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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2.7万 字

位于费尔瑟属州西南部的旧杜雷领地,是处同时并存着荒野与平原的奇特土地。之所以会形成这幅风貌,原因得回溯到上上一代的费尔瑟国王。

当时的费尔瑟国王为了对抗葛兰兹大帝国,亟欲取得精灵石,因而大举开发此地。

然而,由于来自特拉邦德山的强劲寒风日夜肆虐,种植的草木全数枯萎,最后便成为一处精灵根本不会想靠近的荒芜土地。

原本的居民几乎算是被驱逐一般地离开,取而代之定居下来的则是无数怪物。

由于这样的背景,久而久之下,旧杜雷领地西侧的怪物开始横行拔扈,它们栖息在特拉邦德山,每到夜晚,便会下山袭击邻近的人类聚落。

后来,怪物的行动范围甚至扩及至东侧,深感事态严重的费尔瑟王国,这时才亡羊补牢地建造了米特基地。拥有这段历史的米特基地,在王国灭亡后,如今则由葛兰兹大帝国接手管理。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

艳阳高照的时刻——米特基地正展开激烈的攻防战。

费尔瑟余党军从四方团团包围米特基地,发动猛烈攻势。

从米特基地内部射出遮天箭雨,费尔瑟余党军则高举盾牌防御,并利用梯子气势如虹地开始登城。

不过,由于当初米特基地是建造来对抗怪物,因此不只围墙高耸,大门更是厚实。

光凭半吊子的攻击,是不可能成功攻陷的。除非全力猛攻,否则只会被轻而易举地挡回来。

然而,光以上述说明并无法让人领会它为何如此难以攻陷这一点,倒也是事实。

实际上,米特基地之所以能成为一座固若金汤的铁城,都要归功于一名天才将领的头脑。

米特基地的正门上方——此侧的城垛上设有一座小塔。

这里平时是作为瞭望台使用,现在则是挪作葛兰兹军的司令部。

「伤兵太多了,光靠我们的话,根本应付不来。有没有哪支部队尚有余力支援呢!?」

「每支部队都自顾不暇了!如果缺绷带的话,就把布撕碎替代!」

小塔内,士兵们匆匆忙忙地来回奔走。

看得出每个人都很努力地捉紧时间。

有人认为是他的教育指导者告诉他的,也有人认为是第一代皇帝为了缓和他的紧张而随口低吟的。总之众说纷纭。

现在这种状态下,如果又遭遇敌军攻击的话,米特基地绝对会沦陷的。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然而,另一道轰然巨响却盖过了那声叫喊,几乎要震破奥拉的耳膜。

「……不能说丧气话。」

「嗯,没问题的。」

「咦?」

但就在下一秒,她的身形一个倾晃,差点就要跌倒。

「丘匹兹卿。」

「接着投入一支部队到东侧城墙。」

就连自己刚刚正在做什么,身处在何方,一切的记忆全都嗳昧不明。

在慌张与混乱交错翻涌的司令部里,一名男子神色惊恐地伏趴在桌下。

上空中,不祥的黑烟腾涌盘旋,并迅速地扩散开来。黑烟仅在转瞬之间,便吞噬了高挂的艳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奥拉的内心萌生不好的预感,只是,面对天气变化,也只能束手无策。奥拉茫然地望着天空好一会儿后,一道巨大雷声响起,将她的心思拉回现实。

正当奥拉就像事不关己似地漠然思考着时,她的视野窜进一张熟悉的面孔。

布哲发出一声惨叫,但其实只不过是敌军送出的箭矢呼啸声,就让他吓得当场石化。

奥拉将全部的知识投注于这场攻城战。若有不足的知识,则翻阅文献,同时也参考过去的战争史,借此弥补破绽,她一再反覆这样的作业。而这么一来,势必也就没时间休息。这两、三天来,她可以说是没有一天能好好睡上一觉。

「………应该还撑得住。」

某个男人曾这么说过——尽管已经十七岁,但她这样的体态简直是奇迹,宛如天使降临。

「真、真的没问题吗!?敌人的攻击明明愈来愈猛烈了耶!咿!?」

只见敌军停止攻击,开始拉开与米特基地的距离。之后,就发现所有敌兵皆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天空。奥拉也同样好奇地仰望空中。

「啊,好,就这么办。」

奥拉听见那串有如连珠炮一般的发问,甚是不耐烦地蹙起眉。

只是,她始终没有听进众人的建议。

现在可不是因眼前奇异景象而困惑的时候。既然敌军都特地撤退了,当然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奥拉立刻重拟今后的计划。

近侍与士兵们都只能依靠奥拉。身为上司,当然不能说出「守护不了」或「没办法」这种话。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借用了「军神」之名。既然背负着「少女军神」这个名号,就绝对不能做出有辱「军神」之名的行为。

「奥拉大人!请振作一点!」

布哲窥探着四周的情况,同时从桌子下爬出来站起身。

「将受害程度轻微的后备部队调至四方城壁,伤者则带到墙边避难,并给予治疗。军医人手不足的话,就叫轻伤者协助。另外,替我拿张新的地图过来。」

他原本效忠费尔瑟王家,但后来以加入五大贵族之一的库罗涅家为条件,投靠葛兰兹大帝国,是一手促使费尔瑟王家从内部彻底崩解的人物。他也凭借着这道功绩,就任费尔瑟属州长官一职,然而,由于费尔瑟余党军的反抗行动愈演愈烈,他竟忘记自己的职务,逃出王都,来向奥拉寻求庇护。

如头衔所示,他正是奉命负责治理费尔瑟属州的男人。

少女的名字是特雷儿·卢珊迪·奥拉·冯·布拿达拉。

听见奥拉迅速地发出命令,包含丘匹兹在内的近侍们全是一脸惊愕。

布哲一说完,便踩着不安的步伐走向出口。

如此出色的奥拉,是葛兰兹大帝国五大参谋世家之一的布拿达拉家备受期待的少女。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奥拉点点头后,转头扫视四方的城墙,并移动地图上的棋子。

「必须把当下能做的事情先完成才行。」

——桌子忽然散裂了一地。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书本一角时,原本逐渐朦眬的视野,感觉仿佛拨云见日般清朗起来。

「吵死了。比起这里,中庭还比较安全。不然你出去啊?」

「奥拉大人!快趴下!」

丘匹兹拼命地劝奥拉躺下,但奥拉摇摇头。

奥拉拥有稀世绝伦的智谋,年纪轻轻便爬上准将之位,甚至被士兵们仿效《军神(玛尔斯)》取名为《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深受爱戴。

这时候,奥拉拍了拍手,以银灰色的眼瞳示意众人立刻行动,总算回过神的众人这才像是幼蛛一般地哄然而散,匆匆忙忙地开始动作。

少女不带任何一丝情绪的表情看在第三者的眼里,不禁会让人留下十分冰冷的印象。不过,长度正好覆盖住眉毛的浏海整齐平剪,那副模样唯有楚楚可怜足以形容。圆大的眼瞳与娇小的身材,就像是小动物一般,使人油然升起保护欲。

银灰色双阵投射出的锐利视线刺向丘匹兹。

怒吼声与死前的哀鸿,各种情感错综交织的叫唤,开始鲜明地传入耳里。

「将后备部队投入西侧。东侧也很危险,顺便增援吧。」

记述着第二代皇帝生平,名为《黑之书》的书籍。

当奥拉几乎想要放弃,任由意识游走时——一件物品忽地闪进她的视野。那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寸步不离地随身带着的《黑之书》。

「丘匹兹卿,冷静点。」

「布拿达拉卿。援军什么时候会到?这座基地可以撑到那时候吗?」

不过,奥拉双腿使劲撑住,同时伸手扶着墙壁倚靠过去,勉强稳住重心。

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倒卧在地。

来者正是丘匹兹。他应该也受伤了吧,只见鲜血从他的肩膀不停流下。

尽管如此,比吕眼神中的险峻仍未有稍减,他冷冷地抬头仰望天空。

「闭上嘴。」

奥拉伸出因紧张而不住颤抖的小手——探向搁在桌上的书籍。

就在此时——一阵令人战栗的寒气袭向奥拉的后背。

老实说,奥拉完全参不透这场战争的轨迹。至今所经历过的战争经验,皆无法套用在这一战。就像百转千折的迷宫一般,无法一眼看穿前路。

「在!」

那是一张画有米特基地详尽构造的地图。上头摆了数枚用来代表部队的棋子。而奥拉则是从搭建于正门上方的这处小塔,观察四方城墙的状况,同时判断是否需要增派援军。

那是奥拉小时候,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在那之后,她便一直阅读至今。片刻不离身,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带着。迷惘时、难过时、还有想哭时,她都会再三地阅读。奥拉甚至自豪地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比自己更了解第二代皇帝。为了纡解紧张的情绪,奥拉决定稍微借助一下他的力量,她闭上眼,反覆地深呼吸。

正当她准备走近桌子时,却未能如愿。

奥拉像是要取回自己的一部分般,努力地朝着书本伸长手。

据说第二代皇帝修瓦兹每当感到不安时,常会说起这段话。

「——思路鲜明,思考灵活。」

当然了,担心奥拉的近侍们也曾劝她至少闭眼休息一下也好。

茫然混沌的视野中,只见冰封长枪贯穿士兵们的身体,葬送其生命。脚边还躺着好几个不知是否已经断气,一动也不动的人。而与奥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各个腹部都开了一个大洞,大量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

「………」

奥拉靠近设置于小塔上的窥视孔,俯望着地面。

奥拉带着一脸错愕走近苍枪,她偏着头伸出手。

虽然丘匹兹似乎正拼命地诉说什么,内容却没能传进奥拉的耳里。

青年慌张的声音传进一名伫立在桌前的少女耳里。

在这片肃杀气氛当中,一名五官清秀的美青年快步跑了进来。

因为奥拉正绷紧神经,动员全身五感,谨慎地因应这场战役。

奥拉压住疼痛的头部,同时向丘匹兹与近侍们下达明确指示。

「加强南侧城墙,投入两支后备部队。」

顺着奥拉比的方向望去,只见失去手臂的布哲正痛得满地打滚。

就在尘埃飘扬的桌子残骸处,一把苍枪兀然插立。

(我这个笨蛋。我在想什么?)

「……我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奥拉大人!西侧城墙升起请求增援的旗帜!」

平静和煦的青空,澄澈得仿佛只要伸直手臂,整个人就会被吸引进去一般。

「什么……?」

被年纪整整小了自己两轮的少女以这种态度对待,布哲一时间也愣住了。奥拉无视于他的反应,伸手将一枚棋子从中央移至东侧城墙,出声唤来丘匹兹。

天幕间流转着清新而惬意的氛围,让人感觉地面上人们的霸权之争好像只是一场错觉。

「别管我了,你立刻去确认受害状况,另外也要注意敌军的动静。」

不——与其说是声音,更像是一股带着暧昧微温、几乎将人震飞的强烈冲击袭向奥拉。

「我这就去办!」

「奥拉大人!请振作一点!」

「奥拉大人,您的头部受到强烈撞击。不可以随便移动。」

「怎么会……」

丘匹兹飞奔离去。奥拉以眼角余光目送他的背影,接着俯望摊放于桌面的地图。

「这下应该暂时没问题了吧。」

他是费尔瑟属州的长官——布哲·冯·库罗涅。

奥拉顿时有种受困于无重力状态下的错觉。下一秒,有如耳鸣般的声音回荡脑海。

「唔!?」

根据《黑之书》记载,这段话似乎只是修瓦兹拾某人的牙慧,但那个人的身分始终成谜。

即使如此——

之后,奥拉环顾小塔内部,视线停在某个男子的身上,接着以食指比着男子开口:

「……那边那个烦人的家伙,把他赶出去,免得害我分心。」

「是,我立刻传令下去!」

*****

尽管奥拉十分好奇,但现在的状况可不容许她去思考这件事。她决定中断思绪,并且睁开眼。之后,奥拉将视线移向自己的手,手已经停止了颤抖。看来紧张的情绪大幅退去了。她一脸满足地反覆握紧手再松开,接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必须好好振作才行……)

奥拉回应丘匹兹后,小心翼翼地将《黑之书》抱在怀里站起身。

「你和天空有仇吗?」

如此说着的是迦达。

比吕闻言后,只是将黑色眼瞳由上往下移向声音的主人。

「没有,只是感应到一股强烈的气息……」

比吕感觉到从西北方传来的怀念气息,眯细眼睛再次望向西北方。

不过,他视线中的温度,似乎已经不像刚才散发着几乎让人背脊一阵颤栗的冰冷寒意。

「我明白你的不安,不过,希望你此时先将精神集中于眼前的事物。」

「嗯,说得也是。现在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敌人吧。」

比吕泛开一抹苦笑,点头同意迦达的话。

他眺望着前方,为数众多的士兵布满了整片视野,每个人身上穿着散发威严的铠甲,划破四周原本祥和的氛围。这群比吕的私兵整齐地列队并排,而在对面另一端,隔了一段距离以外的地方,一片黑影正蠢蠢欲动。

德拉路大公国的贵族联盟为了阻止「鸦军」的攻势,率领着从邻近一带召集来的兵力,镇守在前方。

间谍回报的人数比馥金所报告的更多,共为七千——布阵的阵形是以民兵为中心,前列则是主力的正规士兵,配置于中央,进行冲锋开路。

另外也在两侧安排了骑兵。

此阵称为龙鳞阵,是可以有效突破中央的阵形。

「不过,对方也只能选择这个阵形了。」

「毕竟无法强求召募来的民兵,能在短时间内理解太复杂的战术。所以才会选择单纯且容易操控的龙鳞阵吧。」

另一方面,比吕这方的布阵则稍微有别于寻常。

采用的是龙翼阵——将中央位置稍微后移,配置弃马的轻装步兵,而主力的骑兵则是摆在两翼,有如巨龙展翼一般,往敌军方向延伸、步步进逼。以龙翼阵作为第一阵,后方的第二阵则配置骑兵部队,并以第一阵作为掩蔽,采纵向直列的阵式。此两阵的搭配,合称为钓铁阵。

「现在正是验收迦达训练成果的时候。」

「哼,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自认为还算摸清『独眼龙』的性格。为了在你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时,也能妥善因应,所以钓铁阵之类的战术,我早就确实地教导过他们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殊不知自己已成瓮中之鳖,一路杀进敌阵中央后,猎物却开始反扑。」

「没必要勉强非得绕到背后不可。这支特遣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比吕对着失去平时冷静的馥金绽开一抹微笑,谆谆善诱般地说道。

「好气魄。你一定很快就能超越迦达了。」

比吕朝着馥金伸出手,先竖起食指后,接着又再竖起中指。

喧嚣的喊杀声甚至响彻腹部深处,为身体带来了活力。

放声高喊的馥金松开缰绳,站立在马背上。

「馥金,动作真慢。半路跑去哪鬼混了吗?」

比吕低喃着「至于最后呢……」,竖起无名指说道:

她维持立姿,从箭筒抽出好几根箭矢,架在弓弦上连续射出。

「完全上勾了呢。不过,万一中途有部队发现中计而逃跑呢?」

「嗯,这部分的指挥就交给你了,虽然只是我多虑吧,总之要保持警觉。」

「不要挡路!」

「虽然多少会有一些人察觉到我方的企图,但集结了数千人的大军就好比是汹涌的洪流,不可能突然喊停就能停的。」

中央守备薄弱的阵形无疑是要请君入瓮——换句话说,可以诱使敌军将注意力更加集中于正面。

随着这声可靠的呼喝声,馥金气势万钧地策马奔向前。

「馥金,你打算就这样束手站在一旁,看着德拉路军步步溃败吗?」

不久,特遣队五百士兵脱离本队行动,然而,由于战场是片视野辽阔的平原,行踪轻而易举地就被敌军所发现。

如此一来,德拉路军的前线将会产生错觉。

「比吕大人!我已经把德拉路贵族们全都捉起来了!」

「……如果贤兄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比吕看了一眼身边的馥金,她正气呼呼地鼓胀双颊,大概是在气刚才丑态毕露的自己吧。

馥金顿时露出一脸像是恍然回神般的表情,自己竟如痴如醉地出神眺望着完全如比吕所预期般发展的战况——似乎是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馥金的双颊倏地泛红。

比吕也对「疾龙」下达命令,与馥金并肩奔驰。

包围歼灭战术至此完成——战术进入收盘,杀戮则揭开序幕。

要结束这场惨剧,唯有等待对手主动投降。若想进一步提前时间,就必须捉住指挥官、逼其投降,为此,比吕他们正一路直捣敌军本队。

比吕出声询问身边的馥金。

「德拉路的士兵们!好好将黑龙纹章烙印在眼底吧!我军可是有『军神(玛尔斯)』的加持!」

眼神飘忽游移的馥金把玩着缰绳,同时扬起视线窥探着比吕。

「士气也是绝佳状态……那么,我军现在就去好好玩弄对手一番。」

「暂时先静观其变吧。从这里观察敌军的意向,之后再据此评断我们该采取什么行动。」

究竟会是什么事?心底感到疑惑的比吕点点头,耐心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原来如此,她是想问这件事啊——比吕恍然大悟。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由于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于是比吕决定向馥金说明:

「不、不是的,并不是那样……」

「不、不只大哥……居然连哥哥也在!」

「只要稍微恫吓他们一下就可以了——让他们脑海某个角落意识到特遣队的存在。」

尽管如此,特遣队的猛攻依旧未停。周围血花喷洒四溅,尸臭味污染了空气。

而且,这种情况下,正是钓铁阵发挥本领的时刻。

她为了挽回名誉而努力奋战,结果还是迦达技高一筹。

挑高嘴角挖苦说道的男人——迦达就站在白旗底下。

比吕反手在后,朝迦达挥了挥,接着转头望向馥金。

「是!可是……我不认为对方会轻易地放任我们绕到背后。」

士兵们演奏出的恢弘音色,使空气也为之鸣动。同时鼓舞着激昂的士气。

号角声响起,骑乘于马匹上的士兵们开始以枪敲响盾牌。

「……是、是喔,原来如此。」

随即——

随即就看到收到暗号的迦达所率领的本队,扬起漫天沙尘开始前进。

呈一直线划破空气的数根箭矢贯穿敌兵眉心,断送其性命。

黑龙大旗迎着风飒然翻飞。

「为什么要攻打德拉路大公国呢?应该前往费尔瑟属州,救出丽兹小姐比较好吧……凭着贤兄的战略和武力,一定办得到的。」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抵达时,大地竖起一面白色旗帜。

似乎是察觉到比吕这方有意使出包围战术,只见约四百骑兵脱离了德拉路军右翼。虽然这道判断下得不差,尽管不差……只可惜遇上的对手太强了。

「呃,就是……唔……对不起!」

「你学习力很快,马上就能超越我了。」

「第一个原因是基于政治考量。我可不想因为和布鲁塔尔第三皇子联手,而让西方贵族沾光抢了功劳。」

在回答馥金的疑问之前,比吕先向旗手发出暗号,指示其挥动大旗。

穿过血雾的特遣队以怒涛般的猛烈攻势突破德拉路军背后。

不过,大概是猜不透比吕这方的意图吧,敌军虽然严加戒备,却没有主动出击。

听见馥金支吾闪烁的回应,比吕不解地偏过头。

比吕命令「疾龙」开始前进,骑兵队也扬起阵阵沙尘陆续紧跟在后。

光只是这样,就足以让对手产生彷徨。敌军一定正在考虑是否也要编组特遣队,或是以击溃「鸦军」本队为优先。即使只是一瞬之间的犹豫,在战场上就可能衍生出致命性的结果。就在迟迟无法做出判断的期间,便已经拱手让出了先机。

纵使不出动特遣队,「鸦军」依旧可以稳操胜算。不过,被逼上绝路的德拉路军,很可能会发动激烈反抗。毕竟对方如此拼命,都是为了守护国家与家园。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全力阻止「鸦军」。

『咿——嘎!?』

馥金一见到迦达,先是一脸惊讶,接着想到最大功劳被抢走后,神色顿时怅然若失。

「那么,该怎么弥补错失先机的这道失败呢?如果是平庸之辈的短视之见,大概会决定攻打敌军的本队吧。」

「第三个原因则是考量到今后的计划,因此有必要攻打德拉路大公国,虽然关于这部分,目前无法确切举出成效,但日后必定会逐渐从中得益的。」

两军人马激烈交锋。刀剑的交击声与两军的喊杀声,随着风传至比吕所在的位置。接着飒然卷起漫天沙尘,混着血雾逐渐笼罩战场。

「嗯?什么意思?」

此时,等待着得意忘形的德拉路军的是「鸦军」第二阵,呈纵向列队的骑兵队。他们就从德拉路军拼死撬开的中央开始突击。

「特遣队!突击吧!从背后贯穿敌军!」

难得敌军背后门户大开,为了将己方受害程度减至最低,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开始吧!」

「我就期待成果了。」

馥金回答后,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陷入沉默。看得出她很努力地试着消化比吕的话。这样也就不枉自己的说明了,欣慰的比吕将视线从馥金身上移开,转投向战场。

「馥金,敌军右翼行动了。看来应该是有能力出众而骁勇的将领吧。」

「不必有所顾虑,有任何问题都尽管问吧。」

「……下次我一定会抢先大哥一步的。」

「那么就由你发号施令吧。为了彻底击溃对方的战意,现在正是特遣队出动的时候。」

呼应着馥金绝凡弓术的是锻炼有素的特遣队——他们手中长枪的枪尖一闪,灵巧地贯穿德拉路士兵的铠甲缝隙,将其拖下马。

「鸦军」笔下的地狱绘卷逐渐成形,敌军几乎已无反抗的余力。

那么——以这句话起头后,比吕先是呼吸了一口气,接着右臂打横一挥,向骑手发出暗号。

馥金态度显得犹豫地开口。

以为自己占有优势,一心认为只要一鼓作气地猛攻进击,便能取胜。

「第二个原因则是为了弥补奥拉的过失。要达到这个目的,光凭着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功绩,恐怕无法取得皇帝陛下的认同。所以,采用的战略必须够耀眼、称头才行,让任何人看了都能信服。」

比吕说完后,迦达同样再三点头,表示认同。

而在他身后的,则是一脸得意洋洋地以手蹭了蹭鼻子的沐宁。

被绳索绑住的德拉路贵族们排成一横列,正跪在迦达与沐宁面前。

「特遣队出动吧!如果有谁扰乱队形,必将严惩!」

馥金身上散发出高张的气焰。

德拉路军为了避免全军覆没,就唯有撤退一途,然而,左右退路已经被「鸦军」第一阵的双翼所堵死。更重要的是,一旦点燃的气势,是无法轻易中止的。德拉路军主力的步兵部队,最后被夹困在后方的德拉路民兵与前方的「鸦军」骑兵队之间。

这波的攻击,应该足以让德拉路军前线完全瓦解吧。

馥金察觉到比吕的意图,率先出声高喊。

「如此一来,德拉路军的注意力就会转向正面了。」

「不,我并没有生气……你究竟怎么了?」

而特遣队也高举尖枪,夹带着威武的气势,紧跟在两人的身后。

「对不起!让贤兄见笑了!」

比吕才一说完,德拉路军便开始前进。朝着「鸦军」的本队正面而去。

「馥金,就这样带队回转一大圈,绕到敌军背后吧。」

也或许首波行动没有延误的话,立场就会颠倒过来吧……不过,已成定局的事,多说也无益了。比吕像是安慰般地推了一下馥金的背。

「馥金,战争接下来还会再继续。会有机会让你立功的。」

大概是以为自己害比吕不高兴了吧,馥金慌张地伏下头。

「那个……贤兄,我可以问一下吗?」

当中也有侥幸逃过一死的士兵,然而,他们随后便会惨遭后方跟上的马蹄无情践踏而亡。

四处窜逃的敌兵陆续成为枪下亡魂,吸附鲜血的刀剑更增光采,大地染成一片鲜红。

「再怎么说,要超越大哥,可没有那么简单吧!」

大概是禁不起众人的吹捧吧,馥金有些难堪地用力摇头。

「总之,回到南方后,我会好好训练你的。你要做好觉悟喔!」

「是!拜托大哥了!」

迦达看着馥金充满朝气开朗的笑容,仿佛感到眩目般地眯起眼。

接着,他改用半带讥讽的眼神望向比吕。

「『独眼龙』,偶尔也分我一点功绩吧。不好意思,这场战役的最大功劳就由我取下了。」

「大家能像这样争相立功的话,我刚好乐得轻松,求之不得。」

比吕不以为意地回应,四两拨千金地回避迦达的挑衅。之后,他观察四周的情况。

由于德拉路大公国贵族联盟的本队竖起白旗,愈来愈多的士兵跟着放下武器投降。此时,比吕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某个物品。

一面沾满泥泞的狼狈纹章旗。虽然是德拉路军所有,却不是德拉路大公国的纹章旗。

原本来说,会在战场上高举的大旗,以葛兰兹大帝国为例的话,就是皇家的纹章旗,或是本身所属家门的纹章旗。而若说到德拉路大公国的话,他们应该高举德拉路大公家的纹章旗才对,但是,那面满是泥泞的大旗,比吕却不曾见过。

也就是说,大旗并非德拉路大公家之物。

(为什么不是举主人的旗帜?)

比吕为了拂去内心不对劲的感觉,他跃下「疾龙」,走向被捕的贵族们身边。

「初次见面,我是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

简单地自我介绍完,比吕开口询问眼前这群一见到他之后,各个顿时瞠目结舌的贵族们。

「你们是德拉路大公国的贵族吧?」

比吕打探着贵族们的神色,同时一一确认他们铠甲上所刻的纹章,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刻着与那面大旗相同的纹章。

『原来……你就是「军神(玛尔斯)」的后裔吗……』

他是过去费尔瑟王家尚健在时,担任其亲卫队队长的男子。

而见猎心喜的斯卡塔赫,便将潜伏于台面下进行游击战的友军聚集至同一处地方。等到发现中计时为时已晚,萨莉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在此时发动了夹击。

「可以的话,当然希望能把人抢过来,不过考量到我军的现状,若是德拉路大公国此时收手,将是一大损失。现在也只能先忍下来了。」

从特拉邦德山吹来的冷冽空气,让气温开始急速骤降。

「是吗……我昏迷了吗?」

「引发的副作用甚至会陷入昏迷——这就表示,也会缩短寿命吧?」

反之,即使由葛兰兹大帝国获胜,只要集结六国战力,不消片刻就能将筋疲力竭的西方贵族等驱离费尔瑟属州。就结果来看,若是两国开战,战场是在费尔瑟属州,六国的领地并不会受到损害,甚至若是顺利的话,还能借此使葛兰兹大帝国的西方分崩离析。

「请您继续躺着休息吧。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您是说谁?」

「就算是这样,主动去向葛兰兹大帝国挑起战事,未免也实在太愚蠢了。」

来到帐篷外的斯卡塔赫大口地深呼吸,让清新的空气充满整个肺部后,转头环顾四周。

然而,她的怒意却没有退去,泪水濡湿的眼瞳深处,熊熊业火猛烈燃烧。

「没错,一开始我便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如今,这股疑惑愈来愈强烈了。」

「一想到那个男人背叛了父王,一想到他正是残杀母后与弟弟们的男人,我的脑袋便顿时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时,就已经使用了力量。」

拉赫疑惑地蹙起眉,斯卡塔赫眼神悲伤地回望他。

「如果是德拉路大公国境内的事还有可能,其他地方的事,他们能取得的情报大概也微乎其微吧。反而只会害我更焦急罢了,根本得不偿失。所以,我决定直接问那位次男韩特荷本。」

*****

「那么我就直接问他吧。」

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斯卡塔赫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滑落一行清泪。

「弟弟们临死前有多么痛若,母后有多么心碎,我每天晚上都会听见他们要我报仇的声音。母后与弟弟们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交待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男人。」

然而,就在费尔瑟灭国后,原本邦交友好的六个国家害怕收留斯卡塔赫会无端招来危险,于是将她驱离出境。回国后,等待她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斯卡塔赫大人,请别再使用那股力量了。」

斯卡塔赫简洁地报出名字后,就听见拉赫咬紧牙根发出的撞击声。

为了替母后与弟弟们报仇,斯卡塔赫决定率领费尔瑟余党军。

正准备升营火的士兵们忿忿然地瞪视着天空,他们在木炭上方覆盖皮草,以免被雨淋湿。

「不无可能,也或许是我想错。总之没有确切证据……」

「不,只能说敌军的指挥官太令人赞赏了。不愧是『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名不虚传的军师——不,应该说更胜传闻吧。」

「之后,我军陷入不得不协助德拉路大公国的状况,甚至在立场上,也无法要求他们将萨莉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交给我们。」

「之后也有持续发动攻击,只是万万没想到,敌军的指挥系统依旧畅通,因此才没能掌握机会乘胜追击。枉费斯卡塔赫大人搏命创造出这么好的机会,却平白浪费了,真的很抱歉!」

斯卡塔赫视线最后定焦的地方,一座固若金汤的基地藏身在纷飞细雨当中巍峨耸立。

反正也没必要刻意指正,比吕维持着脸上的从容笑容,一副无所谓地洒脱说道。

「没错。巴布芬大人或许是有意将第六皇女拿来当作与六国交易的筹码。或者还打算把费尔瑟的国土当作伴手礼吧。」

原本以美丽街景驰名周边诸国的王都,如今化作一片不忍卒睹的凄惨景象。遭祝融肆虐后的民宅比邻伫立,尸臭污染了空气,人民也被葛兰兹士兵当作奴隶虐待。

「看来不必由我亲自询问了。」

斯卡塔赫像是回想起什么似地,以手按住疼痛的头部,起身下床。

「唯有那个男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拉赫说完,斯卡塔赫不悦地蹙起眉心。

「难道是六国在背后操控?」

斯卡塔赫并没有亲眼目睹费尔瑟王国的灭亡惨状。因为当时的她,正奉王命前往西方联邦留学。听到国家有难时,她曾好几次想赶回去,却遭到近侍劝阻而未能如愿。因为这是来自国王的命令,希望斯卡塔赫千万要忍下来。

「只是,就这样将第六皇女交给德拉路大公国真的好吗?拉赫卿有什么看法呢?」

「少女军神」的才学知识果然不容小觑。

他原本也想追问有关于进军费尔瑟属州的嫡长子的事,但既然负责留守的次男已经亲自动身前来了,对于贵族们,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这些都是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性,总之在心中有个底比较好。

比吕的话其实是另有含意,但德拉路贵族似乎误会了。

『没错,韩特荷本大人正率领两万大军朝这里而来,准备制裁你们。』

六国是由六个国家所组成的联邦——其领地范围是位于费尔瑟属州西方一处称为克里姆的土地。以总统作为最高领导者的六国,向来是由总统血亲治理其他国家,因此,为了成为下任总统,联邦各国终年政争不断,甚至不惜耍弄各种诡计花招,竞相提升自己的权力。

太好了——比吕最后补充了这句话后,接着唤来迦达。

搭设于营地正中央的帐篷内,一名女子正从睡梦中悠然转醒。

「我的确也是这样认为,但也可能是他当下的状况,根本别无选择了吧,这样想倒也就自然多了。」

「德拉路大公国的次男吗……」

斯卡塔赫语带自嘲地说完,右手忽地出现一把苍枪。尽管苍枪出现得十分唐突,但站在斯卡塔赫身后待命的拉赫,表情却没有一丝惊讶。对他而言,或许早是习以为常的光景吧。

「再说,德拉路大公国提出合作的时间点实在太刚好了。」

或许是难以想像吧,拉赫手抵着下巴思忖起来。

「为什么巴布芬大人非协助我们不可呢?」

「假使真是如此,应该也和当下的现况相去不远吧。」

拉赫的口气中蕴涵着些许怒气,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里是距离米特基地三塞尔(九公里)的费尔瑟余党军本营。

战败国的下场——对斯卡塔赫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景象。

之后,比吕指示沐宁摆好阵势以待,眯细黑眸,眼神锐利地仰望西北方暗黑混沌的天空。

拉赫急忙地跑向斯卡塔赫身边,却被她挥手制止。

迦达应该是指:不必询问费尔瑟属州——也就是丽兹的事吗?

哈兰·斯卡塔赫·杜·费尔瑟。

她向死去的父王与王兄发誓,一定会将葛兰兹大帝国赶出费尔瑟的领土。

「这个嘛……说得也是。那么,不排除是有人在巴布芬的背后煽动他。」

「斯卡塔赫大人,您醒了吗……」

不知是否身体有恙,她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茫然的双瞳毫无焦点地来回游移,此时,她注意到站立于入口的男子。

「布哲·玛·库罗涅。」

「斯卡塔赫大人,当初巴布芬大人主动来与我们谈合作时,他提出的说法,是为了巩固他在德拉路大公国的基盘,所以需要有相当的功绩,对吧?」

忙得焦头烂额的还不只他们。正在张罗伙食的士兵们也因为灶火熄灭而手忙脚乱。

身为王妃的母后,为了拯救年幼的弟弟们而献身布哲·冯·库罗涅;父王则是以项人上头交换人民的平安。然而,那个男人却没有遵守约定,竟当着母亲的面将弟弟们割喉,更令人发指的是,他接着又无情虐杀了在弟弟尸体前放声哭泣的母后。

斯卡塔赫语气中带有威严地说完后,接着向拉赫坦言自己目前的担忧:

「应该是因为与休太岘共和国缔结了休战协定吧。再怎么说,才刚签了协定,总不能立刻毁约不认帐,出兵侵略;而且为了让反对他的贵族闭上嘴,最快的办法就是在费尔瑟建立功绩吧。」

『你尽管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吧。即使我们死在这里,韩特荷本大人也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一名德拉路贵族说道。

拉赫全身散发出杀气,鲜血从紧握的拳头间滴落,而后寂然地交融于泥水中。他的双眼充满血丝,呼吸也显得紊乱,但仍看得出他正极力地保持自制。

「然而,多亏德拉路大公国出其不意地从背后突击萨莉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军队,我军才能逃过全军覆没的命运,勉强以胜利收场。虽然让『少女军神』逃掉了,但我军当时处境,确实可说是九死一生。」

「我想到外头透透气。更重要的是,我想亲眼确认结果。」

「明明只是想为费尔瑟带来和平安稳,但往后恐怕已经无法单凭着这道信念来行事了。」

「我可是荣誉的费尔瑟王家的人。才不像葛兰兹大帝国的人一样,以残杀女人、小孩为乐。」

「一个会因为受到贵族反弹就退缩的男人,有可能使出几乎灭掉一个国家的手段吗?」

当下的一切事物,全都朝着对六国有利的方向进展。

「是的,常常会遇到像你一样惊讶的人。」

斯卡塔赫不发一语地点头同意。

多亏潜伏在镇上的拉赫及时出面阻止,当时一心想要复仇的斯卡塔赫才能平安脱身。之后拉赫也详尽地向斯卡塔赫转述了王家之人最后遭受到何种对待。

「我明白,可是……当我一见到那个男人,便瞬间失去了自制。」

一开始的想法非常单纯。就只是要把葛兰兹大帝国赶出费尔瑟。然而,尽管真的成功了,也无法平定混乱的情势,反而会招来新的战端也说不定。

当时,「少女军神」以自己作为诱饵。为了将费尔瑟余党军一网打尽,她困守在米特基地内,佯装孤立无援。

「我实在看不惯那个男人。再说,就算摒除我的私人情绪不谈,继续和那个男人维持合作关系的话,总觉得太危险了。他很可能别有企图,只是在利用我们罢了。」

「将他们捕作俘虏。从他们口中问出有关于次男的情报。别太为难他们,以礼相待。」

斯卡塔赫的手探出帐篷的遮蔽,确认着雨势渐转小的雨滴触感,同时说出自己的疑问:

老实说,原本那个时候,输的应该会是费尔瑟残党军这方。

斯卡塔赫的哽咽细语融入滴答雨声,消失于空气中。

「以礼相待吗……虽然有点难,我明白了。只要这样就好吗?」

「就连你都会有这样的反应了。我当然也就更不可能压抑怒火了吧?」

「……看来还是无法攻陷米特基地吧。」

「利用我们吗……」

「不过,捉住第六皇女时,真亏您忍得住。要是我,应该早就砍下她的首级了。」

像是卸下心中大石似地叹了口气的男子,名为拉赫·杜·费尔托拉。

当灰蒙的天空滴答滴答地飘落纷飞细雨的傍晚时分——

「但是也不排除就连这一点,也是葛兰兹大帝国诡计当中的一环。」

相对于神色严肃的斯卡塔赫,身旁的拉赫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叹了口气。

斯卡塔赫踩着摇摇欲倾的步伐走向出入口,拉赫虽然想伸手扶她,但斯卡塔赫大概是拉不下自尊心,而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好担心万一您就这么一睡不醒该怎么办……」

拉赫一脸认同地重重点头,接着用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望向斯卡塔赫。

举例来说,若是费尔瑟余党军获胜,到时候,尽管先前六国才无情地将她驱逐出境,他们应该会主动向斯卡塔赫伸出援手。届时,费尔瑟余党军是否留有余力排除六国的介入,恐怕很难说,好不容易夺回的国土,有极高的可能性,会再遭受六国肆虐。

等注意到时,费尔瑟已经围绕在各种心机思绪之中。黑暗深不见底,原本单纯的一根绳索变得纠结复杂而难解……

「纵然雨停了,内心的阴霭依旧没有散去。」

斯卡塔赫仰望天空,一缕光明透过云朵缝隙洒落。

在找不到解决线索的情况下盲目战斗,愈是去思考前方将会遭遇到什么难题,感觉只是愈加陷入深渊。

「不行……现在先以取下布哲·冯·库罗涅的人头作为优先目标就好。」

就在思绪开始混沌前,斯卡塔赫注视着「少女军神」困守的米特基地,用力拍打自己的双颊,重新振作起精神。

「毕竟也只能踏稳脚步,一步一步前进了。」

「没错。今后的事先暂且搁一边吧。等达成目的之后再来谈。」

「状况会如何生变,谁都无法预料。我想尽快攻陷米特基地。」

葛兰兹大帝国、德拉路大公国、联邦六国与其他各国都将触手伸向费尔瑟属州。如今的现况可没时间单独和『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慢慢耗下去。

「最近就会发动总攻击。所以,在那之前先调查好巴布芬大人的人脉往来。万一他有什么不轨举动,才能及时因应。」

「遵命。」

拉赫俯首应是,此时,右方传来鼓噪声。

「怎么了?起争执吗?」

「挑在这种时机,他们究竟在想什么……若是吵得太凶的话,一定要严加惩处才行。」

疑惑的斯卡塔赫与拉赫一起走向传来叫骂与嘲笑声的方向。

四周弥漫着诡谲的氛围。纷乱的空气潮涌流转。

两人走在士兵们就寝的帐篷之间,最后来到一处空出来作为用餐地点的空间。带着护卫士兵不请自来的巴布芬竟也出现在那里。

他大动作地伸手一挥,高声地对着费尔瑟余党军好像在说什么。

「哈哈哈,有人想丢石头的吗?刚好因为下了一场雨,地上都是泥巴,想丢泥巴的人也可以喔!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想丢的人尽管站出来!」

(那么,站在这里的你又是什么?)

他借着烛光拿出墨水和笔后,开始书写起信函。

「哈,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吧,这个从小到大衣食无缺、备受宠爱的小丫头,只不过因为被精灵剑看中,就被众人当作英雄吹捧。更不可原谅的是,居然还一副旁若无人地上战场,甚至高高在上地高谈阔论。拿着过去只有第一代皇帝使用过的剑随便挥个几下,就把所有功绩全都抢走!我只是把世人对她的怨恨具体呈现出来罢了!」

「是吗?我自认为说得相当浅显易懂耶……总之就我推测,再过两天,精灵剑应该就会考量到第六皇女的体力,而解除加持了吧。等我好好享乐之后,就任凭你处置吧。要砍下她的脑袋也可以喔。」

随即——黯红光芒化作一缕光线直直伸向城堡,像是要引导丽兹似地。

毫发无伤——因那个男人所留下的伤痕全都消失无踪。

斯卡塔赫经过巴布芬的身边,怒气冲冲地走向围住牢笼的士兵们。

「为、为什么任由她变成这副惨状?」

而之所以没有肯定地直说,其实是有理由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牢笼里散落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石头与瓶子碎片,根本看不出哪里有人。而蹲坐在正中央、几乎快被埋住的那道人影,若是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第六皇女丽兹吧。

帐篷当中顿时受到黑暗所支配,只剩下外头飒飒呼啸的风声。

黑色雨滴从天而降。

他只是害怕一旦入睡后,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她似乎已经习惯疼痛了,愈来愈没有反应。能不能借助斯卡塔赫卿的力量,逼她发出凄厉的悲鸣呢?」

「很认真啊!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在我厌腻之前,我会好好玩弄她的!」

丽兹的军服大面积地破裂,就像是披了一块破布一般,背上可以看见大片怵目惊心的撕裂伤,让人忍不住别开脸。而且伤口不只一、两处而已,恐怕是布满了全身吧。

认为只是梦的自己与认为是现实的自己,两者在心中矛盾冲突,脑袋一片混乱。

四周尸横遍野,无数的断剑残刀宛如扎根般地插立于大地。

「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尽管如此,精灵剑的加持居然仍未消失。即使变成这副丑陋姿态,依旧不让我侵犯她,真是了不起。」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活人。

随着这阵摇晃,出入口开出一道小缝,一缕月光透过其间照落进来。

「巴布芬卿,你怎么会来这里?」

「什——!?」

比吕浮现一抹半带自嘲的笑容,眺望着摊放在桌上的地图。

隐微的气息而睁开眼。

此时——一道强风吹来,帐篷的出入口大幅地摇晃。

「没错,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吧。你应该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才对吧?」

黑暗爬上帐篷的四个角落。寒冷沁骨的夜幕已然低垂。

「不必那么拒人于千里吧!我刚刚为了提振我军的士气,便带着第六皇女到处示众。于是也想说,顺便过来鼓舞一下费尔瑟余党军的士气。」

「知道了啦。我过去就是了。」

「什么?」

「……我是在作梦吧?」

巴布芬兴高采烈地说明起来。

比吕不经意地注意到某项物品。他看着被月光照亮的桌面,举起手悠然地轻抚眼罩。

丽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惊讶地瞪大双眸。

「不过,等我玩腻时,应该正是期待已久的瞬间吧!到时,一定就能看到她哭泣嘶喊的表情吧!」

「……不,也或者是不想再经历那场梦境吧。」

「可以确定这绝对不只是护身符之类的吉祥物,亚堤邬司不可能会交给我那种东西。」

「炎帝」绽放出艳红光芒,仿佛鼓励着丽兹振作一点。

巴布芬跃下马背,脸上挂着孩子般的笑容,弯身捡起一颗石头。

丽兹认命地耸耸肩,沿着红光之路迈开步伐。

「斯卡塔赫卿要不要也加入?凭你的力量,应该可以轻易打断她的手指吧。」

此时,巴布芬似乎一眼就看到斯卡塔赫,策马来到她身边。

卡片上的白色部分已经所剩不多,漆黑得宛如浸泡过墨水一般。

无论是从脚底传来的令人反感的泥泞触感、吹拂过肌肤的寒风、窜进鼻腔的血腥味或是眼前火焰传来的热气,全都有如身历其境。

跟在斯卡塔赫身后的拉赫不由得以手捂住嘴巴,瞠目而视。

*****

这是因为城门被破坏殆尽,城墙四处都看得见崩塌的痕迹。过去大概曾是象征物的城堡,如今被熊熊大火所包围,不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烈声。

家园被烧毁;妹妹被掳走;父亲因冤罪而遭受刑求等等。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各式各样的怨恨,第六皇女——丽兹遭囚的牢笼开始被士兵们团团包围。

「那根本只是眼红吧……你是认真的吗?」

丽兹一脸惊讶地将视线往下移,映入眼帘的是精灵剑五帝的「炎帝」。

脑海里浮现出义兄的身影,比吕自嘲般地流泄出一道轻笑,将卡片收进怀中。

对于眼前露出卑劣笑容的巴布芬,斯卡塔赫内心涌上的情绪已经超越了厌恶,而是恐惧。

「居然将俘虏当成玩物展示,你的兴趣还真让人不敢领教呢。」

巴布芬用被欲望所支配的眼神望向丽兹,不停猖狂大笑。

既然目前尚无从得知该如何处置,比吕也莫可奈何。不过,他隐约察觉到卡片之所以逐渐染黑,应该是反映着某项事物吧。

写完后,搁下笔的声音静静地回响于夜色之中。

「你们在做什么!居然凌虐俘虏,这样也算是高傲荣耀的费尔瑟士兵吗!」,

不过,她也抵抗不了多久了——巴布芬说着,绽开一抹毫无矫饰的笑容。

「闭嘴!你难道都没有骑士道的精神吗?」

斯卡塔赫走近牢笼一看,丽兹的模样更是让人不忍卒睹。

丽兹开口询问「炎帝」,却得不到回应。

「咦……这里是哪里?」

此外,丽兹的气息相当紊乱,每次呼吸,肩膀都会随之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由此看来,很可能是因为伤口化脓而引起发烧,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这种情况下早就没命了。看见如此惨无人道的对待,斯卡塔赫一时无言。

丽兹蜷缩着身体蹲踞在地上,从斯卡塔赫的方向看过去,丽兹的脸颊深深凹陷,似乎是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人类居然可以丑陋到这种地步,斯卡塔赫不由得感到愕然。

之后,他仿佛眺望着远方似地,静静凝视着黑暗。

「简直惨无人道……」

他反覆地深呼吸,仿佛是要压抑内心深处翻涌而上的狂气一般,就在此时,他察觉到一道

那一天,当比吕取回「天帝」的力量时——亚堤邬司曾出现在他梦里,告诉他卡片当中寄宿着精灵。而卡片会像这样擅自出现在桌上,就表示当中的确存在着某种意志吧。

眼前矗立着一座庄严城堡,可以想像过去应该相当气派华美吧。

『我也要!葛兰兹士兵杀了我的妻子!我要让她尝尝同样的痛苦!』

巴布芬的背后有一座相当眼熟的牢笼——不,斯卡塔赫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有如耳鸣般的恼人风声缭绕四周。

*****

「是要我过去吗?」

「虽然精灵剑的加持比想像中更加强大,但在某种时候与情况下,似乎会严重消耗持有者的体力。我把目前不成战力的士兵们拿来当成祭品进行试验,结果发现加持的威力和之前相比,明显大幅降低了,已经减弱至不至于危及性命的程度。」

像是中庭的地方如今化作一口血池。

从中散发出诡谲的氛围。从亚堤邬司的话里听来,这似乎是精灵纸牌的一种,只是使用方法依旧成谜。比吕查阅了各种的文献,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参考的资料。

丽兹的身影正出现于此。她环顾着四周,一举一动都如实地表现出内心的困惑。

如果只是梦的话,未免又太真实了。

『让我丢!都是因为他们葛兰兹皇家,害我的家人无辜枉死!』

草木被鲜血染红,将城堡团团包覆的火焰延烧至树木,骇人的爆烈声响彻四周。在丽兹眼中看来,宛如一幅地狱绘卷一般。

在等待墨水风干的期间,比吕闭目瞑想起来。

巴布芬以怪物形容精灵剑五帝的持有者。

放眼望去,忿忿不平地高举双手伸向天空的全是已死的亡者,找不到任何一气尚存的幸存者。虽然有好几件事都让丽兹很在意,但其中最让她不解的就是,现场并没有发现打造出这幅光景的始作俑者。

最近已经连续好几天失眠了。怎么也感受不到睡意。

等到卡片全部染黑时,会演变成什么结果呢——比吕也不知道。

巴布芬握着石头的手伸向斯卡塔赫,却被她怒形于色地一把拍开。

一阵有如呐喊般的巨响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雷声,震撼着世界。

周围的情景更为加剧了混乱的程度。集中力开始涣散,思考也无法掌握重点。就在这时候——腰间的长剑颤动起来。

——烛火忽地熄灭。

「你在生什么气?贵军队的士兵现在不就因此而提升了士气?」

或许是因为身体拒绝入睡吧。其实个中的原因自己也很清楚。

「你……你就这么怨恨萨利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吗?」

「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棘手的东西啊。」

那是亚堤邬司交给他的卡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桌上。

「斯卡塔赫卿,如何,很不可思议吧?这样居然还能活着。精灵剑五帝的持有者根本是怪物吧!」

斯卡塔赫一声威斥,就连空气都为之震动,士兵像是被弹开一般,开始从牢笼边退散。斯卡塔赫打探了一眼牢笼里的丽兹的情况,当场一阵愕然。

不可思议的是,她心中居然没有任何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丽兹认为这只是梦吧,也或者是她心中早就已经预想到,前方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穿过被大火烧垮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白垩城的入口。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想要解除精灵剑的加持,就必须击溃第六皇女的强大精神力。不过,半吊子的攻击是无法让她屈服的。于是,我便在不至于诱使精灵剑发动加持的程度下,持续进行刑求。」

自己现在照理说是正被那个自称巴布芬的残虐男子俘虏了才是。

完全无法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物无一幸免地公平迎接死亡。死于毫不留情的攻击之中。

丽兹一边避开崩落的瓦砾,一边走进城里,在此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景象。

最后她来到应该是正殿的地方——

「咦……」

丽兹顿时屏息。

因为她找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活人——而且,她很熟悉那名少年的脸。

少年富有光泽的黑发,宛如黑曜石一般的美丽黑瞳,以及看似连小虫子都不敢杀的柔和五官,丽兹自认为绝对不会看错。怎么看都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打扮和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

「………比吕?」

丽兹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她急切地想要确认是否真的是比吕。

「比吕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当丽兹终于跑到比吕身边时,她戛然停下步伐。

「比、比吕?」

因为她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异样氛围。

「………」

丽兹顿时结舌无语。甚至忘了要呼吸。

她瞪大双眼,视线中噙着一抹惧色地望向少年的手。

——一颗人头。

少年手上拿着一颗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不知是何人的头颅。

不久,丽兹蓦然注意到——一道奇妙而窜起战栗的异样声音。

试着寻找声音来源的丽兹,视线像是受到吸引般地移向少年的脚边。

——世界开始崩塌。

明明很不正经的台词——却莫名地打动人心。

他的双瞳失去了光采。内心已然完全崩坏。

她不由自主地呼唤名字,但对方是否真的是他,其实丽兹也没有自信。

无奈她的声音并没有传达给「炎帝」,「炎帝」发出一道更胜先前的耀眼光芒。

纵使如此,丽兹依旧不放弃,一再地呼喊那道名字;然而,少年却始终没有回过头,身影最后消失于火海之中。丽兹满心懊悔地捶打自己的双腿,抬起头茫然思索。

『哈哈……哈……哈哈……』

一股几乎快要撕裂胸口般的懊悔遗憾,莫名地深深传至丽兹的心中。

对了。他和比吕很像。

她绞尽脑汁地思考——

「说来不甘心,但我实在无能为力。」

桀骜不逊、唯我独尊、泰然自若……任何词汇都难以一语道尽的一名青年,正站在丽兹的面前。青年身上的旧帝国式军服上,点缀着以金银打造的装饰,只能说品味还真差。

少年悲痛的声音持续未歇,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救救他吧。」

然而,由于青年意外地非常适合那身军服,反而让人有些恼火。

「我是雷恩·维尔特·亚堤邬司·冯·葛兰兹。」

「哈哈,真有意思的小姑娘。」

再再散发出王者风范。

少年开口的语气极其冰冷。下一秒,一股几乎挤裂内脏的沉重压力袭向丽兹。

青年带着一丝戏诚地绽开笑容,像是刻意强调自己的存在似地,大大展开双臂后,报上显赫的名号。

「『炎帝』?」

丽兹想要追过去,无奈双脚像是扎了根一样,无法抽离地面。

「什么?」

「小姑娘,别一脸痴呆了。时间所剩不多了喔。」

「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必须赶快去救那孩子!」

丽兹大声叫住他,亚堤邬司用真挚的眼瞳回望。

不知道为什么,丽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亚堤邬司正在感叹。他正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哭泣。

身为绝对王者的狮子,正站在丽兹眼前。

然而,话里却蕴含了千头百绪。

「等一下!」

明明在笑,但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在哭笑似地无比哀伤。

所以不要再哭泣了——最后这句话还来不及说出□,就在此时——

她拼了命地伸长手,却无法触及转身离去的少年。

她大声地宣泄内心的焦急,忿忿然地瞪着自己的双脚。

从裂开的天花板掉落的瓦砾卷起阵阵白烟。火花漫天飞舞,几乎遮覆了眼前视野。混乱之中,丽兹连忙朝少年伸出手。

丽兹知道,「炎帝」正试图将自己推离这个崩坏的世界。

丽兹感觉得出来,少年像是被逼入了绝境,宛如轻轻一触就会消失。

语毕,亚堤邬司丢给丽兹一道带点孩子气的顽皮笑容,似乎正表达着多说无益。

「………你是谁?」

「等一下,你也一起想想办法——咦?」

拼命地压抑情感,借此保持平常心,这一点简直如出一辙。

少年畏寒般颤抖不止,让人忍不住想要抱紧他。

『我的内心却依旧无法满足。』

同时,少年单薄的嘴唇流泄出一串笑声。

然而,丽兹却仿佛被世界隔离了一般,唯有少年发出的声音莫名地清晰。

突然,从她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之后——

『那么——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了。』

「……可是,该怎么样才能救他呢?」

因为周遭不停地传来,有如火炉里的木炭爆开似的纷闹不协和音。

「讨厌,为什么这种时候偏偏动不了!?」

「他是我很重要的义弟。」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等一下!」

光芒刺眼得让人难以承受,丽兹本能地双臂交叉,覆住眼睛。

「比吕!」

流泪的黑瞳深处,只有黑暗无限延展。

「等、等一下!你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就打算离开了吗!?」

『即使攻陷了无数座城池,纵然亲手葬送了无数条生命……』

「放心吧!我会守护你的!快点捉住我的手——唔!?」

『来了吗……』

然而,她却无法想像在少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小姑娘,听好了。刚才那名少年——唔!?」

亚堤邬司摸了一下丽兹的头,接着往后退开一步,脸上扬起微笑。

不过,她还有未完成的事。她还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尽管如此,至少用些温柔的话语安慰少年也好。

「怎么,要放弃了吗?」

丽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么做是无法带来满足的。』

他的声音。

不——亚堤邬司丝毫不为所动,仅在端正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丽兹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能动了,她跑向亚堤邬司,不由分说地用力捉住他的肩膀不停摇晃。

正常来说,不可能听见如此细微的声音。

大量的鲜血布满了周围一带。

在这个仅有死亡充斥四周的世界,那道近乎傲慢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进耳膜。

亚堤邬司将手放在慌张失措的丽兹头上,如训话般地温柔说道。

然而,丽兹的手却无奈地落空。瓦砾引发的剧烈摇晃让她一时失去平衡。本能地确认一眼地面后,再次将视线移向少年时,眼前已经化作一片火海,大火熊熊燃烧。

「等一下!我想去救那孩子!所以,等我一下!」

「差点忘了!比吕刚才还在的!他的表情好悲伤!」

「你会明白的。如果是你的话,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出答案,绝对可以追上他的背影。」

「虽然是很自私的请求,总之拜托你了。」

血液从头颅滴落地面,带起幽寂的水声。

一道几乎让人差点站不稳的冲击窜过丽兹全身。

「名声威震三千世界的葛兰兹大帝国第一代皇帝。」

该怎么做才能拯救少年呢?

「唔!?」

不过,这个世界并没有给丽兹太多的时间,让她悠哉地慢慢思考,她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集中至腰间,于是往下移动视线。

刹那间——红刃迸发出猛烈大火。爆风倏地扩展开来,仿佛要将周遭吞噬殆尽一般。

「咦!?」

简短的一句话。

他的动作。

他的举止。

少年的视线冷不防地投向丽兹,她有一瞬间,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握住。

「我可没有在这一步就放弃喔。」

「比吕!」

「嗯,这点我也很清楚。所以,你冷静一点。」

「咦………因、因为,你是第一代皇帝?」

「那个……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支持你的程度。」

少年正哭泣着——像是想要倾泄痛苦般地流下泪水。

等丽兹回过神时,青年的身影已然消失,他原本所站的位置,如果已被瓦砾所埋没。

为什么每个人都一样自以为是,丽兹在心底如此想着,同时瞪着「炎帝」。

丽兹急得出声大喊。因为她感觉得到少年的气息正逐渐离去。

忽地一阵剧烈摇晃。

「事情就是这样,该道别了。」

他脸上明明挂着笑容,表情却十分地哀凄。

然而,几乎灼伤眼眸的闪光反而益发强烈,像是嘲笑着丽兹捣住眼睛也没用似地,光线穿透过眼睑,刺激着眼球。

不过,却又唐突地——极其唐突地,丽兹感觉光线倏然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放眼尽是黑暗。

世界渲染成一片犹如深渊般的漆黑,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睁开眼睛。

刚刚明明还那么纷扰喧腾,如今耳畔只剩下虫鸣。

「……果然只是梦吗?」

虽然是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的体验,但当时少年悲痛的表情,丽兹依旧清楚记得。少年低喃的话语,至今仍紧紧纠结着丽兹的心。说到底,就连自己当下身处于此的这一点是否为现实,

感觉也相当暧昧。为了确认答案,丽兹将手撑在地板上,试图支起身体,然而——

「好痛!?」

指尖窜过一阵剧痛。丽兹眼角泛泪,紧咬牙根强忍着痛楚。

总觉得就好像被人从梦境里拉了回来。光是细微的一个小动作,就频频牵动着她的痛觉。

「唔!」

丽兹望向自己的手。借着晃颤的微光凝视指尖。

自己的手上正缠着绷带。确认了指尖渗出的血迹,才终于有了从梦境中醒来的实感。

被巴布芬剥掉的指甲,提醒着丽兹她已经回到现实。

「唔——!」

丽兹承受着侵袭全身的剧烈痛苦,好一会儿的时间,只是低声呻吟,此时——

「你醒啦。」

突然有人开口搭话,丽兹顿时屏息,肩头用力地一颤。

「没错,因为你应该非常憎恨葛兰兹大帝国才对吧?」

斯卡塔赫单膝跪地,向丽兹伏下头。

丽兹凝视着斯卡塔赫的脸,试着打探她的真正用意。然而,不管丽兹怎么看,斯卡塔赫始终只是维持着浅浅苦笑,更重要的是,也不像是别有企图。

斯卡塔赫想必有着清风亮节的精神吧。她的话里不像掺有虚伪的谎言。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你真善良呢。尽管是生在葛兰兹皇家,却有着纯真的心灵。」

一盏提灯的亮光在黑暗中移动,映照出一名女子的脸孔。

「~~~~!?」

然而,斯卡塔赫并没有离开,而是用隐约流露忧心的眼神望着丽兹。

「不过,即使有你帮忙,力量还是不足。我必须爬上更高的地位才行。如果要惩罚那些为恶不仁、做恶多端的家伙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立于顶点,并改变一切。」

大概是因为丽兹将食物大口扒进嘴里的缘故吧,食物刺激着口腔内的伤口。

「或许有些事只要秉持着善良之心,就能解决吧。不过,有些事则必须以暴制暴才行。如果没有这样的勇气,就不要轻易地开口允诺帮忙。」

「是我,所以你不必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

误解了丽兹沉默理由的斯卡塔赫,搔了搔头,一脸伤脑筋似地。

斯卡塔赫的话语沉重地压在丽兹的心头上。如果她复仇矛头所指的对象,确实如丽兹所想的话,的确只有举旗起义一途。然而,那么一来,就等于同时亲手摧毁自己至今所筑起的一切成就。踏上一条甚至会牵连到亲信之人的险峻道路。

刚才那么自以为是地说了大话,却什么也办不到。丽兹不由得咬牙垂下头。

「虽然有点凉了,你快吃吧。你一定饿了吧?」

那道笑容有如草原上孤自绽放的一朵花,美艳而深具魅力。

另一方面的斯卡塔赫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葛兰兹大帝国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第六皇女。」

「能否告诉我,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呢?」

「再说,即使对你施以刑求,也无法安抚我的心情。我的目标并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大概是没有银制的餐具,才放了木制的吧,这样的话,也难怪你会有所畏惧而不敢吃。」

由于笑容只是转瞬即逝,丽兹不禁怀疑是否看错了。

「…………」

「………谢谢款待。」

丽兹将木碗还给斯卡塔赫,两人之间的对话于此中断,沉默笼罩着两人。

「再说,我更想要亲手完成复仇大计。」

丽兹说着,半是抢夺般地接过木碗。

至少丽兹感觉得出来,她是以真挚的态度对待自己。

所以自己刚刚才能隐约看见手边的景象吧,丽兹一副事不关已似地在心底陈述着感想。

「从你的表情看来,似乎并不认同我的话呢。」

「可以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吗?」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一定会全力协助你的。」

「……真会兜圈子呢。你究竟想说什么?」

虽然不晓得斯卡塔赫是基于什么理由而提出这个问题,但最好还是尽可能避免谈起精灵剑五帝的话题。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斯卡塔赫的身分,对于她的诚恳态度,自然会涌现疑虑了。

丽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她口中的那位妹妹已经不在人世——早就被残忍虐杀,再也不会回到斯卡塔赫的身边了。

现在的丽兹既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即使牺牲比吕他们也在所不惜的勇气。如此懦弱的自己,又怎么有办法去惩罚那些破坏军纪的家伙们。

「………会是什么梦呢?我也不记得了。」

「……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丽兹记得女子的名字是哈兰·斯卡塔赫·杜·费尔瑟。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把我误认为巴布芬卿了吧。」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巴布芬。

既然她复仇唯一的途径是立于葛兰兹大帝国的顶点,那么她的最终目标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是费尔瑟王家的唯一幸存者。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哈哈哈,真有趣的女孩。慢慢吃吧,没人会跟你抢。」

丽兹不禁愣了一下。

「告诉你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会代替我严惩那些人吗?」

寂静支配着帐篷内的空间。

斯卡塔赫看着放在木碗里的汤匙,像是懊恼着自己一时不察似地垂下肩膀。

「你不会憎恨身为葛兰兹皇家一份子的我吗?」

斯卡塔赫直言不讳地坦白,接着将右手伸在半空。此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景象,只见无数细小粒子以斯卡塔赫的右手为中心,形成一道漩涡,接着发出一道强烈光芒,一把苍枪随即出现。

身为阶下囚的自己所说的话,或许没有任何说服力,但若是可以重获自由,到时便会根据这次所听到的事搜集情报,尽其所能地支援费尔瑟属州。当然,对于违反军纪的士兵们,包括其所属的指挥官们,都必将予以严惩。

如果是之前见面时,或许丽兹不会有任何疑问。一定会坦率地接受斯卡塔赫释出的善意吧。

那道仇恨会有多么深沉?如果换作是自己,是否承受得了?丽兹再三地苦思,任凭时间平白流逝,却始终没有答案。

「因为今晚很冷。我想你应该会需要毛毯吧。」

斯卡塔赫叹了一口气,先暂时离开牢笼边,之后拿了一把椅子走回来。

丽兹尽管眼眸中寄宿着警戒之色,却绝不示弱,展现出的态度毅然而坚定。

因为丽兹都已经听说了,有关于葛兰兹大帝国对费尔瑟王国采取的各种残酷手段,以及施加于斯卡塔赫家人身上的残虐行为。

「即使你是皇帝,我应该也会拒绝你的协助吧。」

「我有个和你同岁的妹妹。那孩子也很调皮,却也很善良。」

更重要的是,由于「炎帝」在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之后,尘封了千年才又现世,因此十分稀罕,许多人都对祂深感兴趣,也有很多像巴布芬一样,在研究心趋使下虎视眈眈的人。

「我并不打算特别礼遇你。即使你是葛兰兹皇家的人,我自认为对你的态度和其他俘虏都是一视同仁。」

「换句话说……你的目标对象正是如此棘手的家伙吧?」

「这……」

「为什么……?」

「我为自己刚才惹你不悦的言论,在此向你致歉。同时,希望你的心灵永远保持如此纯真而清高。」

她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将木碗递给丽兹。

「我就言尽于此,你同样也无须多言。」

「………咦?」

一想到又要继续遭受近乎刑求的对待,意识便不由自主地飘远。

「还是说,你有舍弃现在的地位,挺身反抗葛兰兹大帝国的觉悟呢?」

「啊,我没有下毒——即使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吧……」

她在椅子上坐下,苍绿的眼瞳望向丽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梦境若是陷得太深,恐怕会回不来。这一点最好要小心。」

之后,斯卡塔赫不发一语地走向桌子,单手端起一只木碗走了回来。

斯卡塔赫重新坐回椅子,会心一笑地眺望着正在喝汤的丽兹。

「要再来一碗吗?」

不过,又不能因此而屈服,自己绝对不会认输的,丽兹下定决心后抬起头。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你会对我投以质疑的眼神,这也无可厚非。」

听见那声仿佛悄然地在水面投下一颗小石头般的叫唤,丽兹抬起低垂的脸庞。

斯卡塔赫用憧憬般的眼神望着丽兹,接着她摇摇头婉拒。

「有所隐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我就明说了。我和你一样,也是精灵剑五帝的持有者。」

「什么事?」

听见斯卡塔赫的问题,丽兹仅在一瞬间便判断此时应该含糊带过。

斯卡塔赫的五官面貌依旧高冷英挺,但不知是否太累了,表情有些漠然。

「不会。我吃啊。」

「像你这样的少女,没必要为了帮助我而弄脏双手。」

斯卡塔赫绽开微笑。

「什么事?」

丽兹一时间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老实说……的确相当憎恨。不过,如果将气出在你的身上,我会无法原谅自己。」

并没有怒骂,而是单方面道歉,之后又擅自终结话题,面对斯卡塔赫一连串的举动,丽兹一时之间也为之愕然。

就在丽兹惊讶不已时,斯卡塔赫重新敛起正色,继续说道:

斯卡塔赫稍微偏过头,蹙起眉望着丽兹。

斯卡塔赫将手伸进牢笼里,递给丽兹一条看起来很温暖的毛毯。

「是吗?如果你不想说也无妨。」

尽管碰了软钉子,斯卡塔赫并没有因此不悦,她不以为意地接着说道:

没必要互相牵制揣测。丽兹开门见山地直问。

「……我从巴布芬那个男人口中,听说了许多有关你的事。」

斯卡塔赫似乎缅怀起过往,眼神柔和了几分。

「不用,已经够了,谢谢你。」

十分美丽的长枪。枪柄渲染成蓝色,枪尖闪烁着炫丽光彩,就好像镶了宝石一般。

「果然……虽然我之前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是『冰帝』吧?」

丽兹略显惊讶地望向苍枪。

回顾至今为止的历史,精灵剑五帝还不曾选中其他国家的人。

不——也或许只是未被发现而已,实际上曾经有过也说不定,不过,至少名列于文献等资料上的,全都是葛兰兹皇家之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比起这个,现在要谈的是有关于你所做的梦。」

斯卡塔赫迳自转换话题,但话说到一半,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轻声思忖了一下后,以手撑着脸颊,视线在「炎帝」与丽兹之间来回游移。

「先容我问一下,你知道精灵剑五帝具有意志吗?」

丽兹烦恼着该不该如实回答,最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既然彼此都是被精灵剑五帝选中之人,多作隐瞒也没有意义。

「是的……我的『炎帝』就是个淘气的女娘。」

精灵剑五帝,是指由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利用精灵王赐与的力量,所打造出的五把神兵。

据传精灵剑五帝就如同其名所示,寄宿着精灵的意志。

「可是,充其量也只能知道祂在想什么,还无法进行对话。」

精灵剑五帝只会出现在祂认定为主人的持有者面前,若是想要透过强制手段逼祂现身,就会遭到诅咒。不过,一旦得到认同,就会获赐强大的力量。

因此——也被称为精灵王的「赠礼(雷嘉洛)」。

「原来如此,我的『冰帝』则是别扭顽固。动不动就闹脾气,真难应付。」

至于要怎么发挥力量,据传只要主人的愿望愈强大,精灵剑也会愈是不遗余力地出借力量。若是无人能及的终极「心愿」,效果也会更加显著。也就是说,要发挥精灵剑的力量,取决于主人的「心」与其能达到何种程度的共鸣,不过,并不能只是单方面地倚赖,主人也必须理解精灵剑,彼此建立信赖关系才行。

「虽然精灵剑会赐与惊人之力,但前提是持有者必须能够承受那股庞大力量才行。毕竟那道力量远远超过人类躯体所能负荷的范围。有时光是使用一次,体力就可能明显耗损……到此为止的这些话,你都明白吧?」

看见丽兹一脸严肃地陷入沉思,斯卡塔赫出声确认。

不希望他和那场梦境里一样,露出哀恸的表情。不希望他被悲伤所主宰。

特里斯又特别容易对赛伯拉斯心软,就别指望特里斯会替它洗澡了。

丽兹以毛毯紧紧包覆住全身,接着闭上眼。

「那么,言归正传。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奉劝你最好别太深入。」

「………真的吗?」

必须变强才行。为了避免今后又害比吕为了自己而烦恼,一定要好好自我锻炼。就好比过去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与第二代皇帝修瓦兹并肩作战一样,自己也要和比吕一起并肩作战——丽兹在心中重新下定决心。

「请问,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做了梦呢?」

「是的。想要驾轻就熟地操控力量,最快的方法果然还是检视过去持有者的记忆。以『冰帝』来说,好几个人的记忆全混合在一起。由于画面都是一闪而过,负荷还不算太重。但你的情况则只有『一个人』吧?」

当时已经早一步让他们撤离战场,所以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难道你已经去到比我更深层的『领域』吗?」

「没办法。正确来说,现阶段我所进入的『领域』,并没有他的记忆。」

(纵使斯卡塔赫复仇的对象是父皇……我也必须矫正他的过错才行。)

若是相信斯卡塔赫的话,那么就代表,梦里出现的那名与比吕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就是第二代皇帝修瓦兹。而丽兹在梦里的视点,应该就是亚堤邬司的吧……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也不像是反目成仇。

想做的事情很多。如果今天没有被俘虏,应该就不会意识到这点吧。或许精灵王就是为了让自己了解葛兰兹大帝国黑暗面的冰山一角,才会安排自己成为德拉路大公国的俘虏。

「是谁?」

看来今天应该能稍微安睡一下吧,如此想着的丽兹,慢慢地沉入睡梦中。

他一定很担心吧。自己只会给他添麻烦,丽兹不禁感到歉疚。

「没错。所以我才会担心你。检视一个人的记忆,也代表着去理解,亦即将其纳作自己的一部分。何况对象还是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殿下,一定会有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等等吧。一旦你检视了他的记忆,很有可能会变成废人。」

那么,我先离开了——斯卡塔赫留下这句话后,便用小跑步离开帐篷。

帐篷中的警戒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但是当丽兹一听到那令人生厌的男子名字时,下意识地狠瞪着入口,察觉到的斯卡塔赫投给她一记微笑:

「是我,拉赫。斯卡塔赫大人,巴布芬大人在找您。」

刚才居然发生过这些事,正当丽兹惊讶地瞪大双眼时,忽地她察觉到外面有其他人的气息,随即升起戒心,并绷紧全身五感。斯卡塔赫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同样握紧「冰帝」——

「嗯,没问题。大致上可以理解。」

「可是,精灵剑五帝最初的持有者都是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呀。既然如此,你不是也能检视他的记忆吗?」

刚刚听见斯卡塔赫的询问时,虽然丽兹一时之间无法回答,但其实心中早已有底了。

(也必须替赛伯拉斯洗澡才行。)

(比吕……)

「我刚刚一进来时,刚好看到『炎帝』似乎即将失控。」

「……我明白了。我这就过去。」

「应该吧——所以才想给你忠告。当进入的『领域』愈深,有时候可能会窥见精灵剑五帝过去持有者的记忆。虽然前提是也要持有者必须能理解精灵剑五帝,只是,这同时也伴随着遭到洗脑后变成废人的风险。」

我以骑士的荣耀发誓——斯卡塔赫如此说完后,丢给丽兹一条毛毯。

所以,下次再见面时,一定要带着满脸笑容,忘却身上伤势的疼痛,紧紧地拥抱他。

斯卡塔赫口气中带着些许杀气,对着外头喊道,此时,一阵踏过沙粒的步伐声传来。

「你也看见了吗?」

「真的。于是我才会借由『冰帝』强制叫醒你。」

「总之我已经给你忠告了。今后请千万要当心。」

「所以,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尽早恢复体力吧。」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再遭受到那种对待的。」

精灵剑五帝除了仅认过第一代皇帝为主人的「炎帝」,以及如今已经遗落的「天帝」以外,其他三把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易主,愈是久远以前的过去持有者,想要检视其记忆,就必须潜入愈深层的「领域」才行。

「……你是指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吗?」

丽兹看准了特里斯责任感很强,所以将赛伯拉斯托付给他,而且为了避免他又回头救援,特地交待他去指挥伤兵众多的部队。同时也严令他务必得顺利与布鲁塔尔第三皇子会合。

(之后也得改善费尔瑟属州才行。)

斯卡塔赫随口的低喃中,那个单字猛然引起丽兹的注意。

「在你之前的持有者是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可以说是一进入口就遇到大魔王了吧。我想,或许就是因为如此,『炎帝』才会比其他精灵剑五帝更难发挥出力量。」

以那只最讨厌碰水的白狼来说,要是丽兹不在,它是绝对不会自动自发去洗澡的。

(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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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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