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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問題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6萬 字

葛蘭茲大帝國——南方重要關隘貝爾克要塞。

要塞座落於與裏菲泰因公國的國境線上,四周圍繞着高聳的城牆,藉此防範外敵。

腹地中最爲顯目的莫過於司令室所在的中央塔。當中的三樓,有間美其名爲書房的房間。

從窗戶灑落的晨曦照亮了室內——一名少年悠悠轉醒。

少年有着黑髮、黑眼,五官柔和而端正。

然而,覆住半張臉以上的眼罩帶給見者亦正亦邪的印象。

來到這個世界(亞雷堤爾)之前,少年的名字是奧黑比呂。

如今則被葛蘭茲皇家收爲養子,獲賜第四皇子這道威風的頭銜。

並獲准以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自稱。

「呼啊……」

就在比呂打了個哈欠的同時,外頭輕快的鳥囀穿過窗戶迴盪於耳際。

他支起上半身,隨即響起物體掉落的磅當聲響,好幾本書從他身上滑落。

連帶着也使得周圍堆得有如一座山脈的書本,像是雪崩一般垮了下來。

「我又……在這裏睡着了。大概又會被麗茲罵吧。」

比呂眺望着房間裏的慘狀,帶着一臉心虛的表情搔了搔頭。

飲食起居都在書房解決幾乎已經成了比呂的日常。

當然比呂並不是沒有自己的房間,他的寢室被安排在二樓。

不過,由於書房是在三樓,來來回回太麻煩了——他就是基於這道自暴自棄的墮落理由,纔會持續這種住在書房的生活。

「……畢竟有很多事情要查啊。」

嘀咕了一聲不知是說給誰聽的藉口,比呂腳邊的另一疊書山又再應聲塌落。

而南方貴族們便緊咬着這道弱點,對垂死的涅可爾家公開攻詰鞭屍。

伴隨着一聲聲有如母親般的臺詞,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了過來。

麗茲連珠炮似地說完,隨即哀傷地垂下雙眸。

「謝謝你。我相信舅父大人不會刁難的。」

「磅」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用力打開。早晨特有的寒氣頓時灌進書房內。

「賽伯拉斯,拜託你安靜喔。」

「……你說什麼?」

比呂雙手合十說完後,特里斯與德里庫司也跟着開始用餐。

「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開動了。」

盛氣凌人地站在走廊上的,是一位正雙手扠腰、氣呼呼地鼓起雙頰的美少女。

被人如此溫柔地叮囑,任誰都無法回嘴或反抗吧。

「很好,以後一定要注意喔。」

「我明白你的擔憂,不過,最後一定會如願拿到想要的土地。」

德里庫司端起裝滿水的高腳杯。

美少女有着一頭宛若火焰的紅髮,紅色眼瞳如寶石一般盈滿光芒。就像是經由名匠之手精雕細琢出的端正五官,以及細滑、白皙的肌膚,無論男女老幼都會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目光。

「比~呂~!你又睡在書房了對吧!到底要我講幾次纔會聽!這樣會感冒耶!」

「不、不過,被書本團團包圍住,其實意外地溫暖喔。」

「這實在是太多了。全部喫完的話,胃會受不了啦。」

「啊啊,早安。」

「沒關係,麗茲已經去替我拿了。」

比呂觀察了賽伯拉斯須臾後,仍然無法得到答案,他放棄地聳聳肩站了起來。

注意到比呂的老兵忿忿然地瞪着他。

「只是,從裏菲泰因公國掠奪來的領土,目前幾乎已經確定其中一部分將分給古林達邊境伯爵,這可是一大危機啊。」

儘管比呂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賽伯拉斯的意思,因而有些困惑,但就在下一瞬間,他便知道了答案。

「就一般常理來說,皇位繼承權的持有者之間,原來應該都是水火不容的。相較之下,他們兩人感情可以這麼好,不是纔要覺得欣慰嗎?」

「我不要聽你的藉口。從今以後,一定要回房間睡覺喔。」

「比呂殿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關於原奴隸們,屬下有事情報告。」

比呂朝着麗茲扯開一抹討好的笑容。

「比呂,我替你端過來了。好了,快點喫吧!」

比呂以點頭回應德里庫司的問題。

「只能怪特里斯卿不懂得看情況。」

「我很擔心你耶。要是比呂感冒了,不是會很難受嗎?」

「那麼一起去喫早餐吧!」

德里庫司回應了麗茲的話之後,又再將視線移回比呂身上。

賽伯拉斯並沒有回應,只是左右擺動着尾巴。

看到麗茲的成長,比呂不禁一陣感動。

他將水一飲而盡,紆解喉嚨的乾渴,接着抿了抿嘴潤潤嘴脣後,才又接下去說道:

「您沒必要過意不去。」

而桌子前,已經先入坐的特里斯正一臉哀怨地望着冷掉的餐點。

「南方貴族接下來可有得忙了。因爲他們各個正摩拳擦掌,設法搶到涅可爾家的領土。」

他們現在暫住在搭建於貝爾克要塞外面的臨時住宅,由麗茲他們提供糧食。不過,畢竟不可能一直養他們,還是必須早點讓他們自食其力纔行。爲此所需的相關事宜,比呂則全部交待給德里庫司處理。

現在正坐滿了剛結束晨練的第四皇軍的士兵,十分熱鬧。食堂的大嬸在廚房裏忙碌地來回穿梭。比呂一邊眺望眼前的景象,一邊與賽伯拉斯走向士官用的桌子。

麗茲眯細眼睛。當比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時,已經爲時已晚。

從比呂身後出現並且如此說道的,是德里庫司二級武官。

「嗯,早安。」

白狼是不存在於中央大陸的稀罕生物,賽伯拉斯小時候從東諸島漂流至中央大陸時,恰好被麗茲撿到,之後便一直由她飼養。對賽伯拉斯而言,麗茲是有如姊妹的存在。

「你是爲了避免我凍死,而特地幫我取暖嗎?」

由於三樓目前主要是被當作賽伯拉斯的遊戲區,它會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

「您還沒去拿餐點吧。我去替您端過來吧?」

德里庫司看了一眼比呂的手邊——

他站在房間的入口——將耳朵貼在厚重的木製門板上,確認外面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在。

接着,她換上一如往常的笑容,輕快地邁開步伐。

「關於古林達邊境伯爵,我倒是不擔心。」

「居然還敢問我有什麼事?爲什麼不在自己的房間睡覺?書房裏又沒有牀鋪,只能睡在地板吧?這樣不僅會腰痠背痛,還會感冒耶!」

貝爾克要塞的食堂位在一樓。

此時,一頭有着雪白毛皮的白狼賽伯拉斯出現在比呂眼前。

「也不排除分給其他南方貴族的可能性。如此一來,勢必會阻礙到計劃的。」

「……怎麼辦?」

「小鬼,你是不是誤把皇女殿下當成打雜的了?」

高傲的白狼抬頭冷眼望着比呂,動動鼻子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看到麗茲舉起手伸向自己的臉,比呂立即繃緊全身,以因應即將到來的劇痛,然而——

「素!」

「整理好的文件已連同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信函,一起寄給古林達邊境伯爵了。」

對於德里庫司的不安,比呂只是一笑置之,並開口說明箇中理由:

那個動作彷彿也像是在說着「沒用的,認命吧」。

回應比呂問候的麗茲臉上,掛着讓人不由得產生一陣惡寒的微笑。

麗茲只是溫柔地捏了捏比呂的臉頰。

「早、早安……有、有什麼事嗎?」

這讓比呂的內心升起滿滿的罪惡感。他反而還寧願被麗茲狠狠揍一頓。

特里斯怒不可遏地氣得全身發抖。

德里庫司輕拍他的肩膀,安撫般地說道:

「對、對不起。」

「您是認爲南方貴族的注意力,如今全被涅可爾家的領地所吸引了嗎……?」

德里庫司專心地品嚐美味早餐,一會兒後,他停下手邊動作,對着比呂開口:

比呂將先前一戰的所有過失全部推到奇洛將軍頭上,而涅可爾家自是難逃究責,再加上現在失去了當家,甚至就連想奔走求援都沒辦法。

麗茲能夠懂得估算這一點,或許都是多虧了平日學習兵法的成果吧。

德里庫司單手端着擺有餐點的餐盤,在特里斯的身旁坐下。

比呂留下一抹苦笑後,便和麗茲與賽伯拉斯一起離開書房。

的確,最近賽伯拉斯幾乎天天都會來搶走比呂的食物。

「現在是早餐時間。麗茲應該正在食堂用餐。沒問題,一定能成功的。」

「好了……得在麗茲發現前回去房間纔行。」

「因爲比呂常常會被賽伯拉斯搶走食物嘛,我把那部分也算進去了。」

叩咚一聲,被放在比呂眼前的餐盤上,大量的肉塊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鬼……我的早餐都冷掉了啦。」

然而,她下一秒便臉色瞬變,露出嚴肅表情,雙頰也氣得圓鼓鼓的。

涅可爾家是如今已故的奇洛將軍的家名。

懲處輕則減少領土、重則沒收。不管處分如何,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們絕對休想全身而退。

「唔……話是沒錯啦……」

也或者可以說,賽伯拉斯正一步一步地佔地爲王。士兵們若是沒有取得它的同意,甚至別想要踏進這裏一步。

比呂伸手摸了摸賽伯拉斯的頭,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賽伯拉斯也睡在這裏啊。」

遭到朋友背叛的比呂將視線移向房門。儘管腦海中閃過破門逃走的念頭,但又疑惑着事情有嚴重到必須落荒而逃嗎——就是這一瞬間的躊躇不決,產生了致命的空檔。

「比呂!」

比呂連忙求助賽伯拉斯,卻只見白狼垂下尖尖的耳朵。

麗茲反覆撫摸着比呂的臉頰——

份量這麼多的話,就算賽伯拉斯食量再大,也不可能喫得完的。

明明纔剛認識沒多久,德里庫司就完全摸熟了駕馭特里斯的方法,比呂邊是感到驚訝,邊在他的對面坐下來。此時,麗茲兩手端着餐盤來到桌子前。

原奴隸們——也就是加入奴隸解放軍戰鬥的奴隸。

比呂回過頭,將手指抵在嘴巴上。在他身後的賽伯拉斯則是張開大口,回以一記哈欠。

「啊,原來如此。」

「……走吧。」

她正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同時也是貝爾克要塞的司令官——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麗莎白·馮·葛蘭茲。與她親近的人,則是叫她麗茲。

「早安,比呂殿下。」

他擁有的領土雖然位於南方,氣候卻與中央很相近。只是,或許是受到南方地形的強烈影響吧,屬於降雨量少的乾燥地帶。也因此,涅可爾家的領土是一大片幾乎看不見高大樹木生長的草原,非常適合放牧,這對於資源貧乏、倚賴公共馬車與軍馬販售維生的南方貴族而言,可說是夢寐以求的土地。

老兵是特里斯·馮·塔密耶三級武官,從麗茲年紀尚小的時候起,便跟隨在她身邊。

「除此以外,貴族們覷覦的焦點還包括裏菲泰因公國割讓的綠洲都市。相較之下,我們想要的土地荒草不生,別人根本不屑一顧。」

比呂他們想要的土地由於與葛蘭茲大帝國鄰接,至今爲止,裏菲泰因公國爲了避免無謂爭端,一直未加打理。

儘管目前還是一片荒蕪,不過只要改善水利,便有機會恢復土地生氣。比呂打算從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引水,再將部分土地分給獲得解放的奴隸們,由他們着手開墾。

其他方案的話,看是要掘井或是挖地採礦等,都是不錯的用途。

「不但可以給予獲得解放的奴隸們工作機會,舅父大人的領地也能變得更加富饒,可說是一石二鳥呢。」

麗茲代替比呂說出他的心聲,但實際上並不只有如此。若是能加強奇歐爾克的力量,也能進而提升南方貴族的地位。而這一切,最終都將化作麗茲的助力,把她更加推近王位。只是有件事讓比呂有點憂心——

「雖然會相當耗時就是了。」

不過他終究沒有說出自己的顧慮,只是點點頭回應麗茲的話。

「那麼,我會秉持着這個前提,暗中與古林達邊境伯爵聯絡,事先做好準備的。」

德里庫司似乎是認同了比呂的想法,如此說完後,便低下頭繼續用餐。

比呂同樣默默地將肉放進口中咀嚼,然而,從旁邊投來的一道視線,逼得他停下動作。

麗茲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比呂,這讓他十分難爲情。

將口中的食物嚥下後,比呂對着麗茲開口:

「呃……你要喫嗎?」

「可以嗎?」

「嗯。因爲你一臉就很想喫的樣子。」

「因爲我看比呂喫得津津有味的嘛。」

「原來如此。來,請喫吧。」

比呂將肉遞向麗茲——

「啊~」

他的眼神彷彿正說着「那種作法只適用於你」。

當他接近中庭,便聽到一陣氣勢磅礴的聲音。

「如果想在短時間內變強,唯一的辦法就是透過實戰了。」

期間,掃平了成堆肉塊的賽伯拉斯跳下地板,神采奕奕地離去。

走到高臺旁的比呂,抬頭望向高臺上的那個人。

「那麼,若是『獨眼龍』的話,會怎麼討伐賊軍呢?」

「從當中選一個吧。剩下的則交由第四皇軍負責。」

苦難尚未結束。就這樣,比呂開始了騷動的一天。

須臾後,比呂停下腳步,一羣整齊地列好隊伍,正在揮劍練習的士兵吸引住他的目光。

只是,他們的鎧甲上並沒有鐫刻比呂的紋章。理由有幾點——

「第一羣盜賊團的據點是在距離這裏往東約一天路程的洞窟,人數五十人左右。另一羣盜賊團則是盤踞在米璐耶居住的史雷司村附近——距離此地往南約一天路程的荒原隘路,人數估計爲三百人。根據回報,這羣盜賊團當中也包含了逃兵,而且直到現在,仍陸陸續續還有人前來會合……估計兩軍交戰時,人數應該會超過三百吧。如何?」

說完後,比呂將手指抵在嘴上,揚起一抹微笑。

不過,過去被稱爲「軍神」的男人此時想到一招妙計。

喫完早餐的比呂與麗茲分開後,移動腳步前往中庭。

不過,比呂決定當作沒看見,訂正了一下說法:

既然肉塊小偷都逃掉了,那也沒辦法,麗茲放棄地坐回座位,開始用餐。

比呂如此說着,雙脣裂成一彎新月,就像個想到什麼鬼點子的小孩。

「……嗅到什麼戰亂的徵兆嗎?」

「有備無患乃兵法基本啊。」

身穿可覆住全身的鎧甲——黑色溝紋鎧甲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着比呂,接着巨大軀體縱身一躍,跳到地面。

迦達確認起牛皮紙的內容,比呂見狀後,繼續接着說道:

「畢竟是傭兵出身,原本就有底子了。」

比呂將最後一塊肉塞進麗茲口中,成功地堵住她的嘴。

若是被宣誓效忠葛蘭茲皇家之人聽見的話,絕對會將劍尖指向迦達。更別說平日向來以冷靜著稱的特里斯,他可能會當場氣暈過去吧。

*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裝備也是各有不同,有些人穿着輕裝鎧甲,有些人穿着重裝鎧甲,甚至也有人穿着長袍。不過,或許是因爲顏色統一爲黑色,相互交織出一副堪稱詭異的光景。

無論手藝再好的名匠,擁有設備再好的工作室,也沒人有能力在裝備下單後的短短數天內,趕工做出多達數千套的鎧甲。即使只是鐫刻紋章的作業也是如此。

然而,在訓練開始後不久,半數以上的人就因爲訓練太過嚴苛而請求退出……

「哈哈,很高興可以聽見這句話。」

「那麼應該就沒有問題吧。」

「似乎很順利呢。」

比呂斂眉思索,開口說道:

殲滅賊軍——比呂的這句話一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因爲迦達正瞪着自己。

話雖如此,回應的態度若太過冷漠,坐在對面的特里斯的暴怒雷吼肯定會當場貫穿比呂。

比呂將兩張羊皮紙遞給迦達。

「先不開玩笑了——對方固守於陣地內。縱使我方有人數上的優勢,但若無法靈活運用也是枉然。」

「先不提這個……如果接下來要赴戰場,他們是否派得上用場?」

男子的銳利眼神,就連身經百戰的勇士都會望之怯步,身上的鎧甲縱使可以遮去他強韌的肉體,卻掩蓋不住從他巨大身軀散發出的霸氣。

「總之,還是親眼見識一下比較快。雖然有些唐突,能立刻準備出發嗎?」

易言之,嚴格說起來的話,中央大陸上並沒有魔族的存在。

男子將頭盔面罩掀起,容貌隨之露了出來。肌膚呈現淡紫色——那是魔族(瑣羅斯德)特有的顏色。

中庭裏的士兵們都是原本參與奴隸解放軍的傭兵。

「雖然一切端看對手的精練度,不過,若是單獨行動的話,倒是沒有問題。只是如果要和第四皇軍聯手作戰,恐怕會有困難。」

「那麼我會在時間允許範圍內,儘可能鍛鍊他們的。」

等到確認麗茲將肉喫掉後,這時比呂才注意到周遭的視線。

然而,沐浴在四方投來的視線暴雨中,比呂實在沒有勇氣再次將肉分給麗茲。而不知道麗茲是沒注意到還是故意的,她又再出聲催促:「吶~吶~再一塊嘛!」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呢?此時可得謹慎思量。太膚淺的計策一定會被麗茲看穿的。

「比呂、比呂,再一塊!」

今天應該也會是個酷熱的日子,比呂邊在心底如此預感,邊將視線移回迦達身上,臉上揚起一抹內斂笑容。

當下尚帶有一絲涼意的微風,不久後,大概就會轉變成散發着熱氣、彷彿要將人蒸熟般的熱風吧。

因爲一頭高傲的白狼正好來到他的腳邊。

比呂的話辛辣而直接。現在的他們如果沒有進一步鍛鍊,根本不成戰力——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如此。身爲指揮官的男子雖然沒有否定,但也不表認同,頭盔下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語氣半帶戲譫地開口:

「對手只有三百人。我會隻身殺入敵陣——」

「根本多此一問。當然是討伐隘路的賊軍了。有訂什麼期限或條件嗎?」

「而且,對於賊軍而言,那裏是自己作爲據點的地方,一定早就充分掌握了地形,同時也佔有地形之利,這點我方最好要有心理準備。若是大意輕敵,很可能會遭逢意想不到的損害。所以,如果是我的話,會設法將對手引出陣地,反轉立場。」

隨即,只見肉塊消失在她有着整齊貝齒的嘴裏。

因此,纔會先從鄰近一帶的城鎮採購黑色裝備——也就是款式相似的鎧甲。

「真是拿它沒辦法……我也來喫早餐吧。」

「話是沒錯……不過,我的推測也並非全然錯誤吧?」

(插圖)

被比呂俘虜帶回的原傭兵當中,所有志願者他皆一律納入兵隊。

如今只剩下三千人左右。

迦達拉下頭盔面罩,將視線投向正致力訓練的士兵們。

「如果不事先附加一點限制,又怎麼能從中汲取經驗呢?」

「他們似乎是趁着之前的戰亂之際,佔據了洞窟、荒原隘路作爲基地。」

前庭裏的每個人各自忙碌着,或是進行模擬戰,或是練習杖術,比呂視野的一角還瞥見有人正在操縱弓箭。

「話說回來,裝備的顏色有必要統一嗎?」

「嗯,還挺有模有樣的。」

交給他們的所有裝備,都是用凱爾海特家遺孀的援款買齊的。

「只是有些在意的事。雖然還沒有掌握實證,但應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比呂避重就輕地說道,迦達也沒有多加深究,點點頭回應:

「還真是刁鑽的難題啊。」

「那真是太可靠了。過去他們還是傭兵時所穿的裝備收在倉庫裏。我衷心期望能有用到的一天。」

位於葛蘭茲大帝國北方的雷貝林古王國也被稱爲魔族之國,然而,在悠長的歷史歲月中,由於不斷與其他種族交融,如今即使是王族,血統也已經稱不上純正。

然而,既然本人都不以爲意了,旁人的想法也就無需理會。

「算了、算了,賽伯拉斯肚子一定也餓了,就原諒它吧。」

比呂並沒有回答迦達的疑問,神色泰然自若地抬起頭仰望天空。

「不會太久的。」

更重要的是,也可以說正是因爲比呂的這份寬容與隨和,鞏固了他在第四皇軍當中,繼麗茲之後的第二高人氣。

「喂、喂!賽伯拉斯,這樣太沒教養了!」

(被逼入絕境了啊。)

「的確。唯有賭上生死的戰鬥,才能讓人發現自己的可能性。」

「我很期待喔。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的能力可以提高至即使是強人所難的要求,也能妥善因應的程度。」

他是從南列島(安比席昂)漂流至此的純血統魔族——迦達·梅泰奧爾。

細分成數支小隊的隊伍前,站着一名部隊長進行指揮。而與隊伍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搭建有一座高臺,站在上頭的指揮官正用嚴厲眼神緊盯着士兵們。

「哼,你就儘管驚訝吧——看看我所鍛鍊的士兵們,其行動有多麼敏捷。和過去傭兵時期相比,絕不可同日而語。」

話雖如此,如果在士兵們面前採取這種態度的話,確實很難樹立威信。迦達應該也是明白這一點,所以只要周遭有其他人在聽時,他便會對比呂表現出幾乎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殷勤態度。儘管那幅光景倒也挺有趣的,不過唯有像這樣沒有其他礙事者打擾時,兩人才能推誠置腹地暢談。

大批士兵們伴隨着震耳吆喝聲舉槍突刺的景象,如果看在門外漢眼中,或許會認爲是一支精銳兵隊吧。但若是內行人,大概一看就能看穿當中的粗劣細節。

麗茲有如幼鳥討食一般,緊緊圈住比呂的手臂。

「啊呣!?」

特里斯緊緊揪住胸口,像是過度換氣發作似地;而德里庫司則是一臉受不了地搖搖頭;至於坐在四周的士官們更是起鬨地吹起口哨。

「比呂,這是肉的回禮。啊~」

「呃……」

比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儘管這麼一來,早餐大概會喫不飽吧,但至少可以度過眼前的難關。然而,卻因爲麗茲的一個動作,讓他再次陷入戰慄之中。

「如果讓敵軍看到統一的裝備,對方絕對會有一定程度的警戒。不過,若是這支軍隊是支精銳隊伍,也能反其道而行,戰術範圍就可以更寬廣了。」

「地點很近嗎?」

然而,要彌補此一破綻,端看指揮官的手腕——是能活用抑或扼殺,全依照指揮官的謀策而定。

「由於是必須及早解決的案件……出征人數八百,兩天內回來。而且途中也得安插時間讓馬匹休息,所以可以戰鬥的時間最多隻有三刻左右吧。」

一人一狼交換了一道視線。彼此之間不需要有聲的語言。光是一記眼神就足以傳達心中的想法。賽伯拉斯飛撲到長桌上,狼吞虎嚥地喫起比呂的食物。

「所以,或許以對手來說稍嫌不足,我收到報告指出,鄰近一帶的盜賊、山賊——和裏菲泰因公國的逃兵集結組成了盜賊團。」

「等着吧,我很快就會把他們訓練成比第四皇軍更加優秀——不,是全葛蘭茲大帝國第一的精銳!」

不是單一的聲源,而是由數百道聲音交疊後化作合唱,撼動着比呂的耳膜。

晴朗天幕上點綴着白色雲彩。陽光透過雲縫間灑落大地。

桀驁不遜的態度——儘管面對皇族,語氣也毫無顧慮。

光就其稀罕程度來看,不難想像魔族的身分會引起多大的騷動,因此,考量到迦達的人身安全,儘管烈日當空,爲了能遮住額頭上的魔石與膚色,他還是選擇以鎧甲包覆全身。

「那麼就拜託你了。」

「嗯,讓士兵們稍作休息後就出發吧。」

正當比呂準備離去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回過頭望向迦達。

「啊,對了……我想把保管在倉庫裏的舊裝備也帶去。」

「什麼……?」

迦達揣測着比呂話中的用意,須臾後,似乎是意會過來一般,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準備好的。」

「那麼我也要去準備了。」

比呂舉起手在身後揮了揮,便邁開步伐離去,身後傳來迦達指示士兵們休息的宏亮聲音。

*

八百騎兵捲起漫天沙塵,於荒野中奔馳而去。

在距離目的地尚有一塞爾(三公里)的地方,比呂的私兵「鴉軍」停止進軍,並以斷崖作爲掩蔽。

儘管熟練度尚嫌不足,但光就氣勢而言,絕對不輸第四皇軍。

「接下來就是要設法將盜賊團引出巢穴吧。」

比呂朝着後方送出暗號。隨即,騎兵隊列一分爲二,從後方出現約百名傭兵打扮的士兵們。另外還有約二十名士兵則是喬裝成農民,身後還拖着一輛貨車。

他們正朝着前方兩邊斷崖峽道下的狹窄通路——也就是盜賊團據爲基地的隘路而去。

「那麼,第一、第二騎兵隊也開始行動吧。」

接獲比呂命令的各部隊藏身在貨車掀起的沙塵之中,兵分左右兩路開始進軍。還剩下百名騎兵——由比呂負責指揮,迦達則是從旁輔佐。

「要是一切都能順利就好了,但畢竟對方可不是門外漢,我不認爲他們會輕易上當。」

「不過,人類意外地很容易落入圈套喔。在某些時機與情況之下,即使是老手,反應甚至還不如門外漢,這種事也是履見不鮮。」

比呂對着迦達如此說完後,眯細雙眸,眼神深幽地望着遠方。迦達也跟着將視線投向同一處地方。就在兩人目光所及之處,奉命喬裝成農民的部隊在隘路前方停下步伐。

前幾天奧拉寄了信過來,信中提到,費爾瑟的情勢似乎尚未明朗,被磨光耐性的皇帝指示比呂前往費爾瑟的可能性相當高。

比呂所率領的「鴉軍」接近至貝爾克要塞的正前方時,大門靜靜地打開。從裏頭走出來的是司令官麗茲。她的身邊還跟着賽伯拉斯。

「對方的行動完全如我們所料。」

「嗯,是父皇寄來的。」

「呵,還真敢說呢……到時可別後悔喔?」

「我喬裝成村女去找盜賊。結果啊,他們各個眼神一變。甚至還想要剝光我的衣服呢!」

「居然這麼容易就落入圈套……也難怪之前裏菲泰因公國軍會吞下敗戰了。」

「這樣就好。有什麼問題嗎?」

德里庫司畢恭畢敬地雙膝跪地,將視線投向站在比呂身旁的麗茲。

「如果是平時的你,應該會下令全部殺掉纔對。不過,這次卻要放投降者一條生路,所以我纔會覺得不可思議。」

只是,礙於眼前的德里庫司正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可憐樣,他認爲還是好好地讀一下信比較好。

雖然麗茲說着的口氣十分輕鬆,但一看到皇帝的信變得有如一團垃圾時,德里庫司的臉色頓時一陣鐵青。

「比呂殿下,看到您平安無事地歸來,屬下由衷感到喜悅。」

「這是信嗎……都皺巴巴的了。」

「約莫休息一刻後,就啓程返回要塞吧。」

與其如此,還不如在比呂回來之前,讓他們更加精進訓練。

「你在等我嗎?」

(算了,現在想再多也沒用……到時候視狀況再來決定吧。)

或許說來有些窩囊,他們大概就是被麗茲的美色所迷惑,最後纔會落得被人一網打盡的下場吧。

迦達的看法十分合理。對方人數僅三百人左右。若是知道護衛多達百人的話,很可能會心生膽怯而不敢妄爲。儘管如此,還是會有少數人衝出隘路加以威嚇吧。對方一定會狂妄地宣稱自己在人數上佔有優勢,再威脅農民們將貨車交給他們。

比呂如此指示後,迦達隨即對士兵們下達命令。比呂以眼角餘光掃過這一幕後,轉而抬頭仰望天空。

「這個嘛,當然是輕輕鬆鬆地手到擒來。所以啊,我才能比比呂更早回來。」

德里庫司一邊抖落衣服上沙塵,一邊站起身。比呂點頭回應後開口:

麗茲滿是自豪地挺起胸膛說道。

「那麼,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是否有轉交給比呂殿下了呢?」

此時,迦達從比呂的身後出現,對着滿心不悅的麗茲開口:

「嗯?轉交什麼?」

「這個嘛,理由很簡單。如果把他們全部殺掉,屍體將會引來怪物。如此一來,不是會害鄰近村落也遭殃嗎?」

(最近應該會被召去大帝都吧。到時要不要帶着「鴉軍」前往呢?)

雖然原本就不認爲會陷入苦戰,但「鴉軍」的表現確實遠超乎比呂的預期。

「只是,護衛多達百人,這個人數會不會太多了?」

「所以纔要安排那輛貨車啊。因爲上頭載着大量武器。」

「爲了避免他們起疑,這個人數是有必要的。」

「真是的,最後一刻全破功了。」

說完後,比呂指示剩餘的百名騎兵加入戰鬥。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正門後朝中庭方向走去。半路上,比呂開口詢問麗茲:

戰鬥開始了。劍戟相接的鏗鏘聲響隨風傳至比呂他們耳裏。

「喔……接下來呢?」

「我自認爲還比預定時間提早回來了耶。」

比呂下了馬車後,先是摸了摸白狼的頭,接着走向麗茲。

雲朵適意地流轉於天幕——陽光穿過雲層,帶着悶熱的高溫投射於大地。

「我這邊順利解決了。麗茲那邊怎麼樣了?」

比呂他們抵達戰場時,一如所料地,幾乎所有盜賊團都已經投降。

之前好像也有過同樣的情景,比呂心中閃過一道既視感,伸手接過信。

「啊!你說那個啊……我當然有帶着喔!」

*

貨車上戴滿了防具與刀劍。這些對盜賊團而言,可說是求之不得的物品。他們既沒有足夠的金錢可以購買裝備,也沒有略奪的門路。由於往後還得定期出去搶奪糧食,勢必得要有武器纔行。

像麗茲這麼美麗的女孩,在這種偏僻邊境確實是難得一見。

比呂伸手拭去滑過臉頰的汗水,稍微鬆開領口。

「我已經指示下去,到時候就毫不猶豫地攻擊對手。」

一行人回到貝爾克要塞已經是隔天了。

迦達眼神半帶責備地瞥了士兵們一眼,接着便退到後方去。可以看到士兵們立刻因爲緊張而挺起背脊。之後,就看到德里庫司從比呂正前方的中央塔裏飛奔而出。

聽見迦達的話,比呂綻開一抹微笑點點頭。

由於比呂大致上已經猜到內容了,所以對於信的慘狀,老實說,他根本一點也不在乎。

「現在應該正在接受盤問吧。被我方撒下的誘餌釣上勾的對手,接下來會怎麼出招呢?」

比呂儘管有些同情德里庫司,但一切只能怪他不該把信交給麗茲。

「即使如此,仍然比這一帶的盜賊強多了。儘管前後包抄,還是大意不得。」

「總之,只希望你們適可而止就好。」

比呂搭乘的馬車緩緩起步。並騎在一旁的迦達眺望着前方,同時拉緊手中繮繩。比呂他們帶着剩下的百名騎兵,從斷崖隱蔽處現身。

要他們在和平的路程中行軍,只是無謂浪費時間罷了。

「那還真是讓人泄氣呢。」

「既然你體力無處渲泄的話,我等一下就陪你過過招吧?」

「呃,那個……居然還問什麼——就是我剛纔交給您的那封信啊。」

三人來到中庭時——身後傳來士兵們像是卸下重擔般的籲聲。

然而,成爲騎兵蹄下亡魂的盜賊也不在少數,最後盜賊團人數減至兩百人前後。依照計劃,將屍體疊上貨車,由特遣隊運到遠一點的地方處理掉。而受擄者則要接受應有的懲罰。這部分比呂打算交給留守貝爾克要塞的德里庫司二級武官來發落。

(不過,若是陛下要我動身前往費爾瑟,我希望能帶上他們。)

「對方纔剛經歷過一場敗戰,應該很快就會投降了。」

這對「鴉軍」而言,也可以說是一個累積經驗的大好機會。

「就是啊!因爲對手實在太弱了,這一戰打完後,只有留下無限的不滿。」

或許是因爲一點成就感也沒有,麗茲彷彿是想趕走內心的鬱悶似地,腳步聲又再踏重了幾分。

「我看看……陛下要我前往大帝都。似乎是要讚揚攻打裏菲泰因公國的戰績。」

「噢噢,那真是太好了。立刻開始準備出發吧。」

麗茲嘟起嘴說道,比呂不由得苦笑。

「就由你來安排吧,最好明天可以啓程。」

麗茲終於意會過來似地,將信(垃圾)遞給比呂。

「呵呵,是我贏了!」

麗茲綻開一臉毫不矯作的笑容走了過來。

凱旋而歸需要張羅的東西相當繁多。例如該帶多少兵力前往,還有從路程到糧食的計算等等,而且,由於一路上勢必會進入周邊貴族的領地,也必須準備好表明此行目的絕非侵犯的信函。

如此一來,因爲夥伴被殺而怒火攻心的盜賊團,一定會爲了追趕逃走的獵物而衝出隘路。屆時,繞路埋伏的第一、第二騎兵隊就趁機繞到他們後方,堵住出入口並發動攻擊。

「萬一對方因此而更加警戒,固守於隘路中、不出半步,到時該怎麼辦?」

被夾在火花迸射的兩人中間,比呂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不勞你擔心。我也會小心控制力量,避免傷到小姑娘的。」

「嗯。因爲你好慢喔。」

「似乎不需要花到三刻,輕而易舉就分出勝負了。」

將藻麗文辭洋洋灑灑點綴而成的信函內容簡略翻譯後,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我想帶着五千兵力同行。是否可以請你計算一下所需的物資呢?」

「哼,我覺得自己今天可是不會輸的喔,你做好受傷的覺悟了嗎?」

於是比呂纔會命令部下們喬裝成商人。

「你看,已經開始了。我們也過去吧。」

「應該大部分的人都會懷疑是陷阱吧。」

等比呂他們抵達時,戰鬥應該早就結束了吧。

「原本擬好的計劃是留下投降者一命……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接獲命令的士兵們迅速展開行動,將迦達與比呂拋在身邊,開始突擊。

之後,他閉上眼睛頤養精神,不久便開始發出細微的睡息。

當然,麗茲也發現到自己的缺點,努力地想要克服。只要能夠跨越那個瓶頸,她一定能有突飛猛進的成長。比呂十分期待麗茲未來的表現。

麗茲語帶挑釁地說完,迦達揚起一抹遊刃有餘的笑容。

麗茲疑惑地偏着頭,德里庫司見狀,臉頰微微地抽搐。

「另外我也有交待了,只要稍加挑釁之後,就立刻朝我們的方向筆直逃回來。」

至今爲止,兩人的對戰戰績是五五持平。一開始時,有精靈劍加持的麗茲連戰連勝,不過,迦達不愧身經百戰,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掌握住該如何對付出招直來直往的麗茲後,將戰績追平至五五對峙。

「歡迎回來!」

無論是要將盜賊團的屍體就地掩埋或是燒燬,都免不了會有怪物循着血腥味而來。到時候,若是怪物在隘路里棲息下來,等到餌食都喫光了,就會開始襲擊附近的村落。難得都收拾掉盜賊團了,若反而帶來數滿爲患的怪物,簡直是本末倒置。於是,比呂纔會指示全隊士兵,不得攻擊有意投降者。

「就算我輸吧……你做了什麼嗎?」

聽見比呂的話後,似乎是重新打起精神了吧,只見德里庫司綻開滿臉笑容。

「就算是這樣,還是很慢呀。」

儘管比呂打算走整頓完善的公路,但士兵人數愈多,勢必愈會拖垮行軍速度。更重要的是,考量到貝爾克要塞周遭的治安維護,同行的士兵人數,五千已經是極限。

「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安排的。還有其他吩咐嗎?」

「我會先把詳細內容整理好,你等一下來我的房間一趟吧。」

「知道了。那麼請容我先告退。」

德里庫司召來部下,同時轉身離去。之後,比呂對着麗茲開口:

「你就先挑好幾件禮服吧。」

「比呂要穿嗎?」

爲什麼會冒出這種無厘頭的想法呢……比呂不由得心生動搖,啞口無言。

然而,仔細想想也對,畢竟麗茲至今從來不曾體驗過以她爲主角的慶功宴。所以她纔會有如此奇異的反應。而這也就不難想像,過去的她是受到貴族諸侯們怎麼樣的對待。思及此,比呂感覺一股怒意翻湧而上。不過,比呂還是努力地壓抑怒氣,對麗茲投以一抹溫柔微笑。

「不是的,是你要穿纔對。」

這次大帝都將要舉辦的慶功宴是以麗茲爲主角,這點應該錯不了。

在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比呂向麗茲這麼說明,但她卻一臉疑惑地回道:

「可、可是,那幾乎都是比呂的功勞,我什麼都沒做啊。」

「纔沒那回事。你非常完美地克盡了指揮官的職責,而我只是從旁輔佐你,之所以能帶領士兵們抵達勝利終點,都要歸功於你的人望。」

正因爲麗茲一直與各部隊長保持密切聯絡,因此,即使指揮權轉移,也不會造成軍心浮動,事情也才能圓滑順利地進行。

原本便是勝券在握的軍隊,比呂只不過是稍微獻獻計而已。

「聽好了,愈是優秀之人,其功績往往並非可以具體顯示的。」

「既然無法具體顯示,就無法得到任何人的評論,不是嗎?」

「當下確實是如此。但事後彙整報告書時,誰纔是這支軍隊中的功臣便一目瞭然了。即使在報告書中被掩蓋下來,士兵們還是能夠代爲證實,畢竟難杜悠悠衆口啊。」

如此說着的比呂此時停下腳步。就在閒談之間,兩人抵達了比呂的房間。

「祕密。話說回來,還是快點回到馬車上吧。」

目送德里庫司離去後,比呂這時候才發現麗茲異常地安靜。

「嗯,我是記得自己曾說過……」

「哦,這是……要寄給誰呢?」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也來睡一下吧。」

「不用了,這個就好。」

比呂苦惱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送她這種便宜貨真的可以嗎?

「原來如此,真是個絕妙的好點子。那麼我會派人快馬送過去的。」

比呂不由得露出苦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牀鋪旁替麗茲拉上被子。

聽見奇歐爾克興高采烈地說着,比呂感到有些難爲情地撓撓鼻頭。

這隻手環戴在貴爲皇女的麗茲身上,實在有些配不上她。

「居然一個人先逃跑,怎麼可以這樣……算了,反正也無所謂。」

好一陣子的時間,房裏只聽見筆尖滑過紙面的聲響。

「麻煩你了。」

比呂環顧四周,注意到麗茲的民衆們開始聚集過來。

德里庫司的雙眸頓時閃過轉瞬即逝的強烈光芒,這一幕全看在比呂的眼裏。然而,德里庫司很快地便又重新斂起表情,搔了搔後腦勺,探問般地望向比呂。

麗茲拿給比呂看的是一隻銀製手環。

比呂的話被麗茲曲解後消化,最後演變成滑稽的事態。

麗茲拍打着裝設於前方的窗戶,開口命令馬伕,隨即,馬車緊急停了下來。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與寶石之類的物品相比,這簡直有如雲泥之別。

朝霧散盡後,太陽當空高掛之際,一陣涼爽的清風吹拂過林肯司的街道。

德里庫司一看到比呂連同文件一起交給自己的信函後,一臉詫異地蹙起眉。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請進。」

另外預計也會帶着特里斯、迦達這些近侍一起去。

此時,坐在隔壁的麗茲突然靠向比呂身邊,視線直盯着窗外。

比呂透過窗戶眺望車外,他發現街上的氣氛似乎變了不少。

比呂一回過頭,站在眼前的奇歐爾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着下了馬車。

「不是的……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比呂無聲地打了個哈欠,看着牀上正睡得一臉香甜的麗茲,他不禁煩惱起自己應該睡在哪裏纔好。

「這下不太妙呢,得快點逃走纔行,比呂,我們走吧!」

「咦,比呂買了什麼?」

包括要獻給皇帝的貢品等等,而且畢竟機會難得,比呂希望能大張旗鼓地凱旋迴歸。

*

麗茲語氣難掩遺憾地說着,雖然價格不算廉價,但倒也不至於高不可攀。

由於她並沒有變裝,會被發現也是當然的。

聽到比呂和麗茲兩人盡是說些滅他志氣的話,奇歐爾克難掩頹喪地低下頭。

「說得也是。爲此,我也得更加努力纔行。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期間內,絕不能鬆懈大意,一定會好好完成你們託付的大任。」

畢竟又不是被暴民所包圍。正當比呂不急不徐地準備追上麗茲身影時——

「不需要那麼戰戰兢兢的。我想裏菲泰因公國應該不敢有什麼不軌之舉,貝爾克要塞周遭的治安也已經改善許多,不太可能發生需要勞煩你出馬的事件。」

麗茲自信滿滿地說道,奇歐爾克則是會心一笑地望着外甥女。

一輛雙頭馬車奔馳過從中午時分開始,逐漸展現出熱鬧活力的中央大道——車裏坐着比呂、麗茲以及她的舅父魯瑟·奇歐爾克·馮·古林達邊境伯爵三個人。

「……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跟我來就是了,快點!」

「可是要我穿禮服……絕對不適合啦,我還是穿軍服就好。」

聽見麗茲的話後,比呂這時才猛然想起,也必須請羅莎幫忙纔行。

「就算是這樣,至少也要準備一、兩套纔行。」

「馬伕!停下馬車!快點、快點!」

麗茲突然驚呼一聲,從椅子上半站起身。

時間悠悠地流轉而去,忽然,有人從外面敲了敲房門,比呂聞聲抬起頭。

贊司比亞是南方的大都市,而統治者是五大貴族之一的——穆茲克家。

看到麗茲那麼愛不擇手地捧在掌心裏,比呂也就無法再多說些什麼,於是便向店長買下手環。他還另外選購了三樣物品,請店長幫忙包起來。

「不,不是那樣的。我再確認一次,你真的只要這個嗎?」

麗茲慌慌張張地奔向馬車。

比呂打開門走進房內,來到桌子前取出紙筆,並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以前這裏什麼都沒有。那時候甚至還會覺得,如果能有一、兩攤露天攤販就好了,這樣想想的話,林肯司真的變了好多喔。對吧,舅父大人。」

「請替我寄到凱爾海特家。」

比呂感覺身體有一瞬間彷彿置身於無重力狀態下。

之後,他將要寄給羅莎的信裝進一隻白色信封內,烙上封蠟後再蓋上印璽。

「啊……」

雖然與之前造訪時一樣熱鬧,但露天灘販和人潮較過去增加了許多。

麗茲拉着一臉狐疑的比呂的手臂,停在一攤露天灘販前面。

比呂指着其他比銀製手環高價的飾品說道,但麗茲只是搖搖頭。

「唔?如果覺得太貴,不然就買別的吧?」

這次帶去的士兵除了從第四皇軍當中選出三千人以外,比呂也會從他的私兵「鴉軍」當中選出兩千人同行。

比呂一臉難以置信似地打量着車外景象。注意到比呂舉動的奇歐爾克開口:

「算了,禮服明天再挑也無妨……」

「你到貝爾克要塞赴任的事一下子就傳開了。因此,愈來愈多的商人開始重視南區,也吸引不少人來訪。」

就在他重新調整好姿勢時,麗茲冷不防地拉着他的手臂,從馬車門飛奔而出。

「麗、麗茲?什麼事這麼急?」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邊的戒指之類的首飾應該更適合你。」

聽說當家相當年輕。然而,儘管年紀尚輕,卻是個手腕高明的實力者,替他鞏固基礎的近侍們也全都是優秀人才。

奇歐爾克當然是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之後,奇歐爾克爲了送比呂他們去和等在林肯司郊外待命的部下們會合,於是也一起搭上了馬車。

「嗯?從你們跳下馬車的那時候起,我就一直都在啊。話說回來,順利地買好禮物了吧。既然如此,就快回馬車吧。」

「物資都已經張羅好了。這是相關的文件,請您批准。」

正當比呂試圖轉換當下的氣氛,而絞盡腦汁地尋找話題時——

「不過,接下來就不必擔心了。因爲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有比呂在啊!舅父大人的領地一定會變得愈來愈富饒,成爲一座足以媲美贊司比亞的大都市!」

奇歐爾克拍拍比呂的肩膀後,率先邁開步伐。

走進來的是德里庫司。他先是揖身行禮後,走向桌子旁。

必須讓麗茲這位矚目新星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所有貴族諸侯和平民百姓的眼底。如果是羅莎的話,這方面一定可以安排得很好。於是,比呂決定立刻寫信給羅莎。

「那麼,可以買這個給我嗎?剛纔經過時看到的,我覺得好可愛喔。」

比呂記得應該是在先前與裏菲泰因公國的戰役末尾時,自己曾這麼答應麗茲。

比呂和麗茲之所以會在這裏,理由就在於此。在他們離開南方的期間,比呂想請奇歐爾克代爲管理貝爾克要塞,爲了討論相關事宜,纔會特地來到林肯司。

在衆人回來之前的這段期間,貝爾克要塞的指揮比呂則打算委由奇歐爾克執管。

「呵呵,是嗎?麗茲選了手環啊。」

然而,過沒多久,他又一臉訕笑地回頭看着比呂。

那間灘販專門販售做工精美的飾品。手環、戒指的售價都相當親民而公道。

「嗯~~…我記得羅莎姊姊好像有送給我幾套……」

比呂快速地瀏覽完德里庫司呈上來的文件後,便在上頭簽名。

麗茲縱身飛撲到牀鋪上,抱着枕頭如此說道。

「之前造訪大帝都時,剛好有機會聊了一下。而且,前陣子的對戰中,也是承蒙他們鼎力相助,所以纔想邀請他們參加這次的凱旋慶功,也算是向他們表達謝意。」

由於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比呂相當直率地說出理由。

「哎呀,一時有些驚訝。這麼說來,您曾與凱爾海特家打過照面吧。」

「的確。古林達家從祖父那一代起,便一直守護着這片土地,但過去從來不曾有這麼多人造訪。由於贊司比亞就在附近,就連裏菲泰因公國的商人都不會踏足林肯司。」

看到比呂一直盯着標價,麗茲態度一轉,有些客套地小聲開口:

「你之前說過吧?要買東西送給我,當作是賠罪。」

「嗯。爲什麼這麼問?」

「打擾了。」

設計與做工十分纖細而精緻。或許是因爲如此,比呂看了一眼標價,以露天攤販來說,它算是高價品。

那是在皇位繼承權之爭中,沒有特別擁護支持的對象,採取靜觀其變立場的大貴族。

他轉頭望向牀鋪,只見麗茲抱着枕頭一臉幸福地呼呼大睡。

「啊!」

聽到有人從身後向自己搭話,比呂停下腳步。

「比呂說得沒錯,舅父大人。你也上了年紀了,別太逞強啦。」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吧。附近這一帶的習俗當中,如果要送禮給自己珍視的人,手環可是第一首選喔。」

「是這樣嗎?」

「這道習俗由來已久了。麗茲大概是常常聽到母親提起,纔會如實遵循吧。」

「麗茲的母親嗎……可是,爲什麼是手環呢?」

「其實不限於手環,任何環狀的物品都代表了緊緊相系的意思。不過,更重要的是,那隻手環啊——上頭畫有紫藤花。這就是答案。」

「不好意思……最後那段話我沒有聽清楚。」

由於民衆開始鼓譟,奇歐爾克最後的細語並沒有傳進比呂的耳裏。

「不,沒聽到也好。畢竟這不該由我來說明的。」

「喔……什麼意思?」

「你不必在意。好了,麗茲還在馬車裏等我們。要是被民衆包圍,會延誤前往大帝都的時間喔。」

在奇歐爾克的催促下,比呂再度邁開步伐。

無法得到令人滿意的解答,比呂也只能帶着滿心困惑坐上馬車。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九月二十日——中域東部的霍連近郊。

在奇歐爾克目送下啓程的比呂一行人,沿着由夏因大公路往東分歧出的城間道路移動。

之所以會走這裏,是爲了與凱爾海特家遺孀會合。

「好久沒有見到羅莎姊姊了,雖然一直都有通信就是了。」

正當比呂逐漸習慣了馬車的搖晃時,麗茲突然對他搭話。

「之前羅莎一聊到你時,神情也是顯得格外開心呢。」

「真的嗎?是這樣就好了。我的教育指導者是由羅莎姊姊擔任的,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她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很疼愛我。」

葛蘭茲皇家的女性在一定期間內,會由姊姊擔任妹妹的教育指導者;至於男性的話,由於還有皇位繼承等等的問題,爲了避免無謂的紛爭,所以並沒有這種制度。

「等……羅莎姊姊——好難受喔!?」

羅莎一躍下白馬,便立刻給了麗茲一記大大的擁抱。

「我已經備妥下一步計策了。所以纔會選擇途經武斯特子爵的領地。」

行軍穿過其中的,是以凱爾海特家爲首的東方貴族軍隊。

雖然是轉瞬間的突發事件——但比呂還是即刻反應,準備閃身迴避。只是,他想了想,實在不該不識相地打壞當場的好氣氛,於是認命地舉手投降,任由羅莎將他擁進懷中。

比呂在信中提到,將會在武斯特子爵的宅邸落腳休息,讀完信的中央貴族肯定會開始起疑心——武斯特子爵會不會倒戈、投靠敵陣,也有極高的可能性將會使出一些手段來阻止。此外,也不排除其他無派閥的貴族或是執掌其他領域的大公們,會佈下圈套伺機妨礙的可能性。

「所以這裏纔要好好利用武斯特子爵這道弱點。我在出發離開貝爾克要塞之前,事先寫了信給中央貴族和其周邊的有力貴族。我想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的。」

儘管如此,其歷經洗練的成熟之美也未有稍減,反而帶有幾分冶豔,進一步襯托出她的稀世美貌。

「完全不必擔心我。羅莎姊姊似乎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聽說北方貴族將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演習,不過,我認爲不必太過解讀這件事。」

麗茲一說完後,只見比呂眯細眼眸,而羅莎也是一臉興致盎然地盯着妹妹。

「既然連我都看得出來,我想一定也會有其他人看穿比呂的企圖吧。」

「真不錯呢。我想羅莎一定也有很多話想說吧。」

「喔,麗茲!好久不見!」

看着相互嬉鬧的兩姊妹,比呂泛起一抹苦笑,接着輕聲低喃:

東方貴族軍隊當中,約百名騎兵脫隊朝麗茲他們靠近。

「我記得……今天要在他的宅邸落腳吧?」

「是啊。聽說是位非常美麗的女性,人們暱稱爲『紫銀姬(維妮斯)』。順道一提,她更令人稱羨的是擁有白皙如雪的肌膚喔。」

正當比呂不知該說些什麼時——原本像是看好戲一般,愉悅眺望着他的困惑窘態的羅莎,這才換了個話題。

羅莎嗅了嗅比呂頸間的味道,惹得他半帶苦笑地開口:

「嗯……唔?難道你是打算讓他們互相牽制嗎?」

「的確……常常會聽到日本人體味比較淡的說法。」

麗茲視線的前方是另一條城間道路。

比呂從窗戶望出去,映入眼簾的是由武斯特子爵管理的城鎮——崔伊特。

他將視線移向窗戶,只見德里庫司二級武官正從窗外望進來。

「喔,你看起來似乎也過得很好嘛。我不在時,會不會覺得寂寞呢?」

葛蘭茲大帝國的領土劃分爲五處領域——東方、西方、南方、北方以及中央。

羅莎一臉滿意地放開比呂,雙手扠在腰間,換上嚴肅表情。

崔伊特是在五大領域底定後才興起的中規模都市。

留下來的這羣魔族所建立的國家正是雷貝林古王國。只是,由於長久以來與其他種族不斷交融,如今出生的孩子幾乎沒有魔力——甚至就連王族也並非是純血統——隨着世代的演進,現在已經十分接近人族了。

「嗯嗯,你還是老樣子,沒什麼體味呢。很多葛蘭茲人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還是能聞到體味,你的體味則是完全不會讓人反感。」

「不、不過,事情有那麼容易嗎?」

「麗茲成長了好多呢,姊姊很欣慰喔!」

「那麼你一定很期待可以見到羅莎吧。再過不久,便能和她會合了,到時候,你們就能好好聊聊信件中無法傳達的內心話。」

「他當然不會聽的。最近中央的體制儘管開始鬆動,庫羅涅家的影響力依然健在。哎,若是能捉住一項弱點,或許可以集中突破瓦解。」

「因此——必須好好利用這些貴族諸侯的舉動,作爲瓦解中央貴族的一步要棋。」

雷貝林古王國俗稱魔族(瑣羅斯德)之國,是千年前曾襲捲中央大陸的種族。然而,不滿其高壓政權的人族揭旗起義,其他種族也紛紛跟進,最後演變成一場大戰——結果,吞下敗戰的魔族被驅逐至南列島。

既然如此,第二皇子的目的究竟爲何?至今按兵不動的他,爲什麼突然展開行動了?

「嗯,多少會有幾個人發現到信函中的真正用意。但是,無法看穿的人更多。尤其是那些平日只會獨善其身的腐敗貴族們。」

比呂搖搖頭中斷思考,身旁的麗茲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忽然一聲擊掌。

「天曉得。就算他想建立功績,但與北方爲鄰的國家就只有雷貝林古王國而已。儘管皇帝陛下亟欲統一中央大陸,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貿然攻打長年友好的鄰國。」

由於早就習慣自己身上的體味,比呂也不太清楚,反倒是羅莎身上濃淡適中的香水味,與她的嫵媚風情兩相作用下,讓他的腦袋醺然暈眩。

不過,部分魔族爲了拯救來不及逃走的同胞,選擇留在中央大陸。

羅莎的語氣難掩失望,她深深嘆了口氣。

「所以啊,現在我也只有和羅莎姊姊通信而已。」

所以,比呂希望可以透過這次與羅莎重逢的機會,讓麗茲稍微取回一點過去失去的溫情。

自從受到「炎帝」青睞之後,她所失去的遠比得到的更多。

其中一名男子名爲羅可斯·凡恩·雷貝林古,是位與人族爲伍、善良溫柔的魔族。既然是他一手創立的王國,比呂當然有點興趣;但一看到麗茲氣嘟嘟的表情,現在實在不是談論那位美麗王女的時機。

千年前——被頌讚爲英雄王的比呂麾下的「黑天五將」。

比呂如此說着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有人從外頭敲了敲窗戶。

「不,有所行動的是幕後的第二皇子。」

如此預測的比呂,沒想到會被麗茲看穿其中的真正用意。

大概是注意到當下的氣氛變化吧,麗茲的表情滿是困惑。

麗茲推開姊姊後,轉頭望向比呂。

也因此,皇家姊妹們的感情非常好——第一皇女因爲體弱多病,在地方神殿調養生息;第二皇女則是年幼時便麼折了,麗茲也不曾見過她;而第四、第五皇女是一對雙胞胎,和麗茲年紀相近,原本三人感情十分親暱,但由於她們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是同一位母親所生,自從麗茲受到「炎帝」青睞之後,兩姊妹便從此疏遠麗茲。

俗稱五大領域,雖然統治權握在皇帝手上,但各領域的經營管理則是委由稱爲五大貴族的大公們執掌。

在兩條路的交叉口,比呂與麗茲走下馬車等着迎接羅莎。

「總之,北方動態可以先暫時不予理會——接下來要談的是中央貴族。」

「比呂,你看!有好多東方貴族的紋章旗!」

「好了,重逢的喜悅就先到此爲止吧。」

「有幾件事情必須告訴你們。先回馬車再談吧。」

「當我統整好東方貴族時,到時庫羅涅家所鞏固的地位絕對會更勝過往。當然,我也不打算只是束手無策地坐視旁觀,只是,目前尚無對策也是事實。」

「不,你說得沒錯,就是爲了讓中央貴族互相牽制。」

麗茲的口氣有些擔心,羅莎則是不以爲然地搖搖手。

之後,羅莎的視線不經意地移向比呂。

羅莎指着停在她身後的一輛馬車,麗茲與比呂斂起正色點點頭,一起走向馬車。

兩人寒喧完之後,又再相擁了一會兒後才終於分開。

三人坐定位置之後,率先開口的人是羅莎。

「他們有什麼動作嗎?」

「我原本對無派閥的貴族們相當抱有期待,看來是我錯了。還以爲他們多少會有些作爲,沒想到稍微被威嚇幾下,便各個噤若寒蟬。就連稍具實力的貴族,步伐也難以統一,光會高聲批判,卻無法有效攻下一城。」

對不起——正當她準備道歉時,比呂連忙搖搖頭。

然而,第二皇子由於體弱多病,幾乎不會公開露面,再加上或許是對皇位之爭沒興趣吧,甚至也很少前來中央。

(目前也只能先靜觀其變了。)

由於與大帝都相距不遠,是與戰爭無緣的地區,因此周圍並未築起城牆,腹地長年來不斷擴大,最後發展至今日的風貌。再加上許多往來大帝都的冒險者與商人皆會途經此處,即使是夜晚,路上仍可看到熱鬧人潮,是座十分繁榮的衛星都市。

「遵命。」

羅莎回應了麗茲的話後,眼神饒富他意地望向比呂。

「爲什麼會轉變心意了?」

整座都市是規劃成有如一道圓形,領主武斯特子爵的宅邸就座落於中心。

「羅莎姊姊來了!當然同意!立刻會合吧!」

「嗯,我有好多話想跟羅莎姊姊說。大概聊個一天、兩天都不夠吧。」

比呂自信滿滿地說道,羅莎的雙眸頓時閃過銳利目光。

因此,統整中央貴族的庫羅涅家才能悠悠哉哉地重新整頓派閥勢力。

其中必有緣由……只是,關於第二皇子的情報少之又少。

羅莎冷不防地靠向比呂,做勢要將他的臉壓進自己豐滿的胸前。

即使所有人皆不爲所動,比呂也已經擬好了解套之策,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絕對不會失敗。

當僅帶着百名騎兵隨護的比呂與麗茲、羅莎他們一抵達,宅邸的二樓——朝外延伸而出的陽臺上,隨即響起樂隊華麗的演奏樂音。

受任掌管東方領域的凱爾海特家目前是由羅莎代理當家一職,雖然藉助了比呂的名義,卻依舊未能得到所有東方貴族的信賴。

然而,根據她往後的動向發展,過去失去的或許會有機會重新取回吧。

就在德里庫司離去的同時,麗茲打開窗戶。

麗茲的聲音隱約夾帶着一絲悵然。

年紀輕輕便守寡,代理五大貴族之一的凱爾海特家當家一職的女中豪傑。

跨乘於白馬上的她身穿一襲以紫色爲基調的軍裝,更加增添凜然威風。

帶頭走在最前方的是——蜜斯緹·嘉麗愛拉·羅莎·馮·凱爾海特。

「夏論家的當家開始行動了嗎?」

「雖然這是個好提議,但武斯特子爵有可能乖乖聽從嗎?」

縱使想要利用其他家族,但西方貴族正集中全力殲滅費爾瑟餘黨軍隊,根本無暇置喙中央貴族的事。而南方貴族不知有何盤算,始終毫無動作。北方貴族則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進行軍事演習。

「咦,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凱爾海特家派遣使者過來,請求同意雙方軍隊會合。」

「韓斯·馮·武斯特子爵,他的領地有一座都市和三座村落。根據調查,他似乎對居民強課重稅。因此,趁着此行前往大帝都,我也會順便要求他改善。」

第二皇子的母親正是出身夏論家——因此,他深受北方貴族的支持擁護。

「你過得好嗎?有沒有生病?從信中看來,似乎是過得不錯,但有些事如果沒有像這樣親眼確認的話,實在很難知道呢。」

「既是過去盟友的子孫,又是位美人,想必『軍神(瑪爾斯)』的後裔一定很感興趣吧?」

「好了,差不多快到崔伊特了吧。」

「對了對了,說到雷貝林古王國,王女的成人式不是快到了嗎?」

「比呂殿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在下恭候多時了!」

一名男子張開雙臂歡迎比呂他們的到來。

「我是奉皇帝陛下之令,掌管崔伊特的韓斯·馮·武斯特。」

全身珠光寶氣的中年男子——武斯特子爵跪在比呂他們身前,行臣下之禮。

他的身邊站了許多傭人,各個全是俊男美女。

「辛苦了。」

麗茲小聲慰勞了一句後,便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地從武斯特子爵身邊經過。她的身後則跟着剛剛纔會合的賽伯拉斯。之後,麗茲停下腳步輕撫着賽伯拉斯的頭,同時將眼神瞥向武斯特子爵。

「雖然有點早,能否請你替我們備好餐宴與入浴呢?」

麗茲高高在上的態度與口氣似乎絲毫無損武斯特子爵的好心情,他欣喜地站起身。

「當然了!晚宴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快請跟我來吧!」

羅莎靜靜看着兩人的互動,伸手搭住比呂的肩膀。

「真是個堅忍不拔的男人呢。面對麗茲的那種態度,還以爲他會把不滿全寫在臉上。」

「不,他只是習以爲常罷了。或許反而還會覺得麗茲算是好應付的吧。」

雖然無從得知武斯特子爵內心的真正想法,但看得出這個男人十分懂得處世之道。周圍的傭人之所以全是俊男美女,與其說是他的個人喜好,或許是爲了藉此籠絡有力人士吧。

「有中意的女孩嗎?雖然都比我差了兩、三級就是了。」

羅莎的話聽起來雖然有些厚臉皮,不過倒也是事實,於是比呂也坦率地回應:

「我想這世上不會有比你更加美麗的女孩吧。」

「你還真誠實呢。那麼,今晚就由我陪你就寢吧?」

到時候,麗茲一定也會在場吧。

「哈哈,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武斯特子爵的房門敞開着,裏頭的光線流泄而出。

現在,比呂正被夾在爲了睡覺的地方而爭論的兩姊妹之間。

「沒錯,他們是稱爲『黑死鄉』的暗殺集團。」

「麗茲意外地也很毒舌呢。算了,反正過不了一刻,他就會從自我陶醉中清醒了。」

「嗯,這樣就好。」

胸口竄過一陣不安,比呂瞬間做出判斷,腳步一跨——

「是有受傷,但都只是些小擦傷罷了。這些汗是因爲剛纔拼死逃離『黑死鄉』的毒手。」

「爲什麼?羅莎姊姊當然也要一起睡啊。」

比呂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這種話,可是他還來不及插嘴,麗茲便接着開口:

「糟透了。如果只是強課重稅,或許還有救吧。」

「是的,沒錯。就在我四處探查時,與他們遇個正着。雙方似乎都是爲了同一個目的吧,結果他們冷不防地向我襲來。」

跟在比呂身後的迦達如此說完,先順了順呼吸後接着開口:

「就是啊,平常都是這樣吧。」

「不,麗茲睡在這裏也很奇怪吧?」

等比呂趕到時,驚嚇過度癱坐在門前的傭人臉色一陣鐵青。

晚宴順利無波地結束了。

「這個名字正式浮上臺面是在大約三百年前。當時的葛蘭茲大帝國發生史上最嚴重的饑荒。貴族諸侯向領地人民強課重稅,逼得人民或是武裝起義,或是侵略其他領地,各地暴動不斷——此外,更發生了當時皇帝遭到暗殺的重大事件。」

「先留你一命,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我這邊也解決了一個。暗殺者共有三人吧。」

*

「啊啊,我還有點事必須處理,你們兩人先睡吧。」

「也就是說,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我們,而是德里庫司二級武官嗎?」

「呼啊……是嗎?那麼我們就先休息了。」

「羅莎姊姊說得太過分了。不過的確是又臭又長,感覺好煩喔。」

「這是什麼?迦達你知道嗎?」

照理說,武斯特子爵安排的那些俊男美女應該是要和比呂他們相隔而坐的。因此,只見他們各個臉上一陣錯愕,困惑之情表露無遺。

「是喔~我是比較喜歡睡在靠門的位置,這樣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也能馬上反應……」

從暗處現身的是擁有魁梧身軀的迦達——由於四周光線昏暗,無法窺見他的表情,但從口氣當中,可以完全感受到他的不悅。

比呂確認兩人都入睡了之後,靜靜地走出房外。

「會不會是武斯特子爵的孩子所捏製的泥娃娃?」

「嘎啊!?」

如此談定後,姊妹兩人便爬上牀,各自躺好定位後望向比呂。

一踏進房裏,映入比呂眼簾的是武斯特子爵慘無人道的死狀。

比呂朝着悲鳴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不久,前方出現一道照亮昏暗夜色的光明。

他特地爲了麗茲而讓出上位,自己則坐在中間一帶的位置,然而,麗茲卻在他右邊的座位坐下,就連羅莎也是坐到他的左邊。

「你受傷了嗎?」

「晚了一步嗎……」

兩劍交鋒對峙,須臾,一道劍刃斷裂聲在走廊引起陣陣迴音,同時,伴隨着一聲窸窣噪音,某個物體重重倒地。

「我多的是手段逼他吐實。」

「要封鎖城鎮嗎?我想兇手恐怕不是剛纔的那三個人。」

語聲方歇——比呂立即召喚出「天帝」並縱身躍入黑暗中。

「我認爲他一定會抵死不承認的,有必要嗎?」

該說因爲是姊妹所以特別相似嗎?兩人都是一沾到被窩便馬上入睡。

然而,比呂並未停手,他接着一個旋身,將「天帝」往左一劃。

「吾等『父親』啊。請賜愚者永劫不復的苦難吧。吾等『父親』啊。請賜聖者安詳和平吧!」

一行人跟着武斯特子爵來到一間大廳——鋪着潔淨桌巾的桌子上,擺滿了各式豪華佳餚。整齊排列的每張椅子旁,分別都站着一名侍者,還真是熱烈的歡迎陣仗。

比呂忍不住高呼出聲。

比呂他們順着武斯特子爵的話坐好定位後……

滿是佩服地說着的迦達來到比呂的身邊。

「真是好身手。」

「咦,可是,這樣的話……」

「他先是以徵稅爲名義壓榨民脂民膏,接着又下令士兵們喬裝成盜賊,襲擊村落。」

「迦達和我一起來!德里庫司二級武官去叫醒羅莎和麗茲!」

德里庫司將一束以繩子捆緊的紙束扔給比呂。

「捏潰雙眼的同時摧毀腦殼嗎?對方的身手還真是了得。」

比呂邊思索着該怎麼迴避這道危機,邊走進宅邸。

「哦?他做了什麼愚蠢行徑嗎?」

比呂他們把武斯特子爵的話當作耳邊風聽聽就算了,開始享用起料理。

比呂以點頭回應迦達的話,收回踩在失去左手臂的暗殺者身上的腳,緊盯他的臉。

「真難得聽到如此虛假又沒感情的祝禱呢。聽到這種男人向自己致謝,神明們大概只會嫌刺耳吧。」

麗茲更是一臉幸福地發出平穩睡息。一路長途跋涉,想必兩人都累了吧,也或者是因爲剛纔喝了酒,身體現在只想以補眠爲優先。

來到走廊上,他凝視着盤踞於通道的黑暗夜色開口:

男子唐突地高喊之後,他的臉上頓時噴出鮮血,同時脖子一軟,癱垂的頭帶動身體傾倒於走廊上。

「難道——!?」

看着滿身大汗的德里庫司,比呂蹙起眉。

「嗯,睡在可以看見夜空的地方,感覺格外風雅,很不錯呢。」

「事情怎麼樣了?」

「唔……這樣的確比較好。對了,羅莎姊姊還是老樣子,喜歡睡在靠窗的位置嗎?」

比呂的語聲方歇,黑暗中隨即傳來一陣鐵器交疊的聲響。

「如果不想再失去更多部位,就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報,如何呢?」

冷冽徹骨的聲音讓暗殺者全身不住寒顫,儘管他嘴角隱隱抽搐,仍倔強地揚起笑意。

既然蒐集到這麼多證據,就能讓武斯特子爵心生動搖吧。如此一來,也能輕而易舉地達成原定目的。就在比呂正要開口向德里庫司道謝時——一道劃破黑暗的淒厲哀嚎撼動比呂的耳膜。

「我們前往村落時,發現有人暗中監視。稍微施壓一下,他們就全招了。不過,光是這樣尚不足以證明是武斯特子爵搞的鬼。」

「迦達,後面拜託你了。」

「他並沒有子嗣。」

「那、那麼,晚宴開始吧。首先,感謝葛蘭茲十二大神讓我有榮幸見到兩位殿下,也要感謝精靈王爲我武斯特家與葛蘭茲皇家牽起緣分——」

從窗戶射入的月光映照着走廊,被比呂踩在腳下的男子露出容貌。

「既然如此,或許有些強硬,就讓那些人和武斯特子爵當面對質吧。」

再說,如果是小孩子捏製的,這個做工未免精緻得離奇。

而空着的上位,隨即便被賽伯拉斯所霸佔。由於是麗茲的寵物,又不能把它趕出去,武斯特子爵雙頰微微抽搐地開口:

「有哪裏不對嗎?」

比呂將視線移向聲音的來源——通路的後方,德里庫司二級武官就站在那裏。

「……看來並不是普通的暗殺者。」

比呂這麼說完後,準備動身前往武斯特子爵的房間,但就在此時,他注意到異狀並停下腳步。

「那麼比呂殿下睡在中間可以吧。」

「不必了,崔伊特並沒有城牆,對方多的是門路可以逃走。封城只是浪費時間。」

正當兩人低頭打量着那尊泥偶時,走廊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鮮血積成的水窪在地板上逐漸漫開。

「咦,這樣不太對吧?」

武斯特子爵單手高舉紅酒,開始了冗長的餐前祝禱。

「好了,快請入座吧,所有料理全都是中央領域的特產,請趁熱享用。」

接着,武斯特子爵帶着比呂他們前往客房之後,便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了,來決定睡覺的地方吧。」

如果不提武斯特子爵的長篇廢言,大致上稱得上是令人滿意的一場歡迎會。

比呂事先命令迦達先一步抵達此處,以便調查崔伊特周邊。

「縱觀葛蘭茲大帝國的悠久歷史,皇帝陛下遭人暗殺,可說是空前絕後的唯一一例,也因此,『黑死鄉』的名聲瞬間便傳遍了中央大陸。」

比呂驚愕地瞠目無言,雖然立刻上前確認生命跡象,但暗殺者早已經斷氣。

「那些是武斯特子爵與奴隸商人簽定的合約書、人口買賣紀錄等,另外,他似乎也有向商人索賄,等您看過內容後,還會發現更多罪狀。」

武斯特子爵同樣感到動搖,但他很快地便恢復冷靜,遣退了那羣俊男美女,並在比呂他們的對面坐下。

德里庫司走到比呂身邊,身體沿着牆壁坐下。

「……證據呢?」

「比呂殿下說得沒錯。畢竟是久別重逢,麗茲和我應該要一起睡纔對。而且明天還得早起,乾脆三個人和樂融融地一起睡吧。」

男子的身旁則躺着一具脖子以上部位消失無蹤、鮮血迸散四濺的屍體。

比呂拿來一塊布蓋住武斯特子爵的屍體——此時,他注意到有個東西掉落在屍體旁邊。那是一尊無頭的泥偶,比呂俯身拾起,一臉疑惑地打量着。

剎那間——火花迸散。劍戟互擊聲尖銳地迴盪於夜深人靜的走廊。

不久,出現在門口的是羅莎,她的身後則跟着護衛的士兵與德里庫司。

「比呂殿下!你沒事吧!?」

羅莎顯得十分驚惶失措——二話不說地抱住比呂。

「啊啊……太好了。看起來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會痛?」

「我沒事。你爲什麼那麼慌張?」

「聽說『黑死鄉』出現了不是嗎?剛纔德里庫司先生告訴我的。」

羅莎緊張地確認着比呂有沒有受傷,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泥偶上。

注意到羅莎異狀的比呂,將泥偶舉高並開口詢問: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那個泥偶的原型正是『黑死鄉』崇敬爲神祇的『父親』。他們是一羣自我主張意識強烈的狂徒。在每個兇殺現場,都會留下那個泥偶來證明是他們所下的毒手。」

既然如此,留着泥偶似乎也沒有意義。話說回來,雖然比呂原本就認爲貴族諸侯們一定會設下一些阻撓圈套,但他不認爲他們會採取如此激進的手段。

今後該怎麼應對呢……不可否認的是,比呂的計劃全被打亂了。他原本擬好的計策是先握住武斯特子爵的弱點,逼他成爲傀儡後,再伺機瓦解中央貴族。

「武斯特子爵居然被殺了。這下就得從中央貴族當中選出新任領主了。」

羅莎語帶擔憂地說道,比呂輕拍她的肩膀,安撫她的不安。

「放心吧,多虧德里庫司的努力,情勢目前還是對我們有利。」

儘管暗殺成功了,卻沒能消滅證據。

「原本我就不認爲事情可以這麼順利。不過,從他們不惜僱用『黑死鄉』這一點來看,至少可以確定他們是玩真的。這倒也不失爲一項收穫。」

不是派出自小培養的手下,而是僱用「黑死鄉」,除了是怕不慎留下蛛絲馬跡,同時也是爲了提高暗殺與滅證的成功率吧。

「迦達、德里庫司。」

被比呂叫到名字的兩人,來到他的面前單膝跪地。

比呂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手上。暗殺者留下的泥偶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間。

房間裏只剩下比呂、羅莎和護衛的士兵。

「凱旋迴歸大帝都時,一定會有很多民衆爭相目睹你們的風采,必須避免因爲睡眠不足,而給民衆留下壞印象纔行。」

看着嘟起嘴的麗茲,比呂回給她一記微笑。

比呂原本是希望能由某位東方貴族擔任臨時領主,但這麼做很可能反而會刺激到中央貴族。人事任用就交由季裏希宰相去判斷吧。

比呂將以繩子捆綁的紙束、同時也是中央貴族的弱點遞給德里庫司。

羅莎話才一說完,麗茲就帶着賽伯拉斯一起走進房裏。

一臉正色的德里庫司帶着幾名士兵沿着走廊疾奔而去。

如果剛纔在尚無法掌握當下事態的情況之下,麗茲卻疏於確保傭人們的安全,只顧着趕到比呂身邊支援——若是她做出這樣的判斷,或許比呂才真的會責備她吧。

麗茲上下打量比呂全身,確定他沒受傷後,伸手緊緊抱住他。

「這邊並沒什麼大問題。所以,還好你剛纔有保持冷靜地行動。」

「遵命。」

「是嗎……嗯,你看起來沒有受傷——太好了,還好你沒事。」

「那麼,你們兩人也去睡吧,好替明天做好準備。剩下的就交給我。」

「她一起來就立刻帶着士兵搜索宅邸周圍。她雖然也很擔心你,不過她說自己還有其他任務。」

「這裏的事就交給崔伊克的祕書官,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必須在傳出不必要的流言之前離開此地纔行。當然,我會留下幾名士兵負責監視……」

迦達起身後,隨即轉身奔過走廊離去。

「我把所有傭人都叫醒,集中到大廳裏了。另外,也派了士兵以四人爲一組,在宅邸巡邏。只要一發現可疑之人,就立刻通報。」

比呂點頭附和羅莎的話。

「好過分……原來你是這麼看待我的!?」

「可是……」

「迦達立刻去和在野外紮營的軍隊會合,並做好出發準備。」

「麗茲,我們就聽從比呂殿下的話吧。如果不多少補眠一下,明天會很難上妝喔。」

比呂半帶苦笑地道歉,麗茲不悅地鼓起雙頰。

「屬下即使賠上這條命,也一定會送達的。」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呢。我已經派迦達出城,援兵應該很快就會到了。」

畢竟麗茲貴爲皇族,她的品格教養當然不差。而其素質在比呂看來,同樣非常優秀。甚至不輸給她過去視爲目標的大將軍。

「……『黑死鄉』嗎……」

「唔,那樣就好……那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德里庫司帶着護衛先一步前往大帝都。半路上順便彙整好報告書,交給季裏希宰相。」

「抱歉,我只是開玩笑。」

「其實我原本是想過來幫忙的……」

「對了,麗茲人呢?」

「不,我絕對沒有這麼想,只是你偶爾會有些脫序的行動。」

送走姊妹兩人後,房間內就只剩下比呂一個人。

「比呂是不是認爲我是個笨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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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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