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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獨眼龍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3.1萬 字

烈日當空,第四皇軍與六千奴隸解放軍正面對峙。

奴隸解放軍擺出的是鋒槍陣。第一陣、第二陣以奴隸步兵鞏固陣線,本陣、後陣則爲駱駝騎兵——主要由傭兵們組成。是形同槍尖的陣形。

另一方面的第四皇軍則是祭出龍翼陣迎擊。兩千五百名士兵鎮守第一陣,同時鞏固中央防線;接着於本陣配置兵力一千;兩翼的兩千士兵則肩負包圍敵軍的重要任務。

第三陣、第四陣分列於本陣兩側,兵力各爲五百。剩餘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則作爲後備軍,於後方待命。

「弓箭發射!」

如此喊道的是負責指揮第四皇軍第一陣的男子。

他是奇洛將軍的副官,名爲基古伊·馬卡爾·馮·茲拉其。

「就讓飢腸轆轆的奴隸們,好好喫個飽吧!」

基古伊手臂一揮,向旗手下達暗號。隨即一面大旗升起。

接到指令的第一陣弓兵隊立刻射出箭矢,朝敵陣傾注而下。

多數的敵兵陸續倒臥沙堆,即使如此,攻勢仍未停歇,隨即從前線傳來劍戟交鋒的聲響。然而,奴隸步兵身上窮酸的裝備完全不是第四皇軍的對手,面對精鍛打造的刀劍,一個接着一個化作劍下亡魂。

然而,奴隸也相當有骨氣,他們憑着一股毅力,硬生生地從第一陣中央突圍。

「對手只是奴隸!你們居然對付不了嗎!」

基古伊臉色鐵青地看着中央被突破。

這麼下去的話,奴隸解放軍的駱駝騎兵將會一湧而入吧。

「無論如何,絕對要阻止他們!」

然而,遺憾的是,基古伊的聲音未能傳達至最前列。大批駱駝騎兵魚貫而入。頑抗的重裝騎兵最後仍被駱駝一一踏碎。奴隸們的咆哮聲逐漸靠近。基古伊從軍服口袋拿出整疊的精靈紙牌,用力一蹬馬腹。

「既然如此,我就親自前去阻止!」

如此說着的基古伊麪前,冷不防地出現一頭駱駝。坐在上頭的是有着淡紫色肌膚的魁梧男子——魔族(瑣羅斯德)。

「你就是皇女殿下所說的魔族嗎?」

「喝!」

麗茲的拳頭正中迦達的臉頰。頓時響起一陣有如打中鋼鐵一般的悶響。

無庸置疑的,麗茲正開始走在豪傑之路上。

「那個」逐漸變幻成吞噬四周光明的不祥「黑暗」。

「乘勝突破中央,取下指揮官的首級!」

「光憑精靈劍已經無法阻止我了。」

從迦達頭上穿過的麗茲,朝他使出一記斬擊。迦達大劍一揮,輕易擋下。

頓時,黃沙纏住麗茲的腳,讓她一時失去平衡,往前撲倒。

「……雖然是敵人,但你確實很了不起。動作和昨天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針對我來就好!」

脫困後的麗茲蹤身一躍,從迦達的頭上越過,繞到他的身後。

迦達高聲一呼,奴隸解放軍迫不及待地準備踏平第四皇軍。

正因爲如此,迦達更覺得可惜。她的生命不應該在這裏殞落。

「還沒完呢!」

她的身體無法完全駕馭這股龐大的力量。毫無節制地釋出精靈的力量,卻又未能整合。每一道攻擊都乏善可陳。簡單來說,麗茲就好比是在力量的水龍頭持續打開的狀態下戰鬥。無謂多餘的動作只會加速體力的耗損,龐大的力量也會加重身體的負擔。

「真是勇敢呢。我對殘殺小孩子沒有興趣。如果現在逃跑,我還可以放你一馬。」

一道巨大黑影落在麗茲頭上。她抬起頭,只見迦達正高舉着大劍。

「……好了,現在就去拿下勝利吧!大家跟緊我!」

強烈的一陣顫慄竄過背脊,迦達驚慌地轉身望向背後。

每個人臉上皆盈滿怒氣,從四面八方攻向迦達。

「這樣就結束了嗎?」

迦達開始奮力揮舞起「創魔」。麗茲也不甘示弱地發動攻擊,然而卻無法削減大劍的威力,面對那股強大的力量,只能任其擺弄。

迦達手中「創魔」用力一揮。麗茲在千鈞一髮之際以「炎帝」成功防禦,但整個人輕而易舉地被彈飛出去。

立刻作勢備戰的迦達臉上,滑落一道冷汗。

儘管還只是費力地想要掙脫凡人之殼的階段,但確實前進了一步。

明明還是大白天,橫亙於眼前的卻是一片漆黑,宛如整個世界頓時失去了光明一般。

麗茲將垂落在肩膀上的紅髮撥至背後,重新握好「炎帝」。

「雖然我沒有興趣殺害一名小女孩……但戰爭就是如此。」

換句話說——少女已經跨出一步了。

看準眼前的好機會,麗茲瞄準迦達的脖子,豪氣萬千地揮落「炎帝」。

只有風壓淺淺劃過麗茲臉頰。正因爲有精靈劍的加持,受到的傷害纔會只有這點程度,否則照理來說,臉頰早就被削掉一大塊肉了。

麗茲沉着地擺出應戰架勢,迦達不由得瞪大雙眼。迦達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恐懼,也沒有輕蔑之意。有的僅是蘊含在紅玉雙瞳中,那道近似使命感的決心。

「接下來輪到我出手了。如果在這裏耗費太多時間,奴隸解放軍就要全滅了。」

彷彿呼應麗茲的氣概,「炎帝」跟着發出烈焰。

迦達輕而易舉地徒手接下紅炎劍刃。

說完,麗茲的身影忽地從馬背上消失,下一瞬間便描繪着優美軌跡躍上空中。

「之前就想對你說了,少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態度!」

麗茲露出一臉驚愕表情。迦達則趁這時候,將手掌抵在地面,施展出魔力。

「呵。」

「沒錯。所以,我並不打算乖乖受死。」

麗茲的雙瞳中浮現出動搖。大概是因爲激昂的情緒導致她自己也沒察覺吧。

一臉歉疚的迦達如此低喃後,揮落「創魔」——卻未能如願。

就在這個時候,迦達視野的邊端,一道宛如彈丸般的紅色火焰朝着他襲來。

「我絕對不能輸!這同時也是爲了米璐耶。」

「不是跟你說了沒用嗎?而且,力道似乎比剛纔小了一點。你自己有發現嗎?」

基古伊應該立刻逃跑纔對。應該要馬上撤退。然而,他自恃着擁有精靈紙牌,因而下了錯誤判斷。基古伊丟出一張紅色精靈紙牌,隨即出現一團火塊。

「怎、怎麼可能……你是怪物嗎!」

察覺到麗茲意圖的迦達立刻回過身迎擊。

「現在就讓你解脫吧!」

迦達走到她的身邊,高舉起「創魔」。

「那麼,我就只好全力揍扁你了!」

麗茲連忙想要起身,但腳卻被埋在沙堆中無法動彈。

「你……是誰?」

「什——」

「呿!」

迦達好心忠告,而麗茲只是揚起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不加理會。

「我現在就收拾你!」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迦達一時分心,大劍偏離麗茲的位置,斬落在一旁。

迦達語氣淡然地說完後,又再發動攻擊。

麗茲奮不顧身地飛身向前。毅然攻向迦達的麗茲,將手中「炎帝」往前一刺——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要是能逃就快逃吧,我不會追上去的。你應該也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吧。」

火花在兩人之間迸散開來,爾後消失。迦達一個翻身,從駱駝背上躍下。

轉身望着前方的迦達面前,大羣葛蘭茲騎兵嚴陣以待。

「好好見識一下過去曾經席捲中央大陸的魔族力量吧!」

「如果現在逃走了,未來每當我遇到阻礙的高牆時,一定也會不停迴避。所以,我絕對不能逃!」

這是基古伊最後聽見的一句話。基古伊的人頭拖着一道血痕拋飛上半空,身體從馬背上滑落。迦達像是一點也不感興趣似地,連看都沒看一眼。

「哈,這是什麼?」

將「炎帝」對準迦達背部的麗茲奮力一斬。

「我不會說你卑鄙。但是對於腳不乖的小姑娘,還是必須給予應有的懲罰。」

魔族——迦達笑着一掌將火塊捏碎。

就如同當下站在一旁的葛蘭茲士兵,受到與劍刃無異的強風波及,身體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剎那間——劍刃與劍刃相擊,發出一陣震天悲鳴。

「居然在短時間之內就能有如此成長,所以才說人類很可怕啊。輕易地就超越了我的預想。」

即使麗茲持續頑抗,但早已滿身大汗的她,最終還是跪落在地。

迦達倏地拉近兩人距離,手中大劍打橫一掃。

「呵,是小姑娘啊。我可不會像昨天一樣手下留情喔?」

迦達輕輕揮動手中「創魔」,揚起的劍風輕得有如呼吸一般。先是往右一掃,再往前突刺,接着回手收劍至左方,最後縱向劈落。瞬間,五名騎兵當場殞命。葛蘭茲騎兵儘管難掩動搖,仍毫不退縮。因爲他們有着身爲葛蘭茲大帝國精銳的自負。駱駝騎兵爲了掩護迦達,正面迎戰葛蘭茲騎兵。

如此說着的迦達伏下頭,避開「炎帝」的劍刃。迴避動作十分靈巧,與他的魁梧體格完全不相符。

然而,迦達也有無法退讓的理由。無論如何,都非摘下勝利不可。

「是嗎?原來如此……你之所以年紀輕輕就被精靈劍選中的理由,我似乎能夠理解了。」

迦達從體內釋放出魔力,額頭上的魔石隨之發出強烈光芒。

「唔!」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麗茲停下動作,臉色瞬間大變。迦達的身體整整變大了一圈。

基古伊儘管心生動搖,仍繼續丟出精靈紙牌。又是降下冰雹,又是颳起颶風,接着一道勁雷從天劈落。然而,迦達僅憑「手」便擋下所有招式。

「唔!竟然一再地耍詐!」

迦達正想後退拉開距離時,麗茲抓緊時機,搭配着佯攻發動攻擊。時而出拳迎擊,如果被躲開,就補上一腳,若是又失敗,則跨步向前揮劍劈斬。毫不拖泥帶水、十分熟練的動作,迦達滿心佩服般地嘆了口氣。

「那麼,就在此一決高下吧!」

麗茲大喊一聲,以拳頭用力捶打地面,大量沙塵隨即揚上空中。

「什——!」

「你不至於看不出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吧?在我看來你只是有勇無謀。」

眼前的女孩有着高貴而美善的純潔心靈。遇到困難時,絕不允許自己逃避。

迦達使勁地劈落大劍。麗茲以分毫之差勉強避開!大劍落在她原本所站的位置,地面因而深深塌陷。

麗茲先將腳尖埋進沙裏,接着用力一甩。沙塵隨着風遮住迦達的視野。

「真是可惜呢。完全不知道力量的掌控方法……明明你或許有機會可以超越我的。」

他的目的是瞄準麗茲落地的瞬間。迦達一個箭步竄至麗茲面前,接着大劍打橫一掃。

然而,迦達一臉愉悅地揚起嘴角,俯視着麗茲。

麗茲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擋下攻擊,但整個人順勢彈飛,兩人再度拉開距離。

「還沒……唔……」

麗茲拼命想要站起來,但膝蓋忽地一軟,又再跌回地面。

「呵——我是魔族啊。」

主人的心志愈是強大,精靈劍也會賜與毫不遜色的力量,若是至高無上的「心願」,效果也會更顯著。想要引導出精靈的力量,端看精靈與主人的「心意」能有多少共鳴。

從黑暗中出現的是一名少年,配戴着與他柔和五官十分不相襯的眼罩。

黑暗中浮現出一縷微光。隨着一道踩過沙子的腳步聲,某個東西從黑暗中現身。

然而,迦達同樣有着不能退讓的理由。

少年沒有回答迦達的問題,只是露出一抹悽切的微笑,朝着他走近。

「離麗茲遠一點。」

當少年的低語震動耳膜之際——一道衝擊竄過迦達的腹部。

*

比呂從彈飛出去的魔族身上收回視線,走到麗茲身邊。

「麗茲,你沒事吧?」

「比……比呂……」

似乎是因爲精靈的力量正在體內暴動,只見麗茲痛苦地反覆大口喘息。

比呂見狀後,眼角柔和了幾分,伸手繞過麗茲脖子後方,扶起她的上半身。

「聽好了,冷靜下來,沉着地汲取空氣。慢慢地……想些快樂的事。」

這個「領域」對她來說還太早了。

即使是被贊喻爲神童的亞堤鄔司,也是花了兩年時間才能承受住這個「領域」。

「炎帝」究竟在想什麼……比呂睨視着掉在麗茲身邊的紅劍。

「比呂……我——」

「沒關係。什麼都不必說。將你的『決心』好好收藏在心底吧。」

如果是那道「決心」促使麗茲變得更加強大,比呂認爲自己最好別去過問。如果那道「決心」可以引導出精靈劍的力量,那麼更應該收藏在心底。

比呂讓呼吸恢復平順的麗茲坐在地上。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會速戰速決的。」

比呂站起來回過身。

「你是什麼人……?」

看着起身的魔族正朝自己走近,比呂臉上的笑意益發加深,甚至令人感到寒慄。

比呂淺淺地呼吸一口氣後,將「天帝」高舉向天空,接着騰身一躍。

或許是因爲戰慄而不住顫抖吧——只見魔族的身體正歡欣鼓舞地微顫着。

即使身經百戰也不見得能夠達成,唯有從中更進一步反覆鑽研、精益求精者,才能習得的霸氣——沒想到居然會從眼前這名年紀輕輕的少年身上流露出來,確實值得驚歎。

然而,如此說着的比呂臉上,卻浮現一抹與自己那番話背道而馳的豪壯笑容。

「真可惜,這裏並不是死角。我『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哈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秉吧!」

「別退縮!我們可是有『軍神(瑪爾斯)』的加持啊!」

「……可以停手了吧?」

像是已經等這一刻等很久似地,迦達舉起「創魔」刺向比呂。

因此,絕不能貿然行動。兩人皆是繃緊每一根神經,專注於如何先發制人。

「哈!在半空中就動不了了吧!」

「我都已經來到這裏了,居然又出現礙事者……」

比呂時快時緩的攻擊,將魔族玩弄於股掌之中。魔族完全束手無策,只要有瞬間的大意,腦袋便會當場被斬斷。他只能卯足全力地跟上比呂的攻擊。

迦達又再被比呂那變幻自如的劍技玩弄於股掌之間。偶爾劍擊忽停,卻冷不防揮來拳頭。即使避開了拳頭,肚子也免不了要捱上一記踢擊。若是迦達擋下了踢擊,比呂便會揮劍瞄準他的脖子。

然而,魔族感覺得出來,少年正散發着強大的鬥氣。

「魔族還真是個讓人打從心底感到不可理喻的人種呢。我對互相廝殺可沒興趣。」

魔族不耐煩地撩起被汗水濡溼而緊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他們——第一陣——的指揮官基古伊副官,已經戰死在魔族手中。

「所以,我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疾!」

「我在你後面。」

「看來我天生就是個倒楣鬼呢……」

「那麼,我就讓你再也看不見!」

然而,他眼中所見的唯有益發增強的殘光熒煌,彷彿是在嘲笑他一般,而他身上的刀傷也不斷隨之增加。

「還好我沒有上鉤……」

那裏理應是少年的死角纔對,然而——

雙方相視對峙。

比呂臉上掛着毫無破綻、慧黠過人的表情接着說道:

穿着重裝鎧甲的他們可是萬夫莫敵——負責守護葛蘭茲大帝國南方的第四皇軍。

繞到迦達身後的比呂,抬起腳強勢地往他背上一踹。

「喔——好本事!」

「『獨眼龍』……我再問你一次,你手上的『那個』究竟是什麼?」

然而,雙方的力量差距開始慢慢地如實顯露出來。迦達因爲速度略遜比呂一籌而漸趨下風。他判斷繼續纏鬥下去會有危險,於是暫時拉開兩人距離。

他再度揚起目光,原本遮覆住比呂視野的沙塵已被一劍掃開。

比呂在腳下召喚出精靈武器。

「可惡——根本沒完沒了!」

「唔!」

此時,比呂的一記踢擊不偏不倚地狠狠正中他的臉。

「唔嘎!」

「神光雷火」——從超高速當中衍生出的猛烈攻擊。「天帝」所帶來的「神速」,甚至將世上的一切聲音拋在身後。

「喝啊——!」

原本被遮蓋住的額頭露了出來,嵌在前額的紫色小結晶也隨之暴露在比呂的視線中。

那副表情與年紀輕輕的少年十分不相襯——在一旁看着的麗茲見狀後,臉上顯現一抹不安。比呂以眼角餘光瞄了她一眼,頓時褪去幾分殺氣。

「——啐!」

「喔~~真耐打呢。那麼,這招如何!」

比呂緊接着又再出招,銳利劍刃描繪着正確軌道瞄準魔族的要害。

下一秒,虛無開始一步步控制少年。將他的一切情緒全數剝離,就彷彿墜入深淵一般……比呂將右臂抬至與胸同高,水平端舉着手中的白銀之劍,並將劍尖指向魔族。

比呂看着正不停急促大口喘息的迦達,將「天帝」的劍尖指向地面。

下一刻,敵兵的怒吼聲及臨死的悲嚎聲,紛紛傳進比呂耳裏,屍臭味與血腥味也隨風拂過鼻子。

「真可惜。我還是能動喔。」

搶先一步、兩步看穿敵人動向!能夠看穿對手下一招的人,纔有機會摘下勝利。

比呂將視線從正逐漸化作煉獄的戰場上移開,朝魔族開口:

還來不及感到劇痛,下一道劍光又再襲向迦達。

「……『那個』是什麼?雖然你很巧妙地刻意隱藏,但那股龐大的力量洪流,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不過,任何文獻或傳記中都沒有記載那把劍。至少在我至今讀過的著作當中根本沒有。」

劍刃與劍刃交鋒,接着就見白刃伴隨着迸散的火花從大劍上一路滑開。

兩人意不在切磋比劃,而是一味地持續瞄準對方的要害。

男子乾涸的嘴脣笑成一道彎月,接着一個旋身!頓時,幾乎與他等高的大劍劍尖隨之嵌進沙中。比呂瞥了一眼迦達的動作後,聳了聳肩。

「是嗎……我個人是很希望你能早點認輸投降。」

咬緊牙根苦撐住的迦達,猛然一個轉身,以「創魔」的劍刃揮散混沌的空氣。只可惜,在迦達逼近之前,比呂便早一步飛身躍起避開。

比呂僅是舉起白銀之劍,動作十分輕巧地因應。

如此強者竟然會是個比自己年少許多的少年,魔族面對這個事實,難以自制地大笑不止。

「唔!」

頂着高溫烈日持續地激烈動作,只會無謂耗費體力。不消片刻,從斬擊傷口冒出的鮮血隨同大量汗水不停流下,或許是瀕臨極限了吧,迦達忽然跪倒在地。

然而,魔族順着揮動大劍時的態勢,朝比呂的眼罩以掌緣猛力一推。

「喝!」

比呂上半身一轉,黑衣衣襬大幅度地翻飛而起,接着使勁將白銀之劍揮向魔族。

情勢頓時翻轉,迦達不得不被迫轉攻爲守。

汗水從魔族的額頭滑落至臉頰,他抬起肩膀拂去後,高高地揚起嘴角。

「唔!我在問你話,你是什麼人?」

比呂還以爲可以將他踹飛出去,但迦達迸發出魔力,利用黃沙纏覆住自己的腳,藉此抵抗衝擊。

剎那——兩人之間迸出火花。尖銳的金屬聲迴盪於戰場。

「什——!」

比呂一臉不耐煩地擦掉滑過臉頰的汗水,接着平順着呼吸,並環顧四周。

然而,這次同樣被躲開,不過卻成功地淺淺劃過魔族的皮膚表面,讓他見血。

相較之下,比呂則是並未蓄力的放鬆狀態。

魔族的巨大身軀一個踉蹌,他拼命穩住身形、不允許自己倒地,並拭去嘴角的血漬,睨視着比呂。

「儘管身爲敵人,我還是深感佩服呢。年紀輕輕就達到武術的巔峯,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只是,現在也不是一味佩服的時候。我得設法扭轉局勢纔行。」

迦達的驚訝僅在轉瞬之間——隨即一道莊肅凜然的光之斬擊朝他正面襲來。

比呂一個旋身,成功躲開。

迦達將「創魔」架舉在身前試圖抵禦,然而右臂卻不敵其力而應勢往後抬舉,同時濺出血花。

「哈哈——真不錯!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賭上生死的決鬥讓人完全樂在其中,難以自制呢!愉悅正從心底源源不絕地湧上。」

比呂擺出的架勢破綻百出,幾乎會讓人以爲他是大意輕敵。

既阻擋不了、亦閃避不及,迦達壯碩的身體瞬間染滿鮮血。

但卻因爲速度太慢,被魔族從容不迫地擋開。

「不過,我現在正好也感到有些心浮氣躁。你可要預先做好覺悟啊,傷勢可能不會太輕喔。」

魔族鍛鍊有素的身體湧現出騰騰魔力,彷彿可以貫穿心臟般的目光緊扣住比呂。

大量黃沙飛灑至比呂眼前。魔族趁隙縱身一躍,往後退開,成功拉開兩人距離——然而,他低頭望向感覺有異的右手臂。

「那就痛快地放手廝殺吧——如何,『獨眼龍』!最後能夠站着的人便是贏家!這樣應該很簡單易懂吧?我的名字是迦達·梅泰奧爾。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葛蘭茲士兵伴隨着震天雄吼屠殺敵軍。將敵軍從駱駝上拉下來後,再羣起圍攻,將其斃命。一開始賊軍的洶湧氣勢已完全消失。

魔族的攻擊被比呂四兩撥千金地擋開,差點就露出致命的破綻。

只是,大幅度的閃避動作卻爲比呂帶來一道破綻。若是常人的話,或許會見獵心喜地立刻攻擊。不過,魔族察覺到那只是比呂的誘敵伎倆。

儘管迦達試着反擊,但根本無法擊中連身影都捕捉不到的對手。縱使如此,他依舊不停揮舞着「創魔」,竭盡所能企圖追上比呂的殘影。

只見鮮血汩汩地從大大裂開的傷口不停滴落。

迦達宣泄着煩躁,同時卯足全力試圖捕捉住比呂的身影。只是,朝着判斷錯誤的方向再怎麼劈斬也毫無意義。

他宛如揮動小樹枝一般,輕鬆舉起幾乎與他等高的大劍。

將之作爲踏板,在半空中重整好態勢後,比呂以萬鈞之勢奮力揮落「天帝」。

撼動空氣發出低鳴的大劍捲起一陣沙塵,撲向戴着眼罩的少年。

「開什麼玩笑!我還能再戰!」

迦達毫無遲疑地回答,比呂滿是遺憾似地嘆了口氣。

魔族也出招反擊,比呂輕鬆地側身躲開。由上往下劈落的大劍,從比呂的鼻尖掃過。驚愕不已的魔族毫不猶豫地又再攻向比呂。

「『創魔』的天惠是『衝擊』,『炎帝』則是『怪力』,世界五大寶劍各自擁有可以發揮其本身特性的天惠。沒有一種天惠是重複的。說到這裏,你心中應該有底了吧?」

「而且,你並無法引導出魔皇劍的力量。」

不過,至今征戰無數的他們並沒有因此而亂了陣腳,反而像是要趕走陰鬱氣氛似地更加英勇奮戰,一步步逼退賊軍。此外,第四皇軍的兩翼也已經遂行包圍賊軍的使命。

魔族將腳尖埋入沙中,接着將腳往上用力一甩。

比呂過去也曾和「創魔」的持有者對戰過,對方可不像迦達一樣任由自己宰割。

那是一位懂得巧妙運用「衝擊」拖住自己的行動,再趁機反擊的強者。即使比呂在「天帝」的加持之下,得以大幅提升身體能力,卻也沒有因此而輕易取勝。因爲對方同樣受到魔皇劍的加持,身體能力也因而提升了。

根據這一點深入探究的結果,比呂大膽導出一道推測,並將他的推測告訴魔族:

「雖然不知道魔皇劍是被你的何種特質所吸引,但你最好有所警覺,你的那道特質正逐漸消失當中。這一點不必我說,你自己應該最清楚吧。」

「……的確,這傢伙正打算棄我而去。理由我自己也很瞭解。只是,即使如此,我也必須繼續戰鬥下去。」

「無法引導出魔皇劍力量的你,是絕對贏不了我的。」

先不提千年之前,但現在的中央大陸是由精靈所掌管。

裏菲泰因公國並沒有精靈,即便如此,空氣粒子當中所含的魔力仍舊極其微弱。

就算迦達持有魔石,但在這片陸地上,他應該無法完全發揮出原本的實力。

若是又無法引導出魔皇劍的力量,就更別想戰勝比呂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投降。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這麼說是騙人的。根據往後的情勢發展,必要時,會好好差遣投降的戰俘。

但要是老實說出自己的意圖,他們就算拼一口氣,也一定會更加頑強地反抗吧。

不知道迦達是否一眼看穿比呂的謊言,他並沒有應允,只是放聲大笑回答:

「呵,那麼就拿出全力,逼我屈服吧!憑你的實力,要擊敗我易如反掌吧。」

比呂早就料想到他會這麼說,所以已經事先擬好第二步對策——那就是要挫一挫迦達的戰意。

爲此,必須讓他感到動搖。

「你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後方吧?」

縱使迦達始終保持面無表情,但肩膀僅有瞬間的顫動仍逃不過比呂的眼睛。

「難道本陣那裏有讓你掛心的人嗎?」

比呂移動腳步穿過陸續開始棄械投降的賊軍之間,來到迦達所在的位置。

「這點程度,只是剛好可以叫醒我罷了。」

「你,還有在一旁助陣的人。」

比呂一臉詫異地看着突然放聲大笑的迦達。迦達忽地仰天一嘯。

「你認爲我會讓你得逞嗎?」

「啊,抱歉,還是有價值的。值得一死。」

所以,第一步便是要先招降賊軍,之後再去迎戰裏菲泰因公國軍,這纔是上上之策。

「不準逃!設法救出首領!」

不過,倘若只是爲了一時的泄憤抒發,而若無其事地做出可能會對全軍帶來阻礙的行爲,這可就不容饒恕了。

伸手欲揪住比呂的達尼耶魯,首級拖着一條血痕拋飛至半空。

要讓奴隸解放軍乖乖棄械,就必須藉助迦達與那名爲首的少女。

「麗茲。這裏交給我,快去吧。」

比呂捉住腳步蹣跚的魔族臉龐,將人推倒在地。頓時揚起大片黃沙。

似乎是意識到己方大勢已去吧,周圍賊軍的反抗逐漸軟化下來。

好了——比呂邊說着邊挺起身,視線掃過四周。

爲此,就必須取得能讓中央的貴族們無從置喙的漂亮勝利。

就在屍體堆積成山的時刻,第二陣前方傳來勝利的喧囂。

至少就比呂所知,在千年前,魔族的種族歧視相當嚴重。其他種族都是奴隸,也是他們輕蔑的對象。他們主張唯有魔族至高無上,是絕對的優越種族。或許也可以說正是因爲那份傲慢,纔會引發其他四個種族聯手殲滅他們。雖然也不排除迦達只是少數的怪胎,但既然他那麼重視那名少女,現在就更得抓緊時間纔行。

率先打破這片寂靜的是迦達。

比呂可以感受到驚人的魔力洪流。宛如灼燒着肌膚的熱浪朝他迎面襲來。

比呂短暫地思忖後開口:

「啥?」

風一揚,原本捲起的布帛頓時展開在蒼穹之下。

別太侮辱人了——迦達最後丟下這句話。此時,魔皇劍帶起一道光芒融入空氣中消失無蹤。發現這一點的迦達,表情因懊悔而扭曲,但也僅有一瞬之間,隨即彷彿看開似地一臉豁達神態,露出疲憊不堪的笑容。

「小鬼,你是在跟誰說話?」

「哈哈哈哈哈哈,這下事情始末全都串在一起了!」

「讓戰事早點落幕吧。現在就請你稍微先睡一下。」

——黑底上繪有一條巨龍握住白銀之劍的紋章旗。

比呂厲聲說完後,數道無禮的視線集中至他的身上。

「咿!」

「你沒聽到嗎?我是說——你的這條命毫無價值。」

這下可以曉得他的原動力所在了。如果是麗茲的話,應該可以順利捉回少女吧。

「……臭小鬼,兩條路給你選。一是乖乖受死,二是成爲奴隸。」

其他有樣學樣的士兵也開始對迦達施以暴行。

在場所有人頓時噤聲,比呂走到迦達身邊彎下身。

(爲了提高評價,務必盡力避免顯著折損。)

「把他牢牢綁緊,別讓他逃脫了。」

當中也有人立刻作勢想逃跑,但在遭到團團包圍的情況下,終究無法如願。

比呂有些訝異。迦達竟然會如此珍視其他種族的人,這以魔族來說相當稀罕。

「你認爲我會讓你追去嗎?我會在這裏捉住你。」

「哈哈,我會把這句話當作誇獎的。」

那是第二代皇帝、同時也是葛蘭茲十二大神其中之一的「軍神(瑪爾斯)」所高舉的神旗。

賊軍的本陣正被團團包圍。再這麼下去,爲首的少女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我是負責率領第二十六部隊的,達尼耶魯·馮·艾德華特百旗長。」

「一看到你,我反而覺得那些人好多了。」

方纔對戰中,迦達的集中力曾數度渙散。

「麗茲!你還能站嗎?」

比呂俐落地穿行於士兵們的間隙,移步來到人羣中央。

比呂取下掛在「疾龍」側腹的一根長棍,插在地面上。

對於葛蘭茲大帝國的國民而言,那便是如此神聖之物。

「你沒事吧?」

既然無路可逃,就只能全力反抗,但面對身影飄忽無蹤的根本無計可施,瞬間一一化作劍下亡魂。

「……真是現實呢。」

他或許是接到捕獲魔族的報告後,脫陣跑來這裏的吧。

「當初要不是『始神(賽堤鄔司)』開恩,你們早就被『軍神(瑪爾斯)』趕盡殺絕了。居然忘恩負義、攻擊人族,真是不知感恩的下等種族!」

迦達連忙想追上,然而比呂卻硬生生擋住他的去路,並將手中的「天帝」劍尖對準他。

穿戴上等鎧甲的一名貴族子弟踹了一下魔族。

儘管大局已定,勢必仍有少數人不肯認輸。

「啊,勸你們最好別拔劍。你們應該不想被判冒犯君主罪吧?」

臉上維持着怒不可遏的表情,重重掉落地面後,血跡慢慢朝周圍暈開。

「休想過去!」

「麗茲,拜託你了。」

迦達的鬥氣勃然高漲,甚至連四周空間都隨之扭曲。

「很遺憾,你卻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是分隊長的話,替代人選隨便找都有。」

比呂無聲無息,一個箭步移至朝他襲擊而來的迦達身側。

比呂話一說完,魔族立刻表露出如他所料的反應。

現在也是。迦達即使身陷在生死交關的危險之中,還是一直注意身後的動靜。

但在大帝國士兵的包圍之下,無法看到他的身影。

「他、他往這邊來了!」

「閉嘴!」

「你說什麼——!」

「區區魔族竟敢反抗人族,你們休想繼續苟活在這個世界!」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當比呂出聲忠告時,「疾龍」正好來到他的身邊,同時不忘恫嚇周遭的士兵。

「咦,嗯,沒問題……已經比剛纔好多了。」

假如迦達的原動力是來自於那名少女,一旦少女有個什麼萬一,魔族就更不可能選擇投降。如此一來,這場戰爭勢必會持續至一方全滅爲止。

魔族其本上——十分鄙視純血種以外的種族,更將其視爲劣等種。

賊軍們一見到迦達落敗,頓時大爲恐慌戰慄。

「不知道,我還希望你告訴我。是率領部隊的名將嗎?」

體骼較迦達更顯單薄的比呂用力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接着揪住往後翻仰的魔族的頭,拉往自己的方向,同時以膝蓋狠狠重擊他的腹部,之後比呂一個轉身,順勢抬起腳跟猛踹魔族的頭。

達尼耶魯剛剛是在第一陣的後方嗎……如果他有親眼看到比呂戰鬥的場面,絕對不會擺出如此高傲的態度吧。像是當下其他目睹了比呂奮戰英姿的周遭士兵,便全都一臉懼色地紛紛退後。

每當劍風揚起,悽凌厲吼與四濺的血花便隨之而來。沙漠中形成了數灘鮮血積成的水窪,看着敵兵陸續沉入血灘中,比呂陣營的同伴發出鼓舞歡聲。

就整體大局來看,這並不是好結果。此處兩軍開戰的消息,一定也已經傳回裏菲泰因公國那方。若是此時被人從側腹突擊,縱使第四皇軍再頑強,恐怕也難以招架。

包括擅自行動、以及對俘虜無端施虐等,這些違反軍紀的行爲絕對不能輕縱。

迦達怒氣畢露地惡狠狠瞪着比呂。這下算是不打自招了吧。

聚集的大帝國士兵是爲了嚴防賊軍來搶人。只是,戒備人數未免也太誇張了。

比呂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畢竟有許多同伴都死在他的手中,難免會變得情緒化。如果是深思熟慮後採取的行動,或許比呂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比呂以眼角餘光瞄了一眼失去意識的魔族,出聲交待附近的士兵:

「……再來就等麗茲把人帶回來了。」

每個人皆爲之瞠目。宛如親眼目睹到傳說生物一般,視線在紋章旗與比呂之間來回遊移,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

「哼!想捉住我,得先斬斷我的雙腳纔行!」

「嘔、咕啊!」

以他的身分地位,十分適合用來殺雞儆猴,藉此強調賞罰分明、端正紀律。若就長期情勢來考量,他的性命比迦達更不如。多方思索後的比呂所得出的結論便是——今後的策略當中,並不需要這個男人。

說完,比呂用力握緊「天帝」的劍柄,縱身攻向仍持續頑抗的賊軍。

終於回過神的士兵們伸手握住劍柄準備拔劍。

「我知道了。」

「要是你死了,我可就傷腦筋了。不會有人再對你動手的,放心吧。」

麗茲簡潔地回應後便跨上馬背,將馬匹調頭朝向敵軍本陣。

那是過去一名男子曾經高舉的紋章旗。

如今只留存於傳記當中,唯有在圖畫世界才能拜見。

「那麼,請你前往敵軍本陣,捕捉爲首的少女。」

「適可而止吧。」

根據他的表情,比呂立刻意會過來。魔皇劍已經放棄迦達了。

「你是在利用我吧!所以纔會留我一命吧!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他像是要抖落沾附的沙塵似地抬起腳,接着重重踹落在魔族的胸口,巨大的身軀隨之陷入沙漠之中。

「這樣一來,你就只是一個普通的魔族了。即便如此,你畢竟持有魔石,力量仍舊堪稱強大吧。」

「滿意了嗎?」

「怎麼說呢……無論何種結果,對我而言都沒差。」

不管魔皇劍是否棄迦達而去,都不妨礙今後的計劃。

接着,比呂視線掃過周圍士兵。他們似乎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只能一臉茫然呆望着比呂。大家究竟打算愣愣地杵在原地多久?

比呂嘆了口氣,朝着士兵們開口:

「我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是『軍神』、同時也是第二代皇帝的後裔。已受封爲第四皇子,是葛蘭茲皇家的一員。」

比呂的音量雖然不大——但聲音仍足以蓋過四起的鼓譟。

「我身爲皇家的一員,絕不饒恕任何擾亂軍紀之徒。剛纔達尼耶魯卿對俘虜無端施虐,針對他的行爲,我理當給予嚴懲,如有不服的人,可以站出來。」

比呂的聲音稱不上特別悅耳,卻蘊涵着一股讓聽者不禁臣服的力量。

「沒有嗎?那麼,捉住那兩個人。」

比呂指着剛纔和達尼耶魯一起對迦達施暴的人。

被點名的士兵頓時一臉驚愕地連連後退,但仍被依令行事的士兵們所制伏。

「放、放開我!」

「這麼做有什麼不對!魔族可是殺了我們的同伴啊!你們一定也很憎恨他吧!」

既然嚴懲了達尼耶魯,當然也不能讓他們無罪開脫。

如果放過他們,不但會影響士氣,也無法取得其他士兵們的認同,結果只會累積不滿罷了。

因此,也必須給予他們相當的懲罰纔行。

「把他們帶下去。另外,其他人去通知各部隊,不準無端虐待投降的敵兵。」

以眼角餘光確認接到命令的士兵們迅速開始行動後,比呂轉而低頭俯望迦達。

裏菲泰因公國軍也已進軍,至距賊軍與第四皇軍交戰處僅咫尺之遙的地方。軍勢爲五千。兩翼各配置駱駝騎兵一千,前陣以千名奴隸步兵固防,本陣與後陣則由合計兩千的輕裝步兵組成。

「遵命!」

「叔叔!」

「敵軍應該會發動突襲,我去挫挫他們的銳氣。多少可以爭取到一點時間。」

「是的,據說其他士兵在戰爭一開始時,便脫離了戰場。敵軍本陣的好幾支部隊也是立刻就逃走了。所以遭遇到的反抗很輕微,我也才能這麼輕易地捉住米璐耶。」

正當比呂感到困惑的期間,米璐耶躍下馬匹,緊緊抱住迦達。

「那麼,戰況如何呢?」

那件鎧甲,大概是他從大破公爵軍的那場戰役中取得的戰利品吧。

「是嗎?看來傭兵們順利脫隊了。」

「是!」

「閣下!部分賊軍正往我們這邊過來。」

騎在馬背上的是麗茲。她先放慢馬匹速度,當她來到比呂面前時,便伸手一拉繮繩將馬停下。

「你打算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讓人相信你會依約送她回故鄉吧!」

「遵命!」

走近她身邊的比呂一見到少女面貌的瞬間——沒來由地感到一股既視感。

「比呂呢?」

「我把少女捉來了。」

「這可不妙。朗吉爾候爵,得加緊腳步纔行。」

比呂斂起表情,抬腳一踢「疾龍」的側腹,馳騁於沙原上而去。

「……如果由魔族率領人族,各方面都會不太方便,所以我纔會利用她。儘管這只是我自私的決定,她仍願意聽從我。因此我希望至少能平安無事地送她回到故鄉,結果如今卻落得這個下場。送她回故鄉的事也無法實現了。」

再說,先不考慮投降這個選項,即使想要進行談判,前提也必須先擊潰第四皇軍纔行。

麗茲的身前坐着一名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女。

「謝謝你。我都清楚了。」

話雖如此,但當初決議與葛蘭茲大帝國開戰的那些貴族們,已全都在與賊軍的交戰中陣亡了。

「對,另外還佈置了少數的奴隸步兵。」

「只剩親衛隊?」

「請問有什麼吩咐!」

和緩的坡道上,視野盡頭的另一側正揚起大量的沙塵直竄天際。

「是,賊軍完全被壓制住,投降恐怕只是早晚的問題。」

爲了保住國家體制,勢必得設法取得更有利的條件。一旦選擇了不戰而敗,便只會淪爲其他國家的笑柄。

比呂將視線從開心重逢的兩人身上移開,改望向麗茲。

因爲還有米璐耶在。只要把她交由麗茲看管,迦達就不敢貿然行動。一定會老實地隨行在後。

「讓我自由活動無所謂嗎?我可能會殺掉那個小姑娘後逃走喔?」

「麗茲,你現在指揮的兵力應該有兩千吧,目前是由特里斯先生暫代指揮嗎?」

「不,就作爲特遣隊行動吧。」

傳令兵應聲後離去,不久,帶着一名身穿輕裝鎧甲的男子回來。

「嗯。一切就交給你,拜託了。」

「我可以向精靈王宣誓。」

由於花了點時間才說服衆人,於是比原訂計劃遲了一些纔來到這裏。

騎在馬上並列齊走的兩人,神情皆顯得黯淡。

「辛苦了。我是卡魯·歐爾克·裏菲泰因。很高興能與你共肩作戰。」

「辛苦了。就是她嗎?」

比呂將自己的紋章旗拿在手上,乘上「疾龍」。

再說了,朗吉爾根本就不信任傭兵之輩。他們之所以投身戰場,並不是爲了國家,也不是爲了某人,只是拿錢做事罷了。因此,誰也料不到他們什麼時候會背叛僱主,隨時都可能逃跑。讓那種傢伙加入軍隊當中,只是自找麻煩而已。

「你所重視的那名少女,應該就快被帶來這裏了。」

「既然如此,我有一個提案。」

迦達打斷兩人說道。

如果再從傭兵原本隸屬於賊軍這一點來看,輕易地便能推敲出一件事。

「您說得是。喂,傭兵。」

「要與他們會合嗎?」

「把你們當成傳令兵,真的很抱歉。能不能請你前往左翼轉告特里斯先生,請他將兵隊面朝東方整隊好一字排開,就說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命令。」

「是?」

朗吉爾侯爵大表不滿。

「如今失去魔皇劍的你是贏不了麗茲的。而且我剛纔也說了,你是不可能有辦法帶着米璐耶逃離此地的。」

「是嗎……」

比呂一說完,手上白銀之劍光芒一閃,切斷束縛住迦達的繩索。

「麗茲。請你立刻去和特里斯先生會合,指揮左翼。」

男子絲毫沒有察覺朗吉爾的不悅,帶着滿臉討好的笑容跨騎在馬背上,搔着後頸點頭寒暄。一點都不懂得禮儀的男子,儘管朗吉爾恨不得當場殺了他,還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怒氣。

朗吉爾點頭應是。此時,一名傳令官來到他的身旁。

「沒有,剛剛那位大姊姊一直護着我。」

「對不起。都怪我能力不足……」

「這對你而言並不喫虧。失去魔皇劍的你,想要救出少女並逃離戰場,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你應該也沒有愚蠢到會採取這麼不智的行動吧。」

乾涸的血漬不像是最近染上的,看得出來已經有段時間了。

*

「我去到賊軍本陣時,就只剩下這個小女孩的親衛隊了。」

不理會一臉詫異的迦達,比呂繼續接着說道:

「要是你敢傷害她絲毫,我絕對會殺了你!」

「那邊的戰況也讓我很在意。我有話想問傭兵團的團長。去把他帶過來。」

「是的,沒錯。」

「……你真的如此重視她嗎?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理由呢?」

「卡魯大人。接下來將是勝負關鍵。」

「米璐耶跟着麗茲,你則騎着駱駝隨後跟上吧。」

率領裏菲泰因公國軍的,是公爵家次男卡魯·歐爾克·裏菲泰因。

一旁的卡魯或許是注意到他的情緒波動吧,便代替他開口:

「提案?」

「我是奴隸解放軍的指揮官米璐耶。」

比呂如此說完後,眼神望向南方。一匹馬正朝着他的位置奔來。

聽見麗茲的回答後,比呂喚來兩名跨騎在馬背上的騎兵。

擔任副官輔佐卡魯的,則是朗吉爾·克里葛拉·吉爾貝里斯特。

「他們逃往哪個方向?」

「……沒想到都到了這一刻,貴族們竟臨陣退縮。」

「另外,請你前往本陣轉告奇洛將軍。東方出現裏菲泰因公國軍,請他派後備部隊過來。這個就說是第四皇子的命令。」

黑色兜帽的少女回答道。

昨天即將出兵之際,傳回一則報告。內容是第四皇軍的特遣隊燒燬數座村落。畢竟第四皇軍已經攻進領土深處,這也沒什麼好意外的。然而,希望守護領土的貴族們卻突然畏怯示弱。貴族們開始嚷嚷着應該向葛蘭茲大帝國投降呢?還是應該進行談判呢?

迦達猶豫了一會兒後,或許是領悟到此時敷衍也沒用吧,於是開口說道:

「我和米璐耶該怎麼辦?」

如果把魔族丟在這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無論是他成功脫逃、或是不幸被殺,對比呂而言都很傷腦筋。所以也只能這麼做了。況且,比呂認爲迦達是絕對不會逃跑的。

「迦達,後陣是由傭兵固防嗎?」

接着,比呂轉向麗茲。

「嘿嘿,我纔要高興呢,能拿到那麼豐厚的報酬。相對的,我也會好好完成份內工作!」

「在討論今後事宜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前線的情況?」

「聽說是東方。」

「真沒出息。明明是他們自己一手造成的結果吧。」

這下錯不了了。可以肯定後陣絕對早就被裏菲泰因公國收買了。而那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裏被收買等等的疑點,現在可沒時間去細想。由於後陣人馬消失無蹤已成事實,有必要採取因應對策。

鎧甲上沾附着早已乾涸的血漬,骯髒的臉上沒有絲毫知性氣息。說好聽是傭兵,但那副樣子根本與盜賊無異。朗吉爾上下打量着男子的外表,忽地不禁蹙起眉頭。仔細一看,那名傭兵身上穿着的竟是裏菲泰因公國的鎧甲。

「纔不會。你沒事就好。」

爲了趕上計劃的進度,這時候絕不能爲了人馬會合而拖慢行軍速度。

「你有沒有受傷?」

對此,朗吉爾的內心頓時失去了平靜。怒火從心底不斷翻湧而上。

「久仰久仰,承蒙關照了。」

「沒錯。只要你今後願意聽令於我,我就替你將那名少女平安送回故鄉。」

「那麼,我先走了。」

「由你帶路前往戰場。我方斥候並未調查至那一帶。最好是可以接近第四皇軍側翼的位置,麻煩你了。」

多虧卡魯的話才得以重整情緒的朗吉爾點頭回應。

比呂注視着東方。賊軍的後陣是逃往亞茨巴基地所在的方向。沿路是和緩的坡道,從這邊望過去,無法窺見基地的情況。比呂再次將視線移回迦達身上。

卡魯聽完朗吉爾的話,不解地偏過頭。這也難怪,因爲斥候回傳的報告明明從未間斷。而且,第四皇軍與賊軍交戰地點的相關情報,也早就掌握在手上。

「那麼,拜託了。」

「是,包在我身上,好好地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吧!」

目送傭兵離去後,卡魯出聲詢問朗吉爾。

「爲什麼要那麼說呢?」

「您是指我說謊的事嗎?」

「沒錯。那名傭兵一定在心底大肆嘲笑吧。認爲裏菲泰因公國的斥候能力不足。」

「如果不那麼說,他們是不會在前方替我們帶路的。」

「即使受辱也無所謂?」

「接下來攸關國家命運的戰爭就要開始了。有什麼比國家滅亡更加恥辱的?想笑的人就讓他們去笑吧。」

「嗯……原來如此。不愧是朗吉爾侯爵,也很懂得管理情緒呢。不過,我就沒辦法這麼輕易地屏除私情。」

卡魯到現仍是一臉不服的表情,朗吉爾沉吟了一聲後,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您是否有發現那名傭兵身上穿着的鎧甲是我國軍隊之物?」

「那是當然。儘管污穢不堪,但我絕不會看錯的。大概是向某個商人買來的吧。」

「不,那應該是打敗公爵軍時,從屍體上脫下來的吧。」

「真的嗎?」

「那是以上等鐵料所製作的。很可能是某個知名貴族的物品。可惜因爲髒損,看不清楚紋章,無法追查出是誰。」

「不可饒恕!這場戰爭結束後,一定要給予他應有的懲罰。」

頓時一陣怒火攻上心頭的卡魯,呼吸變得紊亂。他的手緊緊握住繮繩,雙眼瞪視着早已不見蹤影的傭兵。看着如此氣憤的卡魯,朗吉爾安撫地說道:

「所以纔要他在前方帶路啊。」

傭兵們開始猶豫着該不該逃跑。朗吉爾看見有人正跑向他企圖求助。

「發生什麼事?」

「戰鬥開始了!」

這是父母爲了叱責半夜不睡覺的孩子所讀誦的童話。沒有人知道這個故事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流傳於世的,不知不覺間便廣泛地滲透人心,上至貴族、下至平民、甚至奴隸們皆無人不知。關於故事的由來,有一說是某位沒沒無聞的吟遊詩人所傳述的,也有另一說是衍生自位於中央大陸西南方,拿拉騎士王國境內所流傳的妖精神話。

「面對上千對手,居然隻身來襲?」

「什麼……?怎麼回事?」

「別太擔心了,大姊姊。那位大哥哥應該很強吧?」

朗吉爾指示全軍撤退後,便轉身返回本陣。

他舉起手貼在臉頰上,傳來溼黏的觸感。

朗吉爾厲聲吼道,但隨即便注意到前陣的氣氛不太對勁。奴隸們各個顏色鐵青,蒼白得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去似地。

朗吉爾陷入一陣茫然,直到臉頰竄過刺痛感,才終於讓他回過神。

卡魯的怒氣似乎終於退去,只見他泛開一抹淺笑。

「即使如此,居然能夠想到把他當作棋子利用,真不愧是朗吉爾侯爵。我果然望塵莫及呢。如果是我,大概早就殺了那個男人吧。」

也難怪朗吉爾會不清楚。原本他一心認定,所謂的黑衣男子,只是痛失嫡男與三男的無能貴族們,爲了避免遭到彈劾而隨口撒的謊言。

正當朗吉爾感到詫異時,一名傳令兵驚慌失措地奔來。

詭譎不祥的詞彙,讓朗吉爾的內心竄上一陣寒意。

「這倒也是。首先必須拿下勝利纔行。」

少女是賊軍——奴隸解放軍之首,故許多人對她懷恨在心,對裏菲泰因公國而言,更是恨不得殺之爲快的仇視對象。第四皇軍也不例外。因此,第六皇女麗茲爲了保護少女避開那些不講理之人,便讓她與自己一起行動。

——少年臉上的笑意。

「誤會?」

朗吉爾手臂猛然往前一揮。大量箭矢再度佔據整片天空。

卡魯下定決心後,抬起頭望着前方。朗吉爾滿意地點點頭,兩人繼續策馬前進。然而,纔剛安心沒多久,前導的傭兵團便開始出現異狀。

「不,不可能。」

「趁現在!再次發射弓箭!」

「挺有本事的嘛。如果不是我,其他多數將領一定會有所警戒而停止前進吧。不,或者應該說,正因爲謹慎如我,纔會格外當心吧。」

「一個人。他冷不防地出現在半路上,突襲前鋒的傭兵團!」

然而,朗吉爾的自信即將被徹底擊垮。因爲就在不久後,前陣的腳步便完全停下。朗吉爾交待卡魯留在本陣待命,自己前去與前陣會合。

可是,朗吉爾確實看見了。

坐在正憂心不已的麗茲身前的,是一名年幼的少女。少女有着一身褐色肌膚,如今則是被包覆在寬大的長袍之下。此外,長袍附的兜帽形成陰影籠罩住她整張臉,甚至就連表情都難以看清。

箭雨密集到就連一隻老鼠都無處可逃,然而,卻被少年的黑衣一一彈開。

朗吉爾不由得一聲愕然。

那正是先前他恨不得親手殺掉的,傭兵團長的首級。

「怎麼回事……這是現實嗎?」

卡魯一臉不安地問道。

望着沾附在顫抖指尖上的鮮血,意會過來的朗吉爾望向少年。

他至今一直難以置信,然而如今親眼見識到之後,也不得不信了。早知道就不該視爲謊言嗤之以鼻,而是記在腦海一隅,在心中有個底纔對。

從死者的表情看來,大概連本人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吧。恐怖、絕望、畏懼,每個人臉上表情或有不同,但沒有一個人露出痛苦神色。

「真是不敢當。您就別再誇我了。不然,至少也請等到在這場戰爭中取得勝利之後再說吧。」

朗吉爾爲了替士兵們打氣,從丹田使力,大大地張開嘴;然而,隨即又再閉上。因爲他看到少年背過身去。

「他是怪物嗎——」

「唉……」

刀劍相擊的激烈巨響。將氣勢化作聲音的豪壯雄吼,讓空氣也爲之撼動。

「無稽之談!哪有什麼『無盡的絕望』,想也知道只是迷信罷了。」

熱風吹拂而過,朗吉爾的身體也隨之慢慢回溫。待思緒恢復冷靜時,一股讓他幾乎想放聲嘶吼的顫慄朝他襲來。心臟重重地鼓動。朗吉爾將手握拳抵在胸口,試圖平息汩汩顫動的心跳聲。

「什麼?」

「方纔卡魯大人說我很懂得管理情緒吧,但我並不是那麼高尚的人。」

既像是引誘、也像是強勢將人拖走一般——

首先第一步,朗吉爾決定暫時撤退。放任奴隸們繼續惶惶不安也不是辦法。戰爭的開端相當重要。如果在這一步絆了腳,後勢恐怕堪憂。

「根本不必替那個小鬼擔心啦。」

「…………爲什麼……我會流血?」

「你們在做什麼!現在可沒時間休息!繼續前進!」

聽見麗茲的話後,特里斯出聲回應。

之後,朗吉爾注意到周遭的狀況。戰場周圍,有跪地向神祇乞求原諒的奴隸,甚至也有喃喃懺悔的人們。前陣可以說正逐漸喪失戰意。

憤怒發狂的羽翼橫揮一掃,一個接着一個的傭兵當場血濺半空,大量血液灑落沙漠,接着身體應聲倒臥。朗吉爾耳朵聽到的,就只有放聲泣喊的傭兵們的悲鳴聲。其中應該不乏小有名氣的火爆份子,一定也有劍術卓越的高手。然而,對上那對黑色羽翼,只能以班門弄斧一句話形容。

「……啊?」

「黑鴉」是妖精神話中登場的神祇之名。亦稱爲「黑神」,司掌死亡與破壞,被形容爲將世界導向終焉的神祇。

「……『無盡的絕望』……」

有如太陽一般眩目的紅髮沾滿了塵埃而失去光澤。

如果往好的方向想,可以毫無痛苦地死去,或許也稱得上幸福吧。

「……只有一個人。」

朗吉爾眉頭深鎖,凝視着前方。

卡魯或許是對這個男人居然也會有意氣用事的時候感到驚訝。

「既然如此……務必得封住那傢伙的行動纔行。戰爭可不是單槍匹馬就能成事的。」

「我是問你敵兵的人數。」

如此說道的朗吉爾,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訕笑,卡魯不由得一陣愣怔。

「一旦兩軍交戰,傭兵們便會首當其衝。所以,我纔會打算把他們拿來當作擋箭牌處理掉。如果運氣好倖存下來,到時再來思考該怎麼處罰吧。」

「呵哈哈哈……原來如此。那就是報告中提到的黑衣男子嗎?」

朗吉爾點點頭,爲了讓他安心,略顯浮誇地張開雙臂。無論對手的目的爲何,他都自認一定會看穿。更重要的是,隻身一個人又能有什麼作爲?

「嗯。真是個好辦法!」

正當朗吉爾驚愕瞠目之際,「咚」一陣物體落地聲傳進他的耳裏,他放眼環顧四周。只見奴隸們的胸口被貫穿一個大洞,仰身倒臥在地。

——『黑鴉』正伸展着雙翼。

「射箭!別讓那些傭兵們靠近!」

儘管如此,仍絲毫無損她的魅力,她那有如女戰神(帕拉蒂娜)般婀娜的身影,更成功阻止了士氣繼續下滑。

朗吉爾聳聳肩接着說道:

那是傭兵威嚇對手時,以刀劍敲擊盾牌,並嘶聲大吼的喧嚷聲。

朗吉爾搔了搔脖子,表情顯得有些無措。

「沒問題的。繼續前進吧。不必擔心會有伏兵。」

弓兵們忠實貫徹朗吉爾的命令。爲數過千的箭矢劃破空氣竄出,描繪着拋物線襲向傭兵們。承受着箭雨洗禮的傭兵們在痛苦掙扎中氣絕身亡。當然,箭矢同樣飛竄至黑衣少年身邊,但今人驚訝的是,他竟毫髮無傷。

就算是想爭取時間,也未免太過不智。只有一個人可以做什麼?

朗吉爾當下唯一的想法就是——少年根本就是從妖精神話當中走出來的「黑神」。否則的話,眼前的景象該怎麼解釋?那樣還稱得上是人類嗎?

朗吉爾策馬來到附近的奴隸身邊大聲問道:

不過,裏菲泰因公國軍所預想的戰場,應該是在更前方纔對。

「……這麼下去可不妙。」

「而且,卡魯大人誤會了一件事。」

朗吉爾表面上一笑置之,但身體深處的某道警報正在大響。天氣明明相當炎熱,他流下的汗水卻出奇冰冷,彷彿連體溫都被奪走。朗吉爾清了清喉嚨,心驚膽顫地將視線移向前方,頓時不禁屏息。某個物體正自在穿梭於熱氣翻騰的戰場上。

傭兵們揮劍挺身迎戰,卻只落得無辜慘死的下場。雖然朗吉爾一開始便只是打算利用他們,但如今目睹他們被殘暴虐殺,竟不由得同情起來。然而,朗吉爾卻完全沒想過要出手相救。因爲親眼見到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生物後,身體便受制於恐懼而無法動彈。忽地一顆人頭飛落至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朗吉爾腳邊。

如果對方的用意是想爭取時間,拖慢裏菲泰因公國軍的行軍速度,可見敵陣也有一位十分高明的策士吧。朗吉爾思及此,不由得綻開笑容。

站在前列的奴隸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麗茲愁容滿面地嘆了口氣。那是蘊涵愛意的一聲嘆息,就像是個等待丈夫征戰歸來的妻子——也像是望眼欲穿等着遊子歸家的母親。

他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嘴角有些抽搐地又再問了一次。

或許,敵人伏兵正潛藏在某處。那個人只是爲了引開注意,纔會採取隻身來襲如此有勇無謀的行動,這也不無可能。思索至此,朗吉爾立刻一笑置之。

*

他心想這正是大好機會。朗吉爾在心底盤算着若是趁現在少年背過身時,至少也會有一根箭矢射中他吧。世上不可能有人背上長着眼睛。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應該就能確實辨明少年究竟是人類還是怪物的同類吧。

「不會有事吧?」

現在多說也無益了,無論如何都有必要針對黑衣男子擬定因應對策。雖然很想仔細研議,但敵人可不會乖乖等待。再說,當下的奴隸們各個全身顫抖,並喃喃低喚各路神祇的名諱。依這個情況來看,絕對會對往後局勢帶來阻礙。

然而,在漫天沙塵的干擾下,他無法掌握前線的詳細狀況。

然而,視線前方卻不見少年的身影。遍地只有死狀悽慘的傭兵們的屍體。

「人數呢?」

第四皇軍的左翼已面朝東方整隊完成,然而由於一路上的強行軍以及與賊軍的對戰,使得士兵們的士氣低迷到近乎谷底的狀態。即使如此,也沒有聽見任何不滿的抱怨,隊伍井然有序地整齊排列。如果是徵兵得來的士兵,一定無法如此迅速地進軍,因爲害怕而臨陣脫逃者也絕對是前仆後繼。

在瀰漫着緊張氛圍的左翼,受命指揮的第六皇女正在這裏。

「我並不是不會生氣。其實我很想當場扭下他的脖子,但爲了大局着想,即使是廢物,還是有用處的。所以纔將他丟到前線,至少也能達到一點擾敵的效果。」

不過,朗吉爾的視線只是專注凝視着某個焦點。「一旦鬆懈就會沒命」這道近乎強迫的念頭或許也是理由之一……但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斬下傭兵團長腦袋的那名少年正望向自己。明明以兩人之間的距離來看,朗吉爾應該無法判斷對方是名少年,更不可能看清他的表情。或許只是大腦擅自呈現的幻覺。也可能是恐懼而使腦袋失常了。

「我也認爲你不必擔心。至於要不要相信身爲敵軍的我所說的話,就交由你自己決定……」

「話是沒錯,可是他常常逞強胡來,所以才讓人擔心呀。比呂……希望他別受傷纔好。」

第四皇軍只要一有任何可疑動靜,斥候不可能沒有察覺。要躲過哨兵的眼睛並不容易,更何況是如此空曠、毫無掩蔽的沙漠。難以理解的狀況讓朗吉爾的腦袋陷入混亂,不過他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恢復冷靜。對方的目的,或許正是爲了擾亂我方。

說話的是並行在特里斯旁邊的迦達。光從外表來看的話,迦達的年紀約莫二十出頭,不過事實上,身爲魔族的他,年紀早就破百了。

「可是,他居然一個人跑去阻止敵軍,再怎麼說也太胡來了。」

我當然會擔心啊——最後這句話,麗茲卻來不及說出口。因爲害她擔心的那名少年回來了。雖然還相隔着一段距離,麗茲卻能知道少年臉上染滿了深深的疲憊。

她連忙拿起水袋,並開口指示:

「快點把路讓出來!讓他通過!」

不久,比呂來到麗茲身邊。

麗茲默默遞上水袋,比呂道聲謝後,將水袋移近嘴邊。

看到比呂一口氣把水喝完,麗茲突然「啊」驚呼了一聲。

因爲比呂現在手上拿着的是她的水袋,而且自己剛纔喝了好幾口。

似乎是意會到其中的含意吧,只見麗茲的臉頰紅得和她的髮色一樣。

「唔~~~~!」

想尖叫卻發不出聲的麗茲,害羞不已地雙手抱頭。

看見皇女的奇怪反應,比呂臉上露出詫異表情。

不過,他隨即察覺到一道殺氣,於是將視線移向麗茲的身邊。特里斯的臉上明顯寫滿不悅,正惡狠狠地瞪着比呂。

比呂滿臉無奈地嚥了口口水。他拭去嘴角的水氣,像是想矇混過去似地環顧四周。

「呃、咦,只有這些嗎?」

「咦?」

麗茲似乎沒聽懂比呂那句話的意思。

「啊、你是指水不夠嗎?我現在就去裝!」

麗茲雞同鴨講地回應完後,作勢要去裝水。比呂連忙叫住她。

「敵軍似乎是打算在這裏觀察情況。對方應該也有派出斥候,將我軍的動靜一一向那邊回報吧。」

比呂此時注意到米璐耶的反應。從比呂的角度可以看到米璐耶的嘴角。只見她的嘴角下壓成ㄟ字型,似乎有些不滿,但或許是覺得麗茲說得並沒有錯,所以纔沒吭聲吧。在比呂看來,米璐耶是個比實際年齡更聰穎的孩子。

「那麼……爲什麼只有聚集這些人?後備的士兵們呢?」

「正好相反。如果其他部隊都在休息,卻只有左翼嚴加警戒,會讓敵人發現我軍指揮系統紊亂,並出兵來襲。」

比呂可以感覺到特里斯的怒氣。儼然一副隨時都可能拔劍的模樣。

橫列排開、嚴防敵襲的,只有左翼的士兵。

奇洛將軍語帶輕蔑地用鼻子輕笑了一聲,之後,他注意到站在第六皇女身旁的少年。

「德里庫司二級武官,我允許你留下來。」

從這名幕僚的話語脈絡間,就不難明白他也是其中一名信仰者。

「居然利用年紀這麼小的女孩,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所以,我要帶着她一起去。免得你又拖着這孩子四處挑起戰火。」

「那終究是神話,實際上是如何,誰也不曉得。再說,萬一他真的是『軍神』的後裔該怎麼辦?不只是國民,第四皇軍當中也有許多『軍神』的信仰者。萬一被他們知道,奇洛將軍的立場恐怕會很危險……」

麗茲總算放開米璐耶的頭,舉起手指着比呂開口:

「咳咳!皇女殿下,小鬼應該是在問,士兵的人數只有這些嗎?」

「去讓腦袋冷靜一下。這裏的氣氛對你而言似乎有些沉重吧。」

之後,比呂斂起正色詢問:

「可以嗎?裏菲泰因公國很可能會攻打過來吧?」

「可能是太熱了,我纔會一時發呆吧!」

他再仔細一看,第六皇女的身後還有另一個人。

一名幕僚將棋子擺在地圖上。

「大姊姊,好痛喔。」

「那麼,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第二代皇帝陛下的後裔,應該可以像傳說中一樣能幹吧?」

比呂泛開苦笑地搖搖頭。

大概是很高興聽到比呂拜託自己吧——

「聽說是如此沒錯。」

「我會把比呂的所有優點全都告訴他的!」

或許是比呂回答的口氣太過冷淡吧,只見麗茲心情十分沮喪地垂下頭。

「但如果我不帶着米璐耶一起走,說不定你就會趁機將她搶走逃跑啊。」

「斥候的報告中提到,裏菲泰因公國正在後退——」

「真傷腦筋,居然帶外人進來這種軍事要地。這種行爲即使是皇族,也不可饒恕。」

「率領萬軍,則於天無敵;率領千軍,則於地無敵;『軍神(瑪爾斯)』的戰略主宰三千世界——您是指這個傳說嗎?」

麗茲的臉上寫滿了歉意,雙手的指尖不停地互戳。

炙人的陽光照耀着第四皇軍本陣。不過,四周流轉的氣氛卻十分和平。四處可見談笑風生的士兵們,很難想像已經在這附近發現敵軍的蹤跡,放眼盡是悠哉、閒適的景象。而在本陣中央,有準備一頂用來防塵的營帳。

「嗯,這裏就交給我。你就去好好教訓奇洛將軍吧!」

「你們要帶着米璐耶一起去嗎?」

「閉嘴!德里庫司,你的官階是什麼?」

「……屬下告退。」

奇洛將軍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任誰都能清楚聽出他的嘲諷。

特里斯假咳了一聲後,幫忙打圓場。

他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戰魔族,卻不幸戰死。得知他的死訊時,奇洛將軍氣得差點失去理智,後來是幕僚們全力安撫,事情才得以平息。

「無妨。沒必要聽從一個身分不明者的命令。萬一那是敵人間諜的把戲,該怎麼辦?」

「我就是來和你談這件事。我明明已經再三傳令請求,爲什麼你卻遲遲沒有派出後備部隊?」

「不、不會,沒關係啦。是我不好,沒有說清楚。」

「唔……可是,如果不警戒的話,不會反而更容易遭到攻擊嗎?」

「既然你清楚自己身分,就退下吧。」

「不是的,等一下!我不是指那個。水還有剩,非常足夠了。」

「對、對不起!因爲你的頭好像很癢嘛!」

之前比呂爲了牽制所進行的那一戰似乎也奏效了。只要我方別露出破綻,敵軍一定也會謹慎行事。雖然比呂事先沒有料想到,奇洛將軍竟會拒絕派出後備部隊,然而若是就「反而激起對方戒心」的這層意義來看,倒是成效顯著。

因爲——

奇洛將軍不悅地瞪視着三人:

奇洛將軍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勃然大怒。

麗茲斜眼睨視着迦達,眼神十分冰冷,還帶着一絲嫌惡。

「如果是小兵的話,我必定給予重罰,但很遺憾的,我不能冒犯皇族。只好不予追究了。今後請別再犯了。」

「你還真愛瞎操心呢。如果是基古伊的話,就不會說出這種話。」

特里斯說完,猛然拍了一下比呂的背。

「那個啊……奇洛將軍回覆說:『我纔是司令官,恕難聽從第四皇子的指示』……」

「那麼就拜託你了。」

「特里斯先生,請你指示下去,叫士兵們休息。」

「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嗎?你現在不是正爲了防禦裏菲泰因公國發動突襲,而自作主張地調動左翼嗎?」

幕僚雖然覺得有些沒品,不過只是板起臉來,冷冷說道:

*

比呂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此時,麗茲用難以啓齒般的語氣開口:

剛纔離開這裏之前,明明已經請人傳令給奇洛將軍,要他派後備部隊過來。然而,卻沒看到後備部隊的蹤影,而在左翼的背後,可以看到幾羣士兵們將俘虜們的武器沒收後,分散看管。當中有不少人甚至坐在地上休息。

似乎是看不過去皇女的失態吧——

然而,被趕出去的德里庫司卻沒能離開營帳。

「是嗎?麗茲並沒有錯,別放在心上。」

完全聽不進去的麗茲繼續隔着兜帽用力揉着米璐耶的頭。由於有兜帽的遮擋,所以看不清楚米璐耶的表情,不過被人這麼粗魯地對待,少女會有什麼樣心情,比呂很輕易地就能體會到。

「………我、我知道啦,只是跟你開開玩笑。」

奇洛將軍動作誇張地大力揮手,示意那位名叫德里庫司的幕僚滾出營帳。

迦達不滿的聲音隨着風傳來。

麗茲的手放開繮繩,開始摸起坐在身前的米璐耶的頭。

「沒錯。雖然是荒唐至極的無稽之談,但既然是後裔,兩千騎兵就夠了。不是說了『於地無敵』嗎?」

由於特里斯也認同了,於是比呂輕輕拍了拍「疾龍」的脖子。

幕僚抬起頭看着奇洛將軍。

奇洛將軍半是挖苦的語氣,讓麗茲氣惱地蹙起眉。

「我的頭不癢啊……」

「……真是一羣沒有緊張感的傢伙們。」

「是、是啊,我當然知道!」

「從你們的話裏聽起來,那位奇洛將軍似乎並不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把米璐耶帶去那種地方,不會很危險嗎?」

「那樣真的好嗎?關於第四皇子傳令要求派出後備部隊的那件事……」

只是,那股怒氣是針對比呂的回答,還是針對奇洛將軍無禮的態度,比呂實在沒有勇氣開口確認。

「可是,裏菲泰因公國軍確實已經來到這裏,再怎麼說,光靠兩千名騎兵,實在讓人不放心……」

嘴巴真不饒人呢——迦達如此低喃後聳了聳肩。

迦達那句尖酸的吐槽,比呂決定當作沒聽到。

基古伊——之前輔佐奇洛將軍的副官姓名。

米璐耶原本乖乖地任由麗茲摸頭,但當她的脖子被扭至不合理的角度時,她的忍耐似乎終於到了極限。不久後,米璐耶出聲抗議:

「的確也是有這個可能性。如果是驍勇好戰之徒,應該會立刻發動突襲,不過,這次的對手似乎是位相當冷靜的人物,所以儘管讓他去猜疑吧,剛好藉此爭取時間。士兵們當然就不用說了——另外,也要讓馬匹休息一下。」

真是老派的打氣方式,比呂咳着嗽朝本陣出發。

麗茲倏地綻開一抹有如花朵一般的笑容。比呂頓時也跟着鬆了一口氣。

爲了避免當下的氣氛變得更加劍拔弩張,比呂言歸正傳說道:

「第四皇軍的指揮官不是你。理由僅是如此。」

「我也有送了好幾道傳令過去,可是都被以各種藉口回絕,像是『對付區區的裏菲泰因公國軟腳兵,騎兵兩千就綽綽有餘了』之類,最後還是無法說服他……對不起。」

「……麗茲。總之我們一起過去本陣吧。先去和奇洛將軍打個照面應該比較好。而且,如果沒有你同行,憑我恐怕很難見到將軍。拜託了。」

「話說回來,那個第四皇子是舉着第二代皇帝陛下的紋章旗吧?」

「不用了,簡單介紹一下就好。」

其他幕僚們同情地目送着德里庫司的背影。

「如果這現況是有其他計策的話……倒是無所謂。」

「二級武官。」

那或許只是欺敵之計,故意讓敵人以爲我軍「太過大意」,只是,看着士兵們的鬆散程度,比呂並不認爲士兵們有接到這樣的指示。

一名少女正站在營帳的入口。

當紅發少女「炎姬(瓦爾黛特)」一出現,幕僚們便不約而同地伏下頭。奇洛將軍同樣輕輕點頭致意,扯開一抹虛假的笑容。

「怎麼可能不癢!」

裏頭有一張攤放着地圖的簡易長桌,奇洛將軍與幕僚們則圍在桌子旁。

之後,他十分故意地大大嘆了口氣,像是驅趕野狗一般揮揮手:

由於被兜帽遮住,無法分辨是男是女,但從身高來看,推測應該是小孩或女人吧。

「嗯,交給我吧!」

「明白的話,就快回去左翼的指揮崗位。這裏可不是小孩子的遊樂場。」

「奇洛將軍,你——」

麗茲正想要上前理論時,有人搭住她的肩膀阻止她。

「麗茲,等一下。讓我來吧。」

聽到少年直呼第六皇女的暱稱,奇洛將軍一臉狐疑。

然而,在他還來不及推敲出答案前,少年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你好,初次見面。你就是奇洛將軍嗎?」

黑髮、黑眼。在葛蘭茲大帝國稱之爲雙黑,是這個世界的人們身上並不存在的顏色。而更不可思議的是,配戴着幾乎遮擋住半張臉以上的眼罩,並穿着一襲黑衣的少年身影,讓人不由得聯想到神話中的「軍神」。

「我的名字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四皇子。」

比呂伸出右手想邀請奇洛將軍握手。

「啊……對了。雖然是第四皇子,但我的階級只是三級武官。」

比呂瞥了一眼剛纔被趕出去的德里庫司後,視線移回奇洛將軍身上,語氣愉悅地開口:

「我的階級比你低,你應該不願意和我握手吧。」

「怎、怎麼會,絕對……沒那回事……」

儘管充滿質疑的視線依舊銳利,奇洛將軍仍是回握了比呂的手,之後開口道:

「恕我失禮,你是否有可以證明身分的物品呢?」

「雖然很想回答我的頭髮和眼睛就是證明,不過如果有人硬要說是變裝的話,我也無計可施……所以,只好以身上的黑衣作爲證明了。」

比呂拍了拍胸口——「黑椿姬」,頓時,黑衣下襬有如箭矢一般尖起,將奇洛將軍硬生生撞飛。

由於事出突然,根本來不及採取防禦動作。奇洛將軍的身體重重摔在地面上,使他大大吐出一口氣。不愧是平時鍛鍊有素,奇洛將軍隨即爬了起來,但似乎是難以呼吸吧,只見他的身體踉踉蹌蹌,表情也因爲痛苦而扭曲。

「你、你做什麼!」

根本不必回頭就能知道是誰。比呂露出一抹苦笑。

德里庫司似乎是意會到比呂沒有挑明說出口的用意,臉上表情一怔。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好了,別光說話,快工作吧!」

奇洛將軍慢慢抬起臉,啞然望向比呂。

雖然也有即使不後退亦能取勝的計策,但那麼一來,己方多少會蒙受損害。比呂想要的是完全勝利——爲此,這一戰必須能讓對手徹底屈服、自知絕對沒有勝算,以助於後續行動更加順利。

比呂聳聳肩,舉起右手將食指抵在嘴巴上。

軍事會議結束後,比呂一走出營帳外,刺眼的陽光隨即照射在身上。

「說得也是。那接下來的事就等晚上再繼續吧!」

「我不是來找你談剛纔的事,而是另外有件事想交待你。」

正當比呂陷入思忖時,有位女性突然從身後抱住他。

奇洛將軍怒不可遏地全身發抖,出聲打斷比呂的話。

「想出去外面讓腦袋冷靜一下也無妨喔。」

「動作還真快呢。」

儘管單純,卻是足以影響士氣的重要大事。或許成果並不是肉眼可見,但日後卻能帶來重大效益。

幕僚們惶恐無惜地小心翼翼窺探着兩人的互動。

此時,比呂注意到紋章旗的變化。

「開、開什麼玩笑!」

「哈哈,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知該怎麼表達纔好……彷彿如此表示的奇洛將軍,眼陣中透露着動搖。

沒有人點頭。再怎麼說,或許是因爲對「黑椿姬」早有耳聞吧,在場的人除了比呂以外,視線全被「黑椿姬」所吸引。可以如此近距離目睹唯有第二代皇帝才能穿上的「王權」,每個人無不驚訝地呆愣原地。

「我、我嗎?」

聽麗茲說,她一直與各部隊長保持密切聯絡。雖然不知道大家心底有何想法——但總之,多虧於此,目前並無人表現出反抗態度。

之後不久,一名斥候來到比呂身邊。

比呂正想反問時——

「不是嗎?每次我才一轉身,比呂就跑得不見人影吧?」

「不敢直諫指揮官、只是一味服從的你們也是同罪。如果只會點頭應是,根本不需要幕僚。」

「說不累是騙人的,不過現在就只有我一個人沒事做。」

「呃、那個……那是什麼意——」

比呂沒有料想到奇洛將軍會過度震驚而失去意識,但身體應該無礙。

下意識挺直背脊的他,正是因開口反駁奇洛將軍,而差點被趕出去的那位名叫德里庫司的幕僚。他正要走出去時,麗茲剛好出現,順勢替他解圍。

「啊、什……」

苦笑看着眼前這一幕的比呂,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道身影。

麗茲心情異常雀躍地緊緊抱住比呂的身體,比呂卻一心只在意周圍士兵們的視線。然而麗茲卻好像完全不以爲意,將臉頰埋進比呂的頸間磨蹭,彷彿說着還不滿足似地。

「什麼事呢?」

原本就已經熾熱得讓人感覺全身溼黏,因爲奇洛將軍過度激動的反應,連帶使得空氣都逐漸升溫。現在的他,甚至比剛纔遭受「黑椿姬」攻擊時更加憤慨。

「快送去軍醫那裏!」

幕僚們聽見麗茲的話後,紛紛正起臉色、挺直背脊。

比呂輕輕拍了一下奇洛將軍的肩膀。之後,從他手上取回皇帝陛下的信,一邊捲起羊皮紙,一邊用事不關己的表情開口:

「我已經給了你好幾次機會。然而,你的所作所爲,根本只是扯人後腿的愚蠢之舉!像你這種無能之輩,少跟我頂嘴!」

在士兵之後用餐,別抱怨,默默執行職務。

比呂有些刻意地聳了聳肩,麗茲一臉無奈。

「我怎麼可能把指揮權交給你這種小鬼!」

「沒關係啦。是我自己想做的。你們不必在意,繼續作業吧!」

比呂目送德里庫司的背影遠去後,便邁開步伐前進,準備去協助麗茲他們的作業。不只是指揮官,其他上位者同樣必須以身作則,光只會動嘴命令,是無法讓人甘心追隨自己的。尤其是像此次一樣揮軍挺進敵國內陸時,這點更是重要。

像是與奇洛將軍同仇敵愾似地,幕僚們紛紛伸手握住系在腰間的劍柄。

當下氣氛中的殺氣全然退去時,比呂彷彿看準時機,從懷裏掏出一張羊皮紙。

嘟起嘴的麗茲一臉不滿地用力圈緊手臂,藉此表達她的抗議。

「已經通知各部隊長關於指揮官輪替的事了,也已把今後的指示都送出去。而且,就我所『看』到的,目前並未發生混亂。接下來就只剩等斥候回來。」

「往後還必須藉助比呂的力量。所以希望你儘可能多保存一些體力……畢竟纔剛結束那麼激烈的戰鬥。多少一定累了吧?」

「能不能去把僅限奇洛將軍閱覽的報告書拿來給我?」

外頭大批的士兵正急急忙忙地作業。來回的雜沓腳步踩過地面,黃沙佈滿於空氣中,並隨着風飛散開來。

「比呂殿下。我已經遵照您的指令,去打探敵情回來了。」

部隊長感動得全身顫抖,大聲高喊:

「麗茲……這裏還有別人在,別這樣。」

「唔……」

「唔,總覺得少了什麼~~嗯,比呂就是太不懂得表達了。要更積極一點纔對。像是用行動表達之類的。」

「比~~呂~~」

麗茲停下手邊作業回過頭。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後偏了偏頭。

比呂剛纔在軍事會議中,下達了即刻後退的指令。麗茲他們正在進行的作業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此次的後退行動會事先擬好幾個對策,以因應萬一被對手察覺時的情況。

熒煌銀線於空氣中一閃而過。只見一把劍刃正架在奇洛將軍的脖子上。

「閉上嘴。無論你再怎麼哭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你就甘願一點接受吧。」

「……這是……」

「可以打擾一下嗎?」

比呂收回「天帝」入鞘後,視線掃過奇洛將軍的幕僚們。

接過羊皮紙的奇洛將軍頓時板起臉。因爲他注意到,這是來自皇帝陛下的信函。他立刻瀏覽起內容,但愈看臉色愈蒼白。

「抱歉,祂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態度比較好戰一點。而且,『黑椿姬』很膽小。一旦有人拔劍,祂就會開始失控。就連身爲主人的我都無法阻止。」

「麗茲,你突然做什麼?」

之後,比呂以眼神示意一下麗茲,她小幅度地點點頭後,走向桌子前。

臉上掛着沉着笑容的比呂掃視了幕僚們一圈。

德里庫司顯得非常緊張,但與其說是因爲皇族的人來向自己攀談——其實最大理由還是見到第二代皇帝的後裔吧。比呂投給他一記爽朗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輕鬆。

「我當然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麗茲已帶着米璐耶加入正在裝填沙袋的士兵們行列。

「比呂應該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吧?」

「如果憑『黑椿姬』仍無法取信於你的話,你可以讀一下這封信。」

「並不是我,而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喔。」

「如果你太不中用,就必須將指揮權移交給我,這是陛下親自下達的命令。但我個人是屬意由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擔任新司令官,而我則從旁輔佐……」

「開始召開軍事會議吧。不必有所顧慮,希望大家積極提出意見。」

「皇女殿下,這種雜事我們來就好……」

少年遠比在場任何一位幕僚都更加年輕。然而,他所散發出的威迫感,卻是在歷經歲月洗禮的豪傑身上纔有的。幕僚們不約而同一陣屏息,臉上佈滿恐懼地開口道歉。

「遵命……」

強風時而與旗手舉着的紋章旗在半空嬉戲,時而惡作劇地扯動比呂黑衣的衣襬。

「都一樣!」

「別太勞煩皇女殿下!加緊完成作業!」

「要試試看嗎?」

「因爲好久不見了嘛,你也應該表現得更高興一點呀?」

雖然並不討厭,但實在很難爲情。比呂委婉地說完,麗茲的身體才總算退開。

「將軍!振作一點!」

本陣原本高掛的奇洛將軍紋章旗已經降下,換上了紅底百合圖案——第六皇女的紋章旗。這代表麗茲從奇洛將軍手中奪得了指揮權。只是,雖然搶到了指揮權,但如果這場戰役無法取勝,那就沒有意義了。

「嗯~~如果勉強你去休息,你一定也會跑到其他地方工作吧。或許待在我視線範圍內,我反而比較放心吧。」

「關於你的懲罰擇日再議。現在可沒那個閒功夫。」

奇洛將軍神色悵然若失,除了因爲自己的升官計劃大亂之外,另一個原因則是自己居然被還只是個小毛頭的比呂罵得狗血淋頭。此時比呂再給了他致命一擊。

比呂主動走過去向他攀談。

奇洛將軍在兩名幕僚的攙扶下離去。

「麗茲,我也來幫忙吧。」

「什——!這、這等屈辱……!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拿。」

「我說了,閉上嘴!」

從本陣這裏也能確認各部隊正依指令行事。接下來該做的事只有等斥候回來,在那之前,比呂完全無事可做。

即使如何,麗茲似乎還是難以認同,語氣不滿地開口:

奇洛將軍小心翼翼地走近。剛纔的態度明明那麼不可一世,如今突然變得這麼畏畏縮縮,比呂不禁覺得滑稽。不過,這倒也無可厚非,畢竟在遭受到那種攻擊後,任誰都會採取如此態度吧。

剛剛還那麼熱情,現在倒是很乾脆地放手,簡直就像貓咪一樣善變。

「辛苦了。」

如果放任麗茲繼續爆料下去,不知道她還會說出什麼事。比呂連忙與士兵們一起開始作業,好矇混過去。

奇洛將軍臉色倏然漲紅,當場癱坐在地。

比呂將水袋遞給斥候,等他調整好呼吸。

「如比呂殿下所料,敵軍成員中的奴隸們已經戰意漸失。」

「敵軍看起來無法立刻行動嗎?」

「不,敵軍將原本配置在奴隸後方的駱駝騎兵往前調。目前已經重整好態勢,隨時都能突襲。」

「一旦我方露出破綻,就會立刻撲咬過來吧。」

「似乎是如此。」

「不過,看樣子對方應該還是有確立好方針。我方的準備工作也已經進入尾聲,就投幾顆震撼彈給他們吧。」

比呂舉起手,向手持太鼓的士兵打暗號。隨即鼓聲大作。太鼓的巨響撼動着空氣,藉此傳播至各部隊。

首先行動的是左翼的騎兵,朝着東方開始前進。右翼的騎兵則繞到他們後方隨行。

比呂背起在剛剛的作業中完成的東西,接着招來「疾龍」,跨騎到它的背上。

「麗茲,接下來就依軍事會議上的說明行事。」

「我知道了。小心一點。」

「嗯。拜託你了。」

「各位,作戰開始了!立刻行動!」

彷彿受到麗茲的聲音所鼓舞,比呂騎着「疾龍」朝東方前進。

「嗯。風勢也剛好呢。」

比呂聆聽着響徹雲霄的太鼓音色,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

從第四皇軍陣營傳來的太鼓聲,讓裏菲泰因公國陷入一陣恐慌。

「敵襲!敵軍的騎兵往這裏來了!」

「立刻把奴隸們調到前方當盾牆!還有,也把弓兵隊往前調,叫他們立刻射箭!」

「咚」一道重物落地聲傳來,只見傳令兵將背在背上的物品卸落地面。

「明明身處敵方地盤,居然可以如此變化自如地運用戰場條件……看來敵陣中有個宛如『戰神』一般的怪物吧。」

「別慌張。爲此我早就準備好了。」

「一旦前鋒隊與黑衣男子開始戰鬥,主力部隊便立刻全力攻向第四皇軍。在那之前,跟緊前鋒隊,千萬別被敵人看穿意圖!」

朗吉爾拔出腰間的劍,將劍尖指向旗手。隨即,精挑細選出來作爲前鋒的百名駱駝騎兵向前奔去。等稍微隔了一段距離後,全軍再度開始前進。

然而,已經過了好一會兒,依舊沒有展開戰鬥。

「什……?怎麼回事,只是障眼法?」

根本沒時間思考。朗吉爾驚訝地抬起頭時,周遭早已一片騷動,陣形也出現破綻。不僅如此,士兵們的腳步完全停了下來。

「黑、黑衣男子!他又出現了!」

出乎意料的衝擊,讓朗吉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來自己內心其實相當恐懼吧,纔會被這種騙小孩的把戲給騙倒,竟然會將之誤認是本人。

「簡直太瞧不起人了。」

那裏是之前第四皇軍與賊軍交戰的地點,地形有如一處大水窪,站在四方便能清楚俯視中央。好幾根掛着黑布的木頭豎立在屍體之間,有如墓碑一般。

「弓兵隊待命!」

不管對手有什麼目的,總之務必得避免被包圍。

朗吉爾的腦海裏,回想起千名士兵慘遭屠殺的光景。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正因恐懼而顫抖。

騎兵羣在沙塵圍繞之下隱去蹤影。只能聽見奔騰的馬蹄聲與士兵的雄吼。雖然當下的狀況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但看不見黑衣男子身影的這一點倒是令人欣喜。如此一來,大部分的士兵都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朗吉爾將視線從墓場移向前方另一側,可以看見第四皇軍後退離去的背影。讓人忍不住想追上去的高明誘餌。如果想追上去發動攻擊,就勢必得直行前進。萬一是陷阱,己方將頓失地形之利,屆時唯有死路一條。

「是障眼法!黑衣男只是障眼法!」

「可、可是那傢伙一個人就解決了千名士兵啊!」

然而,實際上這卻是十分有效的計策。這個計策正是看準了所有人都深知黑衣男子的實力——不排除本人就躲在木頭的後方,也有可能其中一根木頭就是本人——一定有很多人都是如此疑心疑鬼吧。正因爲如此,纔會有所顧慮。

身上黑衣正迎風飛揚的那名男子,正隻身站在衆人眼前。

「……什麼?」

全軍戰意衰退,士氣也日益低落。若再不想出一個突破目前困境的計策,則將必敗無疑。

「指示左翼、右翼前進!第一陣後退!」

「只是在沙袋上綁上一根木頭,再掛着一塊黑布罷了!」

一名傳令兵回到正感訝異的朗吉爾身邊。

朗吉爾自嘲般地輕笑一聲後,抬頭仰望天空。夜幕正逐漸低垂。就連天時之利都失去的話,等待自軍的就只有滅亡了。

敵軍在絕佳的時間點搶走了先機。如果這正是第六皇女的實力,就更令人畏懼了。即使不是第六皇女,也一定有其他智者在。

「果然……來了嗎?」

「即使繞過此地去追擊對手……」

「嗯,拜託你了。」

朗吉爾侯爵冷眼環視着驚慌失措的貴族們,憎惡地咬緊牙根。

「不……繞開了嗎?」

朗吉爾下達指示,準備採取反包圍。

「被搶得先機了……」

然而,光是敬佩敵人也不是辦法。

從前列傳來如此的哀號。本軍裏隨即引起一陣混亂,並迅速蔓延開來。

然而,朗吉爾並沒有愚蠢到在此時停止思考。

之前黑衣男子留下的傷痕仍未痊癒。不只是奴隸,就連正規士兵在聽到傳聞後,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要屏除衆人的恐懼,唯一辦法就是增加自信。就讓我好好利用一下吧——朗吉爾如此鼓舞自己,宛如要壓抑內心不安。

「優勢掌握在敵軍手上嗎?」

「將弓兵調至前方!難得敵人自投羅網,這正是好機會!」

「別慌張!指示駱駝騎兵於左右列陣!」

如傳令兵所言,就只是掛着一塊黑布的木頭罷了。

「不要亂了陣形!對手只有一個人!沒什麼好怕的!」

朗吉爾環顧了四方後,高聲喊道:

朗吉爾召集百名高手組成一支小隊,用來對抗黑衣男子。畢竟是能隻身應付千人的對手,縱使小隊中各個都是精銳,僅有百人還是讓人很不放心,不過,只要能爭取到時間就夠了。趁着黑衣男子被牽制在這裏的期間,一舉擊潰早已筋疲力盡的第四皇軍。

意識到中計時,已經太遲了。當沙塵散去後,已不見騎兵的蹤影。正當朗吉爾思索着敵軍此番行動的目的究竟爲何時,士兵的聲音讓他不得不中斷思緒。

話一說完,朗吉爾注意到在騎兵前方帶頭的是那名男子。

「就讓我好好一報前仇吧!」

約莫一刻前,纔剛得知第四皇軍司令官換人了。因此,朗吉爾侯爵正打算查出敵將是誰。於是他將駱駝騎兵調到前方,試探對手會怎麼出招。在得知對手毫無警戒後,爲了探查敵情,他下一步正準備派出少數部隊去挑釁——沒想到敵軍騎兵隊此時卻開始前進了。

朗吉爾大爲頭痛地手扶着額頭,與士兵們望着同一個方向。

他用力拍打了一下臉頰,試圖恢復冷靜後,淺吸一口氣,接着開口:

「……敵軍沒來嗎?」

「什麼……」

再說,萬一黑衣男子真的隱身其中,情況就更絕望了。百分之百會落敗。

「話說回來,敵軍是打算在沙塵的掩護下,對我軍使出包圍戰術嗎?若是這樣,未免把我軍看得太扁了。」

過了不久後——

「是!屬下這就去通知各部隊!」

可是,太鼓的聲音、士兵的喧囂聲以及奔騰的馬蹄聲,依舊震動着耳膜。

「更前方也還有好幾個和這一模一樣的障眼法。」

當朗吉爾一下達指示時,眼前忽然出現不可思議的景象。敵軍騎兵橫向散開、兵分多路。大片沙塵漫天飛揚,將天空染成棕色。

「……嗄,這是什麼?」

「這裏處於下風處嗎……」

不僅對方很可能早就擺好迎擊陣式等着我軍,甚至我軍說不定會在陣形大亂的情況下被迫開戰。的確堪稱是經過巧妙深思、有如範本一般的美妙手法。

「一切都只是爲了要撤離這裏嗎?還是其實早已派兵埋伏在四方?不管如何,我竟然會徹底上了對手的當……」

不愧是稱霸天下的葛蘭茲大帝國,果然是人才濟濟。

再怎麼說,畢竟寡不敵衆,憑他一個人不可能追上兵分多路的敵人。

朗吉爾很清楚,有一面無形的高牆正擋住前路。

朗吉爾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因爲邁向勝利的道路正被無情地阻斷。

他注意到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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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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