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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3萬 字

宜人的晨曦從窗戶灑落室內,鳥囀聲愜意地輕撩着耳膜。

此時,一道劃破平靜氛圍的不祥音色迴盪於半空。

陣陣的氣壓層層交疊,鮮明劇烈的火花四迸,最後伴隨着喊殺聲消失於天際。

不祥的巨響取代了鬧鐘,比呂從黑暗中逐漸轉醒。

「天亮了嗎……」

比呂將雙腳從牀上伸向地面,接着站起身。

期間,他揉了揉還帶有幾分睡意的眼角,一滴淚水正好落在他的指尖。

「…………」

比呂泛開一抹苦笑。看來自己又做了同一個夢。

像是要甩開惡夢似地,比呂反覆搖了搖頭,之後走向可以眺望中庭的窗邊。

『還沒結束呢——!』

『盲目突擊,你是不是搞錯匹夫之勇和勇氣的差別了?』

隔着玻璃的另一端,可以看見傷勢尚未痊癒的麗茲正和斯卡塔赫於中庭鍛鍊。

中庭的四方林立着貴族的宅邸,中央設有一座噴水池。圍繞在噴水池四周的花圃裏,種植着色彩鮮豔的花草。而更外圍的地方,則栽種了許多矮樹。

在人工打造出的大自然中勤奮鍛鍊的兩人——斯卡塔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槍術,將麗茲玩弄於股掌;另一方面的麗茲或許是因爲剝落的指甲仍在作痛,因此赤手空拳縱身躍到斯卡塔赫面前,發動攻擊。雖然是赤手空拳,但畢竟麗茲擁有「炎帝」的「天惠(格拉爾)」——「怪力」,若是被打中,可不只是皮肉傷而已。

『唔!光是拳壓,就讓我差點失去意識了!』

因此,斯卡塔赫也是拿出全力因應這場模擬戰。

而奧拉則是坐在兩人附近的樹蔭下看着書。

「一大清早的,你幹嘛像個垂暮的老頭子啊?」

如此說着的羅莎,輕柔地倚靠在正眺望中庭風景的比呂背上。

「算、算了,她那個人偶爾會有孩子氣的一面……你別在意。」

「這是個好徵兆呀。」

正因爲如此,比呂纔會希望儘可能拉攏統領南方的穆茲克家加入己方陣營。

比呂將手舉在身後揮了揮,接着便加快腳步,準備去找麗茲她們。

羅莎雙手抵着牆壁,像是要封住比呂的去路似地——接着,端正的臉龐慢慢靠近。然而,充滿魅惑的溼潤雙脣掠過比呂的臉頰後,移向他的耳畔。

聽見羅莎這番出乎意料的發言,比呂不由得回過頭——

比呂說完後,隨即感覺背上的重量消失了。同時,柔軟的觸感也隨之退去。

馥金無力地垂下頭,踏着沮喪蹣跚的步伐,一臉不甘願地伸手握住門把。

除此以外,比呂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安慰。腦袋完全浮現不出任何詞彙。

『比——呂——!』

「我先睡個回籠覺,醒來再過去吧。」

「那可得趕快過去纔行呢,以免惹得她不高興。」

「比呂!你終於來了!陪我過招吧!」

看着正一步步成長的麗茲——

「因爲還有聯邦六國這個可怕的存在啊。他們絕對會趁亂使出什麼詭計。」

「你就進到房間裏護衛吧,這點小事,羅莎不會有怨言的。」

開口向比呂道早。

纔沒這回事呢——麗茲搖搖手,苦笑地回應。

執行任務時,向來不會夾帶私情的馥金,很難得地居然會端出這種理由。

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就位於南方。萬一遭到攻打,雖然不至於不堪一擊,但終究難以抵抗的。更重要的是,麗茲和比呂的據點是在貝爾克要塞。

馥金糾結地思忖。她大概正把任務與自我犧牲放在天秤兩端估量着吧。

「不用問也知道。」

面對羅莎的舉動,比呂回以一抹苦笑,接着聳了聳肩。

「我想將計劃提前。不久之後,我希望你將擁護對象,從我換成麗茲。」

羅莎說得很輕鬆,萬一到時候,東方貴族被其他三方圍攻的話,只會讓麗茲離王座愈來愈遠。因此,務必得避免這樣的發展,再說,如果所有焦點全都轉向東方,實在太過危險了。

「唔……」

(那麼,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雖然我剛纔只有站在樓上看,不過你的動作和過去比起來,有着天壤之別喔。」

「你和羅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儘管交給我吧——羅莎自信滿滿地點頭應允。

羅莎的神情中難掩憂忡,比呂則是淡然地點頭。

看着全身活力十射的麗茲,比呂不禁流露一抹無奈。

「我實在不擅長與她相處。」

怎麼看都知道絕對發生了什麼事。比呂雙手叉腰,嘆了一口氣。

「不了,你還是多休息一下吧。」

「……早安。」

「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負責阻隔聯邦六國的防線正是西方貴族,只是憑西方現在的戰力,根本抵擋不了六國的攻擊。若是西方貴族潰敗,中央恐怕會一舉淪陷。而且,另外還有許多國家企圖染指葛蘭茲大帝國。

「和之前在費爾瑟交手時相比,真的幾乎沒有破綻。簡直判若兩人呢。」

「因爲麗茲的成長而感到落寞嗎?」

回應寒暄後,比呂再次望向倒在地上的麗茲。

「是的,昨天……我們一起去洗澡,那時候她一直揉我的胸部。」

長達千年的歲月累積出難以數計的怨恨,如今各國正迫不及待地期盼一吐怨氣。其中地處葛蘭茲大帝國南方的裏菲泰因公國、其鄰國休太峴共和國以及聯邦六國,若是聯手進攻西方與南方的話,到時可就別談什麼王座了。

「咦?什、什麼事也沒有!」

「而且,我想要你的孩子這道念頭也依舊沒有改變。」

更重要的是——

「你絕對逃不了的。」

馥金朝氣十足地打完招呼後,一鼓作氣走進房內。

比呂聞言,深深嘆了一口氣,伸手抵在額頭上,仰望着天花板。

「不,如果他們提早退場,我也很傷腦筋,還是稍微插手一下比較好。不過,我也和你一樣,並不擔心西方貴族。」

「不、不了,反正一有什麼可疑狀況,我馬上就會發現……」

「喔,黑皇子,這可是我們皇女殿下的要求喔。」

葛蘭茲大帝國勢必將面臨存亡危機。

『早安——!比呂也快點下來吧!一起來鍛鍊!』

斯卡塔赫也出聲同意比呂的話。

好一會兒,馥金遲遲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最後像是認命似地垂落肩膀。

「北方貴族的夏論家——瑟雷涅第二皇子的派閥相當團結,並不是三兩下就能擊垮,目前最好還是先置之不理。等到東方貴族取得力量後,再正面突破也不遲。」

「呵呵,這可是我的拿手戲。」

比呂不禁在心底向馥金道歉,同時決定當作沒聽見,轉身背過房門離去。

「如果影響到工作,我也很傷腦筋。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老實告訴我。」

「再說了,若來的是熟練的殺手,對方一定會隱藏氣息。考量到這一點的話,還是待在身邊顧守比較好吧。」

不久前的戰役中所留下的傷口正逐漸消失,如今已經不怎麼明顯。

「所以,羅莎現在應該做的就是使皇帝的信用掃地。等時機一到,務必一舉定出輸贏纔行,所以希望你先操弄輿論。」

「嗯,西方貴族則是無須擔心吧。他們註定終將自然淘汰的。因爲在這場權力鬥爭中,他們將會率先出局。」

由於得避免被認爲是篡位者,因此,表面上必須打點得像是民心所向一樣。

「啊,嗯,早安。那麼誰輸誰贏呢……」

「是嗎……我就有點落寞呢。該說是雛鳥離巢嗎?真是難以形容呢……」

比呂來到中庭時,麗茲正仰躺在草皮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口呼吸。

「賢兄,早安!」

「與聯邦六國的戰爭果然是不可避免了嗎?」

她拿着毛巾,毫不矯作地擦拭着汗水,同時——

「咦?不要啊——!」

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呢……如此想的比呂開口詢問:

萬一羅莎遭遇什麼不測,一切就太遲了。必須趁着還能解決時及早處理,以免後悔莫及。

羅莎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彎身坐到牀上。

之後,除了必須提升麗茲發言的影響力,同時也得增強國力,接着再慫恿皇帝向聯邦六國開戰,全力迎向勝利。而最終目的便是將一切責任推到皇帝身上,把他從王座上拉下來,讓麗茲坐上王位。

「不擅長與她相處?」

剩下的南方貴族穆茲克家,如果可能的話,比呂希望能將他們拉進己方的陣營。

「明白了。不過,其他五大貴族該怎麼辦?」

斯卡塔赫則是坐在一旁的花圃磚瓦上。

*****

此時——

「打擾了!」

「比呂大人,早安。今天也是好天氣呢。」

夾帶着妖冶氛圍的聲音、蘊含着挑逗的吐息,輕撓比呂的耳朵。

背部等身體各處的撕裂傷,也只剩下淺淺的疤痕。即使尚未完全復原,麗茲痊癒的速度,也早已遠遠超乎一般人了。這都要歸功於「炎帝」的加持吧,只是偏偏唯有指甲長得特別慢,所以當麗茲起身時,臉龐有一瞬間因爲疼痛而皺起,但她隨即對着比呂綻開爽朗的笑容。

「羅莎也要一起來嗎?」

羅莎越過比呂的肩膀,用半是喜悅半是落寞的眼神望向麗茲。

羅莎聽完比呂的這番說明後,將頭倚向比呂的頸間輕蹭。

麗茲透過窗戶看到比呂已經起牀,便出聲呼喚他。

「我知道了。那麼待會兒見了。」

不必全部聽完,就能大概推知情況。畢竟兇手可是那個性騷擾魔女。她一定是不顧馥金的反感,不停強摸她的胸部吧。對方愈是反感,就愈能挑起她的嗜虐心。而更大的原因是,她最喜歡美麗、可愛的東西。即使對象換成人類也一樣。

「奧拉,早安。」

一來到走廊,馥金正等在外頭。她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散發出的氛圍,有如太陽一般令人眩目。她應該是爲了護衛羅莎,纔會在走廊上待命吧。

「這樣真的好嗎?」

比呂朝着向自己出聲道早的麗茲揮了揮手,同時轉身走向門口。

「這、這一切都是爲了賢兄!我會好好執行任務的!」

「可是我的傷勢纔剛剛復原耶?」

比呂聞言轉過身,奧拉正站在他的身後。

「喔,我剛好缺個抱枕呢。你就代替比呂殿下讓我抱着吧。」

「要是失去貝爾克要塞,你就來東方吧。我隨時都很歡迎你。」

「在審罪之後,全力設法架空庫羅涅家,此外,剝奪休特貝爾皇位繼承權一事,也要同步進行。」

麗茲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呢?包括昨天晚上的事也是,比呂相信,她一定在曹爾瑟掌握了某項契機吧。

馥金的態度莫名地見外……而且,眼神近乎反常地飄忽遊移。

「即使如此,未來一旦民意轉向,我還是會再回頭纏着黑皇子喔。」

「感覺意志十分堅定、一心不亂。每一擊都強而有力。攻勢中夾帶着令人震懾的覺悟。要是你的手沒有受傷,並且今天是持劍對戰,輸的人或許會是我。」

聽到斯卡塔赫如此稱讚自己,麗茲只是羞紅了雙頰回應:

「你多心了,多心啦!」

麗茲像是要掩飾羞怯一般,胡亂揮舞着雙臂,並將視線移向奧拉,想要尋求她的附和。

「對吧,奧拉也是這麼覺得吧?」

「嗯……我不太清——唔!」

微微偏過頭的奧拉,冷不防被麗茲握住手腕,並一把拉進懷裏。

「你、你也是這麼認爲吧?只是斯卡塔赫多心對吧?」

麗茲的舉止相當可疑,她伸手不停搓揉奧拉的頭。

奧拉一臉不耐煩地抬頭看着麗茲。

「……好痛。我要求你立刻放手。」

聽見奧拉的不滿抗議——

「怎麼可能!我明明只是輕輕摸啊!」

「唔咕!」

麗茲卻完全忘了自己可是擁有一身怪力,她畫圓般地搓揉着奧拉的頭。

再這麼下去,奧拉的脖子恐怕會被扭斷吧。

「對、對了,去喫早餐吧,大家一定都餓了吧?」

比呂臨時想出一道提議,斯卡塔赫一聽完,便立刻站了起來。

「說得也是。經過剛纔的激烈較量,我肚子正好餓了。」

「那麼,鍛鍊就到此爲止,一起去喫飯吧!」

「好了,那麼就開始用餐吧。」

「是。」

「……真搞不懂她。」

『不只布拿達拉准將,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的立場同樣很危險。』

*****

(……被擺了一道。)

「另外,南方貴族似乎缺席了。根據部下回報,會場裏看不到任何南方貴族的人。」

(……所以,我也是迫於無奈啊。)

他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宰相,也是五大貴族之一夏論家的前當家。

「……謹遵聖旨。」

可以將庫羅涅家狠狠踹下馬的時機終於來臨了。

不過,這樣倒也不全然是壞事。如此一來,奧拉就能毫無掛礙地加入麗茲陣營了。

(就是他們害葛蘭茲大帝國步上腐敗。沒必要手下留情。)

東方貴族的龍頭凱爾海特家。

羅莎似乎是認定麗茲現在一定很緊張,所以當她看到麗茲那出乎預料的反應後,不由得瞪大雙眼。

而坐在她身邊的馥金正眼泛淚光、緊抿着雙脣,整張臉紅通通的。

所有人皆屏息靜待。

「話說回來,在審議結束前,我該做什麼嗎?」

光是可以保住一條命,就算是輕罰了。畢竟她原本很可能會被處斬。

比呂也認爲傳聞屬實。而且,季裏希宰相還派出從小培養的密探查採比呂這方的情況,從這一點看來,可以肯定他絕對有所企圖吧。

「一路風塵僕僕地長途跋涉,辛苦了。」

由於打從一開始,比呂便對德里庫司抱有疑心,所以並不會交待他重要的工作,只有請他處理一些瑣碎雜事。因此,儘管他不在,對比呂而言也沒有任何影響。只是,既然他一直沒有出現在比呂面前,就表示他有可能是接到其他任務吧。雖然還是得小心爲妙,但區區的德里庫司,即使置之不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是。」

一行人抵達餐廳時,羅莎早已經就坐。

「……!?」

「這有什麼問題。我還以爲你會叫我去取回一、兩個敵對派閥的首級呢。」

可以確定的是,她很盡職地完成了護衛的工作。

「唔?怎麼了?」

比呂則是繼續踏着泰然的步伐往前走,最後來到王座前方。坐在王座上的皇帝絲毫不爲所動,全身散發着壯盛的霸氣。麗茲與奧拉行臣下之禮跪下,比呂則是間隔了一拍,接在她們之後行葛蘭茲式敬禮——舉手輕捶右胸後,單膝跪地。

「這麼說來……羅莎,其他貴族們目前情況如何?」

比呂從全身迸散出濃烈殺氣,絲毫無意掩飾。蘊含於其中的霸氣,讓空間開始出現扭曲。注意到這一點的貴族們紛紛閉上嘴,額頭上冒出大量冷汗,低下頭緊盯着腳邊。就好像是害怕被掠食者盯上似地,所有獵物全都噤聲不語。

衆人目光,全聚集於昂首走在鋪設於正殿的紅色地毯上的三名男女。

『因爲西方貴族被迫砸下許多冤枉錢啊。當然得趕快甩掉這顆燙手山芋了。不過啊,光是指責她一個人,其實也有些說不過去吧。』

的確,憑她的實力,一般人根本不是對手,只能乖乖成爲「冰帝」的餌食。不過,若是這麼做的話,鐵定會引發戰爭。

就在不遠處,多出了一張昨天還沒有的圓桌。

麗茲驚訝地抬起頭。東方貴族們頓時發出有如悲鳴的鼓譟。

比呂當下判斷,最好還是別去過問理由。

「……我們家的皇女殿下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呢。你真的成長了,變得更堅強囉。」

基於這個理由,比呂開口打招呼的同時,腳步也理所當然地走向他們。

麗茲也大表贊成,同時放開了奧拉。

「似乎都已經前往皇宮了。我們應該是最後到的吧。」

除了羅莎以外,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與瑟雷涅第二皇子同樣身列其中。而更受到矚目的是,被稱爲五大貴族的五門大公家,當中的三家也現身會場。

羅莎以手背輕掩嘴角,噙着滿臉笑意,慈愛地凝望着妹妹。

在這片凝重空氣洶湧翻騰的緊張感之中,樂隊所演奏的優雅且優美的旋律,沉靜地流轉而過——明明是足以安撫人心的天籟,但在這種情況下,卻完全發揮不了作用,反而只是更加增添空氣中的壓迫感。

特里斯、迦達和沐寧三名男性,正圍着桌子而坐。

「接着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麗莎白·馮·葛蘭茲。」

難怪剛纔在中庭時沒有看到他們,比呂這下恍然大悟。

正因爲如此,正殿裏籠罩着難以言述的壓迫感。任何人都能感覺得出來,儀式絕對不會如同往常一般順利結束。

*****

敵對的貴族們盡是等着看好戲,一心想着該怎麼逼她們兩人扛起責任。

就和昨天晚上一樣,當羅莎一拍手,傭人們隨即陸續送上餐點。

即使出聲抗議也只是白費脣舌,在場的衆人當中,根本沒人會站在她這方,若是大吵大鬧,恐怕只會給家族帶來困擾。

羅莎說完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她停下用餐的手。

斯卡塔赫拿着一根竹串指向比呂,上頭插着切成丁的肉塊。

「這樣或許比較好。沒必要因爲遲到而無謂地增加敵人嘛。」

對於這樣的結果,比呂內心同樣大爲動搖。

貴族們也沒人表達不滿。由於「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在大帝都有着居高不下的人氣,因此對於貴族們而言,奧拉失去後臺反而是件好事,這樣他們就能招攬她加入己方陣營。

「比呂·修瓦茲。你這次可是功不可沒。儘管好好期待朕的獎勵吧。」

斯卡塔赫咬了一口肉後,滿臉幸福地說道。

儘管如此,奧拉並沒有絲毫畏縮沮喪,而是落落大方地走在紅毯上。

只爲了一睹接下來即將寫下的一頁歷史。

頓時,正殿籠罩在奇妙的氛圍之中。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看到你平安無事,朕真的很高興。」

「我明白了。如果需要我的長槍,儘管隨時開口。無論敵人是什麼來歷,我都會將其貫穿的。」

麗茲從比呂身後捉住他的手臂,並以可怕的怪力,硬是將他拉到女生堆裏。

「那麼,現在開始論功行賞儀式。」

(這麼說來,一直沒看到德里庫司的人呢。)

奧拉一臉不滿地伸手按着疼痛的脖子站起來。

畢贊·季裏希·馮·夏論。

若是加上他們帶來的隨行部下、以及想趁機討好他們的中小貴族,人數不下兩百人。

「能不能請你跟迦達他們一起留在宅邸看守呢?」

他當初選擇出任宰相時,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紛爭,便捨棄了當家地位,不過,坊間繪聲繪影地傳聞,至今夏論家的實權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上。

「予以禁足半年的處分。」

葛蘭茲大帝國最具代表性的大貴族們正齊聚一堂。

『布拿達拉家或許氣數已盡了。從西方貴族全數缺席的這一點來看,大概是打算將一切責任推給她吧。』

換句話說,現在的奧拉失去了一切地位,而且也沒有隸屬的派閥。

「過不了多久,戰火便將點燃。在那之前,就靜靜地等待吧。」

貴族們的無禮視線全集中在奧拉身上。

「今天的審議一定會非常熱鬧吧。」

「比呂是坐這桌喔。」

季裏希宰相有着一張細長柔和的臉,總是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但若是被他的外表所矇騙,可是會喫大虧的。

瑟雷涅第二皇子與之前行蹤成謎的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好像也都到了。

充滿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座正殿。那道低沉的聲音,絕對稱不上宏亮,卻清楚傳入耳畔,每個人皆不由自主地傾神聆聽。

話說回來,明明才隔了一天,比呂卻對他們三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懷念。

「各位早安。」

北方貴族的龍頭夏論家。

沒錯,引頸期盼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四個人一起朝餐廳走去。

羅莎樂不可支地輕笑出聲,轉頭望向麗茲。

「那麼喫完早餐後,就立刻動身吧。」

正殿裏。支撐天花板的柱子底下,聚滿了有如過江之鯽的大批貴族。

老實說,很不舒服。

「即刻解除你葛蘭茲大帝國第三皇軍參謀長一職,並剝奪『皇黑騎士團』指揮權,禁足三個月。」

中央貴族的龍頭庫羅涅家。

「唔……我又被揉了……明明就連賢兄都還沒揉過耶……」

「無妨。這次的對手並不是他們,而是中央貴族啊。」

皇帝開口慰勞三人。

皇帝舉起右手。

「首先是關於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隨即,站在附近屏息緊盯局勢發展的季裏希宰相走向前來。

麗茲大概是真的餓壞了吧,她大口啃着雞翅,一臉不解地偏過頭。

然而——

輿論並不希望麗茲受到嚴懲。

以及無派閥貴族中,目前聲勢最大的馬爾克家。

「………嗯?」

依當今的情勢來看,爲了避免暴發民怨,皇帝也不得不減輕麗茲的懲處。

(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

國民一聽到只是「禁足處分」的話,所有的不滿情緒都會立刻平息吧。

畢竟麗茲既未被解除第四皇軍司令官的職位,也沒有被剝奪「薔薇騎士團」的指揮權,甚至未遭到降級,如此一來,當然就不會引發人民不滿了。

(不過……就政治面來說,這樣將會遠遠落後一大截啊。)

今後的皇位繼承之爭將會益發白熱化——如此的局勢下,長達半年的禁足處分,就等同於剝奪她的繼承權。

(想得還真周到。處分乍看下顯得太輕,但既可以討國民歡心,又能堵住敵對派閥的怨言口。)

只是,也不必太過悲觀。比呂認爲目前的情勢依舊是對我方有利。

總是最好還是先乖乖接受禁足處分吧。

(這不代表萬事休矣……還有其他可行之策,千萬別操之過急。)

不能自暴自棄,此時絕對不要辯駁反抗——比呂帶着如此期盼望向麗茲。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否有順利傳達,不過只見麗茲再度伏下頭。

「謹遵聖旨。」

太好了——鬆了一口氣的比呂輕撫胸口。

之後,他注意到麗茲正懊惱不甘地緊抿雙脣。

(麗茲……我接下來會製造出可以讓你一吐怨氣的局面,事情還沒結束呢。)

比呂靜靜吐出一口氣,用蘊藏黑暗的雙瞳注視着季裏希宰相。

「那麼,接下來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殿下。」

「……是。」

「您不僅戰勝德拉路大公國,更成功鎮壓費爾瑟屬州發生的叛亂。更重要的是,您救出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的表現甚是精采。與前次一樣,儘管有人呼籲應該分配領地給您,但礙於與巴歐姆小國之間的誓約,實難從善如流。因此,改而賞賜葛蘭茲金幣一千枚,並從一級武官晉升爲中將。」

連升兩級——比呂受封的新頭銜爲中將,一般也稱爲將軍。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

『大概是遭到俘虜時,飽受凌虐的痛苦無處抒發吧。她剛纔所說的那番話就當作沒聽見,命她好好休養吧……啊,不,抱歉。已經遭到禁足處分啦。』

這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沒人感到驚訝。因爲比呂的確建立如此耀眼的功績。

麗茲毅然說道的字字句句,想必確實傳進在場所有人耳裏了。

皇帝語氣嚴肅地喊了一聲庫羅涅當家的名字。

「另外,原本分配給庫羅涅家的赫侖、米特萊德和固羅路三塊領地全數沒收,今後就作爲朕的直轄領地管理。」

由於雙方立場互不相讓,激憤與憎惡情緒,形成複雜混亂的局面。

再加上衆人原本都以爲第六皇女只是只小貓咪,現在卻突然露出獠牙。

大概是在算計着什麼吧。然而,泰然處之的休特貝爾臉上的表情,卻讓人完全讀不透他的想法。

如果繼續放任不理,最後恐怕會陷入無法收拾的事態。

「唔、是。」

「——咦!」

靜謐無聲的空間。突兀的巨響形成陣陣迴音,繚繞於正殿。

「請、請等一下,那些土地都是祖先代代——」

比呂放眼尋找休特貝爾的身影,似乎是注意到視線,休特貝爾回給比呂一記深遠笑意。

「這並不算是辯解,畢竟本人不在場,我也無法妄下判斷。」

他大概是認爲現在最好先忍一時之氣吧。而且,光從他臉上掛着一抹淺笑的表情,就能看出他的從容,因爲憑庫羅涅家至今積攢的財產,要支付復興資金完全綽綽有餘。

皇帝並沒有特別對他做什麼。他也不是畏於精靈劍五帝的力量。

(衆人的反應如何呢?)

當中也包含了麗茲,她同樣驚訝地瞪大眼睛,比呂朝她便了個眼神。

「是。」

爲了能讓新貴族抬頭,對皇帝而言,庫羅涅家是非常礙事的存在。

「那麼,論功儀式就到此——」

何況庫羅涅家身爲大貴族、還是五大貴族之一——麾下擁有大批士兵,事業的觸角更是伸及多方領域。一旦六成稅收被奪走,根本就像是要他們去死一樣。

就在季裏希宰相準備結尾時,比呂的雙眼發出銳利光芒。

他一說完,其他中央貴族也跟着紛紛出聲擁護庫羅涅家。

比呂將視線移向皇帝,只見他一臉不耐煩地蹙起眉。

每個人都需要錢。

「此外,朕命令你們接下來的這一年,稅收當中的六成,都要上繳給葛蘭茲皇家。」

「當然有。那是加入我庫羅涅家之人的名字。」

『……那個小丫頭,竟在陛下面前多嘴!』

『請恕臣無禮,皇帝陛下,您根本不必理會第六皇女殿下的發言。費爾瑟屬州之所以會發生內亂,全是因爲西方貴族統治無方,爲何卻是庫羅涅家必須受到懲處?第六皇女殿下的這番話,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

之後——

「安靜。」

(不過……終究也只是這種程度的力量罷了——就只是在對上一般人時,才能沾沾自喜的力量而已。)

「原來如此……只要同爲人類,的確都會感到悲憤。」

比呂忽然以拳頭猛然捶打地面。

比呂望向中央貴族們聚集的地方,只見聽懂麗茲話中含意的人們,無不恨得牙癢癢地怒瞪着麗茲。而希望庫羅涅家失勢的貴族們則是眼神一變,向麗茲投以期待的目光。

皇帝無視庫羅涅當家的話,又再趁勢追擊。

如遇戰事,可調用三萬兵力——亦即也可以分配到軍隊。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上前來吧。」

不,當前更重要的是——

『可惡,沒想到……第六皇女居然會藉機攻訐!』

『你們還是閉上嘴,安靜聽着吧!居然一點也不瞭解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殿下的仁慈之心!究竟腐敗到什麼程度了!』

比呂環顧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露出滿意的笑容。

縱使再沉着的庫羅涅當家,此時也不禁一臉鐵青。因爲沒收的那三塊領地,全是支撐起庫羅涅家繁榮家業的地盤。皇帝此舉等同是斷了庫羅涅家重要收益來源——易言之,猶如挖掉了其心臟。

(你想說什麼,都儘管說出來吧。就讓在場的貴族們,牢牢記住你的存在。)

「我記得他好像是費爾瑟屬州的長官。他怎麼了嗎?」

皇帝的這番話,很明顯地使得中央貴族的不滿一口氣平息下來。只要不會危及自己的家族,其他的事對他們來說,都猶如隔岸觀火。因此,當然沒人會跳出來表達反對。

因此,剛剛還大放厥詞侮辱麗茲的諸侯貴族,當下各個心生動搖,根本沒有餘力插嘴。

大廳內充斥着紛嚷喧譁,比呂望向庫羅涅家的當家。

他只是靜靜地閉着眼,絲毫無意出面阻止當下的混亂場面。

中央貴族們發出動搖的鼓譟。因爲他們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你們中央貴族永遠都是這樣。光出一張嘴,要出力就不見人。明明就只會躲在庫羅涅家的庇護下,怎麼有臉那麼囂張地大放厥詞!』

(好了,該是時候升起反擊的狼煙了……)

比呂從之前便一直感到疑惑,當皇帝情緒勃然高漲時,手邊的光影便會隱約搖曳。

「你對布哲·馮·庫羅涅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他這下總算明白了,皇帝的手上正握有某個無形的東西。

皇帝的外表之所以可維持比實際年齡更加年輕,比呂相信其理由正是——「風帝」的「天惠」。若是皇帝有意動手,他絕對可以在一瞬之間,將正殿化作一片血海吧。

光只是一句話,就讓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貴族們,因爲承受不住沉重壓力而紛紛噤聲。

被叫到名字的庫羅涅當家離開同伴身邊,在比呂他們的附近單膝跪地,並低下頭。不愧是統領五大貴族其中一家的當家。他那自始至終冷靜沉着的態度散發着莫名的從容。

(這種情況下,他打算怎麼出招呢……?)

中央貴族的冷嘲熱諷一句又一句地射向麗茲。

「你在費爾瑟所犯下的種種惡行,正是引發此次叛亂的原因之一,你也必須負責!」

「你的辯解就只有如此嗎?」

只是爲了承受住皇帝釋放出的威武重壓——爲了保持清醒,他只能逼自己集中全副精神。

話雖如此,是否可以指揮軍隊,最後依舊得由皇帝定奪。沒有分配到領地的比呂,可以召集到的兵力終究有限。因此,就目前來看,情況與過去並沒有兩樣。

大概是聽不下去吧,東方貴族也跟着加入戰局,怒斥中央貴族。

若是此時試圖強詞反駁,恐怕真的會無力阻止向心力一路下滑。

似乎是爲了及時阻止情勢繼續朝不利方向發展,一名中央貴族往前跨步出列。

「我想皇帝陛下應該也很清楚,他在對費爾瑟餘黨軍之戰中下落不明,目前根本無從確認事實真僞。即使想讓他爲自己的惡行贖罪,但本人不在的話——」

麗茲揮手用力一指,同時慨然而道的話語中夾帶着熱意。

(不過對我來說,這樣的發展反而是正中下懷……你會怎麼做呢?)

鴉雀無聲的正殿裏——一陣冷風呼嘯而過。一股彷彿被人以利刃抵住喉嚨的恐懼感,襲捲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人應該都察覺到當中暗藏的殺氣,以及因焦躁而難以壓抑的情緒正開始蠢蠢欲動。

庫羅涅當家也沒有多說什麼。

『再說,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殿下現在可是禁足之身,理當沒有資格在此發言。還請您自重。』

(精靈劍五帝——『風帝』嗎……真懷念呢……)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你對葛蘭茲大帝國造成的損失簡直難以估算!」

「藉着這次機會,也必須讓你接受懲處纔行!」

而且——庫羅涅當家接着說道:

『沒必要對那羣滿腦子只想着怎麼中飽私囊的中央貴族白費脣舌了。』

相較之下,庫羅涅當家不愧是一直以來,在葛蘭茲大帝國檯面下呼風喚雨的男人,若是光看錶情,他的神色始終維持一貫的淡然自在。不過,那雙眼睛則是渲染着對皇帝的憎恨之色。

皇帝舉起手,猶如輕撫空氣一般橫向一揮,打斷了庫羅涅當家的話。光只是如此一個動作,就讓他頓時噤口。

麗茲的雙眼瞬間刷上領悟之色,隨即氣勢洶洶地原地站起身。

『真是搞不清楚狀況。今天只是因爲大帝都位於中央,所以纔會覺得中央貴族接到的投訴比較多,要是首都設在東方,你們東方貴族絕對有接不完的投訴吧!』

之後,比呂不經意地好奇起,休特貝爾會是什麼表情呢?

「遵旨。」

所有人全都陷入一片愕然,以詫異的眼神注視着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麗茲。

『哼,東方貴族是不是搞錯了?距離費爾瑟屬州最遙遠的你們,有什麼立場插嘴我們的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做出令人寒慄的暗示,只是……

人一旦老去,力量也會跟着衰減。不管擁有再偉大的本事,也無法阻止時間的流逝。對於全盛時期的皇帝,比呂只能憑想像推論,但應該是有着更勝現在的實力吧。

「費爾瑟的復興資金就由庫羅涅負擔全額。」

『內務局不就接到不少指控中央貴族的陳情嗎?還有很多流離失所的人民移居到東方。你們中央貴族究竟把百姓當成什麼了?外頭的抗議活動,正是你們無視民怨的結果所引起的吧!』

(我可不會讓儀式就這麼結束……)

畢竟再怎麼說,庫羅涅家身爲五大貴族、葛蘭茲大帝國的頂尖份子,長久以來傲視天下,或許正是這份自尊,讓他表面上不得不展露出從容自若的神態。演技果然高明,也難怪至今不曾被人抓到把柄。明明內心應該早已怒火翻騰了吧……

儘管皇帝表面上佯裝得再平靜,但此刻應該正爲了演變成可以對庫羅涅家開罰的情勢而欣喜若狂吧。這一點,只要從皇帝身上散發出的氛圍就能察覺到。

先不論手段爲何,但庫羅涅家截至今日爲止,爲葛蘭茲大帝國帶來了鉅大的利益。光是這項功績便難以數計。再加上庫羅涅家還特地召集了兵力,藉此向皇帝施壓,於是便以爲皇帝絕對不至於太過強勢吧。

從皇帝的聲音當中迸散出的殺氣,有如傾盆大雨一般刺穿庫羅涅當家。

「我收到許多有關於布哲惡行的報告。當中最是罪大惡極的,莫過於核發給特定貴族略奪權——枉顧人道的許可證。因而使得費爾瑟王家所留下的王都變得殘破不堪,同時也導致人民對葛蘭茲心生怨恨。」

「皇帝陛下!請給他贖罪的機會吧。這也是國民的希望!」

從她口中喊出的那道名字,正是庫羅涅家的當家。

(哈哈,高招。真是強勁的攻勢。)

周圍的設罵叫囂愈趨白熱化,幾乎就快演變成鬥毆了。

所有人無不一陣瞠目,紛紛用無禮的視線望向比呂。

比呂拼了命地強忍住笑意,其他的貴族們則是因爲懲處過重而錯愕茫然,庫羅涅當家同樣啞然失語。不過,大概是思緒慢慢理解過來了吧,只見庫羅涅當家的臉色逐漸轉爲漲紅。

「開、開什麼玩笑……」

庫羅涅當家伏着頭,滿腔怒火脫口而出。

雖然音量還不至於大到傳至皇帝耳邊,不過比呂卻聽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該收手了吧……若是真的逼得他失控,可就平白浪費了如此難得的大好機會。)

比呂判斷,應該是要出面介入的時候了。

(接下來則是輪到皇帝。)

比呂揚起一抹肆無忌憚的冷笑,他打算趁現在昭告皇帝的罪狀,好讓場面更加混亂。

然而——

「是否也能容我表達意見呢?」

此時響起的並不是比呂的聲音。比呂聽到這句出自其他人之口的發言後,本能地望向聲音來源。

接着目光停留在一個地方。

在他視線前方佇立的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可以。上前來吧。」

皇帝加深了臉上笑意。

就好像事先早已知情似地,皇帝毫無遲疑地准許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發言。

「這次在費爾瑟屬州發生的叛亂,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也要歸咎於我將費爾瑟王家趕盡殺絕。這都是因爲我太過偏袒自己人所導致的結果,只能怪我無法違抗一心盼望庫羅涅家能更加壯大的祖父請求。所以,即使知道祖父讓布哲投入門下,並在費爾瑟犯下連番惡行,我卻始終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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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特貝爾,你在說什麼……?」

庫羅涅當家一臉驚愕地看着休特貝爾。

但相信時間一定可以解決一切。總之還是先安撫她,免得她再繼續鑽牛角尖。於是比呂決定轉移話題,而這個時候,他才驀然發現奧拉不見人影。

比呂同樣一頭霧水,難以理解休特貝爾的舉動。

「好吧。你的請求,朕都聽到了。今後也期望你繼續作爲一名良臣效忠於朕。」

「好的,再見。」

(捨棄皇位繼承權究竟有何用意……休特貝爾可以從中獲得什麼好處嗎?)

「我回顧自己至今所犯下的過錯,實在無顏與歷代皇帝並列其名。同時也是爲了避免阻礙葛蘭茲大帝國的進步,所以,我決定全面退出皇位之爭。」

正殿裏,休特貝爾投下的石頭,在貴族間激起一波又一波的驚詫聲。

然而,奧拉只是隨便打發掉那些貴族後,便踩着十分可愛的小碎步來到比呂他們身邊。

「話說回來,奧拉人呢?」

儘管解決問題的手段強硬蠻橫,縱使仍留下了巨大的疙瘩。

「那麼,希望有機會邀請您蒞臨寒舍一談。賤內也很希望能見到比呂大人。」

比呂想像着今後可能會發生的問題,不由自主地在嘴角刻下一道深深的笑意。

比呂望向原因的所在,眼神對上的正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不——在尚未掌握情況之下貿然介入的話,到時成爲衆矢之的的反而會是比呂。

比呂試着靜下心來,思忖着有必要稍微重新檢視一下計劃纔行。

「麗茲,怎麼了嗎?」

「似乎還有許多貴族等着過來寒喧喔?」

就在這時候,一道顯而易察的殺氣迸飛而至,就好像是故意提醒他位置似地。

「等一下得去向斯卡塔赫道歉纔行。」

連尋找攀附支點的一瞬空檔也沒有,整個人落入地獄深淵。

就算如此,也去太久了。該不會……閃過不好念頭的比呂連忙掃視周圍,果不其然地就看到奧拉正被衆多貴族團團圍住。

「……我受夠了。那些就交給麗茲吧。」

皇帝和休特貝爾絕對事先便已經串通好了。

「關於在費爾瑟所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我爲了以示負責,在此宣佈主動放棄皇位繼承權。」

(不過,即使如此,也不全然都是壞事……沒問題的。)

「布拿達拉女士去拿餐點了。」

比呂刻意不掩去腳步聲,當他來到噴水庭園時,休特貝爾緩緩將視線移向他。

比呂不等麗茲她們回答便離開,連忙追上休特貝爾。

「不必太沮喪了。之後還會有機會的。」

貴族諸侯當中,一定不乏有難以認同的人,但既然是休特貝爾本人主動提出的,旁人也就沒有置喙的餘地。

皇帝無視於正反覆思索箇中玄機的比呂,靜靜地開口,沉着冷靜的語聲迴盪於正殿。

休特貝爾留下一抹意味深遠的笑容後,轉身走出門外。

說着的羅莎,遞給麗茲一杯水。

她的手上拿着兩隻玻璃杯。應該是去拿飲料回來吧。

(…………他究竟有何企圖?)

比呂泛開一抹苦笑。

就如同那幅景象一般——

等一下再找麗茲與羅莎商討看看吧。

比呂愉悅地加深了笑意,毫不猶豫縱身投入黑暗之中。

(怎麼回事……他究竟想做什麼?)

「唔!」

「我認爲她也不會責備麗茲的。你不必太過自責了。」

比呂認爲追究皇帝責任的事,最好改天再提出。

此時,從背後傳來安慰麗茲的打氣聲——比呂回頭一看,羅莎正站在自己身後。

*****

皇位繼承權第一順位的休特貝爾竟然早早退戰。不只是周邊諸國,包括全世界都相當關注下一任皇帝人選。看來接下來的好一陣子,這將會是全世界熱烈討論的共同話題。

「我好像喝太多水了,去上個廁所。」

事態的演變太過急劇。比呂不禁感到暈眩,思考完全跟不上現況。

「……謝謝。」

羅莎說完後,比呂也點頭表示同意。不過,他同樣可以體會麗茲的心情。

因爲當下貴族諸侯的所有關注焦點,全都集中於休特貝爾宣佈放棄皇位繼承權的話題上。

有些擔心的比呂出聲詢問。

(結果並不壞。雖然有必要修正計劃……但事態正朝我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話又說回來,沒想到休特貝爾會主動放棄皇位繼承權。

庫羅涅當家低聲咒罵的危險發言,清清楚楚地傳進比呂的耳膜。

噴水庭園所在的地點——休特貝爾正佇立於此,抬頭仰望夜空。

「總之喝點東西,冷靜一下吧。」

無庸置疑的是,庫羅涅家於名於實,都將因爲這次的懲處而步上沒落一途。此時的庫羅涅當家,便由於這道晴天霹靂的衝擊而呆立於原地。

「那麼,論功儀式就到此爲止。」

羅莎投給奧拉一記苦笑。

「我也是這麼認爲。而且,光是可以讓庫羅涅家負起應負的責任,你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剛纔明明還在的。」

比呂的背脊忽然竄上一陣寒意。

而接下來,既無派閥、且至今持續蓄積力量的大貴族馬爾克家,將會取代長年以來統領中央貴族的庫羅涅家,迅速崛起吧。

接下來縱使他想力挽狂瀾,恐怕也很難了。

這麼一來,庫羅涅派閥將會掀起一波出走潮吧。

麗茲說着的同時,伸手指着那些正偷偷打探着這邊情況的貴族們。

「我也與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同罪。」

「正因爲他們沒有惡意,所以被搭話時,實在無法置之不理吧……」

比呂忙着與衆多貴族寒暄致意,好不容易能稍微喘口氣的空檔,他望向麗茲。

(儘管遲早都打算逼休特貝爾退出戰局……但他主動退下舞臺究竟有什麼意義?抑或他只是想讓我陷入混亂?)

「………真想回家。」

「看來即使布拿達拉女士再機靈,果然也很難從成羣的貴族之中輕易脫身吧。」

麗茲一臉不甘心地回應。

「嗯……或許是吧。」

「有機會的話,一定會前去拜訪的。」

「是。」

麗茲道謝後,將水一飲而盡。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後伏下頭。

庫羅涅當家正從懸崖上直直墜落。

不管怎麼說,庫羅涅家已經失去休特貝爾這面招牌。如此一來,他們恐怕是無力阻止向心力持續流失了。

由於自己之前也曾經歷過相同的處境,麗茲用滿是同情的眼神望着奧拉。

於是,舞臺迎接了閉幕之刻——

「辛苦了。」

奧拉忍不住吐露出孩子氣的牢騷。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敵意畢露的視線與毫不掩飾的殺氣,正集中於自己的背上。

無論方纔的儀式多麼波濤洶湧,依舊不改擊退費爾瑟餘黨軍、戰勝德拉路大公國的事實。今天的確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同時也是爲了顧全葛蘭茲大帝國的體面,不管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慶宴仍舊照常舉行。

絲毫沒有插嘴的餘地。

(拜此所賜,我接下來的棋路也被封住了。這下就無法追究皇帝的罪狀。或許,他們的目的就在於此吧。)

「休特貝爾、還有皇帝……唯有你們,我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那麼,容我失陪了。」

畢竟麗茲上場前還那麼志氣昂揚。會因爲自責而消沉也是無可厚非吧。

此時——

只見她意志消沉地坐在牆邊的沙發上。

舉例來說,朝着平穩無波的水面投擲一顆石頭後,可以看到一道道漣漪隨着四濺的水花逐漸泛開。

論功儀式結束後,舉行了一場簡單的慶宴。

從她那一臉不耐煩地緊蹙眉心的表情看來,大概是各個派閥全都來邀請她加入吧。憑她那聰明優秀的腦袋,也難怪會成爲各路人馬求之不得的人才。

他穿梭在雜畓的人羣之間,好不容易來到門邊,接着鑽過大門來到走廊上。

奧拉露出不勝其煩的模樣。面無表情的臉上,甚至隱約透露出疲憊。

比呂遞上一杯水,奧拉接過後,也和麗茲一樣一口氣喝光。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太過多嘴,難保所有矛頭不會轉而指向自己。

(……雖然是我求之不得的狀況,但事態的發展卻非我所願。)

「有什麼事嗎,小鬼?」

「結果沒能和父皇大人訂下協定,要求他向費爾瑟的人民贖罪。」

然而,衆人的驚呼僅有須臾之間,休特貝爾不以爲意地繼續淡然說道: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纔對。爲什麼要朝我發出那般顯而易察的殺氣?」

「哼,你未免也太自我抬舉了。明明是你擅自跟過來的吧?」

之後,休特貝爾攤開雙臂,對着比呂繼續說道:

「無妨,反正我剛好很閒。你就陪陪我吧。」

「哼……很閒嗎?」

比呂試着打探休特貝爾的意圖,不過——

「戒心不必那麼重。我目前什麼事都還沒做。」

休特貝爾從喉嚨間流泄出一串低沉輕笑,愉悅地說道。

「自從我懂事以來,就一直覺得這個國家的存在很令人倒胃口。」

「…………」

「我很好奇,抱持這種想法的只有我一個人嗎?或者說和我很像的你,內心也有着同樣的念頭?」

「你的話沒頭沒腦的,我完全不懂你想問什麼?」

「真的嗎?其實你明明懂我的意思吧?」

沐浴在月光下的休特貝爾,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既然你不否定,就表示肯定囉?」

比呂直視着休特貝爾,開口回應:

「那又如何呢?縱使我們的目的相同,我也不會和你聯手的。」

「我同樣不打算與你聯手。」

休特貝爾不以爲然地付之一笑。

「不過,有件事我想先向你聲明。」

「……是是是。」

「無論你選擇了什麼樣的道路,終究還是無法阻止這個國家的腐敗。」

比呂說完後,便準備去找麗茲她們。

「比呂!你也離開太久了!」

「風開始變強了呢……」

「你也一樣吧?我想你應該和我是同類纔對……」

「真不希望從腐敗代名詞的你口中聽到這番話。」

「你剛纔在鍛鍊嗎?」

面對一把抱上來的羅莎,比呂只能回以苦笑,他決定還是趕快帶羅莎回去宅邸吧。

「……什麼意思?」

瑟雷涅反手在身後揮別,帶着部下一起離開了大廳。

如此說道的瑟雷涅,臉上卻掛着與言談內容背道而馳的爽朗笑容,從比呂的身邊穿過。

「我應該也說過,希望你能永遠做你自己就好。」

休特貝爾似乎是看穿比呂的心思,他的表情浮現出愉悅之色。

「是啊,好久不見了。」

比呂望向麗茲的身旁,只見羅莎滿臉通紅地任由麗茲攙扶着。

麗茲的聲音細如蚊鳴。不過,她那顫抖的語調,仍深深地滲透至耳膜。

牽繫着兩人的真切羈絆。從中綻放出令人爲之眩目的光輝。

一名男子正興高采烈地與衆人談笑風生——那人正是無派閥貴族當中,聲勢最大的馬爾克家的當家。

然而,半路卻突然被人攔住。

「慶宴還開心嗎——呃,從羅莎大人的模樣看來,應該是不必多問了吧。」

單從這句話,斯卡塔赫便了然於心了吧,她原本錯愕的表情忽是一變,換上溫柔的笑容。

休特貝爾轉身背過比呂,朝着月光無法觸及的黑暗邁步走去。

「盡情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吧,而這段期間,我會遠遠領先你。」

他開心地揚起大大的笑容,將手搭在比呂的肩膀上。

比呂一行人回到宅邸後,迎接他們的是斯卡塔赫。

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時刻,一句莫名其妙的抱怨卻擾動衆人的耳膜。

「呵呵,是嗎?那麼我會拭目以待的。」

空有酒膽卻沒酒量,實在讓人不予置評。

「你最好小心一點。我久違地來到皇宮一趟,沒想到現在的皇宮竟陷入如此危險的狀況。」

「如果你只是想來打招呼,那麼容我失陪了。」

「你只需要以自己的目的爲優先。沒必要爲了我這種人而煩惱。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的。」

幾乎都是無派閥的貴族,當中也包括棄庫羅涅家而去的中央貴族。

奧拉毫不客氣地直言,只是醉鬼當然聽不進去了。

斯卡塔赫溫柔地輕撫麗茲的背,那道身影散發着慈愛。

那一天——是指麗茲遭到費爾瑟擒爲俘虜時所發生的事。

「呵呵呵,停滯只會不斷腐敗喔。即使播下新的種子,也無法帶來改變,最終一切都將腐敗殆盡。」

比呂冷冷地回應。

旁人光是看着互恤互諒的兩人,內心便自然而然盈滿一股幸福感。

驀然一道冷風從兩人中間輕掠而過,吹亂了比呂的瀏海,「黑椿姬」的衣襬也隨之翻揚。

不過,正因爲有過那段往事,才更加深了兩人之間的羈絆吧,這一點即使站在旁人立場,也能深刻體會到。

儘管這次的慶宴上,沒機會與馬爾克家的當家打招呼,但未來縱使比呂再不願意,也勢必得和他正面對談。比呂在心中如此預感,並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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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品真差。」

休特貝爾冷笑了一聲,唐突地轉頭環顧周遭。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一定會達成的,你等着吧!」

比呂透過肌膚可以感覺到,兩人之間原本沸騰的殺氣正急速冷卻。

「如果稍有怠惰,實力就會大幅下滑。而且,唯有活動身體,腦袋纔不會胡思亂想。」

「真是的,姊姊自己走好啦!」

當他回到慶宴會場時,歡樂的氣氛伴隨着輕快樂聲流轉於室內。

「唔唔……我好想咬你的脖子喔。」

「那麼,我想說的話也已經說完,就先告辭了。這種地方,我實在一刻都不想多留。」

「真是的,你的反應還真無情呢。」

瑟雷涅說完後,便退開比呂身邊。

「啊……麗茲被拐走了……」

雖然還有大批的貴族留下來,卻不見有力貴族的身影。

蟲鳴聲、呼嘯的風聲——四周只剩下不明所以的無形壓迫感。

之後,他再度捉住比呂的肩膀,將臉靠近他的耳邊。

「斯卡塔赫!」

「哈哈……快回宅邸吧。」

「喔,你們回來啦,歡迎回來。」

「不,不可以。既然約定了,就要說到做到。」

瑟雷涅繞到正邁開步伐的比呂前方擋住他。

比呂輕聲嘆了口氣,轉身回到麗茲她們所在的大廳裏。

「先別急着走,至少也聽我說幾句話吧?」

「……我沒能遵守約定。」

「或許吧。」

「嗚喔?」

還來不及找出答案之前,發現比呂的麗茲一行人,便朝他走了過來。

瑟雷涅不滿地深深嘆了一口氣,雙手叉在腰間。

*****

「怎、怎麼了,麗茲大人,你突然這是在做什麼?」

所以,她纔會藉由活動身體,將那些無謂的庸擾拋諸腦後,比呂不由得這麼想——不,還有另一個人也是同樣的想法。

看着正不懷好意地盯着自己的羅莎,比呂臉頰微微抽搐。

比呂準備轉身前,再次放眼打量了大廳一週。

(警告?那些傢伙們?又要我小心什麼……?)

不過——

之後,比呂的視線落在最多人羣聚集的地方。

比呂環顧周圍,立刻便發現麗茲她們的身影,於是走了過去。

留下這句話後,休特貝爾的身影彷彿融進黑暗一般消失無蹤。

斯卡塔赫急忙伸手接住冷不防撲向自己的麗茲。

他那中性的聲音中,流露出濃濃的警告意味。比呂一臉狐疑地蹙起眉。

比呂一問完,斯卡塔赫便像是要掩去羞澀般地別開臉點頭。

「……………對不起。」

「呵,只能怪垂垂老者實在太煩人了,看來愉快的對話只能到此結束。」

麗茲難以認同似地搖搖頭。

「再見了。」

正因爲如此,麗茲的存在對於這個國家而言,更加顯得不可或缺。

「嗨,比呂。好久不見了。」

「絕對錯不了的,那些傢伙們已經混進來了。你千萬要小心喔。」

正當比呂反覆思索着瑟雷涅的話時——

「唔……你的肩膀借我靠吧。」

關於當時兩人之間發生的插曲,比呂也只有片段地聽說,對細節並不瞭解。

「姊姊已經醉倒了。所以我正打算回去宅邸呢。」

「你能領先多遠就儘管超前吧,和我沒有關係。」

比呂急忙回過頭。

斯卡塔赫微笑望着醉醺醺的羅莎,她的額頭上掛着有如朝露般的汗水。

面對麗茲那絕不容扭曲的信念,斯卡塔赫一臉敗給她似地泛開淺淺苦笑。

「就像我那一天所說的……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已經很感動了。」

獨自一個人待在宅邸——雖然迦達等人也在,但斯卡塔赫和他們目前只是點頭之交,還稱不上親近的程度。當麗茲她們外出後,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就有了多餘的時間讓她胡思亂想。而最讓她內心難以平靜的,或許是身處於敵人所在的這座皇宮內吧。

是瑟雷涅第二皇子。

「還沒說完的話,就等『風』停了再繼續聊下去吧。」

那道聲音的主人就站在比呂的身旁——喝得醉醺醺的羅莎。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會被其他人看到的,還是住手吧。」

比呂聳了聳肩,半帶嘲諷地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因爲看到可愛的妹妹離巢高飛的身影,一時感到寂寞嘛。而且一想到我現在就只剩下你了,不禁悲從中來呢……」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盡挑一些會讓人想歪的詞彙吧?」

「這只是醉鬼的玩笑話嘛,何必太在意。先別管這些了,我們也應該加深一下彼此的羈絆纔對吧?」

借酒裝瘋的羅莎整個人掛在比呂身上。

「喂,好重——啊……」

忍不住脫口而出後,比呂隨即閉上嘴。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好重』?」

羅莎全身瞬間竄起騰騰的鬥氣。

「不,那個,我只是一時口誤……該怎麼說呢……」

羅莎絕對不算重。何況自己現在有精靈劍五帝的加持,她的重量甚至稱得上很輕。以習慣性的反應這層意義來說,就只是很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罷了。

「哈哈,你想試試看被我的胸部悶死的滋味嗎?」

然而,一旦說出這句絕對不能說的「禁句」,就別妄想可以平安脫身。

「酒品真差。」

奧拉聽着比呂與羅莎一來一往的對話,有些嗤之以鼻地說道。

「需要幫你扶她回房間嗎?」

比呂對羅莎完全沒輒,只能陷入苦戰,看不過去的斯卡塔赫主動開口。

「不用你多事!」

羅莎堅決地拒絕。搶走妹妹的仇恨看來是不共戴天吧。

比呂深深嘆了口氣,望向斯卡塔赫。

再加上又有庫羅涅家的事,相較之下,樓因的動向自然也就不那麼受到重視了。

「那件事不能怪任何人。畢竟沒人可以預測到休特貝爾的行動。」

斯卡塔赫之所以會在大門附近,應該是剛纔鍛鍊完後,正準備去澡堂吧。

「我希望在麗茲面前,永遠是個堅強的姊姊呀。」

羅莎說得沒錯,大概任誰都預料不到,休特貝爾會當場自判出局吧。在場的所有人當中,絕對沒人想得到——或許除了皇帝以外:

(反正人各有志,多說無益吧……)

或許是看出比呂內心的糾葛吧,羅莎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他對着身旁扮演醉鬼的女性——羅莎如此說道。

比呂回想自己正打算說出口的話,下意識地以顫抖的指尖抵住嘴脣。

羅莎狐疑地挑高單邊形狀美好的柳眉,不過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很乾脆地轉了話題,這或許也算是她特有的體貼吧。

羅莎低頭致歉。比呂則是搖搖頭回應,告訴她不必道歉。

比起這一點,更讓比呂不安的是,無法摸清休特貝爾陣營的行動。

「我明白了。麗茲大人、奧拉大人,一起去洗澡吧。」

羅莎露出有如卸下心中大石般的表情。比呂回以一抹微笑,接着偏過頭。

——忽然一陣愕然。

「啊——」

有必要不惜失去歸所,也要辭去大將軍一職嗎?比呂對此深感疑問。

樓因的生家因此大驚失措,爲了避免遭到究責,樓因的兒子便將他逐出一族之門。

羅莎如此說完後,便在附近的椅子坐下,將身體倚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

被強行拉着走的兩人一臉詫異地瞪大眼睛。

「我也非常詫異,他往後的行動恐怕會綁手綁腳吧。畢竟他此舉等於是捨棄了自身的一切價值。」

「你認爲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究竟有何企圖呢?」

「虧你猜得到呢。正如你所言。」

「這麼長的期間,想必足以做好許多準備吧。」

「那麼你就快去吧。麗茲和奧拉也去吧。」

因爲一定只會得到否定的回應。可是,如果試着感同身受,又會和對方揹負着同樣的負面情緒。那麼一來,只會讓自己深陷泥沼,簡直本末倒置。

儘管不可能輕易地說放下就放下——但身爲凱爾海特家代理當家的矜持,可不容許自己繼續大發牢騷,麗莎雙眸中的神采倏然一變,已經不見原本的軟弱。

「休特貝爾是在前幾天回到大帝都的,但他的身邊卻不見樓因前大將軍的身影。現在甚至還傳出兩人撕破臉的流言。算起來,從大約一個月前就沒再看過樓因前大將軍了。」

「自從休特貝爾離開大帝都之後,樓因前大將軍也跟着行蹤成謎,這部分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天曉得……行事那麼難以捉摸的人也很少見呢。即使派出密探去調查,卻連一點小辮子也握不到,果然不容小覷。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絕對不能反過來被他捉住破綻。」

她也和麗茲一樣,因爲與一決勝負的大好時機失之交臂而明顯沮喪不已。儘管在麗茲面前表現得很鎮定,但或許她纔是最爲自責的人吧。

像當下這種情緒不穩定的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毫無意義。

比呂被安排到的房間,位在二樓的正中央一帶。

「這次損失最慘重的莫過於中央貴族。由於休特貝爾放棄皇位繼承權,他們勢必將會流失衆多支持者,不僅如此,就連中央貴族們尊爲領袖的庫羅涅家,也被剝奪領地。」

羅莎大概是口渴了吧,她伸手拿起擺在一旁桌上、裝有開水的玻璃瓶。

比呂在牀鋪坐下,故作平靜地回答羅莎。

「平時都和休特貝爾一起行動的樓因前大將軍最近都不見人影。」

僅是短短一瞬間的舉動,斯卡塔赫便領悟到其中的用意,重重地點頭。

「被皇帝搶走先機了……」

「在我出發前往德拉路大公國之前,你部下送來的信上是有提到。」

「我送這個醉鬼回房就好。斯卡塔赫不是正要去洗澡嗎?」

「最出乎意料的是,沒想到休特貝爾會主動放棄皇位繼承權。」

(我究竟想說什麼……?)

正因爲如此,比呂中途發現時,纔會向斯卡塔赫使眼色,請她把麗茲和奧拉帶離羅莎身邊。

「不過,如果只贏不輸,那也太無趣了。偶爾還是應該相互較勁一下才對。若是凡事都如自己所願地進展,遲早會感到煩膩的。」

「唔唔…………」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我剛纔已經請人幫忙燒好熱水,不過都過了好一段時間,如果再不快去洗,難得燒好的熱水就要冷掉了。再說了,三個人一起洗也比較不會浪費水呀。」

「這麼說來,我收到一件讓我十分掛心的情報。」

當時的比呂正因爲麗茲的事而焦頭爛額,有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樓因的事也很難說……更重要的是,如果傳遞無法判斷真僞的情報,也只會帶來無謂的混亂罷了。

「呼……要假裝喝醉酒,其實還挺累人的呢。」

「……即使是攸關生死的事,你也能樂在其中嗎?」

羅莎問道。

「要是能早點察覺到皇帝的企圖,一切的局勢發展明明應該是對我們有利纔對。」

「無論結局是成功抑或失敗,都盡情地樂在其中吧。否則最後身體會撐不住的。」

「咦、等一下?斯卡塔赫,你突然這是在做什麼?」

像是用倒的一般,羅莎將玻璃杯中的水一口氣飲盡,接着以舌尖潤溼雙脣,泛着淫靡水光,口才也變得更爲流利。

一旦沒了權力,恐將難以在妖魔鬼怪橫生叢聚的貴族社會生存下去。

「不過,這是指庫羅涅家一直悶不吭聲、無所作爲的情況——惡名昭彰的他們很可能會採取激進的手段,只可惜,任何詭計都絕對逃不過皇帝的眼界。」

「無論選擇哪一條路,對庫羅涅家來說,都不會是太輕鬆的平坦之路。」

接着另一隻空着的手則端起一隻玻璃杯,往杯裏倒入開水。

一旦失去地位,也將隨之喪失權力。

一想到卡在喉嚨間的那句話的意義,內心便湧上一股煽動好鬥之心的激昂情緒,同時竄起一陣寒意。

「就算是這樣,我一定還是可以多替麗茲做點什麼纔是。」

「已經可以了。」

「……樓因前大將軍?他已經不是大將軍了嗎?」

「當時的大帝都因爲麗茲的事,各種情報錯綜交雜,種種臆測更是漫天橫飛。以當時的狀況,根本無從判斷何者爲真、何者爲假。」

結果恰巧和從慶宴回來的比呂他們過個正着。

「再說,我們也還沒輸呀。現在還只是序盤戰,儘管局勢愈來愈複雜,但發展走向倒是不壞。」

對於樓因,比呂也只能說他愚昧了。

懊悔低喃的羅莎握緊拳頭端靠在扶手上。

事實上,當衆人關注的焦點全擺在麗茲遭到俘虜這件大事上時,葛蘭茲大帝國還發生了其他重大異動。就在麗茲被費爾瑟擒俘——這項情報傳回大帝都的同時,樓因寫了信向皇帝請辭大將軍一職。

比呂回到自己專屬的房間後——

「算了,一直灰心喪志的話,是絕對無法往前邁進的。總之,現在只要先專注於中央貴族的事就好。」

「庫羅涅家若是繼續袖手坐視的話,中央貴族終究將會瓦解吧。而到時候,無庸置疑的,馬爾克家將會崛起取代其地位。」

「你的判斷並沒有錯喔。」

那麼究竟該怎麼做呢?人類只要將內心的不滿一吐爲快,情緒就會平穩許多。把話說出來,可以讓精神面輕鬆一點。因此,當下最好的辦法,還是應該出聲安慰纔對。

包括羅莎在內的諸侯貴族們正率領軍隊聚集於大帝都。在這種情況下揭旗造反的話,喫虧的反而會是庫羅涅家。話雖如此,若是悶不吭聲,不但會被貴族們輕蔑,還會招來民衆們的嘲笑吧。

羅莎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

不過,與其說是被安排到的房間,其實是事先特地爲比呂準備好的。

羅莎點點頭後,接着開始說明。

「確實是如此……」

之後,羅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

「雖然皇帝陛下批准了,但對於樓因前大將軍自作主張的行動大爲震怒,於是將他降爲一等兵。」

比呂目送她們三人慌慌張張地穿過走廊離去後,便扶着羅莎邁開步伐。

「……怎麼了?」

「沒錯——……?」

比呂如此猜測道,斯卡塔赫點頭回應,看來還真的被他說中了。

之後,她行動自如、毫無顛簸地直挺挺站在比呂面前。

比呂加深了笑意,伸手輕撫眼罩開口:

(我究竟……)

至今,「本能」依舊有如暴風一般肆虐襲捲比呂的內心。然而,他只能勉強說服自己——這只不過是因爲對於前程茫然不安,而喚起的一股莫名情感吧。

「這也沒辦法。你不必放在心上。」

比呂揪緊衣襟,努力壓抑打從內心深處翻湧而上的——愉悅。

比呂提議的同時,意有所指地向斯卡塔赫使了個眼神。

比呂喜不自禁地點頭,之後——

比呂詢問羅莎,她先是嘆了口氣,接着聳聳肩回答:

「……那麼,樓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見人影的?」

「抱歉,一直到現在才向你報告。」

「嗯?」

「有必要特別演戲嗎?」

室內擺着牀鋪與辦公桌,還有單人用的椅子等,牆上則掛着繪有凱爾海特家紋章的旗幟、以及比呂所舉的黑龍紋章旗。

「或許吧,總之他們一定有所企圖,這點絕對錯不了。只是說來慚愧,我派出密探去偵察,卻一直捉不到他們的狐狸尾巴。」

沒什麼——比呂搖搖頭,但鐵青的臉色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

斯卡塔赫舉起手臂環過麗茲與奧拉的肩膀,將兩人帶走。

「……原來如此。」

雖然也可以派出沐寧或馥金去調查,但羅莎的密探應該也很優秀,卻無法取得任何情報。有鑑於這一點,比呂更是不能讓馥金他們兩人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

萬一他們失敗而喪命的話,自己一定會懊悔不已吧。

「總之,先來確立往後的方針吧。我認爲應該維持現在的作法,優先處理庫羅涅家的事。」

「我的意見和你一樣。若是接下來的局勢被他們扭轉的話,至今的努力便全都白費了。」

接下來是皇帝——如果想逼他向費爾瑟道歉,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街坊間散播傳言,讓民衆知道費爾瑟的現狀。只要煽動輿論、將民心導向同情,相信皇帝也不可能繼續不爲所動。再來就是休特貝爾他們,由於當前尚無法摸清他的行動,若是妄下判斷,到時慘吞苦果的可能就是自己這方,因此,目前也只能先靜觀其變了。

比呂吐了一口憂忡暗湧的嘆息,將身體憑倚在窗邊。

「即使如此,任何的可行手段都姑且一試。既然休特貝爾的狐狸尾巴藏得那麼好,就派出密探改從他的近侍或熟稔的貴族、特別關照之人查起。能不能也順便調查一下瑟雷涅第二皇子的周遭呢?」

「我明白了。我會嚴令交代,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會放過的。」

正當羅莎點頭回應時——比呂察覺到走廊上似乎有人靠近。

就在他將視線投向房門的同時,手把響起一道金屬聲。

「比呂,熱水溫度剛剛好喔!」

開門走進來的是麗茲。她的腳邊還跟着賽伯拉斯。

「你也快去——」

麗茲話說到一半,隨即意識到房內的凝重氛圍,連忙閉上嘴,並停下腳步。

房間裏瀰漫着奇妙的空氣,愣在原地的麗茲來回掃視着比呂與羅莎。

「呃……怎麼連燈也不開呢,發生什麼事了嗎?話說回來,姊姊你醒啦?」

「呃、是啊!因爲可愛的妹妹不見了嘛,害姊姊的酒意瞬間都醒了。姊姊寂寞得差點死掉了呢!」

羅莎用刻意挑高八度的語氣說完後,便從椅子站起來,緊緊抱住麗茲。

比呂一臉瞠目地看着舉止可疑的羅莎。

「哎呀,我爲什麼會做出這種舉動呢?親愛的妹妹呀,我自己也不知道呢。該不會我是真的醉了吧?」

(不,我想到時候——我應該不在了吧。)

原本應該閃爍於天際的星辰,如今卻被雲朵盡數覆蓋。

剛纔的那番話,明明被麗茲聽到也無妨……羅莎這麼做是因爲害怕被麗茲責備呢?還是基於罪惡感,纔會在第一時間下意識地企圖隱瞞?

比呂扯開一抹半帶自嘲的笑容,視線不經意地投向夜空。

「姊姊,你百分之百是醉了啦。」

比呂噙着笑意,眺望着姊妹兩人和樂融融的互動。

(在那片未來裏,我是否也能和你們過着相同的生活,一起相視而笑呢?)

縱使接下來將迎接暗淡無光的未來,比呂仍期望姊妹兩人可以攜手跨越難關,打造一個能夠永遠共同歡笑的國度。

「……姊姊明明還沒醒吧?」

彷彿是要藏起惡意一般,月光也被吞噬殆盡,溫暖的光輝無法灑落大地。

當比呂回過神時,天空正開始飄落雨絲。

他不禁由衷盼望兩人可以永遠這麼親暱。

總而言之——比呂決定稍後再詳細告訴麗茲就好,一方面也是因爲他還想多欣賞一下羅莎如此難得一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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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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