——有強者兵臨於此。武力遠凌駕於「獸族」之上的敵人正身在此處。

強大的火力令絲卡蒂肌肉瞬間膨脹,她像是要擁住敵人般全力緊束雙臂。

「哈哈哈,大姐頭!總算能打一場像樣的『獸族』戰鬥了!」

她放開了近侍的衣領。從馬背上消失蹤影的他,很快便淹沒於後方沙塵中。

不理會敵人訕笑的絲卡蒂,將襲來的偃月輪彈飛。然而偃月輪卻分裂成了兩片。

她扭頭躲過了一片,另一片被她用力擊落。

「呿,原來有兩片疊在一起啊。我稍微嚇了一跳呢。」

「是嗎——不過很可惜。」

感覺到身後有氣息直逼而來的絲卡蒂橫向一跳,然而襲向腳部的劇痛卻令她跌倒在地。

「怎麼回事……」

絲卡蒂瞥向腳部,只見大腿被削去了一大塊。

以爲成功避開攻擊的絲卡蒂,滿腹疑惑地緊皺眉頭。聽見男人的笑聲後,她望向對方。

「首次見識我的法淨劍五滅之一『法輪月』,虧你能避開啊。」

「果然是世界五大寶劍……看來我有些輕敵了呢。」

現在她總算體認到,敵人絕非泛泛之輩。

絲卡蒂拖着腳站起身來,心想必須轉變心態。

「區區野獸竟能避開,值得嘉獎。但沒有下一次了。」

男人再度投擲「法輪月」。但與方纔相比,速度卻慢得令人想打哈欠。

「吾名爲馬拉姆·易那。縱使是野獸,也會想知道弒殺自己之人的名字吧?」

「真開心……畢竟是久違的強敵——殺死你的時候,當然要記住名字以作紀念囉。」

絲卡蒂放聲狂笑並回避「法輪月」。

她欣喜若狂,無法自已。

浴血焚身的爭戰、以命相搏的死鬥、苦苦等待之後總算現身的勁敵。

一切都令她狂喜,早已將被削開的大腿的事實拋諸腦後。

這個因海上貿易而繁榮的國家,在現任總統的擁護下,積攢了聯邦六國中數一數二的龐大財富。

「這麼說來,露卡是誰的後裔?」

絲卡蒂將逐漸浸染漆黑的鉤爪高舉天空,並奮力揮舞而下。

身爲宗主國的格萊夫之實權,自那之後便掌握在「無名氏」手中。

「爲何關上鐵門!?」

「華納三國干涉的跡象很明顯呢。」

*****

露希亞用鐵扇敲打肩頭,狠瞪拉姆薩斯。

「用不着記住我的名字。」

露希亞讓毒滲透對方的忠誠心,使其深陷迷惘。

插圖p289

老師——他是比呂被召喚至這世界時,負責教育比呂的中老年男性。

漆黑而執拗——盯上的獵物絕不放手。

「它可是我最自豪的孩子!」

「即便有千年的羈絆,也不該露出破綻吧。」

拉姆薩斯將手抵上額頭,垂下頭來。接着他像是在驅趕野狗般甩了甩手。

「千年羈絆此時此刻正要斷絕!身爲宗主國的格萊夫難道不該挺身而戰嗎!」

對方曾多方關照比呂。不僅教授他戰略、指導用兵技巧,更是願意聽他傾訴政治與人生煩惱的溫柔之人。

露希亞詢問,並窺探塞琉古的臉龐。他向比呂低頭致意後開口說道:

塞琉古面有難色地補充一句。

自尊心受到這般挑釁的將軍,爲了斷絕迷惘而狠咬下脣。一道血痕劃過嘴角的他,回瞪着露希亞。

接着——

兩千騎兵全速直奔山丘,塵土激烈飛揚。有些人指着這幅光景,在山腳的格萊夫軍營中微微引起騷動。

「事情還順利嗎?」

露希亞在他面前奮力揮舞手臂,高聲宣佈:

或許是正值午餐時間,各處都有嫋嫋白煙升上天際。

拉姆薩斯的怒吼聲作響,但騷動仍未平息。

但既然格萊夫高層下令以防守自國爲優先,他們也只能做壁上觀。

然後——門在驚人的聲響下應聲落地。

「你應該也明白吧?自從總統臥病不起,『無名氏』的暴政簡直讓人無法容忍。」

沒有任何士兵面露惶恐,但他們口中談論的盡是厄瑟路的話題。

「記得露希亞你是老師的後裔對吧?」

「沒錯。多虧如此,倖存的『黑天五將』後裔,就只剩下妾身和露卡而已。」

固若金湯的鐵門被鐵鏈拉起——震耳的金屬聲足以撼動身軀。道路暢通後,便由拉姆薩斯領頭邁進。接着比呂也跟隨露希亞通過大門。

盡其所能地利用所有資源,即便對象是同盟國也毫不在乎。

「露希亞女王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這裏是聯邦六國之一,格萊夫國的首都菲耶魯特。

他向士兵舉起手,命對方開門。

離港口甚遠的王宮座落於山丘之上。其山腳下搭建了衆多軍營,兵力大約有兩萬左右。

對方肩頭顫動一下,並止住了腳步。瞧見他這模樣的露希亞,臉龐逐漸浸染喜悅的神色。

他將手搭上插在腰際的劍,目不轉睛地直視着踱步走近的露希亞。

不過既然都來到了這裏,對方已經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切。

「沒錯。多虧他遺留下來的日記,妾身才能找出你。找時間再讓你瞧瞧吧。」

更不走運的是,總統也病倒了。

拉姆薩斯交叉手臂庇護臉部,朝垛口上方高聲吶喊。

驚叫聲伴隨大量沙塵遍佈現場。雖然視線完全遭到封閉,仍能感受到士兵深陷混亂。

露希亞持續煽動對方。她快樂地、欣喜地張開血盆大口,打算吞噬獵物。

但拉姆薩斯不愧爲將軍。他態度沉着冷靜,並以威嚴十足的嗓音開口質問:

厚重大門乾脆地敞開了,一名騎兵從內部現身。

輕鬆氣氛流淌之下,他們竟然對正朝王宮長驅直入的兩千騎兵,不抱一絲警覺心。

「縱使如此,也不能容許你用這種手段。」

當厄瑟路身陷險境之際,這裏卻不當一回事地享受着和平時光。

眼見拉姆薩斯終於看向她,露希亞舔了舔掩藏起來的脣瓣。那雙眼眸因獵物上鉤而狂喜閃爍着。

「雖然對我們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不得不說對方實在太天真了。」

絲卡蒂內心只想着,該如何料理啃食現身眼前的餌食。

「若總統能出聲的話,妾身就老實聽話。」

「厄瑟路正深陷危機喔?」

「堂堂格萊夫國的將軍,怎能如此輕視千年羈絆?過去你不是曾向妾身說過,格萊夫國的將軍懷抱崇高精神,是爲保護聯邦六國而生的存在嗎?」

騎乘馬背上的,是露希亞的親信塞琉古。他一接近馬車,便與車輛並行然後拍了拍車窗。露希亞打開車窗,淤塞室內的熱量隨即與外頭熱氣混合,散出了戶外。

再說,有情報指出,葛蘭茲不會攻打格萊夫,因此對同盟國厄瑟路心生同情的同時,士兵們的心態卻格外樂觀。

有人下手毒害他的可能性很高,但始終無人搜查犯人。

「你這還算是忠臣嗎!錯誤不加以矯正符合你的正義嗎?拉姆薩斯將軍。」

露希亞咬牙切齒地說道,並不耐煩地數次用鐵扇敲打座椅。

「不過,得記住這孩子——狂爪的名號吶!」

各國在同一時期世代交替。「長耳族」登基爲王,處處刁難舊王族,令其就此凋零。

「妾身是來從『長耳族』手中解放聯邦六國的!」

「格萊夫將軍拉姆薩斯也加入了宮殿的守備陣容。但只要能成功封鎖,他應該也只能老實就範吧。」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因爲老師知道比呂是來自異世界的人。那本日記寫得多深入?比呂消失後又發生了什麼事?若裏面包含這些內容,的確想一覽究竟。

「可以直接奔上山丘。不過——」

這意味着他們並非不感興趣,厄瑟路反倒是士兵們此刻最關注的焦點。

「住口!既然總統陛下下令防守自國,就必須遵從!」

佇立身旁並能窺見露希亞神情的比呂,感覺自己瞥見了一絲對方的恐怖之處。

露希亞眺望窗外,搭建於山腳的大門已映入眼簾。

即便如此,她的人生也稱不上幸福快樂。身爲王族倖存者的露卡卻過着家畜一般的生活,讓她的心靈徹底崩潰了。

認定已經無話可說的拉姆薩斯,背向露希亞徑自離去。

「看吧。因爲締結了千年同盟,對方根本不會起疑。真是愚不可及。」

菲耶魯特宮殿門前——格萊夫國將軍拉姆薩斯率領約兩百名守衛,眼中寄宿警戒的神色。

「好了,閒話家常到此爲止。」

「的確如此。也正是因爲這份天真,纔會導致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和泰古利司三國被『長耳族』乘隙而入。」

「不過露卡和尹格爾運氣很好,沒有像其他王族一樣慘遭殺害。」

「做得好。那麼我們就去瞧瞧拉姆薩斯那張臉吧。」

視野恢復良好狀態後,比呂感受到露希亞興味盎然的目光,於是聳了聳肩。只見露希亞將臉藏入鐵扇,抖動肩頭強忍笑意。

朝鐵門仔細一看,有幾名來不及通過的士兵被壓在下方,血灘逐漸擴散。從他們瞬間斃命看來,可見鐵門有多麼沉重。

風自他的掌心孕育而生,轉眼之間化作陣風,將沙塵卷向高空。

「不,沒關係。隨便偷看的話會惹他生氣的。」

比呂確認四周狀況,並將手高舉空中。

無論如何,這問題已經太過嚴重,逼使安古伊絲非得和這些和平傻瓜分道揚鑣。而這對比呂等人而言,也衍生出了令人欣喜的結果。

「一派胡言!這只不過是謀反而已。你打算對總統兵刃相向嗎?」

「我可以當作沒看見。速速返回你的國家去吧,露希亞女王陛下。」

露希亞慰勞塞琉古之後,便命令車伕加快速度。

斯寇爾皮伍仕與巫璐佩司,似乎是在兩個世代前締結婚姻關係的。血脈淡薄到令人懷疑是否能稱之爲後裔。但斯寇爾皮伍仕王家在「長耳族〈阿爾芙〉」趁虛而入之後早已後繼無人。考量到這點,或許稱露卡是後裔也不爲過。

露希亞眯細雙眼看着他,接着攤開鐵扇遮掩下半張臉。

「連格萊夫也不例外。總統臥病在牀後就任的宰相,也是『長耳族』。」

不知是他們危機意識過低,抑或是安古伊絲本身值得信任。

「這是在做什麼!?」

馬車放慢速度,她向自垛口俯視他們的士兵們打信號。

「連厄瑟路都無法拯救,算什麼六國將軍?你所謂的崇高精神,可真是無足輕重呢。」

雖然時而有人訝異地奔出營帳,但一得知那是安古伊絲的旗幟之後,他們又立刻喪失興趣,開始談笑風生。

從馬車內瞧見他們那副模樣的露希亞,露出百無聊賴的神情。

他瞪視着走下馬車的露希亞及比呂,並確認兩人身後的兩千騎兵。

她如同陷入愛河的少女般漾起燦爛笑靨,轉眼之間將距離縮短至極限。

一旦設定目標就要確實捕獵到手,那深不見底的執念猶如猛蛇。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就直接向總統陛下上訴吧。不過我也要同行。」

「『黑天五將』之一,安費比亞大人的後裔。她身上還流着斯寇爾皮伍仕王家的血脈。」

「易如反掌。」

守衛也被隔離在門外,士兵們深陷混亂的聲音從外面傳入耳際。

「哦……這氣息是……」

比呂用右手撫摸面具。

有股不好的氣息,混在喧囂之中現身了。

一道背對陽光的黑影,自垛口上方身輕如燕地着陸。

對方頭戴兜帽,無法窺見表情。那沉穩冷靜的態度,一言以蔽之相當令人作嘔。未知人物現身後,拉姆薩斯隨即拔出腰際的劍。

「你是什麼人?」

「吾名爲拉頓,十二魔主之一。」

男人用毫無起伏的嗓音答道。但他目光所見之人並非拉姆薩斯,而是比呂。

此時無數屍體自他身後傾注而下。恐怕是在垛口上防守的士兵吧。

所有人皆已氣絕身亡。

然而屍體身上的鎧甲完全無損,唯有鮮血自間隙流淌而出。

這代表士兵甚至未曾交戰,就遭受致命傷而命喪黃泉。

自稱拉頓的男人在屍體前攤開雙臂。

「要是有人礙事就傷腦筋了,於是只好先請閒雜人等退場。」

比呂靜靜地凝視拉頓,接着再次將視線投向垛口。

另一個人影隨之現身,並毫不猶豫地躍上空中直墜地面。

輕盈的腳步聲悄然作響——單膝着地的男人站起身來,望向比呂。

「吾名爲海德拉,十二魔主之一。」

那股氣場非同小可。憎惡浸透其中,還有足以令空氣變色的濃密魔力。

那威風的身姿——一瞬間令露希亞看得入迷。但她隨即轉過身去——朝菲耶魯特宮殿入口直奔。

想再多也沒用,於是露希亞直接踏入房內。拉姆薩斯亦緊隨在後。

從一開始到現在——兩人眼中僅注視着比呂。

通往真正房間的門暗藏於別處。

滿溢而出的怒火無法止息。海德拉憤恨踩跺地面,蘊藏體內的魔力開始失控。力量噴湧而出,彷彿呼嘯着想快點大鬧一場。

「在這裏。」

率先有動作的人——是自稱海德拉的男人。

「是『黑死鄉〈歐克斯〉』嗎!」

比呂絲毫不感愧疚,反而是失笑聲隨風傳來。那態度令海德拉渾身打顫。

她宛如一條猛蛇,緩緩吞噬逐漸喪失抵抗能力的獵物。沉醉於血腥味之中的她——恍惚盪漾地輕吐氣息。

「你怎麼知道國王房間在哪?」

「接下來似乎換你暗地裏策劃詭計了呢。」

「看來他們似乎有事找我,希望露希亞你優先確保總統的安危。」

露希亞在血流成河的走廊奔馳,跨越士兵屍骸並咋舌一聲。

「隨你高興怎麼叫吧……不過真虧你們能找到我。」

「你喫盡了苦頭吧?失去雙眸而看不見對方身影,又因爲缺少『魔石』,連感知氣息都很困難。明知我還活着,卻不曉得身處何方——恨得牙癢癢吧?」

拉姆薩斯心生疑問,露希亞則喜孜孜地自誇道:

感受到拉姆薩斯自身後走近的氣息後,露希亞猛然抽起短刀。

「!?」

當那番話及語中含意的矛頭轉換對象之際,一切頓時驟變。

「我明白……我明白!」

「你——這——」

「話是這麼說沒錯……」

露希亞放鬆雙肩,仰頭望向天花板。那美豔的脣瓣已濡溼盪漾。

「啊、好?」

「區區贗品!正合我意!」

方纔的入侵者,令拉姆薩斯腦中浮現最糟的事態。

「——你們纔是,做好覺悟了吧?」

「好久不見了,『軍神〈瑪爾斯〉』……不,現在該叫你『黑辰王〈史爾特爾〉』纔對吧?」

隨即追上的拉姆薩斯,望向並肩奔跑的露希亞。

牆內隨即響起聲音,一扇門從縫隙中現形了。

露希亞在空無一物的牆壁前駐足,接着毫不猶豫地敲向牆壁。

比呂冷徹的神情孕育出一股虛無。佇立原地的他,身上釋放出磅礡的霸氣。空氣陣陣撼動,恐懼地驚聲哭嚎。風像是逃跑了一般,四周一片平靜。大地的花草急遽萎靡。

「放心吧,我可不像你們那麼陰險。」

露希亞攤開鐵扇,爲自己搧着風。拉姆薩斯的身體喪失力量,頭部應聲敲響地面。露希亞以冰冷的目光望向已成屍體的拉姆薩斯,接着闔起鐵扇。

比呂確認地面的觸感,接着拔出黑刀加深笑意。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

「那就交給你了。走吧,拉姆薩斯將軍!」

爲此他才演了一齣戲。爲擾亂對方,用尹格爾的「法石」暫且封印「黑椿姬」的力量。既是爲了在「黑死鄉」面前隱藏身份,也是用來讓他們登上臺面的手段。

「真是漫長……終於……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喉嚨被劃開的拉姆薩斯發不出聲音,他的臉頰因無法呼吸而染上赤紅色。

「因爲安古伊絲是有千年歷史的正統名家,存在着只在歷代國王之間口述相傳的祕密。當然,其中也談及了『總統』。」

這條通道上,設置了好幾扇防止暗殺者入侵的暗門。

比呂彎曲指着他的指節繼續挑釁。

風吹拂而去。海德拉一瞬間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海德拉用指尖奮力按住失去眼球而凹陷的眼窩,咬牙切齒地釋放強烈憎惡。

「之後就交給妾身吧。『人族』絕對會奪回聯邦六國。」

「你在做什麼!?想羞辱總統嗎!」

露希亞一面詢問,一面開啓菲耶魯特宮殿的門扉。

他的字字句句都夾帶着顯而易見的憎惡。纏繞他身上的氣息,宛如瘴氣一般扭曲而令人作嘔。然而比呂始終沉着冷靜。那泰然自若的態度,彷彿在面對許久未見的友人。

拉姆薩斯的困惑之情如實表露在外。但他數次將目光投向露希亞與比呂之後,便下定決心往菲耶魯特宮殿邁步奔去。

氣息紊亂、雙手打顫的他一把掀開兜帽,用乾涸龜裂的嘴脣惡狠狠地開口:

露希亞對悔恨落淚的拉姆薩斯投以冷冽的視線。

佇立原地的兩人顯得遊刃有餘。對照之下,與之對峙的人則緊張地渾身緊繃。

白衣隨風飄揚且戴着面具的比呂則緊握黑刀,不帶一絲感情地注視兩人。

「若非如此,你們就不會站上臺面啊。我最討厭有人在背地裏搞鬼。」

「嗯,記得很清楚。包含你額頭的傷,全都是我造成的。」

「你纔是在說些什麼呢?怎麼能讓短刀,繼續刺在已成這副模樣的總統身上?」

「這……不曉得。更重要的是,『無名氏』人在哪裏?」

走廊上僅存在一扇門扉,但那是陷阱。

「原來你還記得啊?自己對我造成了這些無法抹滅的傷痕!」

「不曉得,我好一陣子沒見過那傢伙了。」

然而海德拉和拉頓對他們不抱興趣。

跑過正殿的露希亞,在通往國王房間的走廊上奔馳着。

空氣淤塞,天空亦逐漸混濁。但這並非因天氣異變所導致。

*****

劃破東西的手感傳來時,映入露希亞眼簾的是緊壓頸部、驚愕而神情扭曲的拉姆薩斯。大量鮮血自他指縫流淌而下,斑駁血液滴滴墜落。拉姆薩斯退後一步、兩步——重重摔倒在地。

「嗯,門沒有鎖。」

她倏然轉身——以驚異的速度將短刀水平一閃劃去。

「露希亞女王!總統他沒事嗎!?」

海德拉的腳陷入地面,似乎正在強忍撲向比呂的衝動。

計劃相當成功——他們襲擊了葛蘭茲皇宮,豪華地登上了舞臺。

這是異常狀況。精神正常的人,應當都會像拉姆薩斯一樣淚流不止吧。然而露希亞臉龐上,卻綻放出一抹鮮明的燦笑。

一人深鎖眉頭掩住口部,另一人則雙手撐着地板渾身癱軟。

恐怕是幫斯卡塔赫治療傷勢那時吧。當時比呂使用了「風帝」與「黑椿姬」的力量,大概是因此才短暫流露出「軍神」時代的氣息。

不問男女老幼,菲耶魯特宮殿內所有人皆慘遭殺害。

「總統遭『無名氏』暗殺。同樣悲慘遇害的拉姆薩斯將軍,實爲武將的典範——就這麼向國民說明吧。」

房內惡臭瀰漫,坐鎮中央的牀鋪上僅有一名男性的身影——映入眼簾的是總統雙眼鮮血流淌,胸口被短刀貫穿的悽慘身姿。

「所以呢?『無名氏』在正殿嗎?」

「……怎麼會……總統陛下竟然……」

露希亞步向他,雙眸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海德拉,冷靜點。別被那傢伙牽着鼻子走。」

「十二魔主——你叫海德拉是吧?不如再讓你體驗一次生不如死的拷問吧。」

然而自稱拉頓的另一名十二魔主制止了他。

露希亞才抓住門把,門便開啓了。

海德拉放聲怒吼,理性在怒火的燃燒下徹底灰飛煙滅。

「多麼慘無人道……連非戰鬥人員都痛下殺手……」

屍臭飄蕩的菲耶魯特宮殿入口——使這片土地獨立成一個異樣空間。三名男人在詭譎的寂靜中相互對峙。頭戴兜帽隱藏真身的兩名男子佇立原地,並狠瞪着另一名男子。

「……長久以來都察覺不到你的氣息,卻突然感應到了。」

「拉姆薩斯將軍,你的存在有點礙事。」

「看樣子遲了一步。」

「與聯邦六國戰鬥時,你竟敢欺騙我們。」

「既然如此,還是優先確保總統安危要緊。」

一旁的拉姆薩斯亦面露悔恨之情,閃避着部下們的屍體狂奔。

他先是露出呆然的神情。逐漸理解那句話的含意之後,他終於爆發了怒火。

「這真是……僥倖啊。」

「報仇的時刻終於來臨了。你做好覺悟了吧?」

然而踏入內部的瞬間,露希亞皺起了眉頭。

「看來沒有幸存者呢。」

開始劇烈掙扎的拉姆薩斯,不久之後便將臉深埋地面蜷縮背脊。

露希亞驚愕出聲,並擺出架勢。拉姆薩斯亦同樣舉起了劍。

揚起挑釁笑容的比呂將黑刀搭上肩頭,指向海德拉。

笑容自比呂的臉上消逝了。

然而空氣頓時凝結。兩人都屏住氣息、啞然失聲。

露希亞俯視着已成沉默屍骸的總統,接着握住刺穿那具屍體的短刀刀柄。

「……你這傢伙——」

「悽慘地哭嚎哀求吧。和那天不同,不會再有救贖了。」

語落瞬間,比呂消失了蹤影。

察覺危險的拉頓拉開距離,海德拉卻任憑憤怒驅使直奔而去。

比呂在他跟前現身並壓低身子。

「別會錯意了。你該不會忘了——自己曾是我的手下敗將吧?」

蘊藏極大破壞力的掌心,直擊海德拉的腹部。痛苦呻吟的海德拉身體彎成ㄑ字形,比呂緊接着抓住他的衣襟。

「待會兒再處理你。」

他背起海德拉,將之重重摔向地面。

「嘎啊!?」

肺部的空氣盡數吐出外部。

比呂朝痛苦掙扎的海德拉心窩狠踹一腳——接着用視線一隅捕捉拉頓的身影並猛踏地面。眼見比呂直逼而來的拉頓拔出短刀,劃破空氣迅速一閃——預期這次攻擊將會落空的他又橫向移動了半步。

在比呂迴避的同時,他順着攻擊力道扭曲身體,緊接着施展第二擊。但手肘內側卻被比呂壓制住,使第二擊也沒能奏效。

雙方都停下動作的瞬間——比呂緊握手中混濁的「法石」。

「讓我來測試一下吧。」

比呂用刀刃般的指尖,貫穿了拉頓的胸膛。拔出後,大量鮮血自拉頓胸口噴發四濺。染成一片血紅的比呂手上,已不見「法石」的蹤影。

「啊、嘎啊!?」

拉頓無力地雙膝跪地,一頭霧水的他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試圖站起身來,卻只能就這麼癱坐在地。

「你、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縱使歷經地獄般的沙場,那把光輝閃爍的白銀之劍也不曾蒙上陰霾,總是輝煌燦爛。

啪嚓——駭人的聲響震動大氣。

空間頓時龜裂——一把釋放驚人光輝的劍現形了。

「起源之劍『天帝』作爲容器。」

衆人情緒高漲的程度極不尋常。

龜裂之中陸續出現衆多武器——每一把都是寄宿着精靈之力的特殊武器。爲了製造它們,需要名爲「精靈石」的特殊石頭。那是唯獨精靈方能孕育而生的珍稀「礦石」之一。

只持有一把、兩把、三把、四把都毫無意義。

比呂用拉頓的兜帽擦拭沾染手臂的鮮血,並觀察對方的模樣。

全身纏繞蒼藍狂炎,釋放絕世神威的紅髮少女正佇立眼前。

因爲他深切體會到,所有行動全都是白費工夫。

連坐擁廣闊領土的葛蘭茲都只有這點數量。

「接下來……你是否『看』到了這一切?」

過去,它曾被謳歌爲「英雄」之劍。

右手持有「天帝」,左手緊握「冥帝」的比呂,以莊嚴的態度俯視拉頓。

「海德拉,你已經夠強了。」

鐵製大門的一部分遭到熔解。門以猛烈氣勢翻滾並掘開地面,接着擊穿菲耶魯特宮殿的牆壁並揚起白煙。

稀有度年年高漲的「精靈石」,在現今世代,僅有皇族或侍奉皇族之人才得以擁有。

他時而操使魔力改變軌道,時而掘起地面以土牆保護身體,然而威脅始終沒有離去。

刺入地面的精靈武器溢出寒氣,逐漸凍結四周。

華納三國——華納海姆教國。

換言之,衆人都以爲他們只是喜極而泣。若有其他國家的人在場,肯定會切身體會到氣氛有多麼異常。

腳步一旦停止,「冰帝」的寒氣隨即束縛目標,轉瞬之間凍結了海德拉的下半身。

在無情的攻勢之中,海德拉仍憑藉出色的步伐持續閃躲。

銳利雙刃斬飛了海德拉的頭。

歷經千年歲月的現在,化爲傳說的劍已埋沒於漫長曆史之中,成爲遺落之劍。

目送他們離去的人們亦表情開朗。

『天地人皆操之在手的雙黑之王持有一把劍。那是必定引來勝利的不敗之劍。』

士兵整齊劃一地邁進,並陸續通過城門——那幅光景正是他們啓程前往戰場的瞬間。

葛蘭茲大帝國初代皇帝亞堤鄔司,曾在千年前的戰役中如此教導比呂。

葛蘭茲大帝國第二代皇帝——海德·雷·修瓦茲·馮·葛蘭茲。

葛蘭茲大帝國領地內,每年會發現三~七顆精靈石。

精靈喜好乾淨的水邊,在極罕見的情況下會孕育出富含自身性質的結晶。人們懷着敬意,將那光芒不遜於寶石的結晶命名爲精靈石。

他們視線前方是成羣的士兵——身穿足以反射太陽光的純白鎧甲。

比呂如此低喃的下一刻——

「贗品——我的『家畜』將向你報仇。」

即便屠殺再多敵人,劍的鋒利程度都一絲未減,更未曾沾染一滴血痕。

華恩的街道上擠滿了人,羣衆狂熱地揮舞華納海姆國旗。

拯救滅亡在即的國家——征服周邊諸國的王者之劍。

他點了點頭,並再度仰望天際。

「我很期待。」

腳遭到封鎖的海德拉奮力掙扎,但比呂先一步躍上空中。

如此珍貴的石頭,竟以驚人的數量飄浮空中。

「據說精靈劍五帝,是五劍爲一體。」

然而這裏沒有人察覺到異樣。

——英雄們踏上了旅程。

在那裏的是——

他以駭人的速度張開雙手——

儘管海德拉聰慧地以短刀彈開攻擊,但面對灌注了精靈劍五帝之力的精靈武器,普通武器就像玩具一樣,輕而易舉地連根斷裂。

那是精靈劍五帝中以絕美著稱的——《天帝》。

縱使是備受精靈寵愛又才華洋溢的青年,僅憑四把劍仍舊無法弒「神」。

然而它的傳說沒有褪色,而是化作神話恆久流傳。

格萊夫士兵們嘈雜喧鬧,各個忙着喊叫哀嚎。

他向前邁出一步。邁出第二步時,海德拉後退了。

「……讓『法石』吸收『魔毒』。看來順利發揮了效果,我放心了。」

精靈劍五帝——唯有五把劍齊聚之際,始能發揮威力。

比呂將視線移向拉頓方纔所在之處。但現場僅有擴散的血灘,卻不見任何人影。

「麗茲,好久不見了。」

然而暴虐狂嵐並未消逝。暴風雨般的刀刃持續朝大地傾注,直到海德拉斷氣前絕不止歇。

劍鍔與劍柄皆爲純白,如銀裝素裏般一塵不染。刀身上彷彿有無數星辰閃爍點綴,燦爛光芒下暗藏着鋒利的刀刃。

比呂踏響的腳步聲成爲信號,無數龜裂於他身後產生。

從白衣變換成黑衣的「黑椿姬」躁動不安,警戒地搖動着衣襬。比呂將左手緊握的「冥帝」刺入地面,拿下面具後,以黃金雙眸望向入口處。

「今天有許多人觀摩,就來展現精靈劍五帝的其中一種力量吧。」

滿不在乎的比呂,無視拉頓憎惡的目光。接着他將手伸進了空無一物的空間。

海德拉只能不發一語地茫然呆站原地。

比呂眯起雙眸,眺望灑濺着鮮血飛往空中的腦袋。

精靈武器存在的所有領域,已全是比呂的攻擊範圍。只要是雙眼所及之處,精靈武器便會持續狙殺目標,直至其死去。

「精強之劍『雷帝』灌注威力。」

「封鎖之劍『冰帝』司掌封印。」

他的傳說記載着以下這段話。

焦味擾動鼻腔,大氣開始急遽竄升。

晴空萬里,鳥兒背向雲朵看似快活地遨翔。

大量的精靈武器傾盆落下,海德拉趕緊迴避。

「活力之劍『風帝』增幅力量。」

大量血液順勢潑濺於大地,將花草清一色染成鮮紅。

比呂的服裝亦迎來了變化。抽出「法石」之後,「黑椿姬」再度渲染成漆黑色。

「終焉之劍『炎帝』破壞萬物。」

颶風喧囂,劍如狂嵐般亂舞。

他再也承受不住比呂釋放的壓迫感。那極富熱量的威勢甚至令空氣焦灼。

粉碎的破片如細雪般飛舞,在陽光反射下,於比呂四周構築出一片白銀世界。

然後獵物理解了。他持續閃躲、不斷逃跑,最後——佇立原地。

然而瘋狂的羣衆中,沒有任何人留意到他們。

因爲對他們而言這是常識,是普通且理所當然的光景。

那些是士兵的母親、妻子、兄弟、姐妹等家人。

那幅光景與其說令人張口結舌,更讓人有身處夢境的錯覺。

但那終究只是表象。人聲鼎沸的街道上,亦有許多人正聲淚俱下。

比呂將頭往旁邊一瞥——看向於稍遠處驚愕打顫的海德拉。

「果然……不湊齊五把劍,便無法完全發揮力量……」

比呂粗野地抓住墜落地上的腦袋。

一瞬間的躊躇足以致命。海德拉將親身體驗精靈劍五帝的恐怖之處。

*****

幾把精靈武器承受不住,發出哀鳴後碎裂四散。

「好了。看樣子對方乖乖帶着『法石』逃跑了呢。」

「………………」

「憎恨我吧,憎恨到想殺了我。別被其他人分散目光,始終只以我爲目標。」

五官精悍的「長耳族〈阿爾芙〉」士兵們,各個帶着光榮驕傲的神情。

「可惡——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插圖p309

自三年前開始,它就一次也沒被使用過了。因此「天帝」像要彰顯喜悅一般,爲世界帶來強烈的光輝。

磅礡的力量洪流馳騁大地、乘風而行——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比呂手握「天帝」及「冥帝」,在海德拉麪前交叉雙臂。

「那麼,你就待在那裏眺望同胞死去的光景吧。」

——菲耶魯特宮殿的鐵門被震飛了。

今天,這個國家將刻劃全新的歷史。

比呂雙手持有的兩把劍寄宿着輝煌絢爛的威光,並沿着刃紋搖曳閃爍。飛舞空中的無數精靈武器,亦注滿了浩瀚的力量。

即使手臂承受劈砍、腳部遭到斬擊、臉頰皮開肉綻,他仍拼命守住要害。

回溯華納海姆士兵們列隊走過的街道,起點是「妖精信衆」的大本營——

華納維斯大聖堂。

中庭仍留有大批士兵。縱使佔地寬闊,但衆多士兵羣聚其中,仍使此處籠罩着異樣的熱度。

人稱樞機卿的最高顧問們,正自豪地瞭望華納海姆士兵。

他們從安全的陽臺上目送士兵,幻想自己即將成爲新的支配者。

其中一人——史諾利樞機卿在此時離開了陽臺,往緊鄰華納維斯大聖堂的加爾塔宮殿邁步而去。

明明正在舉行歷史性的慶典,華納海姆教皇卻沒有離開房間。

因此走在通往加爾塔宮殿連廊的史諾利樞機卿,腳步聲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啊,今天可說是史上最重大的日子啊。」

他於看守的士兵前放慢快速的步伐,並在教皇居住的特殊聖域——通往「妖精王」居所「大天蓋」的門扉前,輕柔地敲了敲門。

即便十分火大,但粗暴敲門或許會觸怒「妖精王」。於是他只是誠惶誠恐地輕輕敲門,然而對方毫無反應。心生疑惑的他反覆敲了好幾次門。

「教皇?教皇?請回應。」

對方不可能外出。因爲侍奉「妖精王」的教皇,是不被允許擅自出門走動的。獲得許可後的確能夠外出,但也必須有大批護衛隨行。

但他可沒聽說教皇外出的消息,更別說今天是重要的典禮之日。

他能肯定對方絕對不會出門。

不過還是有例外狀況。至少在這座加爾塔宮殿內部,教皇可以自由四處行動。

史諾利樞機卿想到這個可能性,顯露失望之情。

「受不了,究竟跑到哪裏去了——!?」

他下意識抓住門把,想不到門扉就這麼敞開了。

但唯有被「妖精王」選上的教皇才得以入內。要是未經許可就踏入其中,恐怕會遭受天譴。

「教皇!您在嗎!」

萬一他身體不適倒下,事態可就嚴重了。於是史諾利樞機卿從微微敞開的門縫,窺探內部的模樣。

五官柔和、才華洋溢。不僅受到國民信賴,也深受信徒仰慕。

「畢竟我沒有在你面前曝露過真面目,你不曉得也無可奈何。」

「如你所知,我就是教皇。你這話可真是奇怪。」

想不到教皇房內竟有一名遍體鱗傷的「長耳族」女性,正背靠着裝飾了崩毀銅像的祭壇。

他是與生俱來的教皇。雖說帶娼妓踏入聖域,使得他在史諾利樞機卿心中評價下滑。但對方終究是被「妖精王」選上之人,今後也得懷抱敬意與之相處纔行。

孱弱的氣息逐漸膨漲爲強大氣場,與方纔簡直判若兩人。

「至於教皇,早就被我殺了。」

「我名爲『無名氏』。」

「對了,女人。你有看見教皇嗎?他本來預計今天要出席典禮。」

史諾利樞機卿微微傾首,交抱雙手再次環視周遭。

「你說什麼——!?」

「連同『妖精王』一起。」

「什麼——」

耳聞史諾利樞機卿這句粗言後,女性瞬間雙眼圓睜。她摸摸自己的頭,像是驚覺什麼似地戴上了兜帽。

「哦……你是與他有接觸的人啊。是我疏忽了呢。」

「少說蠢話……教皇可是『男人』。別把他和你這種娼妓混爲一談。」

女性痛恨唾罵之際,史諾利樞機卿決定進入房內。

女人站起身來,逼近史諾利樞機卿。

可是房內狀況令人在意也是事實。

然而出聲回應的人,是那名遍體鱗傷的女性。

下定決心的史諾利樞機卿於地面滑步,緩緩在不被察覺的狀態下遠離女性。

他打開門扉踏進房間,環顧四周後高聲吶喊:

「嗚……是我操之過急了呢。」

對方報上姓名的同時——門扉赫然關起了。

「真是的。竟然將女人帶進聖域,教皇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不明白對方意思的樞機卿呆愣原地。

「一派胡言,我不認識你這女人。」

「什麼事?」

雖然身材纖細到會被誤認爲女性,但華納海姆教皇是名男性。

「想不到過去的遺物…………事到如今還會行動。」

史諾利樞機卿判斷對方應該正在治療傷勢。

他立刻察覺到,對方並非普通的女人。

「無名氏」步步走近痛苦呻吟的史諾利樞機卿,並漾起一抹淺笑。

史諾利樞機卿一面後退——一面斜眼瞥向出口、確認退路。他暗自盤算,跑到走廊之後就立刻求助。

不知何時拿出錫杖的「無名氏」直擊史諾利樞機卿,令他猛然摔向地面。

她憤恨地歪曲嘴脣,並用閃爍光輝的掌心抵住傷口。

史諾利樞機卿從女性身邊後退幾步,瞪視她一眼並嗤之以鼻。

「………………不過,或許教皇出了什麼狀況。」

「你……是什麼人?」

「啊?」

不過做出反應的仍是那名女性。

史諾利樞機卿憤慨不已。不曉得教皇在「大天蓋」玩什麼特殊娛樂,虧「妖精王」竟能容許。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正在閱讀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