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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盡展智略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5萬 字

一千年前,「魔族〈瑣羅斯德〉」襲捲中央大陸,打壓其他種族。

但是「人族」爲了從那有如地獄般的日子中解放,高揭反抗之旗,其他種族也羣起追隨,引發了一場大戰——最後,魔族喫了敗仗,被趕到南方列島。

然而有部分「魔族」爲了救助逃離不及的同胞,而選擇留在中央大陸。由這羣殘留的「魔族」所建立的國家,就是雷貝林古王國。

由於長期與其他種族通婚的緣故,到了現在,他們的後代已經幾乎沒有魔力——就連王族的血統也不再純正——隨着世代的演進,他們與人族愈來愈相近。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十七日。

雷貝林古王國的首都——城塞都市《紫雪郭〈逖亞倪〉》。

爲了保護族人不受外敵侵略,他們建造了一道深深的溝渠,雙重城牆嚴密地守護着城內,唯一的出入口也設置了吊橋,隨時處於嚴加戒備的狀態。

座落在城裏的山丘上,俯瞰整片城市的,就是女王所居住的《紫銀殿〈逖亞路〉》。

由積雪妝點的街道以及一片雪白的宮殿,帶給造訪雷貝林古王國的人們尊嚴。陽光下的美景令每個人深深感動,甚至因爲滿懷感慨而落淚。

雷貝林古王國的女王克勞蒂雅·凡恩·雷貝林古,就住在將人們的欣羨聚集於一身的《紫銀殿》裏。

此刻,她正在女王的謁見廳,和一位打扮有點特殊的客人面談。

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豪華照明,照亮了鋪在地板中央的紅地毯。坐在王座的克勞蒂雅面前,有個披着斗篷的人正低着頭,單膝跪在地毯上。

謁見廳裏還有許多雷貝林古貴族站在紅毯兩側,但是卻沒有人說話,現場瀰漫着一股奇妙的寂靜。

這時最先有所動作的,就是坐在王座上的克勞蒂雅。

她稍微挪動身體,一頭美麗的紫銀色秀髮便隨之晃動——這正是她被稱爲「紫銀姬〈維尼斯〉」的緣由。

她那充滿魅力又帶有溫柔氣息的眼角被劉海遮住,於是略顯不耐地伸出纖細的手指將劉海輕輕撥開。

克勞蒂雅露出她纖細得如夢似幻的五官,她的特徵——宛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在燈火照耀下散發出豔麗的光澤。

她的肌膚被稱爲「妖精化」,那是生爲「魔族」,卻只能無奈地以「長耳族〈阿爾芙〉」身份生活的異端兒所特有的身體特徵。

「所以,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克勞蒂雅張開淡粉色的雙脣,用嚴酷的聲音說,打破了寂靜。

這個「世界〈亞雷堤爾〉」是由一個神所創造的。

「這是我以前被『軍神』刑求時受的傷。」

十二魔主尼米亞——無論是真是假,都是一個棘手的存在。

因爲十二魔主和建立雷貝林古王國的先王羅可斯一樣,是擁有純正血脈的「魔族」,也是他們的祖先。

「呵呵,另外,雖然是過去的事了——我們家族有個名叫巴爾的人曾說,混着『人族』血液的『魔族』,會令人感到不舒服。」

「『阿修羅』是同族自相殘殺之劍——先王羅可斯在背叛『軍神』的時候改造了它,從此只有與他同一血脈的人才能使用。它的『天惠〈格拉爾〉』是,只要得到『同族』的『魔石』,就能提升持有者的魔力,並提供無窮盡的體力。」

即使如此,現有的線索仍不夠佐證他的話,況且要是爲了一千年前的祖先還活着而感到欣喜,想必只會讓人失笑。

到底該怎麼處置這個人呢?克勞蒂雅在腦中盤算着。

在不斷思索的過程中,克勞蒂雅逐漸發現樂趣,嘴脣忍不住因爲喜悅而發顫。

「這個條件對你們來說應該不壞。長久以來遭受迫害的『魔族〈瑣羅斯德〉』終於可以重見天日了。」

假如認定他是假的,放他離開,那麼克勞蒂雅的敵對勢力一定會拱他出來爭奪王座。但話說回來,就算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的背景還是太可疑,也很可能會被敵對勢力拿來利用,挑起輿論戰。

「你的傷確實很嚴重,但這爲什麼可以成爲證據呢?」

他提出的證據依然令人難以判斷真僞。

「不久的將來北方將會發生戰爭,屆時你要和我們合作。除非你接受這個條件,否則就無法得到原諒。」

「這是事實,也是真實。我們長久以來都潛伏在黑暗中,現在奉『王』之命,才得以再次浮上臺面。」

但是,一個無法抱着野心與自我意志來規劃目標的人,是沒有資格談論野心的。

克勞蒂雅刻意挑選保險一點的措辭,一臉苦惱地嘆息。

「是啊,『精靈王』失去力量,行蹤不明。現在只剩下精靈們,而他們很快就會滅亡了吧。」

「請你說得更具體一點,不然我無法理解。」

但是這份喜悅很快就消失了。因爲尼米亞突然指着掛在王座上的雷貝林古王國之寶——「共噬〈奧特克雷爾〉」。

與「人族」共生長達一千年,即使被稱爲「魔族」之國,雷貝林古王國的血脈也一年比一年稀薄。到了現在,擁有「紫色肌膚」的人極爲罕見,而且皆屬於特權階級。

面對尼米亞的確認,克勞蒂雅點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還真是吸引人呢。」

「真是太仁慈了,我高興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呢。」

披着斗篷的人這麼自稱。

「但是在我看來,只像是冒出了一個胡說八道的人。請問你有沒有什麼證據呢?」

「『魔』即將再次蔓延中央大陸。這個世界將轉變成適合『魔族』居住的環境。你們也該崇拜『父親』,協助我們。這樣一來,我保證你們一定會更加繁榮,而且能享受恩惠。」

因爲斗篷遮住了臉,所以無法從他的表情看出情緒。

屬於衆神之一的「精靈王」,被「人族」當作神崇拜。

過去,先王羅可斯將「共噬」的力量分到三個「魔器」裏。

「原來如此,看來你遭受了很多苦難呢。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個證據稍嫌薄弱了點。」

在女王冰冷的視線睥睨注視下,披着斗篷的人得到克勞蒂雅的允許,站了起來。

聽見尼米亞這番話,克勞蒂雅頓時面無表情。

她知道尼米亞的話沒有辦法打動她的原因了。

「『王』說,只要你願意協助我們,就賞賜你土地,任你挑選。」

尼米亞那種目中無人的自信令人生厭。

「我拒絕。」

等謁見廳再度恢復安靜,克勞蒂雅將手肘靠在王座上,用手託着下巴。

這個人就是曾與克勞蒂雅的哥哥佛勞斯·凡恩·雷貝林古爭奪王位的巴爾·凡恩·比堤尼亞。

「那麼,十二魔主尼米亞大人,你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取回『阿修羅』嗎?」

祂授予葛蘭茲大帝國初代皇帝亞堤鄔司「精靈劍五帝」,終結「魔族」的時代——由於祂讓「人族」掌握天下,因此直到今日仍深受崇敬。

「那麼,如果我說你手上的是先王羅可斯留下的魔器——不,應該說是魔皇劍五殺的『阿修羅』,你是不是就會相信了?」

掌管自然的是「精靈王」。

聽見這句話,在場的貴族們紛紛發出驚呼。

「不,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但是『王』說他要原諒你們的惡行。」

克勞蒂雅總算搞清楚哪裏不對勁了。

「不會有錯。因爲我們的『王』——『無貌王』這麼說。據說是因爲祂在這一千年來一直是『人族』的養分。」

「那麼我想再問一個問題。你說『精靈王』失去了力量,是千真萬確的嗎?」

「五大天王」的誕生——也就是「神世」的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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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纔尼米亞的口吻就可以發現,從北方最近的狀況看來,十二魔主一定早就透過某種形式介入。

「但是有一個條件。」

事實上克勞蒂雅已經聽懂了。

縱使擁有復仇這個明確的意志,但是卻沒有信念,所以失去了「自我」,只能在「無貌王」的手下工作,當個可悲的傀儡——想必有時還必須隨侍在旁吧。

因此在克勞蒂雅出現之前,沒有人知道那本來應該是一把劍,而始終被當作雷貝林古王國的「國寶」,出借給有三魔將之稱的將軍們。

「因爲當初被『軍神』刑求的十二魔主,全都被挖掉雙眼,額頭上的魔石也被奪走了。」

「一度是這樣沒錯。但我們因爲『王』的力量而獲得長生不老,畢竟我們是『魔族』當中最受『王』疼愛的一羣啊。」

但神認爲這個「世界」是失敗作,所以讓自己的五個分身統治「世界」後,便消失無蹤。

原本鴉雀無聲的謁見廳頓時變得吵雜,但克勞蒂雅輕輕舉起手,雷貝林古貴族們便立刻噤聲,以免惹女王不高興。

掌管無常的是「無貌王」。

「什麼?」

找回過去的榮耀——一直幻想着有一天「魔族」能稱霸天下的他們,似乎對尼米亞的發言深感興趣。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尼米亞的話題觸動了克勞蒂雅的心絃。

真掃興。

的確,他具有一種經過千年的歲月所培養出來的威嚴,想必也具備十二魔主應有的實力。

「呵呵,我纔不相信呢。我聽說十二魔主已經被『軍神〈瑪爾斯〉』全數殲滅了。」

「你叫做尼米亞是嗎?如果我選擇相信你,就表示這個說法是事實了。」

尼米亞不假思索地回答,克勞蒂雅將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紫色眼眸轉向他。

「你在那裏嘀嘀咕咕些什麼啊?你說的這些真的很無聊耶。」

他最後被比呂斬首,而他身上也有類似尼米亞的刑求痕跡。

因爲他只有狂妄和執着。他一直被過去所囚禁,放棄前進。

「我說我拒絕。」

他大概是想貶抑「軍神」吧,但是在已經成爲「人族」天下的中央大陸做出這種發言,是非常不妥的。雷貝林古王國不但是葛蘭茲大帝國的鄰國,更是葛蘭茲的同盟,這番話很可能會成爲挑起無謂紛爭的炸彈。

因爲尼米亞的答案完全不出所料,克勞蒂雅內心的熱意漸漸冷卻。

「不要責怪我們。我們爲了養精蓄銳,也花了很多時間。更重要的是,『人族』一直受到『精靈王』的守護。」

「假如沒有雙眼和額上的『魔石』就能證明你是十二魔主,那就表示他也是你們的同伴。」

把他留在身邊固然危險,但他應該是個很好利用的棋子。

「所以——」

不只是尼米亞,就連貴族諸侯們也難掩驚訝,每個人都睜大了雙眼,注視着克勞蒂雅。

克勞蒂雅試着探究原因,這時,面前的尼米亞又繼續熱切地說着。

克勞蒂雅得知站在曾經襲捲中央大陸的「魔族」金字塔頂端的人,竟是因爲這種原因才變得如此心胸狹隘又執於苟活,頓時感到一股憤怒的情緒打從心底湧上。

「什麼條件?」

掌管生命的是「妖精王」。

尼米亞的臉上沒有雙眼,額上也有個像是有什麼被挖掉似的傷痕。

「我知道他們備受『寵愛』,還聽說他們擁有不死之身。」

貴族們一看見他的臉,便紛紛發出低吟。有人驚訝得捂住嘴巴,還有人忍不住作嘔。克勞蒂雅也皺起眉頭,顯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

掌管戰爭的是「黑辰王」。

「因爲那原本是我們的東西啊。」

雷貝林古的人因爲眼前的衝擊而發抖,不過當事者尼米亞看起來卻相當冷靜,用手撫摸着自己臉上的傷痕,乾裂的嘴脣形成一道弧線。

「你的意思是,現在已經沒有『精靈王』的守護了嗎?」

「你的那個什麼『王』明知同族長久遭受迫害,卻沒有伸出援手,現在你卻要我協助他?」

不難想象他會提出「協助他瓦解以夏論家爲首的北方貴族」這樣的要求。

從他堂而皇之的態度看來,他似乎所言不虛。

尼米亞的動作就像是在演說似地,他站在中央,於燈光的照射下比手畫腳,好讓在場的貴族們也都能聽見。

這件事只有克勞蒂雅知道。葛蘭茲第三代皇帝時代進行了大肅清,使得大量史書都遭到銷燬。

克勞蒂雅用手扶額,輕輕搖頭。

這時,尼米亞把一直蓋在頭上的斗篷脫了下來。

當時記載着「共噬」的文獻也消失了。

自稱尼米亞的這號人物,就在剛纔突然光明正大地從大門進入。因爲他聲稱是十二魔主,擁有魔力,士兵難以判斷,只好允許他進城。最重要的是,他擁有「紫色肌膚」。光是具備這個特徵,就能夠在雷貝林古王國獲得特殊待遇。

事實上,一旁的貴族們也帶着興奮的表情注視尼米亞。

掌管創造的是「鐵鋼王」。

可是,究竟爲什麼呢……他所說的話並無法打動克勞蒂雅。

「我叫做尼米亞——是十二魔主之一。」

「看來你很清楚嘛。」

不過,巴爾至少還有「自我」。他比眼前的尼米亞更心狠手辣,沒有假借他人之手,也不是奉人之命,而是完全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雖然他是企圖顛覆國家之輩,但是在克勞蒂雅的眼中,他比尼米亞還要可愛多了。

「你覺得我會協助那種人嗎?」

「……也就是說,你打算和我們的『王』敵對囉?」

「愛怎麼解釋都隨你高興。」

再跟他說下去,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就算聽完他那些無聊的生平背景,也不會感到同情,更不會產生共鳴吧。不過倒是很感謝他提供了有關「精靈王」的消息——克勞蒂雅露出一個極爲殘酷的笑容。

「而且——」

克勞蒂雅從王座上站起來,舉起一隻手。

「我怎麼可能協助貶低先王羅可斯的你們呢。」

一直站在貴族後方的士兵們站了出來。

他們走向尼米亞,拔出腰間的劍,劍身在燈光照射下閃耀,一道道光反射在地上。

在此同時,謁見廳的大門敞開。

大批士兵瞬時湧入,徹底封鎖尼米亞脫逃的路徑,並各自拿穩武器,靜靜等候克勞蒂雅的指令。

尼米亞轉頭環顧四周,卻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緊張。他只是垂下雙肩,張開雙腳,轉向克勞蒂雅。

「你這個雜種——竟然敢忤逆十二魔主。」

「呵呵,過去的遺物,就在這裏送死吧。」

聽見克勞蒂雅的暗號,士兵們對尼米亞發動攻擊。

鮮血四濺,哀嚎四起,重物落地的聲音響徹謁見廳。

在接連倒下的屍體之間,尼米亞只用極小的動作便巧妙地躲開攻擊,同時一擊讓雷貝林古士兵斃命。

「愚蠢的傢伙……我要收回魔皇劍五殺『阿修羅』了。」

「大家退下。」

「話說回來……看來你並不是不死之身嘛。要是你能復活的話,就可以當我的玩具,度過快樂的一生呢。」

「……這……」

「怎麼可能——『阿修羅』又沒有那種能力……」

尼米亞利用地上的血泊讓身子往後仰。他順勢一個扭腰,加上回轉的速度,全力揮出短刀。

這時,有道人影走向她——從頭到尾在一旁觀戰的那羣士兵中,有個人走出來,在克勞蒂雅的面前單膝跪地。

「真失望。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後悔的乖巧女孩嗎?」

「只要他們雙方打起來,不管哪一方獲勝,必定都會元氣大傷。既然如此,我們當然要坐收漁翁之利啦。最後的利益就讓我們獨佔吧。」

尼米亞似乎至此才準備拿出真正的實力,他的魔力變得更強,精準的攻擊襲向克勞蒂雅。尼米亞揮舞着兩把短刀,在敏捷的移動中穿插假動作,做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斬擊。

接着——

被叫住的克勞蒂雅轉過頭,用食指抵着她漂亮的下巴,露出微笑。

克勞蒂雅簡單慰勞士兵後,便準備離開謁見廳。

「……在沒有『魔石』的狀態下,竟然能做出這種攻擊。我是不是應該誇獎你不枉十二魔主之名呢。」

克勞蒂雅丟下還沒從震驚中平復的貴族,邁步走向門口。

克勞蒂雅立刻扭身,躲開攻擊——但是卻遲了一步。

「剛纔尼米亞大人不是說過了嗎?北方會瓦解——這是中央大陸的霸主葛蘭茲大帝國和率領十二魔主的『王』之間的戰爭。這場戰爭會影響的應該不只有北方而已。」

「呃……你這傢伙——」

「……我好久沒看見自己的血了呢。」

那就是代表巴歐姆小國的「天秤紋章旗」以及「黑龍紋章旗」。

「……………………」

在衆人的目光下,率先發動攻擊的是克勞蒂雅。她的眼睛似乎習慣了尼米亞的速度,因此沒有使用「共噬」,而是一直利用巧妙的動作閃避攻擊。突然間,她停下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

他每踏出一步,鮮血就四處飛濺,使地上的血泊愈來愈大。

彈開、反擊、躲避、抓準時機、修正距離,克勞蒂雅冷靜地看穿他的攻擊,漸漸跟上他的速度。短刀滑過「共噬」的劍身,冒出大片火花,燒焦了克勞蒂雅的髮絲。

克勞蒂雅割開尼米亞的臉頰,尼米亞的五官因爲劇痛而扭曲。她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就把短刀扔向地面。短刀發出響亮的聲響,一路滑到謁見廳的角落,消失於視線之外。

『什麼?』

「你不是說了,先王羅可斯在背叛『軍神〈瑪爾斯〉』的時候,改造了魔皇劍五殺『阿修羅』——難道你忘了嗎?」

由於費爾瑟與六國相鄰,所以厄瑟路扮演着類似衛星都市的角色。

周圍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尼米亞卻一臉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他的手裏拿着兩把短刀——但或許因爲並不是用特殊技法打造的,所以一砍到士兵的鎧甲,刀刃就缺損了。

鮮血從她臉頰上的一道小傷口流出。原來她並沒有完全避開尼米亞的攻擊。

就在尼米亞開口的那一瞬間,克勞蒂雅便襲向他。

「這樣就當作扯平了吧。」

可能是因爲他的表情太滑稽了,克勞蒂雅忍着笑意對他說明:

周圍發出既像尖叫、又像低吟的悲痛呼喊。

士兵們就像退潮一樣往後退開,中央的尼米亞被士兵們濺出的鮮血染得滿身鮮紅。他輕輕轉頭,確認周圍,而克勞蒂雅慢慢地走向他。

一身漆黑的獨特軍隊,正和葛蘭茲軍一同在弗勒夫大道上行軍。

「萬物歸一——是不是啊,『黑辰王〈史爾特爾〉』大人?」

這時,她身後的一名貴族對她說:

克勞蒂雅撫摸發熱的臉頰,凝視着滿是鮮血的指尖。

當她的拇指離開臉頰時,傷口竟然離奇地消失了。

真不愧是十二魔主,面對他充滿威脅性的體能,克勞蒂雅所鍛鍊的士兵完全無法傷到他,就一一喪命。

劍身彷彿具有彈性,像鞭子一樣自由自在地從四面八方展開攻擊。宛如有生命的奇妙攻勢不停戲弄着尼米亞。

位於中央大陸西邊的六國之一——厄瑟路,是六國當中數一數二豐饒的國家,但同時自古至今,人口也是數一數二地少。

「你是說——」

「不——我什麼都不會做。」

現在這塊土地的居民全是老人;年輕人皆投入戰爭,卻因戰敗而命喪沙場。過去有許多商人熙來攘往的弗勒夫大道,如今也被葛蘭茲軍利用,削減厄瑟路的壽命。

克勞蒂雅用腳尖踢了踢尼米亞凍結的右半身。

「別擔心,我纔不會做出直接刺穿你喉嚨那種無聊的事。」

尼米亞無法反駁克勞蒂雅,只是緊緊咬着乾裂的嘴脣。

尼米亞正想說些什麼,但克勞蒂雅毫不猶豫地將刀子刺進他的嘴裏,讓他閉嘴。她紫色的眼眸發出燦爛的光芒,瞪着無法動彈的尼米亞。

最大的理由就是厄瑟路沒有特產。

「這是『共噬』的能力唷。」

「唔——!?」

「下一個……就輪到你——!?」

克勞蒂雅把他的頭顱踢開,用大拇指抹過自己臉上的傷口。

克勞蒂雅握住「共噬〈奧特克雷爾〉」,往前站出來。在這種喧鬧的場面中,她響亮的聲音依然能傳進士兵們的耳中。不——其實是因爲他們感受到龐大的魔力,因此不得不察覺。

因爲這個優勢,厄瑟路一直以來持續發展,但如今已經衰落不堪,那樣的盛況已成回憶。

克勞蒂雅想象着未來,恍惚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好運並不長久。珊迪那路落入葛蘭茲大帝國的手中,將矛頭指向六國的大軍進佔厄瑟路。

「想都不用想……你一定會後悔。我是受到『寵愛』的十二魔主之一,要是你殺了我,一定會激怒『王』——!?」

她瞪着尼米亞的屍體,眼中帶着冷冰冰的光芒。

例如費爾瑟的商人並不會前往厄瑟路,而是直接前往東方的葛蘭茲大帝國或南方的德拉路大公國。商人們穿過德拉路大公國之後,再走海路來到六國。這些商人行遍各國,但是卻不會造訪沒有特產品,又位在尷尬位置的厄瑟路,最後直接搭船回國。

「沒有,我只是很好奇一件事……如果殺了你,『無貌王』大人會生氣,還是完全無感呢?」

「哎呀,尼米亞大人。你好像有點喘呢,沒事吧?」

但是在他身上卻看不到焦急,那乾裂的嘴脣甚至浮現欣喜。

尼米亞試圖否定她,但似乎發現了什麼,於是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不過他們曾有一個轉機。由於費爾瑟將新王都設在珊迪那路的關係,陸路貿易又開始變得活絡。

走在隊列中間的豪華馬車上,掛着該馬車所屬國家的旗幟。

克勞蒂雅對他微笑,撿起尼米亞掉在地上的短刀,注視着刀上美麗的波紋。

「辛苦了。既然如此,差不多可以出發前往葛蘭茲了。」

厄瑟路缺乏值得一提的強項。說好聽一點是六國的玄關,但外國商人其實不太造訪厄瑟路。

「你想怎麼樣?」

「要不要把你的頭顱送給『無貌王』呢……不曉得他會有什麼反應,真是令人期待。」

她朝窗戶瞥了一眼,隨即又將視線轉回前方,低下頭。

尼米亞還沒察覺出現在自己身上的異狀。他數度使勁試圖將短刀刺向克勞蒂雅,然而他的身體就像深陷在泥沼中,只能小幅度地微動,沒辦法做出大動作。

克勞蒂雅淡淡地說明想法,語氣愈來愈高興。

「這就是你所希望的嗎?」

尼米亞的頭顱掉落地面,發出沉重聲響。克勞蒂雅踩着他的頭顱。

也就是說,隨着造船技術的發達,厄瑟路便失去了作爲六國玄關的優勢。

「據說先王羅可斯在決定改造『阿修羅』的時候,從精靈劍五帝那裏得到了一個靈感。」

『我們準備好了,隨時候命。』

節奏被打亂的尼米亞往前方倒下。克勞蒂雅用足以貫穿他臉部的力道揮出一擊。

「呵呵呵,你再說話,身上的肉就會全都不見唷。」

所以他們能做的,就只有祈禱女王能獲得勝利,等待分出勝負的那一刻。

「不,沒有。先別管這個了,軍隊編制得怎麼樣?」

「這就奇怪了,尼米亞大人不知道嗎?你剛纔不是特地爲我做了說明嗎?」

但卻失敗了。克勞蒂雅的攻擊落空,於是她將視線從前方往下方移動。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您是去賣人情給葛蘭茲嗎?』

她面無表情。

*****

克勞蒂雅這麼說,同時用短刀——往尼米亞的嘴角一割,再將短刀抽出。

尼米亞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共噬」的刀刃,但緊接而來的一腳踢中他的臉頰,使他失去重心。克勞蒂雅立刻補上一刀,刺進他的側腹部後,克勞蒂雅便扭轉刀刃。

聽見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貴族目瞪口呆地看着克勞蒂雅。

「是啊,你總算發現了嗎?」

然而,試圖斬斷她脖子的刀刃,在半途停了下來。

在一旁觀看這場戰鬥的士兵們以及貴族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一臉困惑,因爲就算想幫忙,也不知該如何插手。

克勞蒂雅甩甩手,把指尖上的鮮血甩掉,同時望向總算察覺身陷何種狀況的尼米亞——他的右半身已經凍結,冒出冰冷的白煙。

克勞蒂雅帶着恍惚的神情,不斷刺向尼米亞,只見從他身體各處被挖下的肉片灑遍四周。

尼米亞無法把話說完。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您有沒有受傷?』

因爲——他的頭顱已經離開身體,飛向空中。

尼米亞判斷手上的短刀已不堪使用,於是毫不猶豫地將它朝水平方向射出。短刀貫穿士兵的頭部,奪走其性命。尼米亞沒有確認士兵是否斷氣,就立刻拿出新的短刀,撲向下一個獵物。

「該不會……羅可斯那傢伙幹了什麼好事嗎?」

隨風飄揚的旗幟下——馬車裏,巴歐姆小國的國王比呂正一臉無趣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感覺絲卡蒂會對這種狀況生氣呢。」

從葛蘭茲軍展開侵略至今,附近的村莊和城鎮都完全沒有抵抗。

唯一稍作反抗的只有位處要地的碉堡,不過由於士氣低迷,因此也輕易地遭到攻陷。畢竟厄瑟路的兵力和葛蘭茲實在天差地遠。

擁有八萬以上兵力的葛蘭茲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毫不留情地運用兵力優勢攻擊位在各處的碉堡。

幾乎所有碉堡都在一夜之間淪陷的景象,讓人們明白葛蘭茲軍的實力,於是各地的領主紛紛接受勸降,在葛蘭茲大帝國面前屈膝。

目前的狀況就是如此輕鬆。來自他國的援軍「鴉軍」以及休太峴軍根本沒有參戰的餘地,只是在後方看着碉堡一個接着一個被攻陷。

「話說回來,很無聊是真的。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沒有。」

露卡也看着窗外的景色,混濁的雙眸顯得空洞,單純虛耗時間罷了。

他們只是坐在馬車上前進。儘管對厄瑟路來說可說是攸關生死的嚴肅問題,但是對另一方而言,卻只是遊刃有餘到幾近無聊的行軍。

比呂忍住呵欠,將手放在後腦勺,坐向椅背。

「這會不會是所謂的暴風雨前的寧靜?如果能這樣平安無事地順利結束就好了。」

厄瑟路不可能沉默地倒下,他們一定有什麼計策。正因如此,目前爲止的連勝所帶來的鬆懈才更令人擔憂。

一旦發生突如其來的變化,葛蘭茲軍是否有辦法應變呢?無論雙方的戰力相差多少,戰況一口氣被逆轉的故事,自古至今不斷上演。每一場敗仗,都是極微小的過失所造成;沉溺在勝利喜悅中的驕傲心態,將會引發負面的連鎖效應。

「能不能平安無事…………最清楚的不就是你嗎?」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能預知未來。」

「就算不能預知,也可以想象吧。」

「的確每個人都可以想象。」

他們說着看似沒有交集,又彷彿有交集的對話,對望了一眼,但兩人的表情都沒有變化,看不出他們的情緒。

正當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時,忽然有人用力敲打馬車的窗戶。

雖然是這種內容,不過露卡難得贊同沐寧的意見。聽見她氣勢凌人地這麼說,沐寧忍不住表情僵硬地稍微退開。

「情況比想象中還嚴重。還有,我受託帶了這個回來。」

王座的主人不在。他此刻仍爲病所苦,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一切都按照計劃順利進行。雖然計劃被迫修正,但還在容許範圍之內。

「今天晚上我再好好跟你說,這裏的『眼』太多了。」

(我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走偏的呢……還是其實我一開始就走偏了呢?)

拉姆薩斯憤怒地加強語氣,但「無名氏」卻像是在刺激他似地,嘴角揚起一道弧線。

後來他坐上巫璐佩司的王座,現在成爲格萊夫國的宰相。

「理想和現實是不同的。你有點太拘泥於過去了。」

即使如此,他們畢竟是兄妹。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一定很掛心。

「不會,我也得到了很寶貴的經驗。有事情請隨時傳喚我。」

「……這……——但是!只要總統一句話,六國就能團結一致。這是六國王者必須遵守的不成文規定!」

「這是六國想要繼續生存下去唯一的路。千年來的羈絆——講起來固然很美,但事實上究竟如何呢?」

所以就算只是看一眼,也還是讓她知道自己平安無事比較好。

拉姆薩斯是個很重視歷史的將軍,正因如此,他總是習慣把六國視爲一體。

比呂再次望向沐寧,用溫柔的說教口吻對他說:

聽見這番話,拉姆薩斯頓時啞然。

「遵命。」

在比呂把信收起來的時候,沐寧離開了窗邊。

走廊上既無看守的士兵,亦無駐足閒聊的貴族。

六國誕生於葛蘭茲第三代皇帝的時代,一切的開端,是抵抗迫害的皇弟在和哥哥的戰爭中落敗,而逃到這塊土地來。

在「地球」上誕生,又被召喚到「異世界」,在一千年前還很「平凡」的自己,後來被當作「軍神〈瑪爾斯〉」崇拜,如今則成爲國王。

沐寧最後也不忘開玩笑地說。聽見這充滿沐寧風格的回答,比呂不禁苦笑。

比呂打開窗戶,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滿是傷痕的臉龐——原來是前往「精靈壁〈弗裏特荷夫〉」收集情資的沐寧。

明天見——這句輕鬆的招呼,有時會成爲最後一句話。

那就是現任總統居住的菲耶魯特王宮。但是現任總統臥病在牀,最近完全沒有露面。

「更重要的是,格萊夫身爲六國之主,必須保護其他國家不受外敵侵擾!現在厄瑟路向我們求援了!我們聚集兵力,不就是爲了派兵支援嗎!」

「獅子」和「百合」的紋章旗,正在風中優美地飄揚。

「我的話還沒說完!格萊夫什麼時候變成一個害怕他國侵略、自我封閉的弱小國家了!」

「我知道了,那我去摸摸馥金的頭。」

「比呂大人——不,『黑辰王』陛下,可以打擾一下嗎?」

比呂關上窗戶,靠在椅背上全身放鬆,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比呂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沒有錯,不禁在內心暗自竊笑。

可以俯瞰港都的山丘上,聳立着一座豪華絢爛的王宮。

「什……」

「一勝萬,萬勝一,不經意的一句話,也可能勝過千言萬語。不要忘記言語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馥金是你唯一的妹妹。趁現在還有空檔,多跟她說一些話吧。」

「這是愛馬仕大將軍寫的信。」

「無名氏」語畢便打開門,來到走廊。

「無名氏」像是已經無話可說,強制結束了這段對話,準備從拉姆薩斯的身旁走過。

「你說什麼?」

「總算……走到這一步了啊……」

「總統陛下說了什麼?難道他要我們坐視厄瑟路滅亡嗎?」

「好久不見了,『精靈壁』的情況怎麼樣?」

雖然她的確從來不曾露出憂慮的模樣。

但是拉姆薩斯那厚實的手一把抓住「無名氏」的肩頭,阻止他往前走。

儘管他想要東山再起,但是夢想還沒實現就病倒了。湊巧的是,他的哥哥——也就是葛蘭茲第三代皇帝也在同年自殺。

拉姆薩斯絞盡腦汁,扯開嗓子大聲說。

*****

「我們的談話結束了。將軍,請回到防守的崗位。」

比呂再次望向窗外。

格萊夫是六國的宗主國,首都在菲耶魯特。本着當初建國的理念,這個城市非常寬容,廣納各種族。也因爲和其他國家的海上貿易興盛,所以城裏有半數人口都是外國人。

因爲慘敗給葛蘭茲第三代皇帝,皇弟決定慢慢養精蓄銳,於是吸收當時統治這塊土地的貴族,建立了新國家格萊夫。

之後,六國因爲夾着費爾瑟這個大國而沒有受到葛蘭茲的影響,繼承了皇弟想要打倒葛蘭茲的志願,發展至今。

「這…………」

「接下來要怎麼辦?」

被託付的夢想、交換的誓約、美麗的回憶,全都被塗成一片漆黑。

信中的內容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但是就連這種緊急時刻,也必須透過「無名氏」來傳話,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沐寧遞出的是一封信。

「你這話還真是奇妙呢。難道你忘了過去發生的悲劇——總統爲了保護自己的國家,做了什麼事嗎?」

「拉姆薩斯將軍,請你回到防守的崗位上。指揮官離開了現場,會使士兵們感到不安。」

拉姆薩斯的聲音相當微弱,和剛纔截然不同。「無名氏」的腳步聲彷彿嘲笑他一般,響徹謁見廳。

說出這番話的,是統率格萊夫全國軍隊的拉姆薩斯·德·瑪斯佩洛將軍。

「我在問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厄瑟路滅亡?」

再也無法辯駁的拉姆薩斯垂下雙肩,「無名氏」與他錯身,走向門口。

「宰相,聽說厄瑟路遭到了侵略,你還在這裏做什麼?」

比呂打開信,迅速瀏覽過後,微微頷首。

「當然。馥金爲什麼要擔心這傢伙?」

每分每秒都不能疏忽大意,一個小小的失敗,都有可能成爲致命傷。

「纔沒有這種……」

走向總統的房間。

皇弟把土地分給倖存的「黑天五將」後裔,承認他們的主權,使其各自成爲獨立國家,依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統治。

然而「無名氏」卻一臉不耐地澆熄拉姆薩斯的熱意。

拉姆薩斯再也無話可說。或許是「無名氏」這段話太觸動心絃,讓他不禁低下了頭。

而在這種狀況下國政之所以仍然繼續運轉,是因爲有一羣優秀的心腹。他們正聚集在謁見廳裏。

「你說什麼?」

從聯邦六國誕生的特殊背景看來,固然無可奈何,但拉姆薩斯或許因爲個性不知變通,一旦決定了,就會勇往直前,絕不改變。

「好啊,這樣很好。辛苦你了。」

「無名氏」刻意露出傻眼模樣,語帶失望地對他說:

也就是說,他並沒有「格萊夫是格萊夫、其他國家是其他國家」的認知。

那個人身上披着褐色的斗篷,沒有人看過他的長相,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性別,年齡也不詳。他本來只是巫璐佩司國的一介外聘將領。

「事到如今,想變成一個強國,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總統在那一天、那一刻做了決定之後,六國就形同毀滅。」

但是這些國家仍主張王者是獨一無二的,因此結爲同盟,聯邦六國就此誕生,由皇弟擔任初代總統。

不只是格萊夫,自詡爲六國將軍的拉姆薩斯已經無法壓抑憤怒。

這是過去的自己根本無法想象的。

「馥金就在附近,她一直很擔心你,你可以去找她一下。」

壞掉的東西沒有辦法再復原,人也不能回到過去。失去之後所留下的東西,在經過各種解釋之後,人們會繼續傳承下去。

「所以他要我們對厄瑟路見死不救嗎!?他要我們捨棄兩國一千年的羈絆嗎!?」

(亞堤鄔司……雷……你們的夢想很快就能實現了。)

比呂注視着雙手——殺了無數的人、滿是鮮血的雙手,露出自嘲的笑容。

「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泰古利司三國王家的血脈,不是都已經斷絕了嗎?所謂過去的羈絆早就變得形式化,現在每個國家都只顧着自己的存續。請問有哪一國派兵去支援厄瑟路了嗎?」

身份背景是一團謎的他之所以能爬上格萊夫宰相的位置,當然是因爲他傑出的能力,但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爲總統承認「無名氏」的存在。

現在葛蘭茲攻陷厄瑟路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城裏,但因爲距離還很遠,所以人們的臉上尚未出現不安。大家都像平常一樣過着日子。

「沐寧,接下來你就和我們一起行動。」

「不是喔。我們只是爲了保衛自己的國家而已,並不是爲了救援其他國家。」

(不過,看來接下來也不能掉以輕心。)

原本的氣氛一瞬間改變,一股莫名的壓力讓沐寧的表情變得嚴肅。他點點頭。

等到事後才後悔當時爲什麼不和對方多說一些話,就太遲了。

正當比呂開始思考未來的方向時,露卡一臉驚訝地問道:

「怎麼可能!馥金不可能會擔心我。」

他的外表非常符合將軍的號稱,訓練有素的體格散發出武者氣息,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有人望,沒有任何缺點,是一名武將中的武將,在國民之間極受歡迎。

「陛下要我們好好地守護格萊夫。」

他的視線落在空無一人的王座——旁邊的「無名氏」上。

那是熟悉的聲音,甚至可說令人懷念。

絕對不可以急躁。爲了一步一步踏實地前進,還需要做很多準備。

窗外明明充盈着幹焚的暑氣,但沉澱室內的空氣卻引人發寒。

此處杳無人煙。宛如幽深水底,唯有寂靜流淌其中,進一步催生停滯感。

「無名氏」通過豪華的門扉,將手抵上空無一物的牆壁。

緊接着牆壁內側響起微小的聲音,一道暗門現形眼前。

「無名氏」拿出鑰匙,以熟練的動作進入房內。

接着走近裝飾豪奢的臥牀,只見一名骨瘦如柴的男性正躺臥其上。

說男性已瘦到剩皮包骨也不爲過,甚至謊稱他是木乃伊也能騙過所有人。

然而「無名氏」卻不爲所動,好似已看慣了男性那副模樣。

「總統,您感覺如何?」

聽見呼喚聲的總統微微撐起沉重的眼瞼,他的金色眼瞳如今已混濁不清。

氣若游絲的呼吸彷彿隨時會停止。即便如此,總統仍緩緩地開口了:

「………………你滿意了嗎?」

總統以沙啞的嗓音問道——然而他的目光始終對着天花板。

不知他是喪失了視力,又或是連轉動目光的力氣都已耗盡。

無論如何,這寂靜的房間內僅有兩人。距離近在咫尺,無須面對面便能交談。

「是的。在這國家應做的事,我都完成了。」

「無名氏」語畢,從袖口抽出小刀。

在燭火照耀下閃爍銳光的刀刃,終於使總統將目光投向「無名氏」。但他臉上沒有驚訝之情,僅有一抹淺笑。

「…………這樣啊,那就好。」

「最後你有什麼遺言要說嗎?」

「無名氏」僅留下這句話,接着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蹤影。

總統甚至沒有努力閃避,也未做一絲抵抗。

「接下來,我打算摸黑離開這裏。」

海德拉撫摸總統的臉龐,接着直接將指頭插入對方的眼瞳。

他將『眼』交給拉頓,同時小心不讓其變形。

不過名叫海德拉的男人憤恨地扭曲嘴角,一眼便能看出他的不悅。

本來還發着呆喃喃自語的她,不知何時已來到比呂的身旁。

「請你們聽清楚我接下來說的話。」

直至今日爲止,葛蘭茲大帝國的進軍之路順利無阻。

剩下的唯有寂靜——不對,一股巨大的黑暗於房間一隅催生了。

「否則的話,吾等將永遠無法重獲過去的榮耀。」

即便對方向自己投以滿溢憎惡的眼神,比呂仍一概無視,並堅毅地回望她。

不過即便告知這點,露卡恐怕仍會堅持隨行吧。

燭臺的蠟燭霎時消逝。

各地堡壘幾乎皆已攻陷,城鎮領主們也都接受投降勸告,紛紛表示順從。

過去曾爲十二魔主而遭人懼怕的他們,卻被「軍神〈瑪爾斯〉」親手擊潰了。但即便歷經千年歲月,那股憎恨也不曾風化消逝。如今他們仍遵從着「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的諭令,化名爲「黑死鄉〈歐克斯〉」暗地蠢蠢欲動着。

正因如此、正是爲了這時候,比呂才把馥金留在「鴉軍」。

「無名氏」就這麼凝望着總統的屍體好一段時間。之後略帶自嘲地,揚起了兜帽底下若隱若現的嘴角。

「我明白。」

「但是我們連聲線也完全不同……萬一需要和部隊長們對話……」

「是嗎——那麼,我有個想要的東西。」

「雖然被混爲一談令人作嘔,但『人族』與『魔族〈瑣羅斯德〉』同樣有着強烈的恨意呢。」

「那就無須心存疑問,只要服從『無貌王』大人的諭令即可。」

最後的遺言傳入耳裏之際,「無名氏」毫不猶豫地將小刀刺向了總統。

沒有窗戶的房間揚起了一陣風。

那地方正熊熊焚燒着大量篝火,魁梧的男人們穿着重裝備在四周巡邏。

「連你也離開的話,誰來保護馥金?」

溼濡的空氣升起了些許熱度。

與露卡相處至今,比呂得知了一件事。

嘴上這麼說,但海德拉仍舊不改他不遜的態度。

「無名氏」說道,並高舉小刀。

「被親生女兒殺害着實悲哀,但我可一點也不同情。一想到你是那傢伙的血親,反倒讓人大快人心。」

「我早就聽膩謝罪的話語了。」

規模比村落更大,卻還不足以稱作城鎮。

不出所料,露卡上鉤了。若是迦達或沐寧,她完全不放在眼裏。但露卡深信馥金是她弟弟——尹格爾的轉世,因此露卡總是儘可能聽從馥金的心願。

「『軍神』——不,直到『篡奪者』的靈魂灰飛煙滅爲止。你對這答案有何不滿嗎?」

總統咬緊牙關,強忍住哀嚎聲。猶如被烈火灼燒的他,瞠大布滿血絲的雙眸。縱使血泡已溢出嘴角,他仍始終凝望着「無名氏」的臉龐。

沐寧的意見再中肯不過。不僅如此,兩人連發色和瞳色都截然不同。

他確信再推一把便能說服成功她。

「我希望露卡你留下來。」

在這種地方爭執不下也毫無意義。海德拉如此作想,不耐煩地嘆了口氣。接着他湊近睜着眼氣絕身亡的總統,並伸出了手。

最快做出反應的人,意外地竟是露卡。

「————!?」

然而聲音中,卻不含一絲惋惜之情。

「露卡,拜託了。現在正是需要你力量的時候,希望你守護馥金。」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二十日。

露卡會勃然大怒早在預料之內,畢竟他們至今從未分開過。儘管有許多不安要素,但比呂已備妥了說服她的藉口。

「不,我們連身高都不同……馬上就會曝光吧?」

「不。我收到命令,要暫時留下來協助你。」

太陽已然西沉,皎潔明月灑落大地。

「你希望我幫你籌措什麼?」

*****

這裏是聯邦六國厄瑟路國土——利希特近郊。

這恐怕與露卡生長環境有關。一旦心生迷惘,只要強推一把她就無法拒絕。即便如此,仍需要仔細觀察並慎選措辭。因爲要是把露卡逼上絕境,她很容易陷入混亂而失控。

「不過若這能成爲『真品』,倒是可以承認『家畜』有其利用價值……」

「拉頓,我們究竟得重複這種工作到什麼時候?」

確認總統身亡之後,「無名氏」遠離插着小刀的屍體。

「你要去哪裏?」

他反倒奮力緊握「無名氏」的肩膀並擁住對方,彷彿要幫助「無名氏」殺害自己一般。

她意外地不會推辭別人。

比呂觀察露卡的神情,見到內心糾結令她的眼眸搖曳着。

本來還一臉茫然的沐寧,慢慢理解比呂語中含意之後,這才臉色發青。

他們是葛蘭茲大帝國的正規軍——歷經無數沙場之後,神經緊繃的士兵身上,已絲毫感受不到從前開朗活潑的氣氛。

比呂擱下還是老樣子的露卡不管,並望向馥金與沐寧兩人。

聽比呂如此斷言,露卡只好深深嘆了口氣,接着輕輕點頭允諾。

更重要的是,沒有任何人穿着村民的衣裝。

力量逐漸自總統的身軀流失。他的手從「無名氏」肩頭鬆開,就這麼滑落臥牀之上。那聲響猶如樹葉般無足輕重。

「——父親。」

「這點我們無從判斷。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他不會變成像瑟雷涅一樣的『失敗品』。」

「再來是與我會合之前的計劃。希望沐寧假扮成我,避免其他人起疑。」

「不需要一直假扮我。畢竟進入費爾瑟後我就從未參加軍議,也幾乎不露面。所以即便好幾天不見人影,應該也不成問題。但仍希望你偶爾假扮成我,證明我確實身在此處。」

海德拉發出了陣陣悶笑。

畢竟比呂離開「鴉軍」後即將會面的人物,是正可謂她天敵的露希亞。

「等事情辦完之後,我也會立刻和你們會合。」

與城鎮相比之下,那裏流淌着肅殺的氛圍。

距離兩人稍遠處還有一人——露卡正盤腿坐在地上,仰望天花板喃喃自語着。

然而就比呂的預測,嚴苛的戰役還會持續下去。正因如此,危險也極有可能迫近留下來的「鴉軍」。

不知是否覺得與海德拉爭論只是自找麻煩,拉頓輕輕搖了搖頭,並嘆口氣。

「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你不想因爲與我同行而後悔吧?倘若有個萬一,一切就都爲時已晚囉。」

萬一露卡與比呂隨行導致馥金身亡,她勢必又會墜落無盡的悲傷谷底。

中央的營帳內部——比呂聚集了親信,商討今後的方針。

瞧見對方答應之後,這回比呂望向沐寧。

「——我要『精魔丸』。」

讓她懷着無謂的期待雖然抱歉,但實在不可能帶她同行。

「海德拉,那種事不重要。快點回收要緊。」

「再見了。」

不久之後空氣化作人形,兩名男子在昏暗的房間中現身了。

貌似打算同行的露卡,徑自開始思考該隨身攜帶什麼。

「拉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把『眼』送交給『無貌王』大人嗎?」

兩者都戴着兜帽,看不見真面目。

「…………你找死嗎?」

比呂的開場白瀰漫着非比尋常的氛圍,令馥金與沐寧都面色緊繃地點了點頭。

野犬咆哮聲響徹的此刻,卻有一處格外明亮的場所。

語畢之後,「無名氏」將手伸向總統的臉龐,用指尖溫柔輕撫那消瘦的臉頰。

「…………留下來的人也會遭遇危險嗎?」

「你們的感情糾葛實在太過繁雜了。恨意、憤怒與憎惡不斷孳生,把我們這裏弄得一團亂。受不了,區區『家畜』竟讓人如此大費周章。」

「不,我充分理解。」

異樣空氣匯聚於臥牀一旁。

海德拉將手指抽出,仔細凝視插在指尖的金色眼球。

那是永別的話語。

戒備也比以前更加森嚴。看守士兵目光如炬,連一隻小動物都無法闖入。

「突然說這種話,根本來不及準備行囊嘛。受不了,你真糊塗耶。」

葛蘭茲大帝國築起軍營的地點旁,則座落着「鴉軍」的大本營。

「…………對不起。」

拉頓小心翼翼地將『眼』裝入保存容器,並如此說道。

「這點沒有問題。畢竟至今爲止,指揮『鴉軍』的任務都全權委任馥金負責。縱使出了什麼事,他們也應該會尋求她的指示。」

「既、既然如此……我大概能辦到吧。」

「賢兄,這實在讓人不安。哥哥的演技可是毀滅性的。」

「吵死了!」

一搭一唱的馥金與沐寧令比呂漾起微笑。接着他拿出三張信紙,但稍稍猶豫一會兒之後,僅將兩張遞給沐寧,最後一張則收進懷裏。

「還有,若我不在的期間迦達有連絡,就把這個交給他。」

沐寧眨了幾次眼,滿腹疑惑地收下信紙。

「哦……我明白了。呃,只要交給迦達頭目就行了嗎?」

也難怪他會困惑。畢竟一般都是等對方捎來連絡之後才書寫回信。聽見比呂已事先寫好迴音,自然會困惑不已。

「嗯,麻煩你轉交給迦達。」

「包在我身上。」

「還有,我需要幾個人跟我隨行。」

比呂想要的並非護衛。是設想到也許他會陷入必須與「鴉軍」取得連絡的狀態,才爲以防萬一事先安排傳令。

「瞭解,之後我會派遣幾名值得信賴的人。」

沐寧強而有力地點頭之後,比呂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而望向妹妹馥金。

哥哥被委以重任,令馥金流露不安與期待交織的神情。

「指揮『鴉軍』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有露卡輔佐,你儘管放手去做吧。」

「鴉軍」的前身,原本就是在裏菲泰因公國引發叛亂的奴隸解放軍。

讓馥金身兼指揮官一職,也不會有不滿的聲浪出現。且雖說得假扮比呂,但沐寧也在。區區不到兩千兵力,憑馥金的指揮能力理應沒問題。即便有什麼萬一,擔任輔佐的露卡也會出面解決。

「露卡你也要好好協助馥金,可以嗎?」

若說要散步,士兵肯定會基於擔心而隨行護衛。即便說沒必要,但就比呂的立場也無法強硬拒絕。

站起身來的比呂,在入口處附近駐足並回過頭。

「包圍首都利希特後,我打算再次說服女王坐下來談判。若依然不行,只好攻陷他們。」

其中警備最爲森嚴的場所,正是座落中央並掛名司令部的營帳。

如今寂靜無聲的司令部內,只剩麗茲及奧拉啜飲紅茶,相隔桌子交談。

「『黑椿姬』的覺醒時刻已然來臨。恐怕從一開始就會使出全力。」

葛蘭茲方希望能將厄瑟路劃分爲緩衝地帶,藉此封鎖通往費爾瑟的入口,致力於復興工作。再說也不能長期讓主力部隊停滯於厄瑟路。如今還得留意他國動向,最好能儘快完成交涉並返回葛蘭茲。

「從厄瑟路焦急的模樣看來,現階段可以判斷他們確實被他國捨棄了。」

前任皇帝葛萊亥特統治時代開始,歷經無數戰火的葛蘭茲損失了大批優秀將帥士兵。長年腐敗的貴族,更斷絕了許多人才幼苗。

好了——該怎麼辦呢?比呂略顯躊躇地將食指抵上脣邊。

即便實際遭受夜襲,軍隊也早已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

然而憑她現在的狀態,恐怕極爲困難。

雖說葛蘭茲大帝國曾因第一軍潰敗而出現危機,但多虧區域戰百戰百勝,他們才得以佔領新王都珊迪那路。

士兵順着比呂的指尖望向他臉龐,感到疑惑。

過去曾被譽爲人才寶庫的葛蘭茲,如今卻陷入無法抑制戰力流失的慘況。

「萬物歸一——」

「話雖如此,也難以保證這裏就安全。」

冷冽的強風吹起,置於營帳入口的篝火猛烈激散火花,一口氣驅離了直逼而來的黑暗,大幅照亮遮掩比呂臉龐的面具。

然而敵方何時會來襲,或是根本不會來,這點卻不得而知。

奧拉顯得胸有成竹。但她馬上又數次敲打額頭,並搖搖頭讓腦袋冷靜下來。

葛蘭茲主力遠行的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士兵並未對比呂的話語產生異樣感,就這麼轉身返回崗位。守望士兵背影的比呂,用手遮掩右眼並邁出了腳步。

葛蘭茲大帝國軍營區的巡邏士兵比以往都要多。

不過露卡肯定會挺身協助馥金。雖說不安的種子始終存在,但這下比呂便無須爲這裏的事分神,能專心與露希亞共組戰線了。

接着比呂揚起視線,雙方四目相對——比呂率先開口。

葛蘭茲一方,已經爲厄瑟路備妥了交涉的選項。但如奧拉所言,對方沒有給予回應。葛蘭茲已經直逼厄瑟路的首都利希特,近期內就能將其包圍。

至於斯卡塔赫本人,此刻已經送達厄瑟路了。

「…………可能性很低。」

麗茲語畢後,奧拉點點頭並自椅子站起身來。她翩翩搖擺長袖,從自己桌上拿起一張報告書並回到原位。

在比呂溜出「鴉軍」軍營的同一時間。

*****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無須擔心馥金,儘管交給我,你快去快回吧。」

今晚每位看守士兵,全都面色緊繃地警戒四周。

「嗯,我去去就回。之後再會合吧。」

「話應該傳達了,但還沒有任何迴音。」

況且斯卡塔赫現在自身難保,必須從對她懷恨在心的人手中確保她的安全。

他緊握拳頭,彷彿要將高掛暗夜的滿月納入掌中。

「你不乘着它去嗎?」

奧拉正拼命地試圖超越比呂。

「嗯?在意的事?」

此外雖說費爾瑟內部還有棘手的聯邦六國餘黨殘留,但只要令厄瑟路變成緩衝地帶,他們應該就會士氣萎靡,踏上自滅一途。

正因如此,士兵們更是片刻不得鬆懈。

就葛蘭茲的立場,消滅厄瑟路非他們所願。最好是放其一條生路,再任意操控對方。

「那麼之後的事交給你們,我差不多該離開了。」

察覺比呂氣息的「鴉軍」士兵,誤以爲他是可疑人物而走了過來。

「你不是說過,很在意泰古利司、巫璐佩司和斯寇爾皮伍仕嗎?」

但是在全然無法預料未來的現況下,太過樂觀只會招致危險。必須細心觀察四周,同時應付厄瑟路——若無法臨機應變,以靈活的思路應對進退,恐怕會瞬間被踢落懸崖深淵。

與休特貝爾一戰中身負重傷的斯卡塔赫,如今仍未恢復意識。且這件事尚未告知費爾瑟解放軍,因爲很可能會引燃他們的怒火。

所以她纔會無數次、無數次地反覆驗證。絞盡腦汁之後最後導出的答案,全都匯聚於這份報告書上。她的意念有多麼熾熱,由此可見一斑。

「她也一樣。但願能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去。」

麗茲決定暫且將他國的事拋諸腦後,專注於眼前的問題。

心懷叵測的人肯定認爲這是可乘之機。但無法輕易抉擇該如何行動,亦是不爭的事實。或許他們也正在探查他國動向,在彼此猜忌之中陷入進退兩難的狀況。

「一直在意他國動向也不是辦法。」

麗茲收下報告書並閱覽一遍。

直到剛纔幕僚們也在場,營帳內人聲鼎沸。但軍議結束之後,衆人便爲了準備明日的行軍,返回各自的營帳。

比呂仰望夜空,嘴邊漾起一抹冰寒的淺笑。

「我明白了。賢兄——路上小心。」

「也對,這方面就交由奧拉你來判斷吧。可以的話,我是不想攻打對方……」

「對了對了,還得拜託你們照顧『疾龍』。」

「看看這個。我想肯定沒錯。」

「話說回來,你在意的事弄清楚了嗎?」

打從一開始,奧拉便表示要在最低限度的損害下贏得這場戰爭。

「根據偵察兵的報告,國境附近不見可疑蹤影。」

回顧現狀,厄瑟路唯一的活路僅剩投降一途。

「確實……這麼一來……便能明白巫璐佩司和斯寇爾皮伍仕之所以按兵不動的原因了。」

「……難道是在期待他國派來援軍嗎?」

「那未免太醒目了。半路上應該會有人接應。」

「這……不是『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嗎?您要去哪裏?」

「葛蘭茲北方與南方有動靜嗎?」

那僅是微小一絲異樣感——即便忽略也再正常不過。正因爲進攻順利,才更容易錯失那個盲點。

「今後我還會繼續調查。不過可以的話,希望你行動時能隨時掛記着這個作戰計劃。」

要由誰率先將手伸入獅子的血盆大口?是會被碎屍萬段呢?又或者能在無牙的獅口中毫髮無傷?簡言之,周邊諸國正在尋找活人祭品。

這次的費爾瑟收復作戰,是以斯卡赫塔爲首的。

往下閱讀內容的過程中,麗茲愈加眉頭深鎖。

麗茲凝望着攤在桌面的地圖,將食指指尖抵住下顎並歪下腦袋。

除此之外還在城鎮與村莊招募年輕人。雖然有人響應徵召,但全都被葛蘭茲的特遣隊事先發現並將之殲滅了。

「唉聲嘆氣也沒用,只能憑現有的戰力努力度過難關。」

由於已經接近厄瑟路國的首都利希特,於是他們格外警戒夜襲。

能夠信賴的人不多,加上實力也值得信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麗茲將涼掉的紅茶一飲而盡,強迫自己從沮喪的心情重新振作。接着她不經意想起與奧拉討論過的某件事。

「他們真的打算就此對厄瑟路棄而不顧呢……」

再次體認到奧拉的智謀之深後,麗茲不禁欽佩不已。

若事態發展正如預期,這對我方而言也算是大好良機。因爲如此一來,便能爲厄瑟路攻略戰爭取大量時間。

「嗯。否則就喪失了收復費爾瑟的意義。」

「雖然還有幾個令人掛心的地方,但看來調整得還算順利。」

火焰沉寂下來之後,黃金眼眸於暗夜現出了蹤影。傾落灑下的明亮月光,令比呂的影子於大地延伸。

「是!請您多加小心,今晚天寒刺骨,還請儘早返回營帳。」

「就只等斯卡塔赫甦醒了。」

「間諜沒有傳來任何報告,換言之毫無成果。羅莎宰相那邊呢?」

放下右手的比呂于軍營昂首闊步,並溫柔拍打自己的胸膛。

那之後非得讓斯卡塔赫宣佈費爾瑟收復成功不可。

厄瑟路早就派遣快馬,前往各國與周邊貴族那裏召集士兵。

「厄瑟路國有表示什麼嗎?」

馥金與沐寧低頭致意,露卡依舊背對着他。比呂背向他們揮了揮手,接着邁出了營帳外。

可以的話本想讓她留在珊迪那路療養,但洛德畢竟是五大貴族·穆茲克家當家貝圖的心腹,把斯卡塔赫的人身安全交付給他未免令人不安。

葛蘭茲大帝國最重要的人物——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正坐鎮於此。

「『混沌』將起。」

「我只是去散個步。你不需要擔心,回去巡邏吧。」

此刻營帳中僅有麗茲與奧拉兩個人。

「是誰?」

奧拉用指尖,在地圖上描畫巫璐佩司與厄瑟路的國境。接着她移動兩顆棋子,將之置於格萊夫與安古伊絲兩國之上。

之後——

「據間諜所言,格萊夫國及安古伊絲國都在自家固守城池。」

露卡冷漠的口吻,令比呂只能揚起一抹苦笑。

麗茲開口詢問,奧拉則搖了搖頭。

「放心吧,我不打算拘泥於這個作戰計劃。沒有比對計策懷抱絕對自信更危險的事,我已做好隨時捨棄這個計劃的覺悟。」

「我明白了,就採用你的作戰計劃吧。明天早晨就召集幕僚,充分研討這項內容。」

「嗯,我會通知他們。」

瞧見奧拉欣喜點頭的模樣,令麗茲不禁想摸摸她的頭,但還是忍住了。

要是被當作小孩子對待,會惹奧拉不開心。雖說這點也很可愛,但本人卻希望被視爲美麗的大姐姐。不過看奧拉現階段的容貌,那個夢想恐怕很難實現。

由於下意識伸出的手失去了目標,麗茲爲矇混過去,於是手撐桌子站起身來。

「差不多該去看看斯卡塔赫的狀況了。她一定在等着呢。」

「嗯。我還帶着《黑之書》,沒問題的。」

只見奧拉志得意滿地舉起了《黑之書》。

「這、這樣啊……斯卡塔赫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面頰抽搐的麗茲,將手伸向了營帳入口。

她與奧拉一同踏出戶外之後,看守的士兵隨即向兩人敬禮。

大量篝火照得軍營燈火通明。夜色已深,唯有寂靜飄蕩四周。

然而空氣中卻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

爭戰不斷的生活,令士兵各個殺氣騰騰。若要說厄瑟路首都利希特攻略戰有什麼令人惦記的事,也許就是軍隊的士氣問題吧。鬆懈過度令人困擾,但太過亢奮也會使指揮系統產生問題導致軍隊弱化。士兵們心情上會顧着專注前方,使他們聽不進指揮官的聲音。

這方面除了巧妙調度部隊以外,沒有解決之道。

明天早晨還得再和幕僚商談一遍,組織一支不會對利希特攻略戰造成危害的部隊。

一面苦思一面邁步前進的兩人,很快便抵達了讓斯卡塔赫療養的營帳。

畢竟位置就在司令部隔壁。再隔壁則搭建了麗茲的營帳。

「奇怪……?」

就在此時,奧拉和侍女們也匆忙進入營帳內。

麗茲出聲搭話之後,侍女們趕忙低下頭來。

巡視城牆的士兵身上也感受不到一絲霸氣。

不過從侍女們的反應看來,麗茲實在不認爲是她們主動放比呂入內。

「沒事的。反正斯卡塔赫看來平安無事,這回就不過問了。」

「咦?那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我做了什麼嗎?」

「葛蘭茲似乎正陸續攻陷一座座堡壘。」

凝視斯卡塔赫的麗茲,以帶着堅毅覺悟的神情開口了。

不過吉爾貝·歐克拉·德·厄瑟路女王不具備這般素質。

「麗茲?」

然而侍女們竟未經麗茲允許,便放「黑辰王」進入營帳,犯下嚴重的失態,容許兩人單獨相處。對方甚至有可能是冒名「黑辰王」的暗殺者。

然而費爾瑟毀滅後,厄瑟路也不得不屈服於葛蘭茲的壓力之下。但即便想抓住斯卡塔赫王女,她也早就察覺危險而消失了蹤影。

年邁重臣如此說道後,貴族們紛紛沮喪地垂下肩頭。

奧拉從身後呼喚她,對方卻毫無反應。

連日召開軍議時她也未曾露面,只是在房間中閉門不出。

爲了不讓對方恐慌,麗茲儘可能地以溫柔的聲調說道:

未來一片茫然的情勢下,令滿面愁容的貴族們愈發惶恐不安。

然而內部乾淨整潔,沒有一絲污垢。

尋求麗茲的許可,對侍女而言是既定規矩。若是新人倒還罷了,難以想象長年服侍皇宮的侍女會自作主張。

「但、但是再這樣下去,國家會被葛蘭茲消滅的!」

「是、是的……」

換成奧拉僵直原地的同時,麗茲率先回神並轉過身去。

太詭異了。縱使是「黑辰王」——比呂,也不被容許大搖大擺在葛蘭茲陣地閒晃。更別說若他在這種深夜時刻現身,肯定會被士兵叫住。

她們是在這回行軍中,負責同行照料麗茲的侍女們。麗茲拜託她們在軍議期間看護斯卡塔赫。

緊皺眉頭的奧拉靠近麗茲,並從後方窺探牀鋪。

麗茲看着依然潛游夢鄉的斯卡塔赫,不曉得該做何反應纔好。

但即便與如此窩囊的歷代國王相比,現任女王卻尤其嚴重。

「不過,下次要記得知會我一聲。」

他是由格萊夫國宰相「無名氏」引薦而來。吉爾貝的父親由衷欽佩他的優秀能力,才僱用他培育女兒。

連自己都不明白箇中緣由的侍女深陷混亂。她搔亂髮絲,手抵額頭碎念不止。始終找不出答案的她大汗淋漓。

麗茲因眼前的奇妙光景歪起頭來,身旁的奧拉也有所察覺而抬頭望向麗茲。

明白鑄成大錯的侍女們,各個臉色慘白。

還沒聽侍女說完話,麗茲便立刻衝進了營帳中。

「嗯,雖然很在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明白。在那之前,得先把厄瑟路女王陛下從房裏帶出來纔行。」

「爲什麼『黑辰王』來訪時,你沒有來通知我?」

侍女低頭致意的同時,麗茲立刻奔上前去揪住對方的肩頭。

萬一他國攻打過來,葛蘭茲應該也會出手援助。但也僅止於不讓厄瑟路滅國的程度——他們只求不對費爾瑟造成影響。

「包含露希亞女王陛下在內,我們已數次派遣快馬通知他國。但仍未收到任何迴音。」

厄瑟路王家向來性情溫厚,不善挑起紛爭。

「那個……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呢?」

庇護着這些人的高官們,正在正殿商談。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太好了……幸好……沒事——!?」

此人是自先王時代便負責照料吉爾貝的侍從。

麗茲目送垂頭喪氣的侍女們離開營帳後,再次邁向斯卡塔赫的牀鋪。

那種軟弱態度也導致厄瑟路在聯邦六國的發言權很小,總是喫力不討好。

投降並支付完賠償金之後,厄瑟路八成會從此遭到擱置。

麗茲總之拍了拍仍舊驚恐不已的侍女肩膀,並綻露微笑。

「麗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侍女以沉醉的目光凝視着麗茲。她雙頰泛紅,脣邊吐露出溫熱的氣息。麗茲環視包含她在內的衆侍女們並開口說道:

她窺探佇立身旁的奧拉。還未從驚愕中清醒的她掩住嘴邊、壓抑顫抖的脣瓣並編織出話語。

「……既然這樣,對、對了。反正葛蘭茲大帝國也發佈了勸降書,不如就向他們投降吧!」

她一「看」便能明白,侍女們沒有惡意。

對狀況一頭霧水的侍女視線遊移,顯得不知所措。

「那個,因爲方纔『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來訪,他說希望能兩人獨處——」

雖然也有氣勢十足,誓言守護家人、國家和女王的人存在,但只佔了一小部分。幾乎所有人都流露自暴自棄的面容,每天都有逃兵,指揮系統早已徹底瓦解。

「咦、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您辛苦了。」

吉爾貝對於無論發生任何事,都總是陪伴自己身邊的他,滿懷無盡的感謝之情。正因爲有他在,吉爾貝才得以用最低限度的標準完成女王的職責,順利治理國家。

吉爾貝將頭埋在牀鋪的枕中,並如此低喃道。頭戴兜帽守候一旁的人接着編織出話語。

他們真正想要的僅有費爾瑟,根本不把厄瑟路這片毫無魅力的土地放在眼裏。

本來重傷瀕死的斯卡塔赫,此刻卻神奇地不見一絲傷痕。腫脹而慘不忍睹的臉龐,如今氣血通暢而紅潤。瞧這副模樣,或許骨折的雙臂也都癒合了吧。紊亂而不穩的氣息,現在已沉着下來。

大批人潮開始逃往各國,原先就很稀少的人口顯而易見地又大幅減少。

厄瑟路的國力實在太弱。若非名列聯邦六國之一,厄瑟路怕是早就滅亡了。

*****

「不過,至少暫且可以放心了。」

「招呼就不必了。比起這個,我不是請你看護斯卡塔赫嗎?」

本來鬆了口氣的麗茲,卻在途中因衝擊性的事實而屏住氣息。

麗茲內心僅有一個疑問,爲何她沒有感受到比呂的氣息?

加入葛蘭茲大帝國的庇護——乍聽之下是相當誘人的提案,但若考慮到後果,其實是極度危險的選擇。

厄瑟路在葛蘭茲眼中唯一的任務,便是充當緩衝地帶。縱使治安惡化、民不聊生,他們將始終置若罔聞。

「今天可以先休息了。有什麼狀況我再叫你們過來,先退下吧。」

「她一如往常把自己關在房內。」

「若選擇這條道路,我國將四面楚歌。屆時恐怕會被其他諸國殲滅。」

究竟是該開心,還是該不安?兩種感情一併湧現的同時,她也因爲不明白比呂想從斯卡塔赫身上獲得什麼,而感到毛骨悚然。

街上杳無人煙,衆人都害怕葛蘭茲來襲而閉門不出。

耳聞葛蘭茲進攻的消息之後,她就因爲過度害怕甚至無法踏出房門。

即便運氣好沒被士兵發現,他仍會碰上負責照料斯卡塔赫的侍女們。實際上侍女們也作證見到了「黑辰王」。而在那當下,她們肯定會提高戒心纔對。

唯有具備強大領導力之人,才能消弭這股不安。

「那、那個,能期待他國派遣援軍嗎?露希亞姐姐還沒回復嗎?」

「奧拉!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要是撇除那個名號,厄瑟路這種弱小國家根本無法生存。

「遵命,實在萬分抱歉。」

「這種緊急事態下,厄瑟路女王陛下究竟在做什麼?」

她以驚人氣勢迫向侍女。雙方拉近至極短距離的瞬間,麗茲抓住打算逃跑的侍女肩膀制止了她。

營帳內沒有人影。

她啞然失聲,與麗茲同樣驚愕地雙眼圓睜。

「我們持續派遣快馬通知,卻沒有收到任何迴音。」

然而爲什麼,唯獨他造訪此處時沒能感覺到?……實在摸不着頭緒。

「你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歷代國王們也只懂得窺探他人臉色。甚至在葛蘭茲大帝國與費爾瑟王國之間緊張關係逐漸高漲時,費爾瑟王國還利用厄瑟路王家這種濫好人性格,將斯卡塔赫王女託付在此。

厄瑟路國——首都利希特在葛蘭茲軍隊的迫近下,城內氣氛相當沉鬱。

理不清思緒的奧拉,罕見地支吾其詞。她數次張闔着嘴,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牀鋪位於深處。四周桌上堆滿藥品,使空間中瀰漫着一股獨特的氣味。

「目前還有時間,暫且繼續向各國聲請援軍吧。」

推測是他對侍女們做了什麼才符合常理。

「這……因爲……咦?我應該阻止過他……奇怪?這是爲什麼?」

「怎麼——!?」

麗茲遠離驚懼不安的侍女們,深呼吸一口氣讓心情沉着下來。

瞬間以爲斯卡塔赫被帶走的麗茲連忙走近牀鋪,但她正吐着平穩的氣息熟睡着。

「總之先呼叫軍醫吧。」

「其他諸國沒有派來援軍嗎!」

奧拉準備邁出營帳之際,麗茲以稍顯宏亮的音量放聲說道:

一羣女性正佇立於斯卡塔赫的營帳外,朝手呼着熱氣。

一直以來無論比呂身處何方,她總能察知對方的存在。順帶一提,此刻她也知道比呂的位置。

若不投降,便會被葛蘭茲攻陷而滅國;縱使投降了,最終仍會被葛蘭茲間接消滅。

無論選擇何者,等在前方的唯有滅亡一途。

既然如此——

「等待吧,等到援軍前來爲止……讓我們等到最後極限。之後再選擇是否向葛蘭茲投降也不遲。」

「不過我們已經數次無視葛蘭茲的要求,他們肯定大發雷霆了。說不定對方會不肯接受我們投降。」

「不,正好相反。攻陷厄瑟路並非敵人的本意。」

「是這樣嗎?」

「是的。他們冀望的始終只是名爲厄瑟路的壁壘,用以保護費爾瑟。擊破這道壁壘毫無意義。」

「說、說得也是。」

吉爾貝點了點頭,其實她仍一頭霧水而滿腹疑惑。

頭戴兜帽的男子撫摸她的頭,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總而言之,在時機來臨前,於貴族面前現身並非上策。」

「那我該怎麼做?」

「暫時假裝臥病在牀。如此一來即便在房裏閉門不出,也沒人敢埋怨。其他事儘管交給我就好。」

語畢之後,頭戴兜帽的男子伸出了手,掌心上擺着一顆像是糖果的東西。

吉爾貝歪頭仰望男子,卻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他口部以外的部分,都深藏於兜帽的幽暗陰影下。

「這是什麼?」

「您說最近難以入睡,於是我趕緊弄來了這個。」

「哦~看起來很甜的樣子,原來是藥啊。」

「據說這種藥能讓人安詳入睡。這是遙遠東方國家制成的祕藥,過去衆人還曾爲了爭奪它大動干戈,想必效果超羣。」

她深沉地、深沉地、深沉地漸漸向下墜落。

「晚安了。我的『家畜〈吉爾貝〉』。」

接下銀盃的吉爾貝,興致盎然地將像是糖果的藥物含入口中,並順着水吞入喉嚨深處。

「下回您醒來之際——已無須再煩惱任何事了。」

「那當然。我幫您倒水。」

吉爾貝毫不起疑地收下了像是糖果的藥物。頭戴兜帽的男子背向她揚起笑容,接着將水倒入銀盃之中。

吉爾貝在暖流的帶領下,沉入了黑暗深淵。

「來吧,今天您肯定能睡得很香甜。」

「是……晚安了——海德拉卿。」

吉爾貝在對方催促下躺臥牀鋪。兜帽男子溫柔輕撫她的頭,直至她進入夢鄉。

「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好嗎?」

「謝謝你,我也有這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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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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