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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風的訊息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3萬 字

休太峴共和國——約頓海姆領地索列姆海姆。

天色剛亮不久、朝露尚未散去的時分,索列姆海姆的正門前,一羣爲數可觀的士兵們正整齊列隊待命。

他們是約頓海姆派的元老院議員們從各地召集來的士兵,一切都是爲了因應即將與尼德威阿爾派展開的決戰。武具種類乃至於人種十分多元,每個人都對未來懷抱着期許,各個臉上帶着精悍神色,等待出陣的命令。

其中,也不乏有曾經遭到選良軍嚴重迫害的人們。有人是因爲家人遭到殺害而立誓復仇,有人是因爲看不慣高壓政權而加入討伐之列,當然也有人是爲了求取功名,整支軍隊欠缺了統一性。

然而,縱使內心翻騰的熱切意志不夠剛強,但滿溢的萬千氣慨要彌補這項不足,倒是綽綽有餘。

就在與士氣高昂的約頓海姆軍相隔一小段距離之外,葛蘭茲大帝國的軍隊正整齊列隊而立。第四皇軍當中,被讚譽爲精兵的「薔薇騎士團」兩千士兵,以及向穆茲克家借調的葛蘭茲騎兵三千——合計五千的軍隊當中,在最前方打頭陣的正是麗茲。

特里斯騎馬跟在她的身旁,賽伯拉斯則是坐在地上,以後腳搔着脖子。

此時,一名男子走了過來。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讓您久等了。我是布魯特斯。」

這名以葛蘭茲式敬禮向麗茲行禮、名爲布魯特斯的男子,是穆茲克當家貝圖所介紹的。對於這名身材瘦長、隱約散發清高氣節的男子,麗茲感到一股莫名的異樣感。

「你沒有受封爵位嗎?」

「沒有。」

男子不加思索地立刻回答。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絲變化。感覺上也不像是在說謊。

儘管如此,依舊未能拂去麗茲內心的那股異樣感,她接着又再發問:

「有兄弟嗎?」

「我沒有手足。因爲對方兩年前,便不幸慘死在盜賊手中。當時包括房子、農田全都被奪走了。」

布魯特斯的雙瞳中,復仇烈焰正熊熊燃燒着。麗茲見狀後,總覺得那股怒氣彷彿是朝着自己而來似地,讓她不由得全身顫慄。

「不過,就在我流落街頭時,承蒙貝圖大人好意收留。一想到可以在這次的戰役中,替殿下貢獻己力,並藉此回報貝圖大人的恩情,我的內心便激昂不已。」

布魯特斯吸吐着紊亂的鼻息,情難自抑地以顫抖的手緊握住劍柄。麗茲因爲害他想起悲痛的回憶,不由得升起罪惡感,開口向他致歉:

「害你提起傷心的往事了,請你見諒。」

如果在這一戰中,可以讓他找回自信倒也就罷了,但麗茲認爲恐怕是不可能的。

休太峴共和國——尼德威阿爾領地賈薩。

「天曉得……我一直只專注地看着你一個人,其他事我纔不在乎。」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二十日。

畢竟任誰都無法反抗。可以阻止時光流逝的,唯有神而已吧。

「我就完全不在意呀?」

許多人臉色鐵青地在房間來來去去,提着大小包的行李飛奔而出。傭人們同樣拋下被交待的工作,抱着包袱神情驚慌地快步奔過走廊。宮殿前停靠了多輛馬車,人們有如被吸納進去似地魚貫坐上車後,隨着馬兒發出一聲嘶鳴,馬車開始啓程出發。

傳令兵將馬匹調頭,伴隨着陣陣漫天沙塵,奔回絲卡蒂的陣營。

麗茲意氣風發地將「炎帝」出鞘,並下達號令。

比呂態度不慌不忙、語氣毫無抑揚頓挫地謊稱道,烏特加德看了一眼露卡後,放聲大笑起來。

就在麗茲的紅瞳中閃過一抹霸氣時——號角嘹亮吹響。

若是老實說出這番心底話,只會惹得烏特加德憤慨不已吧。於是比呂僅是以宛如看着可疑之徒的冰冷目光注視着他。

指揮官顯眼並不是壞事。帶頭站在前線時,反而可以激勵軍心。

「先別提這些了,『黑辰王』殿下,約頓海姆陣營正出兵往這邊過來。我方尼德威阿爾也已經決定出兵迎擊了。」

然而,露卡是以光芒盡失的雙瞳、面無表情地說道。

由於年事已高,特里斯已經無法再與麗茲一起並肩而戰。

「抱歉。剛纔與她起了點口角,結果不慎被她打壞了。可以請你替我準備一張新牀嗎?」

雖然是備受看好的下任皇帝人選麗茲的近侍,卻是個僅受封爲三級武官的百旗長。這樣的落差,使得階級更在特里斯之上的五百旗長與千旗長們對他有所顧慮。因此,他既無法被指派去擔任部隊長,又由於年邁的關係,無法在麗茲身旁並肩作戰。儘管如此,特里斯也不是會利用麗茲的權力,博取晉升的自私自利的男人。

「完全沒問題——替我這麼轉告絲卡蒂大人吧。」

麗茲舉手回應後,那名傳令兵立刻颯然奔至她的面前。

「一切全憑皇女殿下判斷。」

「這個嘛……雖然一把老骨頭了,還是熱血沸騰。」

對方是以「小人族」爲主的軍隊。對於身爲「人族」、且力量開始走下坡的特里斯來說,將會是很喫力的對手。似乎是察覺到麗茲的這道想法,特里斯綻開一抹苦笑。

「烏特加德大人,看你的打扮,你是打算站上前線嗎?」

「是,皇女殿下,有何交待?」

自從兩年前開始,特里斯的霸氣便開始迅速減弱。

他對比呂的說辭絲毫沒有存疑。若要說很像是向來不拘小節的「小人族」的作風,倒是沒什麼異議,不過,正確來說的話,應該是現在的他,根本無暇顧及這點瑣碎的小事。終於笑完的烏特加德,眼神略帶焦慮地望向比呂。

「呼啊……天亮啦?」

理由無他——正因爲老邁。

「呃,走廊吵成這樣,一般都會在意吧?」

接下來葛蘭茲軍將前往的目的地,正是尼德威阿爾的根據地、向來以難攻不落而備受讚譽的賈薩。

比呂不發一語地聽着烏特加德的話。

比呂看着那幕光景,由衷地覺得真是和平的一日之始,甚至讓人不由自主地綻開微笑,然而此時,從房外傳來的巨大聲響,嚇得鳥兒們成羣振翅飛向天空。

就在怒號聲此起彼落的宮殿裏,有間房間正瀰漫着飛揚的塵埃。

儘管衆所皆知,他只不過是憑藉着第一代皇帝的威名四處徵求獻金,並據此掌握人心罷了。

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熾熱的太陽豔光四射,與麗茲的心情迥然而異。

他坐在化作瓦礫的牀鋪上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我沒能參加之前對聯邦六國之戰。正因如此,這次我有着絕對不能讓步的理由。」

特里斯帶着幽遠目光戚然低語,一臉懊悔地緊抿嘴脣。

「不會,您別在意……話說回來,我想關於這次的事,殿下應該都聽說了,貝圖大人交待我,包括帶路等在內,務必在各方面盡力協助殿下。可否准許我與您同行呢?」

「皇女殿下,您不必對我太客氣。與其他士兵一視同仁就好。因爲我自己也很清楚,現在的我是派不上太大用場的。」

同時,透過這一戰,也能讓各國再次見識到沉寂兩年的葛蘭茲大帝國的實力。由於擁有皇位繼承權的皇族相繼戰死,葛蘭茲大帝國的基盤出現動搖的消息,早已傳遍他國。再加上隱匿皇帝的死訊,僅對外宣稱皇帝臥病在牀,使得各國開始虎視眈眈地覬覦葛蘭茲大帝國的領土。儘管如此,各國之所以遲遲按兵不動、靜觀情勢,其中一個理由,或許就在於葛蘭茲大帝國接連發生了多起事件,導致各種誤傳及不實情報復雜交錯吧。就牽制各國的這層意義而言,這一戰絕對不容許落敗。更重要的是,這也是爲了粉碎處心積慮奪取政權的貝圖的野心,所以說什麼都必須助約頓海姆摘下勝利纔行。

『再過不久便要出發了,請問您這方準備得如何了?』

戴着奇異面具的少年——比呂甩了甩還留有睡意的腦袋。

她率先策馬出發,葛蘭茲士兵也跟着有條不紊地開始行動,相較於大張旗鼓的約頓海姆軍,葛蘭茲軍顯得安靜多了。不過,在這片肅靜氛圍之中,他們身上散發的激昂鬥志卻是翻湧沸騰。

「我在這裏。」

「當然,我已經聽貝圖卿說過了。請入列吧。」

麗茲好幾次看到特里斯獨自進行訓練。

正因爲彼此相識已久,因此更加熟知他的個性。

「遵命,我一定會誓死達成任務的。」

「話說回來,『黑辰王』陛下,這間房間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就好像遭到某人襲擊似地……?」

這想必令他很不甘心吧。當特里斯向麗茲表示,希望這次的遠征也能同行時,他是一臉視死如歸地再三央求,甚至還說即使只能在後方待命也無妨,務必帶他一起上路。

以特里斯的情況來說,他的階級和待遇並不相符。

有別於葛蘭茲風格,約頓海姆的號角高亢嘹亮。同時,隨之傳來約頓海姆軍意氣昂揚的雄吼。足以穿破雲層的震耳怒號直貫天際,他們爆發出的情感劃破空氣,甚至扎刺着肌膚。

『在下是絲卡蒂大人派來的傳令兵,奉命傳令給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請問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人在何處?』

「差不多要出發了,打起精神來。既然葛蘭茲大帝國特地出兵助陣了,就絕對不容許戰敗這等恥辱結果。」

『是,在下會如實傳達。』

只是,像他這種大概從來不曾握過劍的男人,實在很難想像他會站上前線。

*****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即使無法站在前線也無所謂。」

「特里斯,你會緊張嗎?畢竟很久沒有上戰場了吧?」

沒有一點污漬,劍刃也毫無缺損,反射着陽光灑落地面。

與全盛時期相比,簡直判若雲泥。

「遵命,士兵們的士氣也無可挑剔。在這一戰中,就能驗證我軍是不是虛張聲勢,有沒有保持適當的緊張感,而且,正好也是對外展示葛蘭茲大帝國力量的好機會!」

儘管麗茲不忍見到軟弱喪氣的特里斯,但她終究無法替他暫停時光。

此時,一名來者打斷了正在交談的兩人。

一直到了要出發的前一天,特里斯仍不斷拜託麗茲,最後麗茲實在拗不過他而退讓,允許特里斯一起同行。

那麼,他接下來會說些什麼,自然也就不難預測。

烏特加德一如往常有如表演歌劇似地浮誇登場。然而,有別於之前見面時,此時的他身上穿着金光閃閃的鎧甲,腰上還插着一把鑲滿大量寶石的寶刀。穿戴着一身品味極盡庸俗之裝備的烏特加德身後,跟着兩名與他同樣穿上重裝備的士兵,以及之前替比呂一行人帶路來到宮殿的國境守備隊長託基爾。

過去的特里斯是名強壯勇猛的老兵,即使數名現役的一般士兵聯手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然而,如今的他甚至已經無法追上麗茲的疾奔速度。

簡直有如鬼打牆了。露卡的這句回話,讓比呂也只能無言以對。

麗茲對着並騎於身旁的特里斯開口:

「怎麼可能,我向來都是待在後方,耐心地等待勝利啊,畢竟我又不像『人族』或『獸族』,會把站上前線視爲榮耀之事。」

麗茲用力地點頭回應特里斯後,轉頭面向前方。

「『黑辰王』殿下有何打算?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同行。」

比呂指的並不是粉碎的牀鋪,而是慌慌忙忙的宮殿。

麗茲傾耳聆聽着悠揚迴盪直達遙遠彼方的宏亮呼聲,同時反覆地深呼吸,沉澱心緒。而後,她以眼角餘光確認約頓海姆軍開始行動後——

惺忪迷濛的睡眼望向窗戶,鳥兒們正羣聚歇息。

(指揮官自己一個人待在安全的地方,這樣只會拉低士兵們的士氣罷了。)

在此同時,房門被人猛然打開。

而且,聲音中甚至還透露出無以掩飾的殺氣。那種態度再怎麼錯判,也絕對不至於誤會。

「我的階級只有三級武官,縱使往後的軍旅生涯想改走指揮官之路,無論經驗或階級皆嫌不足。」

「哈哈哈哈,還真是剛烈的姑娘呢。無妨,等一下我會交待傭人替您準備的。」

只是,體力仍持續不斷流失,肌力也隨着歲月的流逝而逐漸衰弱。

「我明白了。」

「這個……我可不保證。畢竟這可是久違的戰場啊。」

特里斯拔出插在腰間的長劍。一看就知道從未怠忽保養。

烏特加德看着房間的慘狀,眼神滿是訝異地望着比呂。

聽到比呂這麼問,烏特加德大驚失色地縮起肩膀。

「若是太過卯足全力,搶了年輕士兵們的功績可不行喔。」

「全軍前進。」

就在稱不上尷尬、卻略顯微妙的氣氛正逐漸擴散開來時,從走廊傳來一陣慌亂聲響。露卡聽出是鎧甲所發出的聲音後,立刻進入備戰狀態,卻被比呂舉手製止。

這句話若是搭配染滿紅暈的雙頰,很可能會讓男人誤會,擅自譜起戀曲吧。

特里斯羞赧地拍拍後腦勺笑道。

他將視線投向正一臉事不關已地,站在化作一片狼借的房間角落的女子——失去單臂的袖管正迎風擺動,永遠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露卡。

麗茲一臉擔憂地凝望着特里斯。因爲在麗茲眼中看來,總覺得特里斯有些激昂過頭了,或許是因爲久違地親身感受到戰爭的氣氛吧。

然而,她卻無法開口叫他別太逞強。

城鎮一如往常地籠罩於靜謐之中,然而,宮殿則有別於平常,陷入一陣匆忙慌亂。

然而,站在比呂眼前的這個一身黃金的可悲之徒,卻妄自尊大地以爲是自己的實力。

(金色鎧甲嗎……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實力高強的樣子,這種裝扮,只會讓他成爲標靶罷了。)

「喔喔,吾等之老盟友、擁有堅定羈絆的同志啊!很抱歉,吵到您了。您一定很不安吧?」

「特里斯!」

話雖如此——

既然如此,就好比是參加葬禮一樣,只要穿上得體的裝備,蹲守在本陣就好了。

如此一來,他便能向他國宣稱,已經成功拉攏巴歐姆小國成爲同伴。此外,他大概也打算利用比呂的存在,離間約頓海姆陣營吧。

若是巴歐姆小國也能從中獲利的話,助他一臂之力倒也無妨,但實際上根本沒有好處,只會破壞此地居民對巴歐姆小國的印象罷了。因此,比呂瞬間便做出結論,搖搖頭回絕:

「不了,請容我婉拒。我帶來的士兵僅有五百人。即使烏特加德大人出借兵力由我指揮,我也不認爲他們會忠實服從。」

比呂明確地點出理由後,就見到烏特加德低下頭,似乎在思忖着什麼。

遮覆在陰影之下、難以看清的臉龐,彷彿正說着「儘管如此,還是希望比呂能同行」似地。

「再說,我方此行目的只是爲了交涉交易事宜,並不是特地前來助陣的。更重要的是,只有區區五百名護衛的話,就怕上了戰場後,反而會成爲勇敢的『小人族』的絆腳石。所以,還是讓我留在這裏,靜待你的捷報吧。」

比呂儘可能地吹捧烏特加德,並由衷盼望他能趕快離開。

雖然不知道比呂的心意是否傳達到了,總之,只見烏特加德喜不自禁地再三點頭。

「那麼,就請您在宮殿裏稍候吧。等我將那羣愚昧之徒抓來血祭後,就會立刻回來的。只是,現在正值戰事期間,也不方便讓您自由行動。」

烏特加德動作浮誇地伸手一揮,接着扶着額頭故作感慨。

「很抱歉,您留在宮殿的這段時間,可否容我派人監視、並限制您的行動?」

「這是當然了,我沒有異議。」

「那麼,就讓這個人跟在您身邊吧。」

烏特加德所指的對象正是託基爾。他還是老樣子,以十分無禮的態度瞪視着比呂。不過,被點到名的託基爾立刻在表面上裝出一副平靜的模樣,恭敬地向烏特加德躬身行禮後,轉身面向比呂。

「請多多指教了。」

「啊……我纔是要請你多多關照了。」

比呂出聲回應向自己點頭致意的託基爾後,又再詢問烏特加德。

「對了,從剛纔開始,宮殿便一片匆忙慌亂,發生什麼事了嗎?」

「由於開戰在即,所以現在正忙着準備,得先把礙事的傢伙們趕出去,再讓附近的有力人士進宮避難。『黑辰王』殿下無須在意。」

烏特加德伸手在面前揮了揮後,轉過身。

「可能性很高。只是,可以寄予同情,但出手絕對不能心軟。唯有戰勝,才能解放他們的家人啊。」

「正是如此。約頓海姆似乎是考量到今後的外交,打算將鋒頭留給我們吧。」

布魯特斯跨步走上前來。他是貝圖要麗茲儘管差遣他而派來的人。

「趁着約頓海姆軍牽制住尼德威阿爾軍時,葛蘭茲軍則前去攻陷敵軍本陣,之後再從背後突襲敵軍本軍——與約頓海姆軍合力發動前後夾攻,這樣沒錯吧?」

「另一方面的友軍約頓海姆,兵力約有兩萬。幾乎全軍都會投入主戰場纔對。由於是以騎兵爲主,採取的應該是活用機動力的戰策吧。」

特里斯瞥了一眼布魯特斯後,眺望地圖再度開口: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依照約頓海姆軍的要求,迂迴繞道,前去攻陷敵軍本陣。接着再向敵軍本軍發動夾攻,一口氣改變戰況、結束戰爭。」

比呂輕笑了一聲,接着望向正在等他指示的馥金。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露卡,走到目送着馥金背影的比呂身邊。

「好,那麼就依照原訂計劃,派出薔薇騎士團兩千與葛蘭茲騎兵一千,直搗敵軍本陣。剩下的一千九百名葛蘭茲騎兵則固守本陣。」

「接下來得和時間賽跑纔行。也幫我把這句話轉告給沐寧吧。」

兩人回應後,便飛也似地離開了營帳。

「交給我吧。我在這裏待了很久,包括地圖上未標示的小路,我同樣瞭若指掌。」

如果奧拉也在的話,麗茲大概就會投入前線吧,只可惜這次的陣營當中,並沒有足以讓麗茲放心託付本陣的武官。

由於麗茲並不清楚他的實力,將部隊交給他,難免有些不安,但在場的衆人當中,確實就屬他對休太峴共和國的地形最爲了解。只是,麗茲從他身上,隱約感覺到一股危險氣息。加上他又是貝圖派來的,如果太過信任,總覺得會有危險。然而,當前事態緊急、不得不有所妥協,這也是事實。

幕僚們與千旗長們正圍着備妥的長桌而立,上位處則空了出來。

「隨時都能出陣。」

「很好,那就開始召開軍事會議吧。司儀由特里斯擔任,交給你了。」

她雙手端舉着一張報告書,比呂接過後,迅速地閱讀起來。

「全寫在這裏了。結果應該正如賢兄所預料的吧。」

「首先,根據從我方友軍約頓海姆傳來的報告指出,尼德威阿爾軍總數約三萬——其中,本軍共有兩萬,剩下的一萬則固守本陣。由於敵軍主要是由『小人族』所構成,比重是以重裝步兵佔了多數,因此可以推測,使用的陣形應該也不出此類。」

然而,比呂的眼裏絕對不見一絲笑意。

「……也是。再說他們爲了家人,一定會奮死抵抗。縱使士氣低迷,也絕對不能大意輕敵。」

「特里斯、布魯特斯,那麼就交給你們了。一旦發現任何細微異狀,就立刻升起狼煙。」

「是!」

身爲麗茲近侍的老兵特里斯,則是面有難色地站在她身邊。

*****

麗茲此次並不會親上前線,而是坐鎮本陣、運籌帷幄。

萬一敵軍同樣繞道而行,直攻我方本陣而來的話,很可能會和葛蘭茲軍撞個正着。除此之外,或許也會派兵埋伏在零星散佈的樹林裏。到時候,希望能先發制人、發動攻擊。

由於疏林遍佈,即使從山丘俯瞰,還是有幾處無法一眼看穿的地方。

「由我率領索敵部隊吧。再說,我的戰歷比在場任何人都更加豐富。」

「對。那張報告書上寫了什麼?」

「軍事會議就到此結束吧。指揮官帶着千旗長們返回指揮崗位。等約頓海姆軍一行動,我軍也立刻開始進軍。」

一名幕僚提出建言,麗茲點頭同意。

說到這裏,麗茲先停頓了一下,並向特里斯要來一隻新的棋子,擺在地圖上。

「遵命!」

麗茲接着開口,替特里斯補充道:

「所以,首先派出斥候部隊打頭陣。衆人謹記一點,一旦發現敵軍,就當場殲滅,並一路直搗敵軍本陣。」

「另外組成索敵部隊,負責葛蘭茲本陣周邊的警戒吧。」

麗茲以單手壓住隨風翻飛的側發,站在一處小山丘上了望戰場。

「真是佔到好地方了。」

「那麼,『黑辰王』殿下,我先告辭了。軍事會議就要開始了。」

麗茲如此說完後,便隨同特里斯進入一座只有圍住四方的簡易營帳。

「瞭解!」

出現在比呂眼前的是,正單膝跪地、並將雙手高舉過頭的馥金。

「在那之前,我想用不着我多言,我軍對這一帶的地形相當陌生。萬一敵軍利用死角,從我軍背後突襲,恐怕會很棘手。」

「我給你這種感覺嗎?」

「那麼,結果如何呢?」

說完的烏特加德與來訪時一樣,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房間。

「也好。至少還能看到約頓海姆的本陣,這樣就已經很足夠了。」

強風吹襲着大地,鳥兒們則乘着風展翅翱翔。

當門一關上——比呂努力地壓抑面具底下幾乎令人寒顫的情緒。

麗茲目送他們離去後,轉而對第四皇軍的指揮官開口:

敵軍尼德威阿爾似乎也已經準備就緒了,從設置在三塞爾(九公里)之外山丘上的本陣,傳來喧騰喊殺聲。然而,位在相隔一小段距離外的尼德威阿爾本軍則是鴉雀無聲,雖然隊伍井然有序,但看得出來士氣十分低迷。

麗茲作勢確認,只見幕僚及散發着剛勇盛氣的千旗長們,無不立刻端正好姿勢。雖然略顯緊張,但不至於虛張聲勢,流露着恰到好處的企圖心。

「遵命!」

他伸手調整面具的位置,藉此壓抑怒火,此時,他感覺到來自身後的氣息,於是回過身。

馥金喜孜孜地綻開笑容回應,比呂摸了摸她的頭之後,伸手抵着下巴,在腦海裏盤算起下一道步驟,同時毫不遲疑地說出想到的點子。

「哼……原來如此。」

麗茲看着互相握手的布魯特斯與特里斯兩人,開口說道:

麗茲向站在身後待命的特里斯開口說道。

「上頭寫着非常愉快、有趣的內容喔。」

他恭敬地走向前,以指揮棒前端,輕輕敲了敲攤放在長桌上的地圖。

「視野是很好……但相對地死角也更加顯著了。」

「馥金,替我傳話給在城牆外紮營野宿的迦達,請他依計劃開始行動。」

特里斯迅速地擺上一隻用來代表尼德威阿爾軍的棋子,接着再擺上代表約頓海姆軍的棋子。

「儘管不是選良軍……但只爲了讓有力人士進宮避難,居然要把傭人們趕出去,簡直讓人愕然無言。」

「尼德威阿爾的本陣和本軍,在士氣上可說天差地遠呢。該不會尼德威阿爾的本軍,全是由傳聞中家人被脅持作爲人質的士兵們所編成的?」

四周頓時忙碌了起來,而麗茲則是靜靜地在椅子坐下來。

大概是因爲很高興可以替麗茲盡一份心力吧,特里斯回給她一道久違的霸氣橫生的回應。之後,他轉身朝布魯特斯伸出手。

「只能稍後編制索敵部隊,搜查周邊一帶了。」

「敵軍可能埋伏的地點,我心中大致有底,但爲了以防萬一,可否請布魯特斯大人擔任我的輔佐官呢?」

似乎是對信的內容相當好奇吧,露卡開口詢問,但比呂只是回給她一抹笑容。

兩人意氣激昂地回答,同時當場單膝跪地、伏下頭致意。麗茲滿意地點點頭後,指示另一名幕僚傳令下去,立刻編組索敵部隊。

「那麼首先就容我說明一下我方——葛蘭茲軍的任務。約頓海姆軍提出的要求是,希望我軍繞過戰場,先攻陷敵軍本陣後,再乘勝進擊主戰場,從心生動搖的敵軍背後殺個他們措手不及。」

「只能靜待結果——這種感覺還真是難以言喻呢。」

正當麗茲打算選出數名負責指揮索敵部隊的人選時——

馥金留下朝氣十足的回應後,便縱身翻過窗戶離去。

「那麼就請約頓海姆方面,派出熟悉地形的人吧?」

「是!」

「……是嗎?那麼就交給你百名士兵吧。麻煩布魯特斯在旁輔佐了。」

經過一番苦思後,當麗茲正要開口時,至今一直默不作聲的特里斯,突然走到她的面前。

「有人在虛張聲勢嗎?」

之後,麗茲又再陸續向幕僚們下達指示,同時也不忘慰問千旗長們。

約頓海姆的本陣是位在與葛蘭茲本陣相隔一塞爾(三公里)的右前方。

他最後擺上的棋子則是代表葛蘭茲軍。特里斯配合着說明,將棋子往東推進。

大地揚起一陣又一陣的大量沙塵,分據在東、西兩側,就好像是在相互較勁沙塵量似地,將天空染成一望無際的棕色。

「是。失禮了,請容我特里斯·馮·塔密耶在此向各位說明吧。」

「薔薇騎士團都準備好了嗎?」

「遵命!」

休太峴共和國——洛克近郊。此地在不久之後,將成爲休太峴共和國曆史性的分岐點,並寫進史書之中。只是,目前還只是一塊疏林遍佈的無名之地,沒人知道勝利女神將會對哪一方露出微笑。

「你似乎非常悲傷呢?」

似乎是從麗茲的表情中看穿了一切吧,特里斯露出一臉意味深遠的不覊笑容。

「只是爲了索敵,而特地要求約頓海姆派人帶路,這實在說不過去。關於這一點,我對這一帶也算熟悉,就人選上來說,我自認爲沒有問題。」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殿下,能否交給我呢?」

晴空萬里的藍天令人爲之心曠神怡。

沒有下雨的跡象,天空晴朗無雲。

麗茲聞言後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游移,同時開口:

接獲麗茲命令的衆人同時開始行動。

「布魯特斯大人,拜託你了。」

「是!」

「做得很好。也這麼慰問你的部下吧。」

麗茲朝着正向自己敬禮的衆人回禮後,直接走到上位,接着視線掃過聚集於此的每位成員。

「那麼,特里斯、布魯特斯,你們也快去做好準備吧。」

這場戰役說到底,終究都是休太峴人爲了本國的安定所發起的,而葛蘭茲人只是爲了利用這場戰役,當作自己權力鬥爭的籌碼,於是擅自介入罷了。雖然很不願意這麼想,但爲了確保萬一戰敗時,可以事不關己地徹底置身事外,因此纔會始終貫徹配角的立場。

「得好好感謝絲卡蒂纔行呢。」

絲卡蒂明知麗茲這方的目的,卻還是將此戰的鋒頭讓給葛蘭茲軍,賦予他們足以左右戰況的重要任務。她明明大可以把葛蘭茲軍晾在後方,如此就不必擔心事後他們會開口邀功了,只能說絲卡蒂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女性——不,應該說是個十分大器的人物。

「只是話又說回來,她的作風還真是大膽。」

對葛蘭茲軍而言,休太峴無疑是異國之地,對地形相當陌生。

雖說如此,就算編進約頓海姆軍之中,也不可能合作無間。畢竟雙方不曾進行共同訓練,當然不能奢望可以默契十足。

「因此,絲卡蒂纔會決定把約頓海姆軍和葛蘭茲軍彼此分割、個別運用。」

居然將突襲敵軍本陣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葛蘭茲軍,該說絲卡蒂是豪爽,還是粗枝大葉呢?相識至今不過短短兩週,她表現出的完全信任,甚至讓麗茲感到有些難爲情。

「絕對不能辜負她的期待——只是……」

不可否認的是,正因爲身處異國之地,內心一直有股莫名的不祥預感。

而麗茲也是因爲如此,纔會選擇留在本陣坐鎮。

麗茲重整思緒,再次眺望攤放在長桌上的地圖。

「適合暗地移動的地形……對方一定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敵人尼德威阿爾軍由於是強制徵兵,因此士氣低迷,縱使裝備齊全,卻訓練不足。

另一方面的約頓海姆,不但具備團結力,同時也擁有機動力。雖然是緊急召集的軍隊,訓練度稍嫌不足,但各個實力高強,士氣更是沒話說。

以幕僚們的見解來看,都認爲約頓海姆勝券在握,但戰場上凡事難料,過去就曾發生過農民戰勝身經百戰之勇將的奇蹟。不到最後一刻,都無法判定勝負,這就是戰爭。

「大意輕敵可是大忌。絲卡蒂,祝你旗開得勝了。」

就在此時,一陣高亢的音色震天吹響。

*****

騎在馬背上的絲卡蒂,傾耳聆聽着磅礴宏壯的號角聲。

兩萬大軍正列隊於她的身後。各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們,有着毫無贅肉、宛如鋼鐵一般的肉體。不過,衆人的武具並不統一。有些士兵穿着有如落魄山賊的輕裝備,也有人打着赤膊,一副像是正要去洗澡似地。

他們的眼中噙滿了狂暴的光芒。

「還是老樣子,很有『小人族』風格的凡庸、無趣的防禦。也難怪士氣會一如所料地低迷了。」

「王爪的鋒利度——你們就好好地親身體會一下吧!」

其後方則有大量的弓兵搭弩張弓、蓄勢待發。有如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等待獵物的鯊魚。想要貫穿、咬碎約頓海姆騎兵的那道企圖心昭然若揭。

她轉頭看了葛蘭茲本陣一眼。

縱使也有人憑着直覺刺出長槍,卻反而被她的鉤爪貫穿鎧甲、當場斃命。

一見到有如浪濤一般潮湧而至的約頓海姆軍的氣勢,儘管無可厚非,但就向來以剛毅而聞名的「小人族」來說,實在是相當沒出息的窩囊樣。

她舉手回應圍繞在自己身邊、羣情激昂的士兵們所發出的尖叫聲。

深深臣服於其力量之下的人們,便擅自將「黑辰王」當作一族的神祇崇拜。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絲卡蒂看了一眼憤慨不已的近侍的表情,不禁大笑出聲。因爲他的主張實在太過可笑了。

絲卡蒂享受着以鉤爪貫穿敵兵頭部的觸感,同時放眼尋找下一個獵物。

揮舞武器。即使無法擊中對手,還是驍勇地高吼着,挺身迎敵。然而,這一切最終只是成爲取悅絲卡蒂的樂子罷了。

『咕噗!?』

身體順勢在空中翻轉一圏,以鉤爪利刃劃過尼德威阿爾士兵的臉龐。而後她翩然降落在敵軍的正中央,手臂一揮,氣勢萬千地向前疾奔。

不見任何一名士兵還坐在地上。原本散漫的表情也斂起了正色。

她終於甘心丟下手中的屍體,將頭往後仰,以側眼看着對方。

即使狂風掠過,也只有髮絲淘氣地翻飛,衆人甚至忘了眨眼,視線聚焦於一點上。

「哈哈,天氣真好。多虧於此,才能清楚地看見各位的臉。」

站在陣頭的絲卡蒂轉身面對士兵們。

「將絕望深深烙印在敵人心中吧,全軍進擊!」

「不過啦,讓人不解的是,明明本族之『王』遭到討伐,祖先們卻還是一直協助『人族』的對戰對手。甚至還一直與『人族』攜手合作,直到葛蘭茲第三代皇帝開始大肅清爲止,這點尤其讓人匪夷所思。」

心底原本悶燒的火花,一口氣延燒開來,散發出更勝熾熱太陽的熱氣。

絲卡蒂以手背拭去反濺在臉頰上的敵兵鮮血後,舔舐了一口,臉上漾滿了無以掩飾的愉悅。

「人族」崇敬的神祇是「精靈王」,「長耳族」崇敬的神祇則是「妖精王」,亦即被稱爲「五大天王」的五尊大神們。不過,對「獸族」而言的神祇就只有「黑辰王」。

「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隨時都能出陣。」

只是,絲卡蒂瞬間便繞到他的身前,賞給他一記猛烈踢擊。

斧頭夾帶着怒濤之勢,正中尼德威阿爾軍的前列,隨之揚起漫天的沙塵。

「替吾等之王獻上貢品吧。如此一來,吾等便能再無後顧之憂。」

絲卡蒂以驚人速度放步奔馳,所經之處血花四濺紛飛,任誰都無法以刀刃傷及她分毫。

將恐怖蔓延至全世界的「孤高」且「最強」的「黑辰王」,卻在對上一名英雄時,落敗而去,儘管如此,「獸族」對祂的敬仰仍持續至今。

「哈哈,你沒聽過嗎?」

她的手上出現一副鉤爪。

「既然如此,我軍也就不客氣了……就容我軍緊咬這處破綻吧!」

絲卡蒂一把捉住膽怯的士兵頭部,煽情地舔舐着嘴角。

尼德威阿爾軍的重裝步兵將盾牌舉在身前,並從縫隙間伸出長槍,第一陣逐漸成形。

絲卡蒂站立在馬背上,張開雙臂。

鉤爪有如美玉一般透明晶瑩,銳利地反射着陽光。

聽見絲卡蒂詢問的近侍,大大張開雙臂,像是說着「何必多此一問,自己確認吧」似地。

「是嗎,我軍方面如何呢?」

身爲司令官的絲卡蒂也一樣。她穿着一身便於活動的打扮,裸露的範圍相當大,即使身處戰場,還是不免引人遐想,萬一被敵軍擒住的話,絕對別想平安脫身。

「對吾等兵戎相向的敵人,則揮落鐵錘;向吾等乞求原諒的敵人,則廣施慈悲;爲吾等帶來鬥爭的敵人,則賜予死亡。」

「簡直太無法無天了吧?區區的『人族』居然打着吾族『戰神』的名諱,真是讓人笑掉大牙,臉皮再厚也要有個限度吧。」

她臉上的表情並不是在責備毫無緊張感的自軍,而是綻開一抹無比清朗的笑容。

絲卡蒂以驚人臂力,將斧頭用力擲向前方三十轆(九十公尺)附近。

那正是「獸族」的始祖·十二支族。

就在此時——忽然一陣歡聲沸騰。

更重要的是,全軍都是鬧哄哄的。如果說葛蘭茲軍是靜,約頓海姆軍就是動了。

不——時間靜止了。

「這倒也是。如今已經無從查證十二支族是否存在了。不過,這片中央大陸上還有『獸族』存在。所以必須替他們確保棲身之處纔行。」

或許正是因爲四周流轉着如此粗暴的氣氛,因此從士兵們身上,感受不出任何緊張感。隊伍凌亂得甚至讓人懷疑根本沒有整隊,甚至還有人直接坐在地上談天說笑。散漫得就好像即將舉行宴會一般。

『這、這個女人——簡直瘋了!?』

「將勝利獻給吾等之王所在的天空。藉此懇請賦予吾等之敵無盡絕望!」

在場所有人皆是一動也不動。

「哈哈哈,我們『獸族』也是擅自將『黑辰王』當作神祇崇拜呀。我們根本沒有那種權力吧。所以,我纔會說,不管是哪裏冒出來的傢伙冒用名諱,都和我們無關。」

約頓海姆軍便是如此地缺乏秩序與統一性。

「這麼說來,大姊頭。聽說巴歐姆小國誕生了一位自稱『黑辰王』的新國王。」

沐浴在陽光下的絲卡蒂,眩目般地眯起眼環顧四周。

「很好,真不錯呢!」

眺望着衆人的絲卡蒂,以女王之姿從容不迫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雖說如此,其實沒必要連絲卡蒂這一輩都繼續信仰,只是信仰這種事,是本能當中與生俱來的。

絲卡蒂將馬匹調頭後,伸手打橫一掃。

絲卡蒂滿意地點點頭,用銳利目光望向並列而立的士兵們。

「嗯……?喔,這件事我也聽說了。雖然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傢伙,竟敢冒用相同的名諱,但都和我們無關。」

就在四周響起此起彼落的號角聲之前,絲卡蒂氣勢如虹地帶頭奔馳而出。

向來重視紀律的葛蘭茲軍若是看到這羣士兵們的模樣,肯定會昏倒吧。

兵士們陸續站起身,握緊武器的手又再加重力道。

『野獸!』

在她面前,尼德威阿爾軍簡直像是黏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斬斷。

絲卡蒂的喊話傳遍方圓,不久前還籠罩四周的開朗氛圍,瞬間煙消雲散。

尼德威阿爾士兵根本無法觸及絲卡蒂,只能任憑她在身上刨開大洞,接受她撒下的恐懼。接下來,周圍只聽見沸騰喧天的悲鳴。

「熱情來得快、冷卻得也快,凡事三分鐘熱度,沒三兩下就失望放棄,對於如此我行我素的『獸族』來說,這確實很難得。」

『啊、咿、咕啊!?』

而後,重新面向前方的絲卡蒂眼前,尼德威阿爾軍也開始有所行動。

「這可真是無上的誇獎喔!」

像是替士兵們指路一般,絲卡蒂以鉤爪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光線,一路逼近至敵軍前列後,隨即縱身躍下馬。

千年之前,憑着壓倒性的強大力量蹂躪各國的傳奇黑龍。

「好了,就來一決雌雄吧!」

「嗯哼……真希望能有更具活力的對手呢。」

「哈哈哈哈哈,來啊,來啊,有本事就阻止我啊!還不夠,儘管來!」

「哈哈!真不錯!血腥味果然讓人感到興奮!」

「如果有任何生人擋在吾等所經之處,就這麼問他吧——」

或許是感受到絲卡蒂飛射而來的惡寒吧,那名失言的尼德威阿爾士兵立刻轉身而逃。

原本談笑的人們張大了嘴,一臉呆愣地看着絲卡蒂。

「皇女殿下,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大姊頭,葛蘭茲軍表示,隨時都能行動。」

「汝——可知絕望?」

「哈,特地叫住我這個標緻美人,卻只是罵我瘋了,未免太過分了吧?」

「啊……真讓人難以自制……」

絲卡蒂認真地回應近侍的話。此時,一名傳令兵來到她的身邊。

其翼足以劃破天幕,其咆哮足以震碎山峯,其利爪足以掘穿大地。

約頓海姆軍成功突破尼德威阿爾軍前列。

躍上半空的絲卡蒂說完後,猛然一記扭身。

這對性情陰晴不定的「獸族」來說,真的很難得。

絲卡蒂越過鐵壁般的守備人牆、出現在遙不可及的半空中,尼德威阿爾的士兵無不大驚失色地抬頭仰望。

雖然一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已經無從得知,不過如今「獸族」再次與過去曾經交情深厚的「人族」攜手合作,而且對象還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這也讓絲卡蒂莫名地感到熱血沸騰。只是,那名近侍則是抱持着與絲卡蒂迥然而異的心情,他一臉像是鬧脾氣似地開口:

「祖先們就是因爲太過天真溫吞,纔會被趕到東諸島去啦。」

絲卡蒂從敵軍身上,察覺不到一點激昂。感受到的就只有不想死的恐懼。

「『獸族』的女人白天貞潔賢淑,夜晚淫蕩奔放。平時像只小貓,戰時宛如惡虎。」

狼狽、焦躁、急切,尼德威阿爾軍釋放出萬千情感。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拼命地激勵自己

絲卡蒂有如野獸一般,喜不自禁地殺戮着獵物。

「你們可別搞砸了喔。務必將勝利獻給吾等之王——『黑辰王(史爾特爾)』!」

隊伍也在不知不覺間,排列整齊得令人不禁目眩神迷。

她按住敵兵的頭,緩緩地將鉤爪刺入其眼窩,只見敵軍的腦漿頓時從後腦迸散而出。敵軍的身體反覆地抽搐,就好像被撈上岸的魚一般,四肢痙攣不止。

絲卡蒂以驚人的握力用力握緊敵兵的頭部,將其捏碎。

即使全身浴滿了大量的敵兵鮮血,她連眼睛也不眨一下。從她脣間吐露出飄然陶醉的氣息,最後融入四周的喧囂之中。

「一旦站上戰場,內心便會不由自主地激昂起來。難以壓抑的興奮之情渲泄而出,自己也將變得不再是自己。這份情緒無關乎種族,是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會抱持的情感。只是『獸族』比較容易展露出來而已。」

絲卡蒂自言自語地呢喃,昂首闊步於戰場上。

任何阻礙在她面前皆有如無物。她手臂一揮,只是這麼一個動作,便陸續堆起一座座屍山。

「上了戰場,每個人都像是走在生死邊緣。所以,如果不好好樂在其中,不就虧大了嗎?」

絲卡蒂身上綻放出賁張的戰鬥烈焰——不由分說地威迫着將她團團包圍住的敵兵。

「好了,有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打敗我呢?」

尼德威阿爾士兵拖着步伐,緩緩退開絲卡蒂身邊,然而,他們身後的約頓海姆士兵正發出震耳雄吼,以敵兵召開血祭。

「混帳,休想包圍大姊頭!」

就在怒號響起的同時,原本包圍絲卡蒂的敵兵們,瞬間飛了出去。

絲卡蒂的親衛隊以驚人速度、有如排山倒海一般魚貫攻向尼德威阿爾軍,並大肆蹂躪。其中一人則策馬來到絲卡蒂身邊。

「大姊頭!別一個人衝過頭啦。也考慮一下後面的夥伴吧!」

那名近侍上氣不接下氣地面紅耳赤說道,絲卡蒂只是從鼻間發出一聲輕笑回應:

「明明是你們自己太慢了。我只是以平常速度奔跑而已呀。」

她邊說,邊一腳踹飛尼德威阿爾軍,接着從右上往左下揮落一記斬擊。

「話說回來,一點成就感也沒有。上一代的尼德威阿爾感覺強多了。」

大量的鮮血在地面形成一處血潭,絲卡蒂大腳一踩,往前邁開步伐。

「根本只是大姊頭太強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算了,總之就乘着勝勢,一股作氣直搗敵軍本陣吧!」

烏特加德拍手大笑,哥爾摩將軍露出一臉慍色。

*****

絲卡蒂的本能正發出危險警訊。

「說什麼蠢話。我怎麼可能會累。」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樣瞪着我嘛,是我錯了,請你快點說明吧。」

「呵呵,被當成人質牽制自己的家人,變成了守護自己寶貴生命的防具。這樣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各位說對吧?」

哥爾摩說明的同時,還配合着移動棋子,好讓烏特加德可以理解。

「戰爭本來就如同一場賭局。有時戰況會受到運氣左右,這種情況也是履見不鮮。所以,我希望能儘可能將運勢拉向我方。」

「啊……原來如此啊。」

絲卡蒂起身撩起瀏海,眯細眼。

劍戟聲較開戰時更加激烈,怒號聲於空中交織飛錯,全身寒毛直豎的模糊肉塊所發出的臨死哀嚎震耳欲聾。因此使得那道異樣感被鐵鏽氣味所掩蓋,難以掌握真面目。

「本陣有傳來任何聯絡嗎?」

看見他那副模樣的烏特加德又再放聲失笑,接着將手肘撐在桌上,眺望起地圖。

哥爾摩將軍氣憤地用力捶打桌面,烏特加德這下才聳聳肩,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哥爾摩將軍甚至忘了要動怒,整個人陷入愣怔。

「哥爾摩將軍,冷靜一點。現在這種情況下還鬧分裂的話,就真的輸定了啊!」

「勇猛果敢的哥爾摩將軍居然會露出那種表情,真是太有趣了,你在焦急什麼?」

「將待命的五千『選良軍』兵分兩路,分別從左右兩側繞至葛蘭茲與約頓海姆兩軍的本陣。右方大張旗鼓地移動,左方則謹慎而行,避免和敵軍撞個正着。」

看着對方一臉染滿苦澀的表情,烏特加德又再放聲嘲笑起來。

絲卡蒂「呼啊~」地張大口打了個哈欠後,不解地偏着頭,掃視四周。

死不瞑目的屍體,雙眼散發着深沉怨恨。

「喔……那種有如神蹟的事,真的辦得到嗎?」

「現在已經不能奢望可以重整本軍了。所以,就反過來以本軍作爲誘餌,而我們則繞到敵軍後方發動攻擊。」

「他們的家人都已經被烏特加德大人您當作奴隸賤賣掉了。若是讓他們活着回家,勢必將會掀起暴動。」

「……您知道爲何本軍會輸得那麼難看嗎?」

「不過就是可以把箭矢射過城牆罷了,又能如何?」

不過,儘管手臂沾滿了鮮血,絲卡蒂依舊是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

哥爾摩將軍眼陣中綻發出詭譎的光芒,雙脣抿成一直線,瞪視着地圖。

「是的,畢竟事到如今了,乾脆就讓本軍遭受足以全軍潰滅的打擊吧。」

由於徹底厲行高壓統治、以及強制徵兵等暴政,導致許多人民爭相逃離。

「不過,敵軍一定也是同樣的想法吧。因此,暫時先讓藏身於右方林子裏的伏兵退回本陣,並儘快調去支援本軍。」

總算找出那股異樣感真相的絲卡蒂,眺望着北方天空,同時喚住正與敵兵纏鬥的近侍:

「那麼就撤退吧。」

「左方萬一正面遇上敵軍,又該怎麼辦?」

屍橫遍野,幾乎連踏足的空間都沒有。

哥爾摩將軍聳了聳肩,回應烏德加德的話:

他的表情散發出一股骸人氛圍,就連原本一直愉快傾聽的烏特加德,都不禁全身僵直。

而烏特加德爲了攏絡人心,撒下大筆金錢連日召開宴會,更使得糧食的儲備比想像中更少。此外,即使此時逃回賈薩,低迷的士氣根本無法進行封城戰,最終就只剩餓死一途了。

「如……如果是他國的話,或許還行得通,但此戰的對手也居住於同國,他們對賈薩城鎮的構造同樣瞭若指掌。而且,既然對手是『獸族』,我方的城牆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然而,卻完全無人在意。每具屍體被踐踏得面目全非,宛如是對死者的冒瀆。每個人都不想死,一股腦兒地往前衝,拼盡全力地持續戰鬥着。

絲卡蒂抖落浴血鉤爪上的血滴,再次放步疾奔起來。

「不可能的。因爲我有準備了壓箱的王牌。」

烏特加德喫着擺在桌上的水果,同時悠哉地悶聲笑道。

一名將軍像是斥責似地提醒笑容滿面的烏特加德。

「那纔是原因所在吧!您對選良軍太過禮遇了!如果只有對其他種族殘虐也就罷了,您甚至對同族也毫不留情,這正是最根本的原因吧!?」

「咕唔……」

「烏特加德大人,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的尼德威阿爾本陣。

「……果然有股異味。」

絲卡蒂踩碎倒在地面上、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手臂,以鉤爪刺穿追擊而來的敵兵,使其永遠噤聲。

開戰至今還不到一刻,本軍的前線就已經潰滅,第二陣也在約頓海姆的強力突圍下分崩離析,目前情況岌岌可危,彷彿隨時都會瓦解一般。

「完全沒有。也未見到狼煙升起,可見沒有問題吧。」

烏特加德露出一臉奇妙表情,眺望着地圖,實在難以判讀他究竟真的聽懂了沒有。哥爾摩將軍滿是感慨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爭取時間嗎?」

烏特加德像是嫌吵似地搗住耳朵,見狀的哥爾摩將軍一時爲之氣結,臉色逐漸由紅轉紫。

「哈哈,『獸族』果然很強。一旦戰鬥起來,我軍根本束手無策。」

哥爾摩面紅耳赤地質問烏特加德。

「本軍就快輸了。當然會焦急吧?」

親衛隊爲了保護突然卸下戒心、毫無防備的主人,奮力攻向周圍的敵兵。

反正都是一羣以人質作爲威脅、強召而來的士兵。根本沒人有力氣戰鬥。再說,他們若是倖存下來,反而才讓人傷腦筋。因爲他們最珍視的家人,已經不在休太峴共和國了。

「話說回來,萬一本軍潰滅可就不妙了吧?你們應該已經想好各種致勝計策了吧,那麼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萬千的情感彼此衝突、互斥,兩軍的慾望夾帶着熱氣悶燻着戰場。

「畢竟是居住於同國之人,對方的技術也與我方相等。萬一他們使用兵器,我們絕對抵擋不住的。而且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可以固守賈薩。正因爲如此,纔會決定出城迎擊啊。」

「因爲太弱了吧?真是的,那種弱者居然會是我方人民,實在太沒出息了。果然應該趁早殺掉他們的。」

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烏特加德更加笑不可抑地捧着肚子,口無遮攔地說道:

從山丘上眺望戰況的烏特加德,露出一抹半帶嘲諷般的笑意走進營帳。他朝正瀰漫着凝重沉默的重臣們綻開笑容說道:

「是的,當然有。所以,請不要選擇逃跑這道窩囊的選項。」

*****

「是嗎……那麼,只好現在過去了。」

「本陣有留下後備兵力嗎?」

「更重要的是,裏菲泰因公國的動向也相當令人掛心。的確,若是採取封城戰的話——儘管撐不了太久,但至少可以換到短暫的平安。然而,如此一來,除了賈薩以外,其他城鎮都會被約頓海姆和裏菲泰因夷爲平地。」

「從剛纔就一直嗅到一股異味。」

哥爾摩將軍緊抿着下脣,幾乎都快滲出血了,他忿忿然地坐回椅子上。

「那麼就是葛蘭茲吧……不,不對。究竟會是什麼?」

「別說這個了,回到剛纔的話題,萬一敵軍從右方——也就是約頓海姆側來襲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絲卡蒂吹了一聲口哨。隨即只見她的愛馬一路奔過戰場中央。

她將雙臂垂放在地面,確認周遭的動靜。

「您、您真是——」

因兩軍混戰而捲起的劇烈沙塵漫天飛揚,若是張口汲取氧氣,沙土便會隨之侵入口腔,折磨着乾渴的喉嚨。即使什麼事也沒做地佇立原地,也會被濺滿一身他人的鮮血,而後伴隨着悲鳴、人頭落地。

抬頭仰望,天空晴朗無雲,與內心的不安騷動完全相反。

戰場上確實瀰漫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大姊頭,您累了嗎?」

「我先回答您第一個問題吧,這是因爲葛蘭茲軍所在的位置是從我方望過去的左邊。雖然不知道該說是優點還是缺點,『獸族』是羣性格耿直、不愛耍小花招的傢伙。因此,我纔會判斷敵軍不會從右方過來。另外,之所以不留下右方伏兵固守本陣,是爲了讓身爲誘餌的本軍可以撐久一點。」

大量的鮮血有如水龍頭全開似地,從裝着斷頭的頭盔裏不斷流出,最後被大地全數吸收殆盡。

「這樣的話,此時就不能棄戰而逃了。那麼,你有何妙策呢?」

烏特加德向周圍的近侍們徵求同意,選良軍出身的他們毫不猶豫地點頭,也跟着笑了起來。不絕於耳的鬨笑聲響徹營帳,烏特加德似乎終於笑夠了,他噙着淚光望向哥爾摩將軍。

烏特加德半帶戲譫地以鼻子哼笑一聲,哥爾摩將軍當場氣得背部不停顫抖,卻仍努力壓抑着怒火。

「哈哈,不過,賺來的錢都換成武具回饋在他們身上啦?」

哥爾摩甩了甩頭,試圖揮去怒意,而後將手伸向地圖,開口說道:

「不對,是更臭的異味。」

「我一開始就是持反對意見的。是你們說選在此地開戰就能獲勝,所以我纔來的,既然贏不了,倒不如返回賈薩,採取封城戰還比較保險。」

他伸手握住插在腰間的寶劍,其他近侍們連忙拉住他。

「這個嘛……不就是汗水、鮮血和眼淚的味道嗎?」

絲卡蒂用力甩頭抖落汗水,跨坐在一具屍體上,大口喘息着。

接着,她撿起掉在腳邊的頭盔,疑惑地偏過頭。

「怎麼回事……總覺得讓人無法釋懷。」

「……一旦本軍潰滅,我軍必敗無疑。所以,首先——」

聽見這道不假思索的輕率決定,近侍們各個倒抽了一口氣。

烏特加德的雙瞳炯炯發光地注視着哥爾摩將軍,就像是傾聽着枕邊童話的小孩子一般。

「沒有,因爲打從一開始,就是處於敵衆我寡的劣勢。爲了徹底殲滅敵軍本軍,幾乎所有兵力全都投入戰場了。」

表情扭曲的屍體,必定是死前飽受了折磨吧。

淚流滿目的屍體,或許是臨死之刻想起了家人吧。

「你是擔心士兵人數減少嗎?那麼只要再徵兵就好啦。真的徵不到人,就向裏菲泰因公國購買奴隸,這樣問題不就解決了?」

「爲什麼只留下左方伏兵,單單召回右方兵力,而且還派去增援本軍呢?直接留下來固守本陣不是比較好嗎?」

她左右張望確認,但遍目所及的就只有拼死戰鬥的兩軍士兵。

「本軍的指揮就交給你了。另外,通知後方,指示下去,調派兩百名左右的士兵隨後跟上我。」

「咦?」

無視錯愕回應的近侍,絲卡蒂舔了一下嘴脣,高高揚起嘴角。

「我現在就去宰殺藏身暗處的土龍們。」

絲卡蒂話一說完的同時,便已經跨步奔馳於戰場。

她的愛馬也隨之加速,一轉眼便與她齊肩並跑。

「哈哈,真虧你能跟上來呢。等一下會好好獎勵你的!」

絲卡蒂騰身一躍,跨坐在馬背上,乘着激昂氣勢,一路橫切過敵軍本軍。同伴們一看到自家司令官冷不防地突然轉向,各個面面相覷,不過這一點就連敵兵也一樣,即使刺出長槍,也少了勁道。乏善可陳的攻擊,當然無法阻止絲卡蒂了。

「別擋路!」

她將鉤爪一揮,瞬間便在敵陣殺出一條血路。

絲卡蒂氣勢萬鈞地從敵軍本軍的右方突圍而出,接着直接衝進眼前的樹林之中。

她的愛馬避開擋在前方的樹木,同時絲毫沒有減速地全力奔馳。

「喔,來了嗎?」

絲卡蒂察覺到從身後逼近的氣息,即使看不見身影,還是判斷得出是同伴追過來了。

這都要感謝近侍忠實地完成工作。

「好了,異味的真相究竟會是什麼呢?」

轟然馬蹄聲嚇得鳥兒紛紛竄飛離去,絲卡蒂的殺氣逼得動物們從草叢後方飛也似地奔逃。就在周圍的樹木愈漸稀疏時,眼前忽然出現一片遼闊光影。

——是出口。

加深笑意的絲卡蒂站在馬背上——

「我是絲卡蒂·貝斯特拉·米迦勒!」

他的身後還跟着約莫十五名的騎兵。他們都是索敵部隊的成員。

「不過,和其他任務相較起來,取下敵人首級的機會少了很多。你難道沒有建立功績、搏取晉升的壯志嗎?」

「這裏應該沒問題了。再調查完剩下的一處地點後,就和其他部隊會合,一起回營吧。」

「總有一天還是會想吧,不過索敵同樣十分深奧、有意思啊。」

如今年老力衰,那些榮景已經無法再實現了,思及此,特里斯綻開一抹落寞的微笑。

「或許吧。不過……」

特里斯耳聞後,不由得眯起眼。因爲眼前這名不屈不撓、積極上進的青年,令他感到眩目。

『你、你是女人嗎……?』

『突擊!救出絲卡蒂大人!』

「啊……您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不管從哪個方向砍去,應該都能正中絲卡蒂,但無奈找不到可乘之機,因此敵兵們也不敢貿然往前。絲卡蒂滿是無奈地掃視着躊躇不決的敵兵,接着張開雙臂。

「比起老兵的直覺,過去實際在當地進行過調查的人,還是比較可靠吧。」

「異樣感——唔?」

強勁的一記掌擊,隔着鎧甲硬生生地拍在背上,大概是那道衝擊太過震憾了吧,年輕士兵一臉苦不堪言地越過肩膀回望特里斯。

特里斯朝着跟在後方的部下們揮揮手,指示他們跟過來。

「不,沒什麼。」

「或許是我疑心病太重了吧。希望一切只是我多心纔好。」

年輕士兵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道。特里斯原本封藏於內心的情感,又再重新萌芽。

「真不愧是隻敢挑女人、小孩對戰的選良軍。居然棄本軍於不顧,反而發動突襲,還真是有意思的戰策——只可惜,這下只能以失敗收場了。」

失去主人的小馬穿過絲卡蒂的身前逃奔而去。

強勁的風勢,使得沙塵大範圍地覆滿了北方天空。

『喝啊啊啊啊!』

麗茲交給他的百名士兵——當中的十五人。

雖說是老兵,但特里斯從未怠忽訓練。非但如此,他訓練有素的身體,結實壯碩得有如一頭野熊似地。身後坐了一個如此魁梧的男子,會感到擁擠也是理所當然的,反而是馬兒不只承受住特里斯的重量,還十分安分、沒有失控,才更應該好好誇獎一番纔對。

面對全身散發出異樣氛圍的絲卡蒂,敵兵們先是嚥了一口口水後,拔出刀劍。

與主戰場相隔一段距離之外的某處地方,周圍顯得恬適而靜謐。

「噗嘔!?」

「……那麼就站上前線,並且倖存下來吧。如此一來,很快就能爬上五大將軍的地位了。」

「這裏也沒有異狀嗎……」

「也沒有接獲其他部隊的報告,敵軍發動奇襲的猜測,或許只是杞人之憂吧。」

從樹林裏陸續竄出的騎兵,攔腰突擊選良軍集團。

「特、特里斯大人,您、您這是做什麼……?」

「原、原來如此……」

他不禁感慨萬千地想着,自己過去也是這樣。

*****

「現在可還不能鬆懈!好了,快看前面,我們到了。」

「這麼說的你,難道不想站上前線嗎?」

「哎呀,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年輕士兵被特里斯那股莫名的魄力震懾住,愣愣點頭——

「盡情跳舞吧!」

絲卡蒂舉手一揮,瞬間就讓從漫天沙塵當中飛竄而出的「小人族」當場殞命,之後,她騰空躍起。

就在愛馬穿出樹林的同時,她縱身躍上高空。

剩下的八十五人則前去調查特里斯認爲相當可疑的地點。

她以雙臂自然垂落的姿勢,將鉤爪刺入地面。

看到原本走在眼前的同伴突然消失,跟在後方行軍的敵兵們無不一臉瞠目。

而後,明白一切已經無法再實現,挫折消沉的苦澀情緒,也隨之湧上心頭。

『呼——咕!?』

「因爲剛纔看見微不可察的沙塵。於是猜想該不會是——依直覺行事果然是對的——而且,居然還是選良軍,真是押中大寶了。」

「土龍們,狩獵的時間到了!」

每一次嘆氣,都一定是視線正好望向北方天空時。

「衆人聽好了!要是讓他們逃掉,我絕對不會輕饒!」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支騎乘在小馬上的「小人族」集團。

特里斯是在說謊。這樣的人員分配,其實都是因爲他並不信任布魯特斯。雖然麗茲似乎也對他相當提防,但又不能僅憑着認爲他很可疑的這個理由,而故意冷落他。若是大搖大擺地做出如此蠻橫之舉,只會無端在葛蘭茲軍內部引起不和。

「嗯……?」

「那裏的戰況似乎相當激烈。」

「真的不行動?你們平白錯過大好機會了喔?」

面對冷不防出現的絲卡蒂,「小人族」各個大驚失色,瞬間便成爲她鉤爪下的亡魂。

他們團團包圍住絲卡蒂,蹲好馬步並高舉武器。

絲卡蒂伸舌舔舐鉤爪上沾染的鮮血,見狀的敵兵們,各個臉頰抽搐地一步步往後退。

特里斯身手矯健地躍上馬,整個人被推擠向前的年輕士兵,身體猛然往前傾。

他滿是欽羨地凝望着沙塵飛揚的那處地方。

原本處於優勢的「小人族」,一口氣被逼進了死亡之淵。

那裏想必正展開激烈的戰鬥吧。

北方天空染成一片棕色,還捲起陣陣的激烈狂風,然而,南方天空卻是流轉着和煦清風,樹葉也隨風窸窣低語。小動物們一臉安穩地睡得香甜,還能聽見潺潺水聲伴着輕脆鳥囀悠悠傳來,附近應該是有小溪吧。

另一方面的絲卡蒂,縱使面臨當下這種情況,依舊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甚至漾起一抹淺淺笑容。

過去,自己同樣投身於那處地方。站在麗茲的身邊,在戰場中央持續奮戰。

『怎麼——會、嘎啊!』

特里斯聞聲回過頭,一名年輕士兵正一臉擔憂地看着他。

「五個人留在這裏警戒四周,其餘的人跟我來。」

「是……這當然沒問題,您說保險之策嗎?」

特里斯靜靜地策馬移動,他放眼環顧四周,偶爾深深嘆息。

特里斯將視線投向前方,眯起眼、露出銳利目光。

『殺個他們片甲不留!把重裝部隊——!』

「那、那麼,出發吧。」

「您在說什麼,特里斯大人還很年輕呀,即使無法親上前線,還是能夠帶隊索敵呀。」

特里斯迅速下達指示後,帶着十名部下走進樹林裏。

「只是話又說回來了,也有可能只爬到三級武官就止步了。」

『什——』

「很簡單喔,因爲唯有在戰場上倖存下來的人才是強者。萬一喪命,不管過去割下再多的敵兵首級,也是枉然啊。」

「這麼說來,布魯特斯大人的部隊分配到的人員相當多,我們這隊也應該多加幾個人纔對吧?」

他低頭眺望地圖,確認在他看來十分可疑的地點。特里斯收好地圖後,從馬背上躍下來。接着把繮繩系在附近的樹上。其他部下們,皆是詫異不解地看着他的舉動。然而,特里斯卻一臉不以爲意地走向年輕士兵。

之後,他低頭俯望地圖,再與延展於眼前的景色相對照,接着朝目標地點策馬前進。

年輕士兵或許是眼尖地看穿他的心思吧,也跟着眺望北方天空。

「意思就是,不是什麼值得讓你掛心的事!」

「怎麼了嗎?」

「又有年輕生命不斷殞落,而我這個老兵卻繼續苟活着。」

「只能儘可能地……在這裏削減敵兵人數了。」

「就是啊。正當我們停在這裏談話的時候,大概又再增加一、兩百道的亡魂了吧。」

正因爲如此,特里斯纔會以索敵的名義,主動請纓,擔下監視布魯特斯的任務,但是畢竟還有部下們在看,沒辦法隨時貼身跟監,於是纔會故意分配較多的人員給他,讓他無法輕舉妄動。若是有任何可疑舉動,應該立刻就會有人前來通知特里斯了吧。

「不過,也不排除只是老人家太多慮罷了。」

過不了多久,主戰場應該就會派來一定程度的援軍吧。正因爲近侍是個愛操心的傢伙,絲卡蒂纔會毫不擔心。只是在那之前,有極大的可能性,會被敵軍的奇襲部隊反敗爲勝。

別瞧不起人了——只可惜這句話永遠沒有出口的機會。

眼前這片樹林的另一端,正揚起一陣不尋常的沙塵。以動物大遷徙來說,沙塵的規模未免太大了。特里斯豎直耳朵傾聽,掠過耳畔的風聲之中,還夾帶着十分細微的金屬聲。

「是!」

面對「獸族」的驚人腕力,鐵盾不用三兩下就被打凹,「小人族」嬌小的身軀更是輕而易舉地便被打飛。馬蹄踏亂的地面揚起劇烈的沙塵,悲鳴與怒吼錯綜交織。血肉迸散四濺,發出的悚然音色迴盪四周,最後全數沒入馬兒的嘶鳴聲之中。

就在特里斯半帶自嘲地笑道時,他驀然注意到已經離開本陣有點遠了。

「在援軍抵達之前,務必撐住!」

在混戰中,絲卡蒂高聲大喊。雖然藉由出其不意的突擊,暫時居於優勢,但戰況會如何演變還很難說。畢竟對手可是選良軍。不管再怎麼說,「小人族」縱使缺乏敏捷性,其腕力相較於「獸族」,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壯志當然有了。您就拭目以待吧,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取得五大將軍之位。」

特里指示年輕士兵停馬後,下馬站到地面,仰望前方的樹林。

「嗯。有股揮之不去的奇妙異樣感。」

「還是必須事先備妥保險之策纔行,畢竟世事難料啊。所以,能不能借搭一下你的馬?」

「是又如何?」

特里斯搖搖頭回應,然而,他的側臉卻流露出一抹落寞。

年輕士兵輕踢一下馬肚,靜靜地開始前進。其他的葛蘭茲士兵也隨後跟了上來。無事可做的特里斯抬頭仰望天空,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葛蘭茲本陣,他下意識地一鞠躬。

「接下來務必儘可能別發出聲響,跟着我走。」

透過氣息感覺身後的部下點頭回應後,特里斯望向前方。樹林並不算幽深,一眼就能看到從另一端透進的光芒。只是由於樹木相當高大,擋住了陽光,使得樹林裏流轉着令人不適的潮溼空氣。更重要的是,這裏感受不到任何生物的氣息。似乎是畏於瀰漫四周的緊張感,而消失無蹤了吧。

「……真是個讓人感到窒息的地方。」

特里斯大口地喘息着,試着將新鮮氧氣送進肺部。

額頭上冒出的汗水沿着臉頰滑落。汗水從臉上滴落之前,就被特里斯以袖口拭去。

他躡手躡腳地快步走在路不成路的小徑上,就在即將走到一處開闊空地前,他忽然驚慌地蹲下身。

「這是……」

映入特里斯眼簾的是,在他視線前方——約莫二十六轆(約八十公尺)處,有一支多達兩千人以上的騎軍部隊正在移動。

「這下不妙,敵軍利用視線死角突襲的話,等到發現時,便爲時以晚了。」

「唔,必須立刻通知皇女殿下才行。」

無庸置疑的,敵軍正利用視線死角逼近葛蘭茲本陣。可是,就算想放出狼煙示警,也只會被樹木擋住,而且現在風勢又強,很可能根本看不見。而且,若是升狼煙時被敵軍發現,在回報本陣之前,特里斯他們就會先遭到滅口了吧。

「立刻離開這——」

特里斯的話還沒說完——站在他身邊的葛蘭茲士兵,頭部冷不防地噴出大量鮮血。

沐浴在血花之中的特里斯,瞬間便完全理解眼前的突發事件,並且往一旁跳開。

「敵襲!快散開!」

特里斯剛纔所站的地方,如今插滿了數根箭矢。特里斯在地面連翻了幾圈後,奮力地重整態勢,甫一站起身,便立刻拔出寶劍。

瞬間——他察覺到一股奇妙的感覺。

「唔——?」

一股外物緩緩侵入體內的戰慄觸感,令他全身寒毛直豎。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布魯特斯瞄準特里斯的側腹用力一踢,卻被他單手擋開,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布魯特斯邊笑,邊朝特里斯跨近,將長劍更進一步地刺進深處,而後,他的肩膀撞上特里斯的胸膛。特里斯以顫抖的手捉住布魯特斯的雙肩,強忍着不斷翻湧而上的反胃感,開口說道:

特里斯發出一道有如野獸般的怒號,高高地舉起長劍。

大概是被指甲劃破了皮膚吧,鮮血順着他緊握劍柄的手滴落。

「我絕對饒不了膽敢污辱皇女殿下的人!接下我最後一擊吧!」

儘管握有許多有利條件,但布魯特斯對上特里斯,還是陷入苦戰。

特里斯總算順利與其他倖存的葛蘭茲士兵會合。

特里斯伸手拭去額頭上冒出的汗水,接着望向正團團包圍住自己的「小人族」。倒臥在他們腳邊的葛蘭茲士兵屍體,各個表情苦悶而扭曲,如實地表達出生前的遺憾。附近還有其他四名葛蘭茲士兵正奮力迎戰「小人族」,近乎於垂死掙扎的抵抗,距離全軍覆沒,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感受着年輕士兵依依不捨的視線,特里斯放眼確認橫躺於地面的部下們屍體,接着向其餘衆人開口說道:

然而,無論如何都必須設法突圍、回到本陣纔行,否則正行進於特里斯身後的那支敵軍突襲部隊,勢必將會襲擊葛蘭茲本陣吧。

抱歉——特里斯如此輕喃後,離開年輕士兵的身邊。

「所以,就騎我的馬吧,你應該記得位置吧。」

「各位……原諒我拉你們陪葬。」

「你們沒事吧!?」

布魯特斯佈滿血絲的眼球狠狠瞪視着特里斯。

「給我讓開!」

「她也是葛蘭茲皇家的人吧!」

大量的血液四散飛灑於地面,從點點斑駁逐漸染成一片暗紅。

然而,此地與本陣之間的距離,以人類腳程來說,實在太遠了。何況還是負傷的狀況下,絕對半路便會耗盡力氣的。更重要的是,若是「小人族」派出追兵,更是別想逃出生天。

影子將軍——奇洛的臉龐浮現於特里斯的腦海之中。

沒有回應。葛蘭茲士兵們皆沉默不語。儘管如此,衆人像是要顯示覺悟似地點點頭。而後,取代回應的是,每個人身上湧現出的強烈鬥氣。

了無新意的乏味結局。激烈的一擊先是斬斷長劍,而後將布魯特斯的首級拋向天際。

特里斯隔着背脊向葛蘭茲士兵們說道,儘管沒有明說,但每個人大概都瞭然於心吧,只見衆人同時點頭。特里斯輕輕吐出一口氣後,伸手繞在年輕士兵的脖子上,並靠近他的耳邊開口:

他任由憤怒情緒所支配,忿然拔出長劍,卻因爲側腹的痛楚而一時分心。

對手還剩二十三人,要憑着倖存下來的五人將其全部打倒是不可能的。這一點,相信衆人皆有所領悟了吧。對此,就連年輕士兵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再耍嘴皮子。

年輕士兵問完後,只見臉上毫無血色的特里斯,高高地揚起嘴角。

「就說了只是白費力氣吧!憑你這個區區的老兵——」

「……你務必要活着前去通知皇女殿下喔。」

「你就先在黃泉路上等着我吧,我之後會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布魯特斯大喊一聲,隨即從他身後颳起劍戟暴風。

布魯特斯無視於陷入思忖的特里斯,把玩着手中長劍,同時大聲笑道: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總覺得有股異樣感。如果只是我多心的話,該有多好,來到這裏後,我這個老頭的預感居然成真了,看來我大概是被瘟神附身了呢。」

「你儘管安心死去吧,你那佈滿皺紋的頭顱,我一定會替你送去給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的。畢竟你可是從她還小的時候,便隨侍在側的重要家臣吧?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表情呢?真讓人期待呢。」

特里斯完全忘卻了側腹的疼痛,放步疾奔於漫天飛揚的血霧之中。宛如回到全盛時期一般,動作敏捷輕盈。「小人族」見狀驚訝不已,紛紛重新握緊武器,全力襲向特里斯,試圖封住他的動作。

「就憑你——休想取下我的腦袋!」

「誰都好!務必突破重圍,前去通知皇女殿下!有敵影接近本陣,人數約兩千!」

「……如此強勁的力道,究竟從何而來!」

與身體分家的頭顱,帶着勝利的笑容掉落地面後,反彈了好幾下。

「老兵就……乖乖受死吧!」

特里斯出聲質問,同時確認四周的情況。

「那、那支軍隊果然是你帶來的嗎……」

站在特里斯眼前的是毫不掩飾內心愉悅、大笑出聲的布魯特斯。

突然失速的劍刃被布魯特斯輕易地擋下,瞬間火花四迸。

他吸吐着有如野獸一般的紊亂鼻息,像是要把特里斯的側腹刨出大洞似地。

「你知道涅可爾家嗎?你還記得在對裏菲泰因公國之戰中,被迫扛起責任的那個可悲貴族嗎?」

只是,被憤怒矇蔽心靈的布魯特斯,似乎絲毫感覺不到痛楚,他只是一味地怒吼着恨意怨懟。

「……這與皇女殿下無關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布魯特斯……?」

剎那間——劇痛竄過特里斯全身。

『對手雖然離死不遠矣,不過,負傷的野獸纔是最危險的!將他團團包圍,確實取他性命!』

布魯特斯張開雙臂。

遠遠超乎想像的痛楚,自然而然地吸引住特里斯的視線。異樣感的實體倒映在他的眼瞳中。只見一把銀白劍刃在放血的同時,深深刺進特里斯的側腹。

奇洛將軍在對裏菲泰因公國之戰中,完全不理會麗茲的忠告,再三採取無謀的用兵之策,結果被領有皇命的比呂剝奪了指揮權。此外,據說他還命令部下從事掠奪,並將根本無法配合的奴隸們編進部隊,導致前鋒部隊平白慘遭殲滅,而他自己也落得戰死沙場如此顏面無光的下場。由他擔任當家的涅可爾家,當然也被連帶追究責任。不僅支付了龐大的賠償金等,領地也遭到沒收,受到其他貴族煽動的人民更發起了暴動,演變到最後,甚至連爵位也被摘掉,一代名門涅可爾家在失去一切後,就此沒落。

再也忍耐不住了。

「哈哈,別傻了——……一個也不留地全數殺光!」

「要不是她奪走所有功績——但偏偏只有父親留下的罪行,卻又推給我們家族承擔,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沒有薩利亞·艾斯特雷亞……如果沒有那個女人的話……涅可爾家就不會沒落了。」

「……你是……涅可爾家的人?」

「不必擔心。話說回來……這個情況實在不妙。」

葛蘭茲士兵與「小人族」之間頓時暴發戰火。

「唔、咕唔……」

只是,終究難以逆轉人數上的差距。葛蘭茲士兵縱使各個都是精銳,依舊寡不敵衆,立刻便陷入劣勢。更重要的是,就連種族的特性上也是遜色一大截,這也是當然的結果。

倒臥在地的葛蘭茲士兵有四人,都已經沒有生命跡象,大量的鮮血從正中要害的箭矢傷口汩汩流出。其餘勉強保住一命的六名葛蘭茲士兵,則是迅速拔劍出鞘,並以樹木作爲掩蔽,每個人皆無所畏懼地瞪視着「小人族」。雖然如此,包括特里斯在內,沒有人是毫髮無傷的。這下要突破重圍,恐怕是難如登天。

布魯特斯一步步地進逼。當他每跨進一步,特里斯的側腹便隨之流出大量鮮血。

在「小人族」的助陣之下,形成多對一的情勢,而且對手還重負重傷。

「嗯、唔咕!?」

特里斯憤慨不已地勃然大怒,放開原本壓住側腹的手,改而握住腰間的劍柄。

特里斯再一次由衷地說出歉意。

特里斯與他背對背而站,將劍尖指向圍在四周的「小人族」進行威嚇。

「你一定以爲我是貝圖故意派來妨礙殿下的絆腳石吧,卻萬萬沒想到,我會因爲個人私仇,而與尼德威阿爾私通吧?」

特里斯以劍刃敲斷一名「小人族」的頸骨後,拾起對方掉落在地上的斧頭,全力擲出。斧頭正中另一名「小人族」的頭顱、將其粉碎,腦漿隨之大量迸散開來。特里斯憑藉魁梧身軀大顯身手,「小人族」完全招架不住他的攻勢,包圍網開始瓦解。

布魯特斯猛然拔出長劍,只見鮮血隨着他的動作噴濺而出。

「纔沒那回事!如果沒有特里斯大人,就無法發現敵軍的奇襲部隊了啊!請您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雙刃交鋒。特里斯的劍比剛纔更加增強勁道,逼得布魯特斯騰空飛起、節節後退。瞪視着特里斯的布魯特斯臉上,閃過驚愕之色。

之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從丹田大喊出聲:

聽見「小人族」竊竊交談的私語,特里斯不禁一聲咂舌。還以爲他們會因爲自己是傷者而輕敵,但佔有人數優勢的「小人族」卻出乎意外地冷靜。

只是,原本留在樹林外的馬匹,恐怕已經遭到殺害了吧。因爲明明發生這麼大的騷動,在外頭負責戒備的葛蘭茲士兵卻沒有趕過來。若要猜測發生什麼事的話,這是最合理的結論。

「……讓開,你們這羣小矮子。我還得趕去皇女殿下身邊纔行。」

「都是因爲季裏希宰相!我們再三地請求他安排謁見的機會,都被他以忙碌作爲藉口回絕。」

看着明明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還大放厥詞的年輕士兵,特里斯當下的感想已經超乎傻眼,甚至忍不住笑了出來。

『咕!?』

特里斯怒瞪着一臉勝券在握的布魯特斯,與之纏鬥的同時,放聲喊道:

「太礙事了,害我無法採取行動。所以我請他們替我殺掉了。」

布魯特斯將沾滿血跡的劍尖抵在特里斯的下巴上,綻開一抹樂不可支的笑容。

「我纔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你大概是打算限制我的行動吧,可惜你想得太天真了。只能怪你太過拘泥於貝圖,纔會導致這種結果。」

威武的雄吼與怒號相互衝突,並竄行於羣樹的間縫而去。

「……特里斯大人,您早就料到會演變成如此了嗎?」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大家應該都清楚吧。」

周圍頓時出現三十名以上的人影——不過,每道人影都相當矮小,體型有如大湯鍋一般,身材看起來就和小孩子沒兩樣。雖說如此,如果因此而輕敵,絕對會喫盡苦頭。他們正是「小人族」,或許從外表很難想像,但他們可是一支力氣和體力都遠遠超乎「人族」之上的種族。

「既然如此,爲什麼當初沒有上奏抗議?既然你認爲不合理的話……」

「何止沒事,還能再戰好幾回。在成爲五大將軍之前,我纔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儘管被擋下、縱使被揮開,他依舊不死心地反覆發動攻擊。根本算不上纏鬥。在被團團包圍的情況下,任何一個動作,都只會讓背後門戶大開。

特里斯的魁梧身軀搖搖欲傾,上巴高高揚起。儘管勉強撐住最後一絲的意識,但膝蓋卻完全使不上力,單膝跪落在地。

「嘎啊啊啊!」

他臉色蒼白地用力壓住側腹,並抬頭望向布魯特斯。

「……其他士兵人呢?」

特里斯的臉色因滿腔的憤慨而漲紅,他竭盡全力地揮落長劍——

「抱歉了……」

「特里斯大人呢,您的傷口沒事吧?」

「既然還能耍嘴皮子的話,就表示可以再戰吧。」

「對,沒錯。我一直在等待復仇雪恨的機會!」

「你就認命吧,像你這種垂垂老者,不管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無功啊。」

「就由衆人當中最年輕的你,負責回去通報本陣吧。剩下的其他人,會替你開出活路的。」

「各位,我們『英雄宮殿(瓦爾哈拉)』見了!」

特里斯率先帶頭衝了出去。他的臉色早已蒼白得有如亡者。

縱使如此,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霸氣依舊賁張沸騰,並且充滿活力。

『什——!?』

他一劍斬下被突如其來的大吼聲嚇住的敵兵首級後,繼續放步疾奔。

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騷然,演變成激烈的混戰光景。

由於特里斯一行人強行突圍,使得敵軍的合作大亂。其怒濤般的攻勢將敵軍的包圍圓陣斷成好幾截。特里斯爲了協助年輕士兵逃跑,儘可能將敵兵的注意力全吸引至自己的身上。

「快走!務必通知皇女殿下!」

「是!」

年輕士兵氣勢如虹地全力奔馳。

一路上頭也不回。只專注地朝着前方,全力奔馳於樹林之中。

『一、一個人逃跑——』

一名敵兵作勢追過去,卻被一道魁梧身軀擋住去路,只能選擇放棄。而且,特里斯巧妙地利用自己的身體制造出死角,不偏不倚地掩蔽住年輕士兵的身影。

「他並不是逃跑。而是有重要的任務在身啊。」

特里斯張開雙臂,威嚇尼德威阿爾士兵。散發出的氣魄,彷彿正警告着休想通過。

只要沒有被「小人族」追上,應該就能順利地逃回本陣吧。

『老不死的傢伙……』

「憑着你那雙小短腿,大概也追不上吧?」

「小人族」的自尊心比任何種族都更強。只見對方當場氣得面紅耳赤。

『區區的「人族」,少得意忘形了!』

馥金輕輕用手拍掉雨滴,見狀的比呂連忙轉頭環顧四周,尋找有沒有可以拿來擦拭的物品。

「賢兄,麗茲大姊頭不會有問題的。她現在一定正身手俐落地一一斬殺敵人吧。而且,彷彿可以看見特里斯伯伯跟在她的身邊大喊着『皇女殿下——』!」

無比靜謐——任誰都想像不到,在遙遠的另一側,此時正激烈交戰。

特里斯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他知道自己的五感正逐漸喪失。連他都對自己居然還能活着感到不可思議。然而,特里斯就像是被附身一樣,完全停不下來。

「是的,不過,我想應該很快就會停的。應該只是陣雨而已。」

特里斯在內心懺悔道。

滔滔不絕地激動說着的馥金,幾乎都快貼在露卡身上。

夾帶於宜人清風之中的雨滴,刺激着比呂的臉頰,他感覺到內心深處,有道莫名事物正開始蠢動。

比呂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他從雨景中收回視線,依依不捨地關上窗戶。之後,他望向將毛巾掛在脖子上的馥金。

「…………?」

「不,你不必在意。我也正好打算休息了。」

「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道像是懷念、也像是落寞——令人不悅的回憶。」

所以,特里斯持續戰鬥着。

看着兩人的互動,比呂不由得泛開一抹苦笑,而後伸手搭在敞開的窗戶上。

比呂看見馥金點頭回應後,他再次移至地板,瞪視地圖。

他咬緊牙根,持續地全力揮劍。繼續努力爭取時間,好讓僅存的一名士兵可以逃離。縱使同伴都已經氣絕身亡了,他還是不肯放棄,持續奮戰着。

那麼,剛纔見到的光景,一定也是如此吧。

此時,一名「小人族」的斧頭,深深嵌進正一臉豁出去似地驍勇殺敵的特里斯手臂上。

「還沒完,我還能再戰!」

「啊……」

「這個時候,麗茲他們應該正在戰場上開戰吧……」

「每次下雨時……總會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忽然,手裏拿着毛巾的露卡冷不防地從一旁出現,不發一語地開始替馥金擦拭頭髮。

『殺了他!』

據說人們在臨死前,回憶會像跑馬燈一樣浮現於腦海中。

原本和煦的空氣——驟然一轉,換上緊張氛圍。

「還沒完……」

「那麼,今天晚上就潛入搬空財寶吧。」

「如果是這樣,有句話我想趁現在先說出口。」

露卡似乎是被勾起興趣了,出聲反問。

「是嗎……這樣啊……」

「露卡大姊頭,我可以自己擦啦!」

「……那些就依照計劃,大肆地揮霍吧。」

他的內臟從刨穿的傷口掉出,原本打理整齊的鬍鬚,如今邋遢地亂成一團,甚至被鮮血染紅。儘管如此,特里斯散發出的異樣壓迫感,逼得「小人族」不敢輕易發動攻擊。

「『土龍』纔是別隨便冒出地面,給我乖乖潛回地下!」

馥金原地單膝跪落,並且伏下頭,開始向比呂報告:

一定會有很多人說他死得很沒價值吧。

(不過,縱使無法親眼見證您的成長,至少還是可以一直守望着皇女殿下吧。)

因爲他不是死在最風光的戰場,而是在這種不見天日的陰暗樹林奮戰。

「他很強喔。而且也比我家哥哥更有體力。我過去曾和特里斯伯伯進行過好幾次摸擬戰,打贏他的次數,單手就能算完了。而且再怎麼說,他畢竟可是培育出麗茲大姊頭的人,當然不可能太弱了!」

儘管如此,他的臉上仍泛開笑容。這副老朽的身體,最後還能派上用場,已經讓他相當滿足了。

「小鬼(比呂),皇女殿下就拜託你了!」

一切聲音全然退去,就好像剛纔竭盡全力、拼死一戰的自己,只是一場夢境似地。

只有烏特加德和少數的近侍知道那間祕室的存在。那原本應該是比呂他們也無從得知的情報纔對。之所以會發現,都是因爲身爲近侍的託基爾,看準了烏特加德不在,偷偷從密室拿出部分財寶,而這一幕正好被馥金的密探部下撞見。

瞬間,響起激烈的劍戟互擊聲。特里斯並沒有多作纏鬥,而是往後退開,同時一把捉住「小人族」的肩膀,使出一記頭錘,而後劍光一閃——斬斷一人的手臂後,再順勢直接貫穿其身軀。特里斯將劍留在屍體上,改而拿起原本「小人族」握在手中的斧頭,襲向下一個獵物。

比呂對着正放下腳站到地板上的馥金,投予一記微笑,接着起身走到她的身邊。

*****

純白的世界中,一襲黑色外掛迎風搖擺着。

露卡點頭回應,正經的表情裏,隱約帶着一抹困惑之色。

「不過,或許這裏才最適合作爲老兵臨終的告別舞臺呢。」

(您往後的人生路上,我已經無法再伴隨您左右。)

「一直處於軟禁的狀態下,如果不找點事情做,會愈來愈不安的。」

然而,特里斯依舊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他的手臂也硬生生地被拋向天際。

除了宮殿裏的藏寶閣之外——與烏特加德寢室互通的地底下,還有另一間房間。

——他將一切心願,託付給少年。

『這傢伙……究竟哪來的力量……』

不經意地感覺到一陣風,比呂從攤放在地板的地圖上收回視線。

就在毫無慈悲的號令一下時——在朦朧的視野之中,特里斯看見了一幕不可思議的光景。

「索敵任務中遇上敵兵,賭上性命應戰。」

比呂順着聲音來源望過去,敞開的房間窗戶上,馥金正屈着身體、僵止不動。大概是擔心自己打斷了比呂的思考吧,她的臉色蒼白到讓人不禁心生同情。

(皇女殿下……抱歉了。)

特里斯凝望着逼近眼前的箭雨,綻開一抹微笑。

可以遇見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少年,無疑是道奇蹟。

露卡在他的身邊蹲下身,不帶任何情緒地偏過頭問道。

「什麼嘛,原來是小鬼啊?」

「遵命。另外,要怎麼處置烏特加德的財寶?」

成羣的「小人族」團團圍住只剩隻身一人的特里斯,就好像圍住蟬的蟻羣們。

「……果然如此吧,真是一羣無可救藥的傢伙。」

「畢竟是在遠方發生的事,就算坐在這裏評估,也只會更加焦急而已吧?」

比呂大失所望地在牀鋪坐了下來。

比呂望向西方天空,成羣的白雲流轉於天幕之間。

跨越了死亡的恐懼,心裏只有盡忠盡義的自豪。

當哀愁在空氣裏萌芽後,形成出的獨特氣味,會在胸口堆滿悲壯情緒。

雨勢已然停歇。

「特里斯伯伯一身蠻力,『小人族』那種小不隆咚的身體,他輕而易舉就能打飛了!」

「我是知道紅髮小丫頭很強,聽你這麼說起來,那位老伯好像也很強呢?」

比呂如此說完後,轉頭望向窗外。

「真該感謝敗給慾望的託基爾呢。多虧有他,我們剛好省了錢包。」

那名年輕人回過頭——而後——瞬間切回現實當中。

「話說回來,你怎麼全身溼答答的,下雨嗎?」

「小人族」以極近距離架好弓箭。所有箭頭全都對準了特里斯。

「對、對不起,打擾賢兄了嗎?」

那裏藏着大量的金幣與寶石。其中想必包括了從鄰近諸國收到的物品、以及向奴隸商人取得的物品,甚至是向反抗者掠奪而來的物品吧。

「是的,人質果然幾乎被當作奴隸,賣給裏菲泰因公國了。」

『根本是怪物……一定要確實殺掉他!你們快退下,準備放箭!』

「就選擇這裏,作爲我的葬身之地吧!」

「是嗎……真希望可以和他交手一次呢。」

由於輕易地就能想像出那幕畫面,比呂忍不住笑了出來。馥金大概是很高興可以逗笑比呂吧,她繼續打開話匣子:

特里斯靠在樹上,藉此撐住身體,接着將劍尖猛然一揮。

「這倒是。」

雜亂的瀏海遮住了他的視野,然而,覆在髮絲底下的眼神卻還沒死去。

「你們在做什麼……來啊,戰鬥還沒結束喔!」

「無妨。是我自己喜歡做的。你就乖乖安靜吧。」

特里斯始終沒有停下攻擊。期間,葛蘭茲士兵一個接着一個遭到討伐、殞命倒地。

「那麼……有取得確切情報嗎?」

「……一定沒問題的。」

即使他的單眼被槍尖挖去,側腹被削下一大塊肉,他依舊屹立着。

因此——

「替我傳話給迦達。就由他看準最佳時機,隨時行動都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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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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