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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暗蠢動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4萬 字

「老闆,這個我也拿走了哦。」

斯卡塔赫拿起兩顆手掌大的麪包,朝食堂後方的男性說道。

她手上端滿了各種以蔬菜爲主的料理。

涼拌菠菜、煮芋頭丸子、葛蘭茲名產的醃梅子。

據說,這些全是千年前「軍神瑪爾斯」傳給後世的料理──也許是爲了討個好兆頭,纔會準備這些食物吧。

食物的香氣鑽入鼻腔,斯卡塔赫不禁微微揚起嘴角。

食堂內的男性回道:

「我不是老闆,是陶淵基地的主廚。還有,桌上的食物全都可以自行拿取,不必特地跟我說哦。」

「兩者差不多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但是,爲什麼沒有肉?」

「哦……因爲梅特歐爾大人把所有的肉類料理全拿走了。我們正在趕着補充新料理,您可以等多久?」

「沒關係,我只是想墊墊胃而已。那位大人還真能喫啊,明明那麼瘦,吞下的食物到底都跑哪兒去了?」

其實斯卡塔赫手上的料理也不比梅特歐爾拿走的少。居然好意思這麼說?主廚臉上寫着這些話,不過他還是勉強掛着親切的笑容,點頭說道:

「是的……所以,雖然對梅特歐爾大人很抱歉……」

主廚吞吞吐吐地說着,斯卡塔赫覺得疑惑,接着發現不遠之處立着一塊牌子。

牌子上大大地寫着『禁止五大將軍梅特歐爾大人出入食堂』。

不是普通的限制喫肉,是完全禁止出入食堂。

「居然敢對五大將軍做這種要求……」

該說不知死活嗎?雖然說把肉類料理全部拿走,會被禁止進入食堂也是應該的,斯卡塔赫無法同情梅特歐爾。話是這麼說,但難道主廚不怕被報復嗎?

「這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命令,所以應該沒問題。」

「是、是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

士兵們用力搖頭。

無法理解話中之意,斯卡塔赫疑惑地問道:

斯卡塔赫隔着鐵欄杆寒暄道,牢裏的人抬起臉,露出苦笑。

斯卡塔赫端着料理,離開廚房,一面對巡邏的士兵們致意,一面以輕快的腳步穿過走廊。儘管周圍空氣愈來愈溼重,她仍然不放慢步伐。最後,她走下樓梯,以言語慰勞過穿着重裝備的士兵們後,走到關着比呂的牢房前。

「可以問一件事嗎?」

「這些不是帶來給我喫的嗎?」

「但是……」

「你知道『精靈劍五帝』的職責嗎?」

「你餓了嗎?早知道就叫衛兵幫你準備喫的。」

因爲比呂已經被拘束起來了。

「你打算怎麼做?我可以像現在這樣,繼續使用『冰帝』嗎?如果你希望我幫忙,我很樂意哦。」

但是,與斯卡塔赫的期待不同,比呂什麼話都沒說。

喫得差不多後,斯卡塔赫以認真的表情看向比呂。

「嗯,慢慢喫沒關係。假如其他人有意見,就搬出我的名字吧。」

「萬物終將歸一。」

「雖然很辛苦,但是請加油。」

斯卡塔赫隨意擺了擺手,衛兵們迅速離開了。

「他的話,由我來監視就行。還是說,你們對『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有疑慮?」

「到這種地方用餐……一陣子不見,你的興趣似乎變了很多呢。」

「就是說嘛。而且你那個樣子,就算帶食物來給你,你也沒辦法用餐呢。」

既然是麗茲下的命令──即使是五大將軍,發言力還是比不過葛蘭茲皇家。對所有葛蘭茲人民來說,麗茲的話纔是必須絕對服從的命令。不過被夾在麗茲與梅特歐爾之間的主廚,還是會很辛苦吧。

斯卡塔赫說得很真誠。比呂對她有難以回報的大恩,假如能多少幫上比呂的忙,不論什麼樣的命令或要求,斯卡塔赫都有接受的覺悟。

斯卡塔赫一面佩服着那些絲線的絕妙距離,一面問出心裏的疑惑:

「……不,我沒有特別餓,所以不用了。」

只見比呂露出苦惱的神色,低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後總算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

斯卡塔赫把料理擺放在地上,配合着比呂的視線高度,席地而坐。

雖然看守的士兵搬了椅子過來,但是斯卡塔赫以想與比呂對等說話爲由而拒絕了。

託福,斯卡塔赫也不需要特別鼓起勇氣,能以平常心開口。

斯卡塔赫喚出「冰帝」,使其立在鐵欄杆前。

比呂的反應相當奇妙。只見他笑容加深,愉快地開口:

「偶爾像這樣在奇怪的場所喫飯,也不壞吧。」

「不必管我了,你們也去喫飯吧。」

正確來說,並不是以繩索之類的把他捆綁起來,而是以梅特歐爾的能力,在牢房裏密密麻麻地佈滿絲線。只要比呂隨便一動,就會碰到那些絲線。

沒想到禁止進入食堂的事也波及到這裏。但如果是比呂的話,梅特歐爾應該會二話不說地把肉給他喫吧。

斯卡塔赫單刀直入地發問。

牢房裏安靜了下來,斯卡塔赫開始用餐。比呂看着她,發問:

「怎麼會!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也許早已猜到斯卡塔赫想問什麼吧,只見比呂輕輕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冰帝』並沒有與我重新締結契約,但它還是留在我身邊。這是爲什麼呢?比呂殿下,我希望它現在的持有者──你,可以告訴我原因。」

「梅特歐爾會帶食物過來。只有那時候纔會解開這些束縛……不過不知爲何,那些料理好像是喫剩的。」

不知該如何回應,斯卡塔赫只好一直掛着微笑。

「好久不見了,比呂殿下。」

「但是,這樣一來,你要怎麼用餐呢?」

「職責?」

「每一把『精靈劍五帝』都具有強大的力量,但是,這只是未完成的狀態。」

「你是說,它們原本的力量更強?」

斯卡塔赫倒抽了一口氣。比呂肯定地點頭。

「以起源之劍『天帝』爲容器,注入精強之劍『雷帝』的威力,以活力之劍『風帝』增強力量,以封鎖之劍『冰帝』封印『詛咒』……」

比呂如唸咒般地輕聲說着,表情極爲冰冷。

潛藏在那表情下的,是悲傷,是嗔怒,是心死。

以各種難以形容的感情紡織而成的話語,蘊含着招來不祥似的昏暗。儘管如此,斯卡塔赫仍然表示理解地緩緩點頭,鼓起勇氣問道:

「那麼,『炎帝』呢?」

「以終結之劍『炎帝』,破壞一切。」

比呂看着遠方,眼中帶着懊悔,繼續說道。

「唯有湊齊『精靈劍五帝』,才能發揮出它們真正的力量。」

「如果沒有湊齊呢?」

「正是因爲沒有湊齊,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宛如告白自己犯下的罪行,比呂臉上充滿苦澀。但他仍然不斷說着,像是爲了謝罪似地。

「很久以前,世界上出現了一名與『神』的力量相當的人族。」

──雷恩•維爾特•亞堤鄔司•馮•葛蘭茲。

葛蘭茲大帝國的初代皇帝──創立千年大帝國的葛蘭茲十二大神之一。

「他不但是『精靈劍五帝』的創造者,而且還驅逐了支配當時世界的『魔族』,建立稱霸中央大陸的千年大帝國,是極爲偉大的人物──但就算是他,也有無法勝過的存在。就是名爲『五大天王』的絕對支配者。」

說到這裏,比呂搖了搖頭,露出挖苦的笑容。

「紅髮……」

「那是基於精靈的意志才能做到的作弊方法──強制與順從,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雖然斯卡塔赫沒有與「冰帝」重新締結契約,但是也沒有被「耝咒」。

這部分,斯卡塔赫聽麗茲說過一點。

比呂無力地搖頭。

──三百年前,「黑死鄉歐克斯」暗殺了當時的葛蘭茲皇帝,趁着混亂,竄奪了葛蘭茲皇位。由於謠言的出處不明,而且可信度極低,所以沒有引起什麼大騷動。

「在找資料的過程中,我還知道了葛蘭茲皇家的祕密。」

「嗯……我也因此確定『詛咒』真的存在。麗茲的母親也是紅髮紅眼,而且同樣早逝。」

「再說,『詛咒』會世世代代流傳下去。就算當事者沒事,也不保證後代子孫不會受到波及。最重要的是,『詛咒』的種類太多了,甚至有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受『詛咒』的情況。而且就連『精靈劍五帝』本身也無法完全理解『詛咒』──不對,應該說,『精靈劍五帝』沒有聰明到能分別運用不同的『詛咒』纔對。」

「不過,那一切全是真的。目前的葛蘭茲皇族中,除了麗茲,沒有人是亞堤鄔司的後代。所以這三百年來,被『精靈劍五帝』選中的人愈來愈少,現在的葛蘭茲皇家也開始感到着急。就在這時,前任皇帝葛萊亥特遇見了一名女性。」

映照出「炎帝」殷望的深情。

「自從遇見麗茲……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在書房尋找各種關於葛蘭茲皇家歷史的文獻……最後,我發現,葛蘭茲第二十三代皇帝,原本是金髮金眼。」

斯卡塔赫被比呂話中的熱度震懾,問道:

比呂指的,應該是最近街坊流傳的「葛蘭茲皇家的黑暗面」吧。

「因爲沒有『天帝』?」

「…………我聽說,可以強迫『精靈劍五帝』服從自己的命令?」

顯露出「冰帝」重視的覺悟。

「如果做得到,就不必這麼辛苦了。例如『冰帝』,正是因爲它和你之間有牽絆,所以就算和它訂立契約的人是我,也會主動去幫助你。假如沒有這種羈絆,即使麗茲陷入危機,它也不會去救援。」

所以,假如──但是比呂的表情卻否定了斯卡塔赫的猜想。

「不,正確來說,他原本可以消滅『五大天王』。然而,託了一名愚蠢少年之福,害他無法達成這件事。」

「也就是麗茲殿下的母親?」

比呂以感受不出喜怒哀樂的曖昧表情低下頭。

與她具有力量,和「冰帝」締結契約時,一切都沒有什麼不同。

「沒錯。『精靈劍五帝』是爲了消滅『五大天王』而創造的。可是,沒有『天帝』的他,無法徹底消滅『五大天王』──正是因此,『五大天王』纔會到現在還在興風作浪,使大陸陷入混亂期。」

「沒錯。所以,麗茲必須展現出來纔行。」

散發出「風帝」想要的意志。

「那是強迫『炎帝』服從自己的代價。不但使他成爲紅髮紅眼,而且減損了相當的壽命,年紀輕輕就去世了。假如認爲我在說謊,可以親自去翻文獻確認。陶淵基地的書房應該也有相關資料纔對。」

張揚出「天帝」期盼的未來。

「假如能承受『詛咒』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其他的『精靈劍五帝』也都一樣嗎……」

揭示出「雷帝」渴望的力量。

比呂疲憊地嘆道,失落般地垂下雙肩。

「葛蘭茲的第二十三代皇帝,強迫『炎帝』服從自己,拯救了陷入混亂期的葛蘭茲大帝國。因此成爲葛蘭茲十二大神之一的『武神』,備受後世崇敬。你知道那第二十三代皇帝的特徵嗎?」

沒辦法否定,也沒辦法肯定。就算想說點什麼,也找不出自己能接受的發言,所以無法開口,只能一直注視着比呂。儘管斯卡塔赫心中煩亂,但比呂還是繼續說着:

「那麼做無法發揮『精靈劍五帝』的真正力量。而且強迫『精靈劍五帝』服從,但是被拒絕的話,則會受到『詛咒』。一具身體受到四個『詛咒』,不用想也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必須成爲配得上『精靈劍五帝』的人才行。」

證明身上流有初代皇帝亞堤鄔司之血的金髮金眼,之所以產生改變,除了被「詛咒」,想不出其他原因。

斯卡塔赫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情。

從比呂剛纔的話,可以理解他有多怕「詛咒」,但是斯卡塔赫還是不明白,爲什麼非湊齊「精靈劍五帝」,消滅「五大天王」不可。

斯卡塔赫話說到一半,住了口。她總算明白比呂那麼執着於「五大天王」的原因了。

「既然如此,把『精靈劍五帝』全交給麗茲殿下不就好了嗎?就像『冰帝』來我這裏一樣,讓『天帝』到她那兒去的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

「……我已經很清楚你有多害怕『詛咒』了。不過話說回來,有必要在意『五大天王』到這種地步嗎?只要能擊退他們,我覺得就沒問題了。」

後宮虐殺事件──因第一皇妃的精神失常引發的慘劇。

但是追根究底,真正的主謀者是「黑死鄉」,觸發事件的則是前任皇帝葛萊亥特與聯邦六國的高層。

各方陣營互相角力引起的悲劇。麗茲的母親也被捲入其中,年紀輕輕就去世了。

「也就是說……『詛咒』還在繼續……對麗茲殿下發揮威力。」

比呂不願承認似地皺起臉,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再多,恐怕也只剩十年壽命。短的話說不定只有五年……或者更少。雖然無法預測原因,也不知道導火線會是什麼,但是肯定會非常早逝。」

「可是目前『炎帝』的持有者是麗茲殿下。或許她根本沒受到『詛咒』。而且話說回來,『詛咒』是針對第二十三代皇帝本人的報應,和麗茲殿下沒關係。我想不必過度反應吧。」

「不,麗茲絕對繼承了『詛咒』。最重要的是,就像剛纔說的,這不是『炎帝』想不想『詛咒』麗茲的問題。現在的情況,大概連『精靈劍五帝』的創造者亞堤鄔司都沒料到吧。」

回顧麗茲的生平,可以清楚地發現她一直被「死」的「詛咒」追隨。

從小到大,麗茲總是被捲入各種危及性命的事件中,但都能千鈞一髮地逃過一劫。

「……這應該是『炎帝』的贖罪吧。因爲使創造主亞堤鄔司的後代繼承『詛咒』,所以纔會儘可能地幫她。」

──除此之外,就是「精靈王」應該也一直保護着她。

比呂的聲音太小,融入黑暗之中,沒有傳入斯卡塔赫耳裏。

這也是當然的。光是剛纔那些說明,就足以讓她苦着臉陷入沉思了。

兩人靜默了下來。

率先開口的,是斯卡塔赫。

「假如,你說的全是事實……有什麼方法能解除麗茲殿下的『詛咒』?」

比呂深深笑了起來。

「我已經在做準備了。」

「該怎麼做?有我可以幫上忙的部分嗎?」

麗茲雖然身爲皇族,但是對葛蘭茲皇家沒有好感。

由書本砌成的牆坍塌下來,散落一地。

*****

麗茲冷不防地開口。態度很平靜,不像被奧拉吵醒。

「……你睡呆了?」

不過,也許因爲軍隊是以男性爲主的世界吧,看得出掃地工作做得頗爲隨便。雖然不是沒有打掃,但是離窗明几淨也很遙遠。是處於有點髒又不太髒的尷尬狀態。

「找她的話,她不是在這裏嗎?」

「是嗎?好吧。我是來討論關於部隊編成的事。所以我也在找梅特歐爾大將軍。」

「……那是,賽伯拉斯。」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只是稍微用了一下『眼睛』的力量……」

張口打着呵欠的白狼,以圓滾滾的眼睛看着奧拉。

葛蘭茲攻打費爾瑟時,她與當時的上司──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一起立下不少功勳,很快地被提拔爲參謀長的位置。

「雖然是事到如今才這麼想,不過我開始有點在意,自己的祖先到底是些什麼樣的人。」

「麗茲?」

成功轉移了話題,麗茲在心裏偷偷鬆了一口氣。她重新裝出極爲冷靜的表情,指着腳邊的賽伯拉斯。

比呂以極爲平淡的口吻,簡潔地回道。

就算出聲,麗茲也沒有反應。覺得可疑的奧拉從門口走入房間,搖着她肩膀。

從帝立訓練學校以首名畢業後,立刻被選爲第三皇軍司令官的幕僚,史上最年輕的參謀。

麗茲單手拿着書,閉着雙眼坐在椅子上。守在她腳邊的白狼似乎正在睡覺。

啊!等到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萬物終將歸一。」

奧拉眼中浮現迷惘之色,歪着頭向麗茲問道:

「爲何這麼說?」

奧拉反而因此驚訝地向後跳開兩步。腳步太重,桌上的書山因此搖晃了起來。

房間裏,有一張廉價的桌子,以及貌似同樣材質製作的椅子。周圍牆壁全是書架,上面放滿各種書籍。雖然有人定期打掃,但是各種小地方還是看得到長年累積的灰塵。

「麗茲,部隊已經全部匯合了。我現在必須儘快重新編隊,你這邊有沒有問題?」

說話的人是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啊,那個我已經背起來了,所以不用再看。」

晉升爲參謀長後,她以稀世的智謀,立下許多巧妙又狡獪的計策,轉眼之間攻陷了費爾瑟的大半領土,爲帝國帶來勝利。

「不,我醒着。」

一道嬌小的人影走到她身邊。

是以葛蘭茲西方爲根據地的貴族──布拿達拉家的女兒。

巨大的噪音使原本在麗茲腳邊的賽伯拉斯驚醒,以防備敵人來襲的神情環視四周。

不論是散落在地上的書,或是被麗茲拿在手上的書,全是與葛蘭茲皇家有關的書籍。

「對了,你有事找我吧?」

「麗茲,你睡着了嗎?」

爲了稱頌她的功績,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模仿葛蘭茲第二代皇帝的外號「軍神瑪爾斯」,將她封爲「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雖然身爲女性,卻沒有任何人懷疑她的足智多謀。如今的她,已經成爲下任女帝候補──第六皇女麗茲的參謀。

「既然如此,看《黑之書》不就好了嗎?因爲葛蘭茲的歷史從『軍神』開始,也在『軍神』結束。」

見奧拉在身上掏掏摸摸,麗茲趕緊說道。

「是這樣嗎……不要太逞強哦。話說回來,你居然會看書,真是太稀奇了。而且還是關於葛蘭茲的歷史書。天要下紅雨了嗎?」

她一直鄙視侵略他國的父親,而且父親出征時,還發生了後宮虐殺事件,她也失去了母親。雖不至於因此厭惡歷代以擴張版圖爲目標的皇帝們,但也不可能特地去了解那些人的事。

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部分,是隨處可見的房間──這裏是陶淵基地的書房。

麗茲揉着眉心說道。奧拉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本。

看到奧拉訝異的目光,麗茲總算發現梅特歐爾變回賽伯拉斯了。

「這個嘛,該怎麼說明纔好呢……賽伯拉斯,你能變回梅特歐爾嗎?」

麗茲向白狼問道,但是白狼搖了搖頭,似乎無法回應她的要求。雖然就目前的場面來說,是有辦法矇混過去,但是考慮到之後的事,還是先和奧拉說清楚好了。麗茲把賽伯拉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奧拉,至於奧拉相不相信,就要看她自己了。

「……原來如此,雖然我無法完全理解,但是大致上知道了。」

奧拉還是面無表情,無法看出她是否接受這說法。不過從聲音聽來,應該是半信半疑吧。

「既然如此,我等梅特歐爾大將軍變回原形,再來找她吧。」

「她應該很快就會變回來了,要稍微等一下嗎?」

麗茲說完,賽伯拉斯感到抱歉似地以頭蹭了蹭奧拉的腿。

「瞭解。」

奧拉輕摸賽伯拉斯的頭後,確認房間狀態似地左右張望。

「比呂呢?」

「要是被他逃走會很傷腦筋,所以我把他關進牢裏了。因爲不知道他會不會又亂來,再說,反正今後的作戰,他也沒必要上場。」

「老實說,我覺得戰力愈多愈好。假如像他那麼強的人能投入前線,就更好了。乾脆趁這個機會問問吧,爲什麼你不想讓比呂戰鬥呢?」

「這件事也很難說明,不過還是應該告訴你……」

麗茲苦惱似地把食指頂在額頭,思考該如何解釋而自言自語起來。雖然奧拉覺得她的態度很妙,但是並不催她,只是搔着賽伯拉斯的喉嚨,靜靜等麗茲說明。

最後──

「假如我說……比呂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是來自過去的人,你會相信嗎?」

「……一般來說是不會相信的。但是,如果是比呂,那就不一定了。」

「你好像不怎麼驚訝呢。」

剛纔說到關於賽伯拉斯的事她是半信半疑,但對象換成比呂,她卻意外地很快接受了。

「所以,我纔要把比呂關起來,不讓他與『無貌王』戰鬥。」

雖然麗茲只和「無貌王」短暫交手過一次,但光是那次交手,就明白「無貌王」的肉體並不完全。也許是與目前的「容器」相配度不夠高吧,被扯斷的左臂無法完整再生。

雖然無法斷言他的目的,但是肯定與掌握中央大陸的霸權脫不了關係。

梅特歐爾完全不感到羞恥,正要開始說話,一件外套被遞到她面前,打斷她的話。「你幹嘛啦?」梅特歐爾恨恨地看着遞出外套的人,彷彿想這麼說,但眼神很快失去魄力,獸耳也垂了下來。

「梅特歐爾說過,比呂的成長停止了。」

一道澄澈的聲音響起。同時,光芒充滿整個房間。

奧拉疑問道。就在此時──

麗茲以凌利的眼神瞪着梅特歐爾,不由分說地道。梅特歐爾聽話地點頭,乖乖穿上外套。

那時候,因爲比呂詐死,所以「黑死鄉」奪走的是假遺體。不過在那之後,「黑死鄉」也依然執拗地想奪走比呂的身體。

奧拉與麗茲還來不及驚叫,就不得不因眩目的光芒而緊閉雙眼。等到光線減弱,睜開眼睛時,一名全裸的美女已經出現在兩人面前了。只見那美女將手扠在腰上,大剌剌地站着說道:

得到「不死」與「王權」的比呂,開始對「魔族瑣羅斯德」進行復仇。「無貌王」無法抵擋比呂的猛烈攻勢,野心也被粉碎。

「這樣一來,一切都有了合理說明。若真是這樣,的確不能讓比呂與『無貌王』見面。」

「這是什麼意思?不是『精靈王』的話,又會是誰?」

「這部分就由我來說明吧。」

「從以前起,我就一直在猜比呂可能是『軍神』了。雖然他本人似乎想隱瞞,但是發生在他周圍的一切──『黑死鄉歐克斯』的存在、與聯邦六國的過節等等,看那些人對比呂的態度,大致上猜得到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們沒有確證,但是我在想,可能是『無貌王』吧。」

「黑辰王」反而被比呂所吸收。

「……成長,停止了?」

「爲了讓比呂成爲他的『容器』。」

奧拉的反應出乎意料,麗茲因此放鬆了下來,身體不再像剛纔那麼緊繃。

「因爲比呂把『容器』──」

「先穿上這個再說。」

如今,一切前置作業全都準備完畢,所以「無貌王」把比呂召喚回來。

「既然如此,說明起來就簡單了……比呂他──」

比呂是「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爲「五大天王」之一的「黑辰王史爾特爾」準備的容器。

爲了讓比呂的肉體能夠承受「五大天王」的力量,「無貌王」使計,讓比呂「魔人化」。

因此光靠現在的戰力,也能逼退「無貌王」。

之後,比呂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是又被「精靈王」再次召喚回這裏。

暗中操縱名爲「黑死鄉」的祕密集團,以千年時間削弱葛蘭茲皇家的力量。

「嗯,我本來也不相信……」

可是,「無貌王」的計劃失敗了。

「最重要的是,『黑死鄉』似乎從一開始就把比呂當成目標。露西亞女王說,三年前的那一戰,他們還想奪走比呂的遺體哦。」

因爲──在目前的時間點,比呂是最適合作爲「無貌王」的「容器」者。麗茲如此認爲。

「『五大天王』失去原本的『容器』,所以力量不及從前,這部分我理解了。但是爲什麼成爲『黑辰王』的比呂不需要『容器』?」

誕生出「魔族」,創造出「魔人」,散佈「嗜肉族阿耳寇恩」,改造「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

「不過,我和梅特歐爾都很懷疑,把比呂召喚回來的,真的是『精靈王』嗎?」

「沒錯。還有……根據梅特歐爾的說法,『五大天王』原本的『容器』都在千年前毀滅了,所以現在的他們就算『不死』,也沒有全盛期的力量。」

奧拉表示理解,但是又覺得奇怪。

雖然也有可能是爲了給比呂考驗,以製作出完全的「容器」。但是事到如今,這種推測應該不能成立了。

奧拉安靜地聽麗茲說明,連連點頭,最後抬頭說道:

麗茲話說到一半中斷,看向賽伯拉斯。那種徵求許可的態度似乎加深了奧拉的疑惑,只見她眉心微現皺紋。

應該說,從比呂再次出現於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黑死鄉」就開始利用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等人佈局,處心積慮地針對比呂設下陷阱。

「雖然這裏只有我們,不過還是要有羞恥心。」

「我知道……但是變成白狼時沒有穿衣服的習慣,所以常常會忘記。」

梅特歐爾當然有羞恥心,但也許是因爲身爲白狼的日子太久了,變得很不喜歡穿衣服。穿上衣服時,不但有壓迫感,而且布料貼在皮膚上,活動時互相摩擦的感覺,讓她很不自在。

「我穿上外套了,可以繼續說了嗎?」

「嗯,你說吧。」

得到麗茲的許可,梅特歐爾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大模大樣地蹺起腿。態度也轉換得太快了吧?麗茲不禁苦笑,但是並不加以責怪,而是和奧拉靜靜聽着她說下去。

「照理說,比呂也該和其他『五大天王』一樣,力量衰退。就是爲了避免這點,所以才需要『容器』。但比呂利用某些手段,不再需要新的『容器』──因爲他是完全的『不死』。」

「完全的『不死』……」

奧拉忍不住複述梅特歐爾的話。應該是心生不好的預感吧。從古到今,許多有權有勢的人爲了追求「不老不死」的生命,使用了詭異的法術或喫了可疑的藥,落得悲慘的下場。

那些人,並不是因爲「怕死」才追求「不死」的。

而是害怕失去原本擁有的「財富」。

所以想追求永生的人,永遠不會消失。

「一開始,比呂因『魔人化』而成爲非人,得到了『不死』的身體。接着他吸收了『黒辰王』,使強大的力量棲宿在自己身上。」

從那時候起,比呂就開始追求更強大的力量,彷彿被什麼附身似地縱橫於戰場。雖然大家都覺得這樣很危險,可是沒人能阻止他。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爲了拯救初代媛巫女雷才那麼做的。

「隨着初代媛巫女雷大人的死期逼近,比呂的手段就愈激烈。他利用『不死』的體質,把自己拿來做實驗,使身體中了各式各樣的『詛咒』。」

只可惜,他還是沒能救回雷。

因爲「無貌王」奪走了雷的生命。

「那天的事,我記得很清楚。當時雨下得非常大,比呂和我分別在不同戰場戰鬥。然後,我們得到療養中的雷大人所待的城塞被敵人攻擊的消息。」

城塞的周圍全是友軍領土,是很安全的場所。而且也不是敵人會想奪取的要衝。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斯卡塔赫取笑的是擁護「精靈王」的國家的王者。

來者並未察覺這點,低沉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嗯,順便好好念他一頓。這樣他纔會知道反省。」

只見她手握「冰帝」,猛然回頭。

「雷大人去世後,比呂把她的遺體收進『黑椿姬』裏,以免被當成『容器』使用。」

比呂盯着斯卡塔赫後方說道。

奧拉對「軍神瑪爾斯」的熱情非常驚人。被她看到比呂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會逼他看《黑之書》。雖然比呂覺得那樣的未來也不錯,可惜時代的浪濤不肯放過比呂。

話還沒說完,斯卡塔赫彷彿被人打中似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這麼說來,奧拉閣下好像已經到這兒了哦。她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會氣死吧。」

那模樣,與原本沉靜的態度截然不同。

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可是他們沒有勸諫斯卡塔赫的資格,只好一面擔心斯卡塔赫是否會遭天譴,一面困惑地看着兩人的互動。

「是啊……希望比呂不會擅自行動……」

「……可惜我似乎沒有看《黑之書》的時間呢。」

「雖然我盡全力趕回去,仍然來不及。等我追上比呂時,他已經抱着雷大人的遺體在哭。」

「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纔會把『黑椿姬』從比呂身上剝下來。」

「可是他的存在也因此變得非常曖昧,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平衡。因此放任他和『無貌王』戰鬥,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爲。」

「初代媛巫女也是『容器』嗎?」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三人一齊看向房門。

不過,「魔族」從一開始就抱着玉石倶焚的覺悟,針對初代媛巫女雷療養時所待的城塞進行攻擊──爲了把比呂推入絕望深淵。所以,若只看死傷人數,那一戰是「人族」大獲全勝。

發現比呂態度驟變,斯卡塔赫似乎也察覺身後的氣息。

「是誰──!?」

麗茲對奧拉笑道。

*****

滂沱大雨中,比呂一面對這世界發出怨毒的詛咒,一面向上天祈禱,希望能有奇蹟。

也許是口渴了吧,梅特歐爾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繼續說道:

「在那之後,比呂就被複仇所支配。他把十二魔主抓來嚴刑拷打,奪走他們的『魔石』,並且砍下『無貌王』當時的『容器』的頭,吸收到自己體內。」

「………她應該不會把《黑之書》當成武器使用纔對。」

故當務之急是逼退「無貌王」,接着是想辦法找出解除比呂體內「詛咒」的方法。否則他的身體早晚會崩毀。

「晚點我也去看看他的情況吧。」

「嗯,聽說是『妖精王』的『容器』。初代皇帝亞堤鄔司陛下則是『精靈王』的『容器』。」

吸收了各種力量──或者該說「詛咒」的比呂,不再需要「容器」。

「我是迦達。有些事想和各位商量,可以談談嗎?」

他們站在斯卡塔赫身後,以驚異的表情看着取笑比呂的斯卡塔赫。

「那還真可怕。」

「而且我還請斯卡塔赫看着他,所以他目前無法逃走纔對。但還是要小心爲上。」

「話是這麼說,但是比呂的身體也不會在今天或明天就壞掉。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解咒,也不會太遲。」

「她一定會用《黑之書》的書角打你。那本書挺厚的,有一定殺傷力,你做好覺悟吧。」

「就是會氣到那麼做的意思。打完你之後,還會逼你看《黑之書》,並且要寫心得感想哦。」

守衛的士兵們已經喫完飯回來了。

對具有精靈信仰的他們來說,不只是大不敬而已。

可是,雷仍然無法得救。她逐漸冷卻的身體,摧毀了比呂的心。

斯卡塔赫抖着肩膀,忍笑道。畢竟是自作自受纔會被關進牢裏,所以比呂也只能苦笑。

看守的衛兵也如同被強風吹起似地撞上牆壁。

轉眼之間,走廊上的士兵全數昏迷。

異常的光景。但是還有更異常的存在。

「你總算……出現了呢。」

一名少女映照在比呂的視野之內。少女手上拿着如火焰般的紅花──只能生長在北方特殊環境下,名爲「蓮花阿納特」的花。

「爲什麼,無視我的建言?」

少女以有如老翁,又有如老媼般,分不出性別的沙啞聲音問道。

完全不像未滿十歲的少女會發出的聲音。無視聽覺的話,看起來就是個可愛的少女在說話。然而無視視覺的話,就是會使人不安的詭異聲音。

但是,比呂並不因那聲音而動搖。

因爲他認識對方,而且,他一直在等待對方出現。

「好久不見了,『精靈王』。你都躲在哪裏啊?」

被稱爲「精靈王」的少女,把「蓮花」掛在鐵欄杆上。

「回答我的問題。爲什麼不照着我的話做?我明明給了你那麼多建議。」

她高傲地問道。比呂用鼻子哼了一聲,勾起嘴角,挑釁地道:

「如果照你的話做,『五大天王』會再次爭奪世界的霸權。那樣一來,千年前的戰爭不就白打了嗎?我怎麼可能讓那種事發生?所以我要搶在『五大天王』──搶在你•『精靈王』之前,破壞你的野心。」

「是這樣嗎……」

感受不到喜怒哀樂的回答。極爲空虛的反應。就連與其對話的比呂,都不禁懷疑對方是否真的存在於面前。就是如此縹渺的感覺。

但,這就是「五大天王」。

毫無生氣,宛如人偶的表情。絕對不把感情表露在臉上,彷彿看透一切般的傲慢態度。只有「黑辰王史爾特爾」是唯一的例外。只有他,敢無所忌憚地表現喜怒哀樂。其他的「五大天王」,則全都和「精靈王」一樣,對他人毫無興趣,一味追求自己的慾望,就連兄弟姐妹都能毫不留情地殺害。對這些「五大天王」來說,這個世界的人們只不過是脆弱的玩具而已。

「穿上吧。」

「精靈王」毫不保留地讚美道。但稱讚的對像似乎不是比呂,而是對不在此處的某人。

剎那之間,黑暗被燒盡整個世界似的白光徹底消滅。

「不用在意,我本來就想和你,還有你身後的那些人談這件事了。」

「比呂啊,今後就隨你高興去做吧。看來,早在千年之前,我就已經輸了呢。」

就算說「精靈王」是「五大天王」中最強悍的對手,也不爲過。

「隨你高興吧。」

得到許可進門的,是一身紫色肌膚的巨漢──名爲迦達的魔族瑣羅斯德。

「但是,不要忘記。一切全在他的計算之中。」

所以,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他確實是偷聽了。

「精靈王」是非常棘手的敵人。嫉妒、憎恨、憤怒,不論用哪種感情挑釁,仍然喜怒不形於色。

「你應該知道,把『黑椿姬』交給我的話,我會怎麼做吧?」

他不是故意偷聽和比呂有關的事。

現在就承認自己敗北,似乎太早了一點。但如果是陷阱,也未免直白得太不高明。

「你在想什麼?不對,你是怎麼弄到『黑椿姬』的?」

是真心話?還是謊話?比呂無法從那高傲的態度看出端倪。

「什麼?」

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實行起來可沒那麼容易。但既然偷衣賊是「五大天王」,麗茲的「眼」無法發現也是正常。至於看守衣服的普通士兵,更是不可能察覺「精靈王」的存在。

再說,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裏,是因爲被麗茲找來。在抵達房門口時,剛好聽到比呂的話題,因此忍不住停下腳步,聽起對話的內容。

「精靈王」隔着鐵欄杆,把黑色的外套塞進牢裏。

「核心」出現在「精靈王」手掌上。那可說是「五大天王」的弱點部位。比呂猶豫了一會兒,警戒地拿起「核心」。

「不過是收在房間裏的物品,拿出來有什麼難的?」

「太精彩了。完全超越我的想像。也正是因此,我才能如此乾脆地放棄吧。」

「很感謝你這麼說。」

迦達也不找藉口,老實地低頭認錯。

她一定別有企圖。但是比呂無法看出來。

「打擾了。」

比呂忍不住疑問。他無法理解「精靈王」在說什麼。

*****

被紅髮皇女麗茲這麼一說,迦達面帶歉色地搔了搔後腦勺。

「精靈王」肯定地點了點頭。

「精靈王」在比呂的瞪視之下,把「黑椿姬」扔入牢裏。

「精靈王」穿過鐵欄杆,進逼到比呂面前,朝他伸出手。

「核心」發出幾乎使人無法睜開眼睛的強烈光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即使計劃失敗,也不會動怒;就算計劃成功,也不會開心。不分敵我,淡漠地排除障礙,淡漠地修正計劃,淡漠地達成目標。

「就算繼續,也只是白費工夫。最重要的是,我很期待看到之後的未來。」

當初,他在裏菲泰因公國認識了一名奴隸少女,爲了幫助她而召募同志,成立奴隸解放軍,起兵叛亂,卻被比呂率領的葛蘭茲軍打敗。之後,他爲了保住少女,成爲比呂的部下。

「居然偷聽,真不像你會做的事。」

迦達說着,對在自己身後吵鬧的人們皺眉。

「進來吧。不用客氣。」

「黑椿姬」應該被麗茲收起來了纔對。「精靈王」不太可能直接從她手上搶到外套。假如對上現在的麗茲,就算是「五大天王」,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絕對不能讓『無貌王戴密鄔爾格』得逞。他和你不同,不會輕言放棄。」

「果然非殺了那傢伙不可!」

「所以說大姐頭你冷靜一點啦。就是因爲你這個樣子,所以纔不能和賢兄見面啦。再這樣下去,你會一直看不到賢兄哦!」

馥金死命架住露卡,淚眼汪汪地安撫着她。

馥金的哥哥沐寧則捧着臉頰,在地上痛苦地打滾。似乎是被露卡揍了。

不過,與在戰場時的模樣相比,現在的露卡似乎比較冷靜了。

也許是因爲聽到剛纔那些話,稍微吐了口怨氣吧。

現在的露卡,不是純粹地發怒,似乎還帶了點憂傷。

看着她們,迦達疲憊地嘆了口氣。

「總之先讓我們聽聽詳情吧。你之所以把我們找來,就是爲了這件事吧?」

「沒錯。我想和你們交換資訊。迦達,你曾經從比呂那裏聽說什麼嗎?」

這一切,也許全在麗茲的計算之中。禁止任何人與比呂見面,叫出迦達,算好時間,讓他聽到關於比呂的話題。最重要的是,麗茲很清楚迦達的個性。他不喜歡欠人情。就算可以拒絕麗茲的要求,迦達也不會那麼做。

「好吧。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只要你保證救回『獨眼龍』,我就盡全力協助你。」

「沒問題。就算你不要求,我也打算那麼做。儘管放心吧。」

對於迦達的強烈忠誠心,麗茲苦笑起來。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比呂之於迦達,有難以回報的大恩。

比呂不但救了迦達的命,還保護了他重視的少女,甚至給了他的同伴容身之處。不只迦達,幾乎所有奴隸解放軍的成員,全都離開裏菲泰因公國,成爲比呂的部下。例如迦達身後的那對兄妹。

雖然國籍不同,但是露卡也不例外──被世人排擠,不被世間接受的人們──比呂給予了他們名爲「鴉軍」的容身之處。

「既然如此,交涉成立。」

比呂寒暄似地揚手,順便以手上的劍柄敲破了雷貝林古士兵的頭盔,接着以左腳爲軸心猛然旋身,以腳踝踢中另一名雷貝林古士兵的後頸。前者失去意識,仰天倒在地上;後頸被擊中的士兵臉部重重撞在牆上,接着趴倒在地。看他沒有爬起來的意思,應該是撞暈了吧。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請您快點離開此處。」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是賊人入侵嗎?」

「怎麼能爲了這種事消耗寶貴的戰力呢?」

「……那是什麼意思?」

看着眼前的比呂,克勞蒂雅以冷靜的態度問道:

說不定──一切全在他的計算之中……?

「讓萬物歸一。」

最後,一名手上拿着比黑暗更深邃的黑劍的少年──比呂,從走廊的另一頭出現。

「爲什麼不殺了他們呢?」

「麗茲大人!束縛比呂的絲線全斷了!」

「怎麼可能?我只是讓他們稍微睡一下而已。」

腳步極爲匆促。

克勞蒂雅不得不這麼想。

「『獨眼龍』說,他希望能得到原諒。」

明明已經使出全力了,卻還是阻止不了他。麗茲懊惱地咬着嘴脣。

*****

搖晃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麗茲臉色大變地掀倒椅子站起,一旁的梅特歐爾也銳利地眯起眼睛。

總算找到把比呂逼到這個地步的原因了。

喊叫聲逐漸消失。隨着刺耳的鎧甲碰撞聲,火花在黑暗中出現又消失。原本喧囂的走廊,如今漸漸被呻吟聲取代。儘管如此,劇烈的錚鏦聲仍不時傳來。爲了保護克勞蒂雅,雷貝林古的士兵們走上前方,但是身體卻不住地發抖。

儘管交涉成立,但是迦達的表情還是很憂鬱。不論原因爲何,這麼做都是背叛比呂的行爲。不過,比呂應該不會因此怨恨迦達纔對。他會尊重迦達的選擇。

比呂聳了聳肩,答道:

「您的目的是什麼?」

「剛纔的晃動,如果是賊人從基地外進行的攻擊,那麼應該已經侵入了吧。但若是那麼大動作的攻擊,基地外部會比裏面更吵纔對。」

「得到原諒?」

「一切全是從『精靈劍五帝』開……!?」

迦達話說到一半,巨大的身體搖晃了起來。

確實沒有殺生。同時可以明白,即使有這麼多訓練精良、身經百戰的士兵,也完全無法阻止比呂前進。

「我知道!」

克勞蒂雅坐在自己房間裏,轉動靜謐的眸子,看向喧囂傳來的方向。許多葛蘭茲士兵被吸入黑暗之中,他們發出的怒吼聲與熱氣充滿走廊。也許是因爲克勞蒂雅看起來毫無防備吧,守衛她房間的兩名雷貝林古士兵走到她身旁。

麗茲雙眼發亮,等着迦達說下去。

不對,是整座陶淵基地在搖晃。

不是他們太窩囊。應該說,正因爲他們是老練的戰士,所以才能感受到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與自己之間的力量差距。明白有某種不知名的,自己的力量遠遠不及的怪物躲在黑暗之中。

「唷,克勞蒂雅,你在這裏啊?」

假如對手是「人族」或「魔族」,說不定真的會變成那種戰況。但是與怪物大軍戰鬥時,比呂居然也陷入劣勢,克勞蒂雅總覺得很微妙。

搖晃停止後,葛蘭茲士兵慌亂地在走廊上奔走。

麗茲急忙衝出房間。

比呂一派輕鬆地道。痛苦的呻吟聲與鎧甲等金屬摩擦的聲音,隱約地從黑暗中傳來。

不過,正因爲比呂展現瞭如此高強的武藝,所以克勞蒂雅纔會心生疑惑──隻身闖入怪物大軍,被怪物包圍時的比呂,真的使出全力了嗎?

用力握緊劍柄,咬緊牙根,全力向前突刺。

「『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也是啊。而且,如此誇張的出場方式……其他人都被您殺了嗎?」

「對。他認爲一切全是自己的錯。從千年前起到現在,葛蘭茲皇家遇上的所有災厄,他都必須負責。」

雷貝林古士兵們激勵自己似地大叫起來。

奇妙的發言,無法解釋的行動,難以理解的信念,無法看出他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一般來說,克勞蒂雅是看得出來的。

只要看看對方過去走的路,就能大致推測出這個人想前往哪裏。

因爲,那些都是前人已經整理過的道路,目的地也早就開拓完畢。

目前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今後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必定會走在前人開創出來的路上,誰都無法偏離。

前進的道路,中間存在的場所,不論身處何處都看得到終點,是因爲過去已經有人走過那些路的緣故。

但是,現在的比呂,並不是走在既存的道路上。

他正在親手開創。開創先人沒能完成的道路。

而且還打算前往沒有人抵達過的場所。

所以,克勞蒂雅無法看出走在看不見的路上的比呂,目的地是哪裏。

──想問的事太多了。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沒時間問所有的問題。

克勞蒂雅正煩惱着該問什麼,也許是發現她沒有敵意吧,比呂自顧自地開始前進。

發現比呂即將消失在黑暗之中,克勞蒂雅急忙趕上。

「請等一下。您還是一樣,不聽人說話呢。」

「那就快點把想問的事問出來吧。」

比呂一邊說着,一邊把走廊上的士兵一一打暈。阻擋在前方的人,全因他而失去意識。

壓倒性的超卓武藝,假如是普通人,光是看到他的動作,就會不戰而降了吧。但是身心都受過嚴格鍛鍊的葛蘭茲士兵們並不因此氣餒。就算知道對方是贏不過的敵人,也會勇敢地迎擊。克勞蒂雅並不認爲這是血氣之勇。

就連童話故事也是如此,弱者總是能打倒強者。幸運只會降臨在勇於挑戰的人身上。而且雖然罕見,英雄有時還會因此誕生。

話說回來,以這麼囂張的方式離開,基地裏的人肯定全發現了比呂逃獄的事。

而且話說回來,所謂的一開始是什麼時候?從他成爲第四皇子時算起嗎?還是從他在這個世界出名時算起呢?他的計算範圍,究竟有多大──

發現比呂仍然繼續前進,克勞蒂雅連忙跟了上去。

「沒錯。就是因爲太理所當然了,所以沒有人對這件事產生疑問。就連當事者也一樣。所有人都以爲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發動戰爭。」

被說成那樣,怎麼可能保持沉默?既然如此,就只能主動出擊了。讓這名自以爲是的少年明白,一切並非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這麼大的力量,卻拿不下『無貌王』的首級,不覺得很奇怪嗎?」

「呵、呵呵呵!那還真是……一定──很愉快吧。」

「沒錯。他們也全在我掌心上跳舞。」

「當然。發出那麼強的殺氣,要我別察覺反而困難呢。」

「從一開始就是了。」

比呂的話太荒唐,逗笑了克勞蒂雅。並非把比呂當成傻瓜嘲笑,而是帶着稱許的笑意。再說,在他掌心上跳舞的人中,也包含了自己在內,這個事實也不得不令她發笑。

光是比呂的一個行動,就能造成這種結果。

比呂說得很簡單。但是,不可能──克勞蒂雅呻吟起來。

「你不覺得很奇妙嗎?」

比呂斷然道。克勞蒂雅傻眼了。

先不討論以百或以千對一的情況,只有少數人的話,就連讓比呂停下腳步也做不到。不只人族做不到,就連怪物也不可能。

以問題回答問題。克勞蒂雅露出不悅的神色,但是比呂仍然不爲所動地前進。

但如今,狀況開始接二連三地翻轉。

克勞蒂雅試探地問道,想找出比呂真正想前往的場所。以無人見過的景色爲目標前進的比呂。可以的話,克勞蒂雅想搶在他之前抵達。身爲一國的女王,考慮到今後的事,她想先博得更多的名聲。

「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假如是普通人,一定會因此緊張,可是比呂的行走速度依然不變,只是平淡地把出現在面前的士兵們一一打倒。

「………………但,我不會承認你的話。」

「既然如此,您知道我接下來想做什麼嗎?」

克勞蒂雅停下腳步,臉上充滿驚疑之色。她似乎察覺比呂語言遊戲底下的真正意思了。明白少年有多可怕的她,茫然呆立原地。

所以克勞蒂雅才無法理解。

「爲什麼呢?假如直接打倒『無貌王』,就能結束這場戰爭,得到勝利不是嗎?」

而且那樣一來,紅髮皇女只需要收拾殘局即可。雷貝林古王國也能因爲幫助葛蘭茲大帝國,得到許多獎賞。

去除一切想法與謀略,誘導所有人前進。

克勞蒂雅想好的道路到此中斷。如今她有一種闖入無人進入過的森林中的感覺。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在哪裏,只能任憑眼前的少年拉着手,被迫前進。

「這是當然的吧。正是因爲有利可圖,纔會興兵發動戰爭。獲勝能得利,戰敗會折損。這不是理所當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嗎?」

「的確。那個時候,只要多少付出一點犧牲,我早就拿下『無貌王』的首級了呢。但是,那樣沒有意義。」

那就是克勞蒂雅的預測──既定道路的終點。

比呂舉起單手,炫耀似地豎起食指。

克勞蒂雅在心裏否定比呂的話。就算他再怎麼超乎常人,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就連『五大天王』,也都沒有例外嗎?」

「戰爭中,有些人會失去利益,有些人可以得到利益。有些人會哭泣,有些人會歡笑。」

「最重要的是,部隊的動作太不自然了。雖然後制於人,但是隻受到最小限度的損傷……彷彿事先預測好了……感覺就像,故意讓那羣怪物獲勝似地。」

操縱世界,是不可能的事。特別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妨礙者了。

如果真的做到這種事……就真的是「神」技了。

「不管是『五大天王』或『周圍各國』,從一開始,就全都在我掌心上跳舞。」

「只要知道目的地,就能做出對策。一面在路上設置陷阱,一面秀出他們想要的東西,引誘他們走上預設好的路。如此不斷重複,並埋伏在最終的終點,好整以暇地等他們抵達。」

爲什麼?爲什麼比呂要直接前往「無貌王戴密鄔爾格」所在的場所?特地闖入怪物最多之處──像現在這樣以少數人爲對手的話,雖然要花上一點時間,但是可以毫髮無傷地抵達目的地。

克勞蒂雅嘴角抽搐不已,以看着怪物般的眼神望向比呂。

「我準備捉拿您。這也在您的計劃範圍裏嗎?」

「怎麼可能呢……這種未來不可能成真的,你還是放心吧。」

比呂聳了聳肩,推開通往陶淵基地中庭的門。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大地上。

然而,中庭卻充滿了比月光更明亮、更威猛的光。

數以百計的火把。

中庭裏站滿了數不清的雷貝林古士兵。紅豔的火光彈開銀白的月光,映照在士兵們的武器上,把他們的臉襯托得更加精悍。士兵們一見到絕對女王克勞蒂雅,鬥志顯得愈發高昂。

「您能突破我,與我可愛的精銳部隊嗎?」

祖王羅可斯留下的魔器──魔皇劍五殺之一「阿修羅奧特克雷爾」,冷不防出現在克勞蒂雅手中。

克勞蒂雅臉上笑意不絕,但是眼中充滿近乎寒氣的冷冽殺氣。她毫不猶豫地將「阿修羅」刺向比呂。

「『黑椿姬』。」

比呂喚着那名字,拍了拍自己胸口。身上的黑衣如生物般扭動起來,接下凌厲的鋒刃,將黑暗纏繞在劍身上。克勞蒂雅察覺危險,朝後跳開。

「可別說我們以多對一太卑鄙哦。」

克勞蒂雅嗖地舉起手,重重向下一揮。

「上!不用客氣!」

隨着克勞蒂雅的號令,雷貝林古士兵們咆哮着朝比呂突進。

一陣旋風后,比呂消失在克勞蒂雅面前。

比呂朝着雷貝林古士兵們衝去。

只見比呂一掌擊碎帶頭士兵的下巴,橫腿一掃,把他放倒在地上,以那士兵爲踏板躍起,踢飛更後方的士兵。

一落地,比呂立刻以右手爲支點使出掃堂腿,絆倒數名士兵。接着雙手撐地,頭下腳上地原地旋轉。

不因黑暗而失色,不因黑暗而黯淡。彷彿驅趕了黑暗似地,莊嚴現身的紅之皇女。

在哪?克勞蒂雅搜索着氣息,察覺牆垛上的強大霸氣。

即將撞上地面前一瞬,克勞蒂雅使出防禦姿勢,安然落地。接着立刻調整姿勢,瞪向前方。

微風徐徐,樹木搖曳,翠綠的葉片落在清澈的泉水上,在平靜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小泉周圍生着許多美麗的花朵──從枝葉縫隙中露臉的上弦月,正在散發皎潔的光芒。

以精妙靈活的身手,把雷貝林古士兵玩弄於股掌之中。

「──換我回應你了。」

沒有算計,沒有揶揄。

那青年的外表姣好,光是微微一笑,就足以使女性心蕩神馳。

「您想逃嗎?」

比呂將重心朝牆外傾倒,任憑重力拖住身體,消失在黑暗之中。

託福,克勞蒂雅前方沒有任何障礙,可以一直線地朝比呂進攻。克勞蒂雅將「阿修羅」朝地上一插,寒氣驟起。

「你想去哪裏?」

然而,比呂只是朝地面重重一踏,冰塊就化爲粉碎。

與這個場面完全不相襯的,慈祥、純粹又透明的笑容。

雙腿落地的比呂張開馬步,彎起手肘,擊中舉劍朝自己劈來的士兵的胸甲。胸甲凹陷,士兵朝後方飛去。

成爲細小結晶的碎冰被風吹到半空中,消失在大氣裏。克勞蒂雅見狀,嗔怒地啐了一聲,朝比呂疾奔。

應該說,他們早就訓練成反射動作了。

對方束手無策。光是武藝,就勝過所有人。

四周的雷貝林古士兵紛紛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左右張望。看他們的樣子,肯定也是看丟了比呂。

周圍士兵的頭盔被踢飛,臉部被腳跟劈中,鼻骨斷折。但是在士兵痛得大叫時,比呂已經進入下一波攻擊了。

清涼的空氣在蒼鬱的森林中飄蕩着,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場所。

一名青年出現在泉水旁。

但是,比呂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了。

他捏住惶惑士兵的臉,朝地面重重扣下;抓住士兵的手臂,將整個人甩到半空中;趁士兵因咽喉被刺中,痛苦地彎下身體時,以那士兵爲踏板,朝後方士兵使出迴旋踢。

「你們讓開!」

克勞蒂雅叫道,雷貝林古士兵立刻朝左右跳開。

比呂站在牆垛邊緣,張開雙臂。

寒氣使地面凍結,朝比呂飛竄而去。

在失去平衡的克勞蒂雅即將撞上自己之前,比呂把手放在克勞蒂雅的腰上,抓起她右腿,輕鬆把她扔到空中。

這行爲深深傷了雷貝林古士兵的自尊心,使他們氣血上衝,失去冷靜的判斷力,前仆後繼地對比呂發動特攻。

就算腦衝血,也絕對不會無視女王的命令。

以月夜爲背景,黑衣如觸手般舞動不已。金色眼眸在黑夜中閃閃發亮,睥睨下方人羣。

即使在黑暗中,美麗的紅髮仍然如火般豔紅。

比呂仰頭看着月亮,低下頭,向麗茲展露溫柔的微笑。

她舉重若輕地揮起大劍向下劈砍,但是被看穿她行動的比呂壓制劍柄封住動作。克勞蒂雅抬腿向前猛踢,但是被比呂揮手彈開。接着比呂身體向前傾,放開「阿修羅」的劍柄,克勞蒂雅重心不穩,向前栽倒。

「太慢了。」

「你回應了我的期待。」

「所以,這次──」

*****

比呂毫不避諱地道,把視線移向陶淵基地的入口。

她看着城垛上的比呂,迷惘着遣詞用字似地開口:

如旋風似地在士兵之間穿梭,所經之處,所有人都失去意識。

「是啊……繼續戰鬥下去的話,我應該會被抓住吧。」

但是,生物的本能會令人不想接近他。

驚人的殺氣,逼人的魄力,只要感受到青年身上的壓迫感,肯定會逃之夭夭。

青年以金色眼眸凝視泉水旁的兩尊雕像。

正確來說,是葛蘭茲十二大神的「始神賽堤鄔司」與「軍神瑪爾斯」的銅像。儘管銅像上沒有任何東西,但是他仍然確認着什麼似地,以若有深意的視線凝視着銅像。

「『精靈王』……被吸收了嗎?『五大天王』,終於只剩我一個了呢。」

話說起來悲哀,但是語氣中沒有任何感情。

沒有悲傷,沒有嘆息,也沒有憤怒。

「我的兄弟姐妹啊,如此漫長的戰鬥,總算要迎接結局了呢。」

從世界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一起存在的兄弟姐妹,如今只剩自己一人了。

但他不會因此沉浸在感傷之中。

因爲,設法奪取兄弟姐妹生命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名青年──「無貌王戴密鄔爾格」自己。

「回頭想想,一路走到今天,也是夠長久的了。千年的歲月……在那之前的事,根本想不起來。」

彷彿與誰對話似地,說話聲響亮地迴盪在夜晚的森林裏。

不絕於耳的,只有蟲鳴。

無人回應。沒有人能回應。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所以,只剩自己一人的如今,他才非說出來不可──

「是我贏了。」

「無貌王」纔剛以平板的語氣說完這句話,樹叢中就響起一陣窸窣聲。

不識相的入侵者,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打算。

他以平常的方式行走,以平常的方式呼吸,以平常的方式放出殺氣。

「當然。」

假如能流淚,奇邁拉肯定會慟哭吧。可是「眼睛」被奪的他,無法流淚,只能以顫抖的話音表達情感。

「是您不好。」

察覺有東西穿透自己,奇邁拉以雙手握住黑劍。但是劍身倏然被抽出,順勢割斷了奇邁拉的兩根手指。手指在地上彈跳着,開始滾動,但是又立刻被無情地踏碎。被從奇邁拉身邊經過的少年踏碎。

敗給「軍神」後,「無貌王」對十二魔主失去興趣,不論他們如何做牛做馬,「無貌王」從來不開口誇獎他們。他們成爲不需要花心力慰勞,只要有命令,就必定達成的好用棋子。儘管如此,十二魔主們依然忠誠地侍奉着「無貌王」。

「礙事。」

他以意志力撐着不倒下。即使血水不斷從口中流出,仍然咬緊牙關,瞪着「無貌王」。

奇邁拉朝漸行漸遠的少年伸手,身體向後仰倒,嘴巴一張一闔地斷了氣。少年瞥了奇邁拉一眼,回頭看向「無貌王」,露出昏暗的笑容。

「無貌王」極爲冷淡地道。

──從背後出現的黒劍,穿透了他的身體。

「無貌王」失笑,正想轉身,但是身體卻因衝擊而失去平衡。

「既然如此,你就死吧!你這種東西,不配當『王』!」

「奇邁拉,你在想什麼?」

正當他想開口訴說什麼時──

「『王』啊,我們的『父親』啊,我有事想請問您。」

雖然被奇邁拉背叛並且偷襲,但是從「無貌王」身上感受不到怒氣。他只是靜靜地注視着背叛者。

「愚蠢的問題。不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事。」

可是如今,十二魔主也只剩兩人了。

「我們一直敬愛您如父親。千年來,盡心盡力地完成您交代的任務。然而,然而!您連一句慰勞的話也吝於給予,只會責罵,不只如此,連您的孩子們死了,也不會流下一滴淚水。您真的是我們的父親嗎!?」

「無貌王」的視線緩緩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啊?」

「『無貌王』,我到處在找你哦。原來你躲在這裏啊。」

「哦,是我不好嗎?說出原因吧。」

千年前,悲慘地敗在「軍神」手中的「魔族瑣羅斯德」頂點──十二魔主。

「無貌王」將目光從可憐的孩子身上移開,感興趣地看着水面的漣漪。

一如往常的態度,使名爲奇邁拉的男人懊惱地扭曲着五官。

但「無貌王」並不迴避。

單膝跪地的「無貌王」,以不關己事的態度看着自己飛上天空的左臂。

等到「無貌王」若無其事地起身時,左臂已經因超高速再生而復原了。但是恢復得不甚完整,肉片不斷從手臂掉落。

「有什麼事?奇邁拉。我並沒有吩咐你擔任護衛,你爲什麼跟來這裏?」

「『王』啊,您真的認爲贏得過『軍神』嗎?」

「無聊。」

奇邁拉以不成聲的嗚咽咆哮道。

一刀兩斷──血沫噴濺。奇邁拉因衝擊力,一步、兩步地後退。

奇邁拉則被他那一如以往的「空無」眼神壓迫得後退數步。

接着,他把視線落在犯人上。

奇邁拉再也沒有猶豫,手握兇器,朝「無貌王」撲去。

他緩緩地,以極爲自然的動作喚出「死仙伊佩塔姆」,朝逼近的奇邁拉揮下。

「難、難道說,以生命向您宣誓忠誠的我們十二魔主,也只是玩具嗎!」

「無貌王」輕蔑地道。

魔力之源的「魔石」被奪,成爲比普通人更無力的可憐孩童。

「我是最接近『神』的『五大天王』之一。這個世界所有的生者,全是我可愛的孩子,是我可愛的玩具。」

「礙事的傢伙已經不在了,讓我們把千年來的恩怨做個了結吧。」

「別急。你有很多話想說吧?我們先來敘敘舊怎麼樣?」

「無貌王」迎接來客似地,向朝着自己直線前進的少年張開雙臂說道。

「這兒是最適合決戰的場所。因爲一切全是從此處開始。」

這座森林,名爲安舫格森林。

位於葛蘭茲大帝國東側,是比呂遇見麗茲的場所,也是千年前,他遇見雷的場所。而且還是「精靈王」居住的「聖域」。

「快說吧,你想怎麼做?」

對於毫無反應的少年,「無貌王」不耐煩地催問道。

「……你早就知道了吧。」

聽了少年的回答,「無貌王」從喉嚨發出悶笑,一彈手指。

配合他的動作,空間出現龜裂,一把長槍從龜裂中出現。

穿透一切的神槍──「天地開闢朗基努斯」。

「無貌王」從裂縫抽出長槍,以刺人的冰冷眼神看着比呂。

「『黑辰王史爾特爾』……不對,『軍神』……不對,有太多名字的曖昧存在啊……」

「無貌王」身上冒出殺氣,彷彿在說早已做好戰鬥準備似地,以傲慢的態度舉起武器。

「做爲『容器』,你成長得夠好了。辛苦啦。我會給你個痛快作爲獎賞。」

「……那是我要說的話。」

少年把黑劍收回劍鞘,劍尖朝下地握着劍,壓低重心,身體向前傾。

「我總算,能殺你了。」

原本低着頭的少年燦然一笑,朝地面用力一蹬,向前疾奔。

作惡多端,最後走投無路的強盜、怕死而成爲逃兵的戰士、家道中落,想復仇的貴族、爭權奪利失敗的神職人員……說白了,是一羣喪家之犬的集合。

營火在地上映照出刻律涅的影子,但又被另一道更巨大的影子遮住。

*****

平常的話,就算「王」不見了,刻律涅也不會特地出來找人。但是連同胞奇邁拉也不見蹤影,就有點令人擔心。想起奇邁拉最近對「無貌王」的態度,刻律涅心中閃過陣陣不安。但是,他也很能理解奇邁拉的心情。最近「無貌王」的決策實在令人無法不感到疑惑。

孥魯挑釁地道。刻律涅揚起一邊眉毛。

智力低落,連屍體都喫,有時還會殘殺手足。

「那麼,你有看到奇邁拉嗎?」

就算那是刻律涅最厭惡的場所。

「喀喀喀。奇邁拉也和你一樣,都不願意接近我們。不要以爲自己可以一直這樣鄙視我們,你們這些最弱的『魔族瑣羅斯德』。」

「比不上你們身上的屍臭,孥魯。」

聽刻律涅這麼問,孥魯勾起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無法溝通的「怪物」派不上用場,刻律涅快步朝着最吵鬧的場所前近。隨着距離拉近,卑俗的笑聲與酒臭味隨着風,傳到刻律涅的鼻耳之中。

「所以呢?你不是來聞屍臭的吧?有什麼事快點說。」

「刻印族」所在之處周圍,還有被稱爲「嗜肉族阿耳寇恩」──「魔人化」失敗的醜惡生物。他們正大啖着從戰場運回來的「人族」屍體。雖然是沒有任何品格或教養的生物,但還是比「怪物」多了一點智力。

「不知道。但畢竟是那個『父親』,就算突然不見了,也會突然回來吧。」

交錯縱橫的刀光劍影,將黑暗斬成碎片。

「你們的指揮官在哪裏?」

因爲他敬愛的「王」從大本營中消失了。

在它們眼中,除了自己之外的生物,不是食物,就是敵人。

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慮。刻律涅在心裏祈禱着,踏入「刻印族」的地盤。

下一剎那,地動天搖。雙方劇烈地衝撞在一起。

「我知道哦。你們是十二魔主──啊,不過現在只剩兩個人了呢。」

「注意你的口氣。你這個缺陷品。」

「他不至於對『王』刀刃相向吧……」

「怪物」是醜惡的。

「還是一樣臭呢。」

十二魔主之一的刻律涅在「怪物」的營地中四處張望,皺鼻說道。

「無貌王」有可能來這裏。

由「怪物」支配的營地裏,只有一種高知性「怪物」能以言語溝通。這個世界的居民將其稱爲「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對他們畏懼不已。但是看在刻律涅眼裏,他們也不過是「怪物」的同類──是刻律涅嫌棄的對象。

「奇邁拉也不見了……所以應該不在這裏吧。」

所以刻律涅厭惡毫無知性的怪物。

之所以來到他最厭惡的生物的據點,只有一個原因。

「……我還想說怎麼會這麼臭,原來是你啊,刻律涅。」

絕大部分的「刻印族」都和孥魯差不多。

所以,只好前往所有主人可能去的地點搜尋。

被刻律涅一問,正在啃咬內臟的「嗜肉族」叼着食物,伸出滴着血水的手指指着某處。刻律涅也不道謝,逕自走向目的地。

「打擾了。」

「『王』不見了。我是來看看他在不在這裏。」

刻律涅無法判讀主人的心,也無法明白他的想法。

他可說是「刻印族」的族長。在成爲「刻印族」之前,原本是差點成爲「人族」五大將軍的人物。也就是說,他是因爲無法接受自己實力不足以成爲五大將軍,爲了追求力量,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刻律涅纔會把這些無法成爲「軍神瑪爾斯」的「刻印族」視爲失敗作,並且鄙視他們。雖然刻律涅不想與這些人一起上戰場,但是他們多少有些智力,而且戰鬥力也比「怪物」高,最重要的是,他們是「無貌王」親手創造的存在,所以只好將就自己和他們處在一起。

只會引人作嘔。

一名全身刻滿複雜花紋,褐色肌膚的巨漢出現在刻律涅面前。

孥魯身上發出怒氣,「刻印族」開始包圍刻律涅。

「不過是狐假虎威的傢伙,想找死儘管說。是因爲有『父親』在,我們才忍着。只要他不會生氣,我們隨時可以殺了你。」

曝露在強烈的殺氣與敵意中,刻律涅額頭不斷冒出冷汗。只要「刻印族」有那個意思,魔力大幅衰退的刻律涅無法勝過他們。最要命的是,刻律涅不小心讓他們知道「無貌王」不在軍營裏。失去抑制力的現在,他們大可殺了自己。儘管如此,刻律涅的自尊心還是不肯屈服,不允許因懼怕缺陷品「刻印族」而逃走。

該怎麼做,才能脫離這危機──刻律涅正在思考時,異變發生了。

包圍住刻律涅的「嗜肉族」和「刻印族」開始向後退。

就連孥魯也大受動搖,被氣魄壓倒似地向後退。

擅長讀取氣息的刻律涅當然也發現原因,明白孥魯他們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因爲刻律涅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早察覺那未知的氣息,但因爲實在太強大太驚人,使他無法動彈而已。

「你們在吵什麼?」

那人物開口的瞬間──每個人都恐懼萬分地垂下頭,單膝跪地。

不論是智力低落的「嗜肉族」,或是自尊心高的「刻印族」,就連刻律涅也不例外,因畏懼而渾身發抖,大汗淋漓地行臣下之禮。

「孥魯、刻律涅,說明情況。」

耳熟的聲音,使刻律涅心生懷疑。因爲那是「黑辰王」的聲音。但是對方發出的氣息,又夾雜了「無貌王」。曖昧到無法分辨究竟是誰的存在,使刻律涅陷入嚴重的動搖之中。

就在這時,也許是習慣了對方發出的魄力吧,「嗜肉族」們站了起來,開始咆哮。「你們冷靜!」雖然在孥魯的喝止之下,大部分都停止動作,但是仍然有少數「嗜肉族」朝「王」撲了過去。其他的「嗜肉族」也受到影響,一齊行動。

「慢着!」

孥魯的制止不再有作用。

「嗜肉族」充滿敵意地對「王」發動攻擊。

接着──一陣血雨落下。

一揮。

只不過是一揮。

一陣輕柔的風吹過,「嗜肉族」們的身體四分五裂,鮮血點綴夜空,內臟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刻律涅原本就有這種預感。與過去相比,最近奇邁拉對「無貌王」的態度差距很大。懷疑與猜忌開始在他心中生根,就算因此失控,也不足爲奇。儘管如此,刻律涅的心情仍然很複雜。想責備愚蠢同胞的想法,以及十二魔主只剩自己的寂寥,同時在胸中盤旋。但是,沒時間沉浸在感傷之中。

兩人無言地點頭,開始照着「無貌王」的命令行動。不需要問原因。

「奇邁拉不見了。『王』啊,請問您知道他在哪嗎?」

「什麼事?」

刻律涅歡喜得渾身發抖。

得到「容器」,掌握完整力量的「無貌王」,應該有把武器借部下使用的餘裕吧。刻律涅背上流着冷汗,靜靜等待「無貌王」的回答。

「看來你沒教好他們呢。」

雖然被無視,但這纔是「無貌王」的證明。

「孥魯。」

孥魯忍着劇痛不住求饒,並以難看的模樣連連揮手,命令警戒中的「嗜肉族」後退。

假如他出言慰勞刻律涅,反而會令人懷疑這是不是本人。

「恭喜!您總算得到『容器』了呢!」

無禮又無恥的請求。說出這種話,刻律涅對自己感到很懊惱。

「嘎啊!?」

因此他決定以平常的態度對應。

壓倒性的武力。光是摸頭般輕微的動作,就能把那麼多「嗜肉族」化爲碎肉。刻律涅沐浴在血海之中,在極近之處感受着「王」的氣息,因恐懼而全身發直。一旁的孥魯仍然五體投地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聲傳入刻律涅耳中。應該是過於害怕,所以呼吸困難了吧。

「無貌王」以捏死小蟲子般的冷淡語氣說道。

「無貌王」起身仰望夜空。

所以──

留在原地的「無貌王」聽着部下們離去的腳步聲,朝着躲在雲後的上弦月伸手。

耳畔傳來頭蓋骨碎裂的聲音。

「他們知道自己攻擊的是誰嗎?或者說,那是你下的命令呢?」

照理來說,那是不會輕易放手的武器。但「無貌王」卻如此簡單地答應了,這是「無貌王」信任刻律涅的證明。

看着兩人的互動,刻律涅激動地確信了一件事──「無貌王」總算得到「容器」,重掌完全的力量。

「無貌王」將「死仙」扔到刻律涅面前,插在地面上。

「王」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孥魯的頭上,孥魯不由得大聲哀號。

「請『父親』饒命……請您大發慈悲,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對我刀刃相向,所以被我殺了。」

「『王』啊,我向您請求一件事。」

「孥魯、刻律涅,召集部族長。」

被無視並不稀奇。打從服侍「無貌王」的那時起,他就一直是這個態度。

刻律涅打從心底歡喜地祝賀,但是「無貌王」根本不理踩他,只是一腳踢開孥魯的頭,把他的背當成椅子坐下。

但是,如今的「無貌王」已經不需要「死仙」。

「好吧。拿去。要記得爲我立功。」

「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

「如今的我,實力不足。爲了最終決戰,懇請您將『死仙伊佩塔姆』借我一用。」

被冷酷的視線一瞪,巨漢渾身發抖。

就算只剩自己,還是必須支持「無貌王」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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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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